跳到正文

关于我在无意间被隔壁的天使变成废柴这件事 1—13卷及特典 合订本 第十二卷

第1话 意料之外的相遇

本章 4,328 字 约 11 分钟

第十二卷

此刻,眼前的他到底说了什么呢?

周对于初次见面、稚气未脱的少年口中蹦出的话语,一瞬间——不,是好几秒都没能理解其含义,只是微微弯着腰僵在了原地。

『……姐姐?』

结结巴巴、试探般谨慎,却又带着明确意图的话语。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少年确实是在看到真昼之后——。

大脑延迟理解了话语的含义后,周将视线转向真昼,只见真昼用瞪得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年,随后倏地眯起了双眼。

那目光是冰冷的,淡淡地染上了细微的胆怯与厌恶感。

就连身为局外人的周也明白,那并非针对少年。而是透过他,投向另一个人。

不清楚少年是否理解了这一点,但至少他似乎明白了真昼脸上没有一丝好意,不安地绷紧了脸。

「……请问您是哪位?」

平日里温和的表情,此刻已荡然无存。

除了眼睛部分,情感几乎被抽空了的真昼,用缺乏抑扬的声音问道。

这是平常待人接物极好、对谁都回以温和微笑的真昼所展现的、明确的拒绝表情。

那是一种冰冷得让人无从接近、明明白白传达出「别靠近我」的感觉。

「很抱歉,我对您没有印象」

淡淡地。

以质地坚硬、冰冷彻骨、甚至能感到刺痛般锐利的声音,缓缓地。

面对无论谁听了都感受不到丝毫好意的态度的真昼,少年似乎有些胆怯,但即便如此他的视线也毫不游移地锁定着真昼,只见他在身体侧面像是鼓足干劲般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您是椎名真昼小姐,对吧」

「……是的」

即使被叫出名字,真昼非但没有减弱警戒,反而愈发加强,面对那变得更加顽固的视线,少年一度缩了缩身子。即便如此,他似乎并不打算退却,用比刚才更添几分锐利的目光凝视着真昼。

「我,那个……算是您母亲的,相关人员,或者说」

那仿佛是经过千般苦恼才挤出来的、有些嘶哑的声音,让真昼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甚至传到了指尖,这一点被身旁的周察觉到了,但此刻插话似乎会超越一个男朋友的本分,他只能轻轻地握住那只显得无助的手。

从相握的手上,传来冰凉得仿佛血色尽褪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痛切地诉说着真昼此刻的心情。

「我想和您谈谈,所以今天,请允许我前来拜访」

「……请问有什么事」

「关于您的母亲。在这里我只能说这么多」

之所以会瞥向这边,大概是因为有个叫周的局外人在场吧。

理所当然地,虽然察觉到了周的存在,但大概是被刻意无视了。

因为是自家人的事,要是被要求「请回避」该怎么办呢——我这么想着,但少年似乎并没有要排除周的意思。

只是,对方有点困扰地看向这边,或许也是在犹豫该如何对待周。真昼无视谈话却不离开,或许也多多少少是因为理解到周在场这个因素。

从立场上来说,周或许应该离席……但就算让现在的真昼和他两人独处,能否进行冷静的交谈也是个问题。

现在的真昼表面上虽然冷淡平静,但内心恐怕正掀起远非涟漪可比的惊涛骇浪。虽然无法完全揣测她内心的全部,但作为知晓真昼家庭环境的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风暴,真昼的内心若不狂乱反而才奇怪吧。

「不巧,我对母亲的事既没什么兴趣,也不打算介入。请您回去吧」

「求您了,请听我说。……在您听我说完之前,我不会回去,也不能回去」

「不能回去?」

「……那个,我从家里跑出来,一路来到了这里」

少年显得非常尴尬地缩起肩膀,向真昼投去仿佛寻求依靠般的目光。

真昼以从未有过的冰冷视线,回敬了那依赖般的目光。

「你回那个家去不就好了。出租车费的话我可以出」

「你不听我说完我就不回去!绝对不!」

「我不想听。请你离开」

斩钉截铁说完的真昼,用不带温度的目光凝视着仍未放弃希望的少年。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对待我的吗?」

「……知道,或者说,可以想象得到」

对于这肯定的回答,真昼用力地眨了眨眼。

然后,或许是难以忍受,她带着一丝隐约的懊悔,抿紧嘴唇,微微皱起脸。

那双眼睛仿佛在凝视着他,呐喊着「为什么」,周也咬紧了嘴唇。

「那么,你也该明白我讨厌别人提及我母亲的事吧?」

「……我明白。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看来我们谈不拢呢。我也有我的情况。说到底,我并没有义务听你说话,只要通过这个入口,我们就没关系了。你不能进这里。那是非法入侵。那样的话我会叫警察,而且以你这个年纪,在这个时间点还在外面游荡的话,恐怕会被辅导吧。在那之前,我觉得你老实回去才是上策。」

「即便如此——」

真昼的态度,对于了解平时真昼的人来说,是难以置信的冷静、干脆,甚至可以说是顽固,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然而,与她话语的强硬相反,她的表情却变得阴沉,甚至透露出一种脆弱感。

这是只有一直仔细观察真昼的周才能察觉到的细微变化,但真昼也确实被逼到了绝境。

从少年的话来看,这个少年大概是真昼母亲的儿子吧。只是,他自称「相关人员」而非「儿子」,这一点颇为可疑。

无论他是不是儿子,对真昼来说,这无疑是她不愿想起、不愿面对的事情。

作为证据,周紧握着的手依然像忘记了来公寓前的温暖般冰冷颤抖。若非触碰着,真昼几乎要立刻逃离此地般,对现状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真昼,能稍微谈一下吗?」

这样下去对真昼的心理健康不利,若双方都不愿退让只会僵持不下。而且现在是回家时段,可能被旁人看见。

真昼害怕家庭间的敏感问题被他人知晓,即便这栋公寓没有同校学生,仍想避免引人注目。

正因为是局外人,才更应该主动介入打破这个局面吧。

突然被局外人搭话,少年因惊讶肩膀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周的话语,抬头望了过来。

「我觉得就算继续僵持下去争论也不会结束。能不能暂时让我代为说几句?对你来说大概会觉得'这家伙谁啊'就是了」

虽不至于被视为妨碍,但确实被用'这家伙谁啊'的眼神看着,不过对少年而言我终究是无关之人,倒也无可奈何。

为了尽量不刺激他的警戒心,我以柔和的方式询问,他便将那份尚存稚气的面容转向这边,似乎有意听我说话。

「首先,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慧」

用微弱声音报上姓名的少年──慧君,带着怯生生的神情抬头望向周。

虽然这是第一次与他正面视线交汇,但他和真昼长得并不相像。若要说的话,唯有那种内敛的氛围有些相似,但容貌本身并没有那种相似的感觉。

又变得麻烦起来了啊,内心感到困扰的同时,周依然凝视着慧的眼眸。

「是慧君呢。你说有关于真昼母亲的事想谈」

「是的」

「那件事,是非得今天传达不可的事情吗?」

「诶?」

「除了你内心的焦躁之外,那件事是今天不说就不行的事吗?」

慧对周的提问感到困惑,但周终究只是作为真昼的代理人站在这里,为了稳妥地处理事情,并没有打算对他过度体恤。

「我明白你很着急。但是呢,突然被提起母亲话题的真昼心情会怎样?我想你大概也察觉到了真昼处于怎样的立场吧。所以,现在真昼非常不安,也很动摇。在这种状态下,你觉得她能坦率、冷静地听你说话吗?当你站在对方立场时会这么想吗?」

「……不会这么想」

对轻轻摇头的慧感到安心这件事,我决定秘而不宣。

如果周因此说出「这并非我坚持己见才得知的事」,我本打算毫不留情地采取拒绝态度,但看来不会变成那样。

「我认为你现在最优先的事,应该是让她愿意听你说话。现在,具备这样的条件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觉得改天再谈,反而更有让她倾听的余地。至少会比现在更有余地去接受你的存在」

从真昼现在固执的态度来看,即使是慧也能明白这并非能让她听进话的状况吧。

真昼紧紧地抿着嘴唇,一直握着周的手。周明白那只手在颤抖,于是为了安抚她,为了让她安心,再次握紧了那只柔软小巧的手。

「因为我会优先考虑真昼胜过你,如果真昼说不愿意,就算用强的我也会把你拉开。对你我而言,真昼是外人。我不可能只听你的愿望,也没有听的义务或好处」

这本该是毫无交集、某种意义上象征着真昼过去痛苦的人。

虽然他本人并无任何过错,但既然真昼对他的存在表现出抗拒,周还是想尽可能优先考虑她的感受。

「但是,我也看得出你看起来非常迫切。所以,能不能请你先回去,改天约好时间再重新拜访呢?能不能约好要由真昼决定,所以我没法向你保证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

虽然能感受到他无论如何都想谈谈的那份心意,但考虑到突然被强加巨大负担的真昼,我并不希望顺势就演变成「那就这样谈吧」的局面。

话虽如此,我也明白若断然拒绝并赶走他,这件事会一直如阴影般盘踞在真昼心头,令她烦恼。

而且我觉得慧也不会一次就放弃,若让真昼终日生活在担心他何时会再来的恐惧中,对她的身心也绝无益处。

那么,不如先定下约定,做好心理准备再去面对,这样对精神健康来说要好得多吧。

当然,如果连这样真昼都觉得痛苦的话,我也打算彻底隔绝一切。

「你觉得呢?」我观察着慧的反应,只见他垂下视线,局促不安地抓着自己的手腕,蜷缩着身体。

「……我、我今天……骗家里说妈妈不在,要去熟人家住。也拜托朋友统一了口径……只有今天才有机会」

这里的母亲,根据之前的脉络来看,无疑是真昼的亲生母亲——小夜。我思考了一下刚才那句像在说别人似的「你的母亲」发言是怎么回事,但比起那个,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处理慧。

他虽然态度克制,却没有退让的意思,要改变他的想法似乎很困难。

这样一来周当然会站在真昼这边,但真昼本人是怎么想的呢?我将视线投向身旁。

「怎么办?虽然对这孩子不太好,但我觉得可以当作没这回事,让她回家。你应该优先考虑自己的心情。我是站在真昼你这边的。」

我温柔地告诉她,终究是真昼的心情最重要。真昼听后紧紧皱起眉头,随后沉默地垂下视线。

「……我,不想,回那个家。不想进去。」

真昼苦恼了十几秒后,从唇间轻轻漏出的这句话,带着些许让步的意味。

「那来我家的话,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怎么样?」

周也很能理解,她不想让自己一直逃避的过去,侵入自己的领地。

那么作为谈话场所,提供周的家怎么样呢。

这对真昼来说也几乎算是自己的空间,或许会让她感到不快,但比起真正私人的住所被侵扰,这样应该多少好一些吧,如此想着。

本来在咖啡厅或家庭餐厅之类的地方谈话应该最合适,但在家庭餐厅可能会被熟人听到,而且说到底,带着估计是小学高年级到初中年龄的少年夜晚在街上走动,很可能会被警察辅导。

在不知道谈话会拖多久的情况下,还是避免在外游荡比较好吧。

对于周的提议,真昼表情阴沉地、尴尬地抬眼看向这边。

「但是,把周君,卷进来」

「我倒希望你把我卷进来呢。啊,如果真昼不想被听到的话,我会离席的哦」

「……你不在的话,我会讨厌的」

「嗯,我会在你身边的」

如果一个人无法承受,那么周就在身边。既然决定要互相扶持,在真昼痛苦的时候不支撑她,还算什么伴侣呢。应该支撑那不安稳的脊背。

真昼没有拒绝周的提议,反而嘴角放松,流露出隐约的安心与欢喜。

初次在慧面前展露的柔和表情让他有些动摇,但他自己也因对方愿意倾听而松了口气。

「……总之,如果我家可以的话,她说愿意听你说明。不过,前提是你能接受这个条件。如果你不想让我听到,那这件事就当作没提过吧。」

「那样……就可以的,拜托了。提出任性的要求,很抱歉。」

对着过分规矩而弯腰致意的慧,真昼的厌恶已淡去大半,她以困惑为主的眼神盯着他的发旋看了一会儿,随后握紧与周相连的手,重新攥了攥。

本章完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