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天使大人与考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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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所谓高中三年级,就是高中最后一个年级,也是必须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学考试和求职而努力奋进的一年。
这是个比起高一、高二,更要求学生独立自主、自我约束的年级,可即使在新学年第一天去上学,周的日常也没有多少变化。
周比平时稍微早起了一点,收拾好自己后,迎接了过来一起吃早饭的真昼,而真昼也对周露出了清晨第一抹温和的笑容。
「早。」
「早上好。……你很镇定嘛。」
「嗯?有什么好坐立不安的吗?」
周一边看着真昼换下鞋、穿上拖鞋,一边琢磨她话里的意思,很快便意识到,她指的应该是开学第一天常有的那种对假期结束的抗拒,以及面对新学年的紧张。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正常来说多少都会有些动摇,或是不安,或是期待吧。
可不知为何,此刻周的内心却风平浪静。
「比如说,这一年还能不能一直待在一起之类的……」
「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
「呵呵,那倒也是。我的意思是,希望在学校里也能一起度过每一天。」
真昼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厨房,系上围裙。周也跟着她系上了围裙。
这是因为两人已经习惯站在彼此身边才会有的动作,可重新想想,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痒痒的。
「我也是,不过嘛,这就是看运气的游戏了。按人数算,大概有三分之一吧?」
「要是能分到一起就好了。」
「是啊。」
他点着头,把昨天提前熬好的高汤倒进锅里,开火加热。
周他们就读的学校虽然课程进度抓得很紧,但文理分科会安排在高三,这样学生就能尽量根据自己最新的兴趣和关注方向,选择合适的升学道路。
听说选理科的人大约占全体的三成,考虑到新高三的学生人数,最后应该会分成两三个班,这是目前的预测。
周不知道老师们会按照什么意图来分班,所以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和真昼分到同一个班。不过,要是没分到一起,那就没办法了;他只是想着,之后还是要尽量和真昼待在家里。

(毕竟真昼很怕寂寞嘛。)
他当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冷落她,只是两人一直形影不离,陪在彼此身边早已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一旦相处的时间变少,她似乎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惆怅和寂寞。
「以后会忙起来,难免有时候连时间都对不上。所以有空的时候,我还是想尽量和你待在一起。」
「嗯。」
他们本来就打算去同一所补习学校,晚饭也会每天一起吃,可即便如此,想到以后还是会觉得寂寞。
「……虽说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还是觉得好寂寞啊。」
「觉得寂寞了就随时过来。」
「那我岂不是每天都要来?」
「你现在不就是每天都来吗?」
基本上,真昼每天都会来周家。不管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
两人一起吃饭早已成了日常,就算周不在,真昼也经常会待在他家。至于比起自己的家,这里更让她觉得安心,则是真昼本人的说法。
真昼待在周家的时间,已经简直到了同居的程度。可即便除了睡觉和整理仪容之外,其他时间都能待在一起,她似乎还是觉得不够。
「呵呵。我的意思是,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我也是一样。不过,今年应该会和以前不一样吧。」
周和真昼从今天起,准确地说是从四月一日起,就正式成为高三学生,也将成为考生。
对于立志升学的人来说,这一年将会是人生中最集中填鸭式学习的时期也不为过,而两人自然也不例外,接下来这一年,他们的时间安排大概都会明显偏向备考相关的事情。
本来我现在就在打工,能和真昼相处的时间已经变少了,接下来还会有补习班和模拟考试的安排。就算辞掉兼职,眼看着我们能一起度过的时间也只会越来越少。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更应该意识到沟通的重要性,想办法挤出时间和她一起相处。
周一边想着「要是想省点时间,味噌汤就用冷冻蘑菇和豆腐凑合一下吧」,一边把豆腐切好放进锅里。真昼略带羞涩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周。
「我就是在想,能不能把这部分补回来……」
「……什么意思?」
「……就是,留宿之类的,次数能不能……」
真昼说得含含糊糊,既难以启齿又暧昧不清,却又带着明确的意愿,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周的反应。周听得下巴都惊得张开了。
真昼被周的反应弄得脸颊渐渐染上红晕,视线也开始四处游移;反倒是周,目不转睛地盯着真昼的脸看。
「你还真是变得主动多了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知道。」
真昼大概是因为害羞,反射性地提高了声音。周却爽朗地笑了起来,表示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一般说起情侣留宿,大家都会联想到夜里要做的事吧。不过周和真昼很遗憾,并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准确地说,只要不违背那个约定,他们偶尔也会在不触犯誓言的范围内亲热一番。只是,真昼很少会如此露骨地提出这种要求,所以一旦被人这样理解,她大概就会因为羞耻而强烈否认。
(要是真昼主动扑上来,先不说我的理智,光是想想就够高兴了。)
周虽然被树他们怀疑着,但终究也是个身心健全的男人。要是能和恋人亲近,他当然乐意奉陪;不过他知道这次真昼想表达的并不是那个意思,所以没有把自己的欲望说出口。
真昼似乎把周把欲望压下去、藏得滴水不漏的模样,当成了从容镇定。她一边把煎好的培根蛋盛进盘子,一边不满地撅起了嘴。
「……周君,应该说是变大胆了吧,或者说,你还真是沉得住气了。」
「毕竟我们交往都快一年了嘛。」
与其说是闹别扭,不如说是被她用带着几分撒娇的声音指出来:都交往快一年了,要是一点进步都没有才奇怪吧。总不能一直保持着那副青涩、纯朴又动不动就害羞的样子。
周一边用洗好的小番茄和生菜给盘子添上色彩,一边轻快地笑了起来,而真昼果然还是一脸不满。
「我觉得你一年里变得也太多了吧。」
「这话不也同样适用于真昼吗?想想看,刚认识那会儿的你是什么样子。」
真要说变化大,毫无疑问是真昼更胜一筹。
刚认识时的真昼,拥有一道拒绝他人踏足的铜墙铁壁,始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现在呢?
在别人面前,她依旧比较沉着,可一到周面前,表情便变来变去,灵动得不得了。不仅会对他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连不满、愤怒、悲伤之类的负面情绪也愿意展现出来。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含蓄拘谨,却比从前主动了许多,甚至大胆到会对周若有若无地撩拨几下。
要说谁变了,毫无疑问是真昼变化得更大。
听到这番话,真昼的视线直截了当地飘向了一旁。
看来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在朝着好的方向改变。
在周看来,她如今终于展现出了符合年龄的模样,这无疑是很好的成长;可对她本人来说,大概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为情吧。
「……人都是会成长的。」
「就当作我也成长了吧。」
就连周自己,也承认自己变了。
他也觉得那是好的成长,而如今能够把这份变化视作一种成长,或许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周如此干脆地承认下来,真昼眨了眨眼,随后嘴角浮起一抹仿佛融化般的笑意。
「你真的变了好多呢。」
「彼此彼此。」
两人对上视线,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然后一起端起托盘,准备把做好的早餐送到餐桌上。
吃完早饭、收拾好仪容之后,接下来就只剩去学校了。
假期结束,难免会对春假这个概念感到恋恋不舍,可双脚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春假期间也发生了许多事情,但那些同样不足以成为让脚步迟疑的理由。
此刻心里拥有的,是一点小小的期待。
「那,我们走吧。」
「嗯。」
真昼穿好鞋后,周朝她伸出手,而她也毫不客气地握住了他的手。
就这样出了门,朝学校走去。穿着制服走在上学路上也是久违的事了,他一边吸入清新的空气,一边再次将掌心传来的温暖包裹在手中。
牵着的手因一瞬间的惊讶而颤了一下,却马上像是在索求什么似的紧紧回握过来。周感觉自己的脸颊也不由得跟着手掌,悄悄松弛了下来。
就这样配合着真昼的步调,慢悠悠地走在上学路上。
他们特意留出了相当充裕的时间来学校,因此一路欣赏着清晨熟悉、却又透着几分新鲜的景色,顺利抵达了学校。
因为正和真昼牵着手,所以多少吸引了些视线,不过大家似乎也已经把这当成平常事了,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开去,反倒让人觉得有些难为情。
就连被人看着也已经不会慌乱,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切身体会到了自己的成长,或者说习惯。
毕竟是新学年,周围也有不少人提早到了。鞋柜附近张贴着分班名单,学生们挤成了一团。
周一边想着「能不能快点散开啊」,一边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了熟悉的朋友。两人的视线似乎同时对上了,便不约而同地朝对方走去。
「早啊。好久不见了。」
樹一边挥着手,一边挂着一副飘飘然的笑容走过来。周忍不住歪了歪头,心想:「好久不见……?」
樹确实因为补习班的事很忙,见面的机会比和千岁见面的机会少,但即便如此,他们应该还是会抽空碰面的。要说「好久不见」,未免还早了点。
「我们春假不是还见过吗?」
「这种细节就别管了别管了,属于格式化寒暄那一套。喏,快去看看分班。」
看樹笑着的表情,至少这次分班应该不至于糟到让人悲观。
就算只有周一个人被分到了别的班,倒也只能接受,事情本来就是这样。不过既然不是那样,而是能继续待在一起,那自然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话虽如此,想到他们似乎要一连三年都在一起,心里还是莫名有种感慨。
「看你这表情,结果不算差吧?」
「对我来说,应该算是无可挑剔吧?」
「今年这一整年都要拿我开涮,是吧?」
「没错!」
「呜哇——」
「你‘呜哇’个什么劲啊。椎名同学也和我们一个班,你难道不高兴吗?」
「是挺高兴的啦,也确实很感谢啦。」
被树戳着说「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的同时,我陪着真昼总算看到了分班表,发现理科班中的一个班里,聚集着一大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我原以为无论如何总会有人和我们分开,看来只是杞人忧天了。旁边的真昼也笑弯了眉眼,显然能看出她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看清自己被分到了哪个班,我们便很快从表前让开,我对着树那张笑得眯起眼的脸回以一阵苦笑。
「毕竟大家选的都是理科,而且听说理科班本来人就少嘛。」
听说每年选择理科的人都不多,我本来想着既然大家全都选了理科,至少有一半会被分到同一个班,却没想到居然能全员集合。
「主要是没想到千岁居然会选理科,或者说……她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之前确实听她提过,但我还是没想到她真的会选择理科。
倒也不是学不会,只是要把理论和公式彻底记进脑子里,所花的时间似乎比文科科目更久一些。
她擅长的领域比起计算,更偏向单纯的死记硬背,所以我多少也有点担心。不过既然这是她本人希望走的路,周也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小千之前不是说想在大学学运动科学嘛,所以按专业方向来说,她只能选这边了。她最近可是叫苦连天呢。」
「除了叫她加油,也没别的可说了。」
「确实。毕竟这事只能看她自己的努力了。」
「我们会尽力支持她,不过说到底,最终还是得靠她自己的努力。」
正如真昼所说,我们当然不吝于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但也不可能为了帮她就把自己的事情全都丢到一边。最终能不能考上,还是取决于她本人的努力。周和我们能做的,终究只是从旁搭把手而已。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说实话,被人支持得太过头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小千自己也一直在努力嘛。」
「千岁最近确实拼命得不得了。」
「对啊。总不能让椎名同学背上多余的负担吧?反正一年之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要是让小千一直靠椎名同学给她加成,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重新听你这么说一遍,还是觉得有点寂寞呢。」
真昼低声呢喃着「一年之后,大家就要再见了」,话音里掺着淡淡的寂寥,周也想着那个终将到来的未来,不由得跟着惆怅了片刻。
周和真昼虽然专业不同,但第一志愿的大学是同一所,而且他们还打算以升学为契机搬到一起住,所以基本不可能分开。
可是,樹和千岁他们就不一样了。虽说都在东京都内,想考的大学却不同,今后居住的地方也会相隔一段距离。
虽说坐电车就能见面,但想像以前那样随时兴之所至地跑去找对方玩,恐怕也会变得困难。更别说大一大二还得塞满为了修够学分而上的课,空闲时间就更少了。
也不知道樹是不是明白这一点,他咧嘴一笑,像是要把不安统统吹散似的,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
「啊,休息日什么的,我肯定会去找你的啦。就算上了大学,朋友还是朋友嘛。」
「再说了,我们的缘分还没脆弱到一进大学就断掉的程度嘛。」
听到「朋友还是朋友」这句话,周心里一阵发痒,但因为害羞,也没有做出故意否认之类的举动。
能听到他这么说,周就已经很感激了。而且,樹也同样把这份友情放在心上,这个事实让他很开心。
面对周如此干脆的肯定,樹不知为何像大受震撼似的,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真的成长了好多啊。」
「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的?」
「要是去年的你,肯定会扭扭捏捏地纠结吧。感觉你会想着‘果然对樹来说,我也就这点分量吗’,之类的。为了保护自己,八成会先从否定开始吧。」
「……我也没绝望到那种地步,更没自卑到那种程度。我才不是那种人。」
不,不是那样,应该。
确实,如果是遇见真昼之前的周,面对樹,他或许也会想到「就算你这么说,今后也未必不会断了联系吧」这种程度,但还不至于像樹说的那样,扭扭捏捏地苦恼一番,最后自顾自地消沉下去。
说到底,也只是他没办法那么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并没有彻底放弃一切。我愿意相信,至少还没到那种地步。
虽然现在的自己很有自信,可过去的自己却没有;而且现在的自己也无法对过去的自己抱有信心,所以周一边移开视线一边否认,结果却遭到了两人狐疑的目光。
「是吗?」
「真的有吗?」
「连真昼你也是?」
真昼既是让他改变的契机,也是他的恋人,如今却用怀疑的语气质问他,周只好垂下眉梢,带着几分委屈抗议道:
「周可是很自卑的哦?」
「……这倒也没法反驳。」
「所以他明明挺怕寂寞,却总是自己把人推开的类型。」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小狗狗?」
「我没问树,闭嘴。」
树插嘴说什么把人比作小狗,周瞪了他一眼,可这对树完全不起作用。不仅如此,树还一脸觉得有趣似的笑了起来,弄得周的眼睛也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真昼儿倒是没有否定树的话,只是笑眯眯地听着。
「确实,周同学特别信任赤泽同学嘛。所以赤泽同学一冷淡,他就会变得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对吧?」
「才没有这回事。」
「谁知道呢。」
这时,一个明快的声音插了进来。周回头一看,千岁正随意地把包甩在肩上,朝他们走来。
「早上好,小千。」
「早啊。周这人啊,虽然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问题,但寂寞这种情绪还是有的嘛,而且他最喜欢阿树了。」
「最喜欢?」
「最喜欢」这个说法,稍不注意就会引来不得了的误会。周不由得皱起眉头,可那道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却并不是周发出来的,而是真昼儿。
「啊,真昼儿在这方面可是例外中的例外,或者说是特别待遇,或者说是特等席,好感度的顶点嘛。阿树的话,就是朋友里的第一名之类的。」
「这样就可以了?」
想成为周心目第一名的那份惹人怜爱的心情确实很可爱,可就这么被对方接受了,周心里又觉得有些复杂。
周并不否认,树确实是自己关系最好的同性朋友。可一想到在别人眼里,他们看起来也是这副样子,背上便开始发痒,浑身不自在。
「你们两个,当着本人的面也太随便了吧……」
「你不否认嘛。」
「因为我的交友圈本来就窄,树自然就是第一名了吧。」
说来也是悲哀,周的交友圈确实窄得可怜。
除了树之外,能算朋友的也就是优太、总司、诚和一哉了。可他们毕竟没有和树相处那么久;优太虽然休息日也经常一起玩,但频率还是比不上树。总司倒是常常因为打工碰面,不过真要说起来,他和作为前辈的宫本反而更亲近。
至于那些还留在老家、曾经的朋友们,如今也已经渐渐疏远了。
这么一来,按照排除法,树自然就成了他最好的朋友。对此,周也没法彻底否认。
「交友圈窄啊……」
「我觉得你的交际圈确实扩大了不少啊。你不是也跟优太、茅野还有宫本先生关系不错吗?」
「要说认识得最久,那肯定还是我吧。」
「你就老老实实承认我是你最要好的亲友不就行了?」
「呜哇……」
「你能不能别真的一脸嫌弃啊!? 搞得像是我说了个冷笑话似的,我很丢脸的好不好!?」
「阿树好丢脸哦——」
「还不是你先顺着我的话说下去的……」
周和千岁交换着视线,看着树那副浑身散发着悲壮感的站姿笑了起来。这时,他们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你们几个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好啊。」
大概是因为他们没进教室,而是在外面闲聊吧。明明今天才是新学期第一天,似乎去参加了早训的优太也过来看分班表了。
顺带一提,今年这一整年,他也会和他们在同一个班。
「早啊。今年也请多关照我和周啦。」
「啊,我也和树他们一个班?」
「对啊。有树在,肯定会很吵……会变得很热闹吧。」
「你这待遇也太差了吧。」
「周也就对阿树这么冷淡嘛。这就是爱啊,爱。」
「这一点我很想否认,行吗?」
「爱不爱的先放一边,毕竟对象是树嘛,也没办法。」
「优太,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
「这就是关系好的证明嘛。」
「优太以前是S来着吗……」
树和优太毕竟从小就是熟人,两人随意地拌着嘴。不过看起来还是优太的精神余裕更胜一筹,对树的态度也隐约透着几分敷衍和随便。
树用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东西似的眼神盯着笑得一脸灿烂的优太,可优太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你们关系真好啊。」
「你这毫无疑问就是S吧。」
「我可是普通人……」
可惜,周并没有那种想法或嗜好。顶多也就是树可能有往那个方向发展的倾向罢了。
「不就是阿树自己往M的方向偏了点吗?」
「能不能别突然扯出这种奇怪的怀疑啊!?」
「好啦好啦。差不多该进教室了吧。」
一直默默听着他们聊天的真昼出面打圆场,意思显然是提醒他们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
周也承认他们聊的话题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于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同时对一边呜呜哼着、紧抿双唇的树轻轻笑了笑。
「椎名同学,今年也请多关照啦。」
「彼此彼此,还请多多关照。周同学也拜托你了。」
「哈哈,就算你不拜托我也会的。」
「你们俩别聊得跟家长似的行不行。」
不知为何,真昼和优太都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像是要当场召开家长会。我吐槽了一句,结果两人齐齐转头看着我笑,搞得我实在待不下去,只好移开了视线。
走进分配到的教室后,认识的人和以前的同班同学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闲聊。
虽然还没把全班的名单确认完,但至少有几个是去年一起度过一整年的同班同学。
「哦,椎名同学你们也在这个班啊。走运了。」
「走运个鬼。你在想什么啊?」
去年也和我们同班的渡边竖起了大拇指,结果被身旁的女同学揪住了脸颊。那人大概就是他在二年级结业典礼那天,于群聊里提到的女朋友吧。
「疼疼疼。不是不是,我是说,待在聪明人旁边,自己也会变聪明之类的嘛。」
「你本来就是个笨蛋,没戏。」
「太过分了吧。」
我们一边笑着看被损得够呛的渡边,一边走过来的,是同样在去年和我们同班的太刀川。
「渡边还是这么有精神啊。」
「你不也一样,太刀川。今年又同班了啊。」
「对哦——今年也请多关照啦。」
他依旧是那副轻浮的样子,带着十足的调皮劲儿「啪」地冲我们眨了个眼,周也微微一笑,抬手随意地回了个招呼。
自从我让他复印过笔记后,他就变得挺常来找我聊天。这会儿他环顾着还没到齐的教室,耸了耸肩。
「你知道吗?其实这个班对咱们来说,成员基本没怎么变。」
「嗯,确实都看着眼熟。」
怎么说呢,这个班的构成简直像是有意安排过似的,认识的人全都聚在了一起。至少据周所知,并没有关系恶劣的人被硬塞到同一个地方。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把那些能够相互切磋、关系亲近,或者至少能和平相处的人,集中分到了这个班里。
「与其把关系不怎么样的人凑在一起,凭空制造吵架的导火索,还不如把平时就有来往的人分到一起嘛。而且听说今年想选理科的人比往年少了不少,结果不知不觉就只能这么集中安排了。」
「虽然后知后觉地问一句,太刀川你选的是理科啊。」
「毕竟理科这边更容易和就业挂钩嘛。」
「理由还真够直白的。虽说能凭这个做出选择也挺厉害就是了。选理科,说实话挺麻烦的吧。」
「我嘛,反正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只是想把自己的缓冲期再延长一点。不过,我也不想去做些对自己毫无用处的事。」
这理由确实直白得有点不留情面,但也的确合情合理,既然是本人做出的选择,周自然没有要插嘴的打算,也没有插嘴的余地。
真要说的话,理科生在找工作时更容易找到高收入的职业,所以因为这个理由选择理科,也没什么奇怪的。
「既然太刀川是这么决定的,那不也挺好吗?」
「对吧?」
「这不是小太刀吗,居然是理科生,好意外啊。」
千岁看着太刀川的样子,开心地笑了起来,而太刀川也看着千岁的样子笑了。
「不过,白河同学是理科生这点,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
「没有没有。不过,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总是在数学题前哀嚎来着。」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因为我想报考的可是理科系嘛」
以前和千岁同班的人,大概都很清楚她在教室里上理科数学类课程、参加考试时那副哀嚎的样子,所以千岁居然选择理科系,想必会让人觉得意外吧。
「这样啊,那今年一年也一起加油吧——」
「看你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啊,太刀川」
「我这不是在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嘛」
我不知道太刀川实际上是不是真的从容,不过看起来他确实很有余力。千岁在一旁对他咬牙切齿,我则环视着教室,寻找自己的座位,就在这时,忽然看见彩香晃着马尾,朝这边走了过来。
「藤宫同学,你们早。今年也请多关照啦」
「木户同学,早上好」
「这阵容也未免太眼熟了吧,真的」
刚才太刀川也说过,这里聚集的确实都是些相当熟悉的面孔。
我倒是没特意问过彩香将来要去哪儿升学,不过既然她在这个班,说明她以后想专攻理科或数学相关的学科。
肌肉算哪个门类啊……?我会这么想,纯粹是条件反射。
「哈哈,真的真的。嗯,不过我早就想着,选理科的话,大概有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的概率会分到同一个班吧?」
「木户……」
「因为我想当理学疗法士嘛,所以考理科更有利。虽然选文科也不是完全没法走这条路,但从入学考试的角度来说嘛。」
「啊……」
「你这个‘啊……’是针对哪句的?」
「你是指‘想当理学疗法士’这部分?」
我还是第一次从彩香口中听到这个目标,不过听她这么一说,仔细想想还真是挺有道理的。
与其说他对肌肉感兴趣,不如说是对整个人体感兴趣;我早就知道这一点,而且他也很擅长观察他人、给予支持。
所以,立志从事帮助因受伤、疾病或衰老而身体机能衰退的人改善状况、提供支持的工作,也就不难理解了。
(要是你说想当体育教练什么的,我本来都要吐槽一句「你也未免太诚实地顺从自己的癖好了吧」,不过)
再怎么说,兴趣和梦想终究是两回事吧。或者说,也许对方只是觉得,只要有总司那身肌肉就够了。
「嗯,虽说那样也挺复杂的,但我也知道这都是自己言行造成的,所以想责怪都责怪不起来啊」
「你不是挺有自觉嘛」
「肉体的美妙难道不该传授下去吗?」
「正是如此」
啊,你这张脸,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嘛!
她虽然气鼓鼓地有些生气,但要是真理解了彩香的兴趣,反而总觉得更让人不爽,所以还是别太理解为妙。
「真是的。明明应该也享受到好处了嘛。」
「好处?」
「你看,椎名同学对藤宫同学变得兴趣满满,藤宫同学也会很开心吧。」
「就算没有这些事,我觉得真昼也对我兴趣满满啊。」
真昼对周的兴趣,周本人是最清楚不过的。
真昼喜欢周。这并非周的自恋,而是双方都承认的事实。
真昼属于那种一旦喜欢上什么,就会想要彻底了解的人。她会先把握好周不会感到讨厌的界限,然后试着了解关于周的许多事情。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擅长的事、不擅长的事,这些基本情况自不必说,就连承载着周之精神的身体,她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彩香确实在进一步助长自己对这方面的兴趣,不过迟早有一天,她大概也会对周的身体产生兴趣吧。至于有没有变成彻头彻尾的肌肉控,那就不好说了。
周理所当然地肯定了,紧接着便传来一声轻快得不得了的口哨。
口哨是树吹的。
「你这不是秀恩爱秀得飞起嘛。」
「因为这是事实。」
真昼想了解周,也确实总想摸摸他。
「这就是所谓的从容吧。」
「能不能别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啊!」
「好啦好啦,等你们在藤宫同学家独处时再说个够。」
「木户同学!」
「哈哈,看在我和椎名同学交情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这话不该由真昼这边来说吗?」
「诶嘿?」
彩香托着脸颊,故意装模作样地歪了歪头。真昼虽然「唔」地噘起了嘴,却看不出是真的生气。
倒像是因为那句「看在椎名同学和我的交情上」而感到几分欢喜,脸颊微微泛红。
「……因为是木户同学,所以倒也没关系,不过……」
「好耶!既然大家都认可咱们关系不错,那以后请务必务必叫我的名字哦。」
「哼。」
听到真昼那突兀又夸张的声音,我才像是事到如今般想起来:说起来,他们两个人一直都是在彼此的姓氏后面加上「小姐」来称呼对方的。
基本上,真昼会直呼其名的也就周、千岁、志保子、修斗和小雪这几个人,其他人她一律只叫姓氏,再在后面加上「先生」或「小姐」。
这确实是很符合真昼性格的应对方式,毕竟她不擅长主动拉近距离;不过在彩香看来,或许正因为这样而有些不满。
确实,这一年里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作为朋友,她和真昼的关系仅次于千岁。

倒不如说,一向奉行广而浅、唯独中间是海沟风格的真昼,能明确称得上朋友的人里,彩香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她们居然还没互相直呼名字,或许才更奇怪。
「不是啦,去年一整年都待在一起,却一直叫你姓,总觉得也太见外了。对吧?」
彩香笑眯眯地投来满怀期待的目光,真昼顿时慌慌张张,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她对彩香的亲近之情是确确实实的,于是一边眼神飘忽,一边犹豫着开了口。
「……彩、彩香小姐?」
「嗯,怎么啦?」
彩香面对怯生生、结结巴巴叫出名字的真昼,笑得眉开眼笑,还歪了歪头。
「……没什么」
「这样啊~」
「真昼只是害羞而已。」
「我当然知道啦。」
「真是的!」
被彩香肯定了——相处了一年,她大概也已经摸清了真昼的性格。真昼虽然不满地出声抱怨,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根本不是真正的不满。
周一边想着「彩香也越来越习惯了啊」,一边看着两人不知不觉拉近了距离,微笑着守望着她们。
「我也可以直接叫椎名同学的名字吗?」
「可、可以啊。」
既然一向不许别人靠近的真昼都允许彩香直呼名字了,那也可以把彩香算作一头扎进「真昼海沟」的那类人吧。
「嗯——要是和小千用一样的叫法,也太没新意了……小真?」
「叫小真就很有新意了吗?」
「啊哈,可能也没有。不过嘛,叫小真昼总觉得也有点不对劲,这样不是挺好嘛。对亲近的人,我都会这么叫的——」
「茅野不也是这样嘛。」
听说彩香对特别亲近的人会叫「〇〇酱」,最明显的例子,大概就是她把身为男朋友的总司叫作「总酱」吧。
顺带一提,虽然总司本人似乎对被叫「酱」这件事颇有些复杂的感受,但他曾经嘟囔过「差不多也想听你直接叫我的名字了」,这件事可不能让他本人知道。
「就是就是。所以这样就好啦。……这样可以吧?」
「嗯。」
不知是真昼因为两人的关系更亲近而开心,还是她那副浅浅害羞的模样实在太惹人怜爱,教室角落里传来一声男生「呜」的呻吟,像是被什么一枪击中了。
真昼毫不掩饰的笑容,杀伤力确实惊人,所以周也能理解那些男生的心情;但真昼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就算被她的笑容射中心脏,他也半点没有把她让出去的打算,而真昼也绝不可能投入别人的怀抱。
「好了,差不多该回座位了吧。老师要来了。」
周温柔地笑着,用身体挡住后方投来的视线,同时催促了一句,真昼也乖乖点了点头。不过彩香似乎察觉了他的用意,笑着调侃道:「你这男朋友,防得可真严啊。」周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脸扭到了一边。
因为是新学期第一天,周从集会开始就提前一节课结束了当天的安排。他一边在脑中反复回想着升年级典礼和班会里讲到的考生应有的心态、注意事项,以及升学方向的咨询等种种内容,一边把文具和讲义收进书包。
第一天虽然有自我介绍之类的班级交流,但下午还是要上课。切身体会到身体因为久违的上课而变得僵硬,他不由得笑了出来。
「啊——累死了」
明明才第一天,千岁却已经一副累得够呛的样子,让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不过她似乎是真的相当疲惫,反倒一本正经地抗议道:「就算是新手教程,连续上也会累的好吗!」
这话我也赞成,不过接下来肯定还会被塞得比现在更满、更紧、更结实、更沉、更彻底,所以也不能在这里就先喊吃不消。
「今年这一年就是关键时期了啊」
他一边伸懒腰活动着身体,一边说出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
「大概是人生里塞得最满的一段时间了吧,感觉大家都隐隐有点焦头烂额。明明这还只是开头的开头,想想都觉得难以置信。」
「真让人烦啊。」
「就算觉得讨厌,现实也不会让你逃走就是了。」
「别说这个啦,真昼儿,好不容易才偷得片刻逃避现实。」
嘴上不停说着讨厌讨厌,我却知道他们并没有打算逃离眼前的辛苦。也知道他们只是想哪怕嘴上装出要逃跑的样子,让心里轻松一点而已。
千岁向樹问起安排:「阿树,你接下来要去补习班?」樹是众人里最早收拾好回家准备的人。
「嗯。虽然是觉得挺麻烦的,但这是我自己选的嘛。」
为了准备升学考试,樹从春假起就开始去补习班了,今天似乎也排了课。他肩上背着书包,虽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却并没有显得不情愿。
「我也得跟爸妈商量一下报名才行啊。不过我这阵子还排了不少班,也得考虑一下和排班的时间合不合得上。」
补习班、升学预备校,还有模拟考试的费用都不低,我打算和父母商量过后再报名。毕竟这不是不问付款的人一声,就能擅自报名的金额。
「周你也挺忙的嘛。」
「毕竟是我自己选的。」
「你把我的台词抢走了。」
「抢什么台词啊?不就是各自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吗?」
「装酷的阿树。」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心想,他每次都主动凑过去让人调侃,难怪会像早上那样冒出奇怪的嫌疑。不过就算说出口,他大概也不会改,而且本人似乎还乐在其中,于是我便闭嘴了。
樹并没有真的在抱怨,虽然摆出一副「你们这帮家伙」的表情,却马上调整过来,恢复成平时的神情。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好——辛苦啦——」
既然他说要去补习班,当然也没法把他留下,千岁便干脆地目送樹被教室门口吞没。
「周呢?」
「我接下来要去打工。趁模拟考和补习班的安排还没排上,先多挣点钱。」
虽然已经提前告诉真昼了,但今天还是排了班。
总之,在辞掉这份工之前,我打算先在线上课。这件事也是得到许可后才报名的,不过今天本来就有班要上。
既要好好利用所剩无几的打工时间,又得想办法赚钱,这份差事自然也不轻松。虽说手头已经攒下了大半资金,但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真乖真能干。我会和真昼儿去买参考书,你可别忘了哦——」
「那我就放心了。真昼,今天也还是老时间。」
想到真昼和千岁一起行动的话,寂寞应该也能缓解一些,我松了口气,又重新告诉她自己回家的时间。
毕竟在家里几乎一直待在一起这种事,也不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所以我压低声音含糊带过。真昼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便用克制的音量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了。我会照平时那样做的。」
照常理来说,几乎已经同居的高中生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
「不,应该是我一直以来都承蒙您照顾。」
「哇,你们在打情骂俏耶。」
「别说什么打情骂俏啊。」
我们明明只是在确认行程,她就这么判断成在打情骂俏,未免也太早了吧。我朝千岁投去一道鄙视的眼神,可她不但没有收回刚才的话,反而像是更加确信了似的,用一副无可奈何的目光看着我。
「原来这还只是刚开始啊,懂了。」
「懂你个头啊。」
「呵呵,那么祝您一路顺风。」
「嗯,我走了。」
我决定干脆无视千岁,把正咧着嘴在旁边坏笑的她从视线里排除出去,朝真昼微微一笑。在她起哄的声音中,周离开了教室。
「终于要升入新学年了呢。」
就算升上了三年级,打工要做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和往常一样,主要在场内完成工作;到了闭店时间,就负责清扫、检查设备,再为第二天的早班准备好工作。总之,度过的还是一段没什么特别变化的时间,所以要不是文华提醒,我甚至都已经忘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这么一来,分别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真让人遗憾。」
「这也是考生的命运,没办法嘛。」
周早就把辞职的时间告诉了身为店主的文华,所以面对逐渐逼近的离别,她看起来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话虽如此,毕竟还早得很,现在就被人舍不得也让人挺为难的,可文华那副伤感的样子却始终没有变。她没有开口挽留,大概是因为周原本就说明过这只是有期限的工作,也知道对方眼下最重要的是备考吧。
「以我的能力,想一边兼顾这份工作一边撑到参加考试,实在是不可能。就算辞了兼职,我也打算作为客人来这里的。」
「哎呀,那我可高兴了。要是顺便还能把彩香小姐也带来,那就更开心了。」
文华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可她这说法听着怎么都像是把周当成了顺带附赠的。
「……木户没在这里吗?」
周知道彩香并不是讨厌文华,文华大概也没觉得自己被她讨厌。
可即便如此,彩香还是不来这家咖啡店,说到底,还是因为文华那个坏毛病吧。
「她总来缠着我,我实在不好意思去……结果还是不肯来呢。」
「你自己不也很清楚吗?」
总之,要说文华对喜欢的人表达好感的方式太过沉重,应该也没错吧。
就连只是个受雇店员的周,都能得到那人的友好对待;至于身为姪女的彩香,那人当然会对她表现出好几倍的热情。更何况,我还亲耳听过彩香本人抱怨,说那份爱实在太沉重了。
看起来彩香绝对没有讨厌文华,只是觉得她表面上温吞柔和,实际上却强势得很,让人实在不知该怎么应付。
「毕竟……她可是我可爱的侄女嘛」
「我觉得适可而止一点,反而会让对方主动靠近你呢」
「简直像只小猫,真可爱」
「太过殷勤反而会被躲着,我该为此高兴吗」
「呜呜……」
要是不够主动强势,文华大概还会再主动靠近一点吧,但以她的性格来看,似乎很难做到这一点。她要是来这家咖啡店,也总是挑总司在的时候来,那就更不用说了。
正值青春期,被人问东问西地打听恋人的事,多少会觉得烦,这点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该说什么呢,要是志保子来问我这些,我绝对会直接把她拒之门外。
所以,周实在没法给出太偏向文华的答复,只能苦笑。
「我觉得老板还是先别去打扰她比较好,毕竟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贸然插手反而会把局面搅乱。」
「我、我知道,可就是有股按捺不住的冲动……」
「老板,冷静,冷静。」
创作欲高涨是个人的自由,倒也没什么好责怪的,只希望他至少尽量躲在暗处,悄悄地守望就好。」
「我知道的,好吗?不能夺走她独立生活的能力,也知道彩香小姐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可她毕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姐姐的女儿,还有她的青梅竹马……所以嘛,我就是想在身边看看,也想宠着他们,对吧?」
「顺便问一句,木户小姐的母亲知道您这份欲望吗?」
「……嗯。」
「您这不是明目张胆地把视线移开了吗?」
文华一边想着,彩香的母亲恐怕也知道这件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一边确认完餐具和器具没有任何问题,周便听见文华故意咳得格外明显。
「不用管我。比起这个,我想大概还要工作不到两个月,你那边的安排都定下来了吗?」
「安排?」
「我是说礼物的安排?」
「啊……我还在为各种事情烦恼呢。」
大概是因为我已经向文华解释过打工的理由,所以她才会在意吧。
一旦要买戒指,需要确认的事和要挑选的东西就会变得不一样。更何况,我连到底要不要买市面上现成的戒指,都还在犹豫。
倒也不是说市面上卖的东西有什么不好,只是他想送给真昼一件对周而言一生仅此一次、对真昼而言也值得一生珍藏的礼物。
既然是这样的礼物,就不能随随便便决定了便送出去。周在网上和实体店里四处看着,想找找都有些什么,可一对照预算和真昼的喜好,却始终找不到真正让他觉得「就是这个」的东西。
「因为是买现成的,还是请人定做,预算和工期都会不一样,所以最好把时间预留得充裕一些。前提是预算够用啊。」
「我姑且查过行情,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一旦要定做,果然还是会不一样吧。」
既然要送,当然得尽可能挑一件真昼会喜欢的东西。可在这样仔细斟酌的过程中,我又不禁生出一个念头:既然如此,干脆送她一件融入自己想法、独一无二的东西吧。
话虽如此,我也知道自己定做的戒指会比市售品更花钱、更费时间,所以实在让人纠结。
「毕竟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既然如此,只要时间允许,尽管慢慢烦恼就是了。顺便问一句,你有没有什么门路之类的?」
「戒指本身嘛,我母亲正好从事服饰相关的工作,所以我想着要不要托她的人脉。该说是托关系吧,她成天催我去托关系,吵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说这个多少有点难为情,不过关于无名指的约定,志保子可是坚持得厉害。
她倒不会强行要求我必须怎样、必须那样,也知道分寸,但志保子虽然和珠宝设计不是同一个领域,好歹也是设计师,审美眼光又确实可靠,所以绝不接受差不多的货色。
说到底,她一直坚持认为,不能随随便便选一样东西,就把一生只有一次的宝物交出去,还推荐我去找她认识的珠宝设计师。
要是她坚持让我用她选的东西,那她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不过她的主张始终是:「婚戒还是应该选好一点的。既然我有人脉,而且你也不执着于品牌,那就定制吧,石头和设计制作都更方便调整,也能尽情琢磨到自己满意为止。」
在真正看过那位设计师的作品之前,我还没有决定要定制,但志保子会推荐对方,确实是有道理的。
「呵呵,椎名同学也很受宠爱呢。」
「是啊。她已经被当成女儿了。可比疼我疼得多。」
「能有这么棒的关系,真是太好了。」
「嗯,婆媳矛盾之类的应该不会有。就是冷落儿子的问题,恐怕会频频发生。」
「椎名同学会替你们调解的吧。大概。」
虽然总觉得她们两个会凑在一起兴奋地叽叽喳喳,不过话说回来,真昼能像仰慕亲生母亲一样仰慕志保子,我还是很高兴的。只要周偶尔被晾在一边也能让事情顺利,那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前提是别把小时候的事翻出来!)
毕竟气氛一热烈起来,周小时候的事就经常会被抖出来,所以这方面必须多加注意。
周一边在心里苦笑着,想着为什么儿子反而不如预定儿媳亲近,一边擦干净桌子。就在这时,文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朝时钟看去。
墙上挂着一面为配合室内装潢而选用的指针式时钟,周顺着文华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时针已经指向了下班时间。
虽然还没超过原定时间,但也差不多到了该从打工的地方告辞的时候。
「不好意思,把你留住这么久。」
「没事,您不用在意。」
反正平时也是这个点,晚一点也不过是工资多一点而已。
虽然让真昼感到寂寞的时间变长实在不太好,但拖到这个点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只要提前联系真昼,她也不会太过担心。等回去之后,再好好和她亲近一番就是了。
可即便如此,文华还是有些歉疚似的垂下眉梢,拿起放在架子上的纸袋,递到了周面前。
「这个就当作赔礼,请收下吧。和椎名同学一起享用哦。」
「这才是你真正想送的吧……?」
要说是赔礼,这准备未免也太充分了,恐怕她本来就是打算送人的。周觉得,这次所谓的加班未遂,或许只是刚好给她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呵呵,被你发现了呀。因为是试作品,所以记得告诉我感想哦。」
面对周的指摘,文华露出一抹透着俏皮的微笑,把纸袋的提手塞进周手里;她的目光看上去也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对文华来说,她大概是想让嘴很刁的真昼帮忙试吃,从中找出需要改进的地方;同时,也想遵从自己那副最喜欢情侣恩恩爱爱的性子,盼着周和真昼能好好相处吧。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一直以来都谢谢你。」
虽说文华多少有些对别人兴趣过盛,但她本质上是个简直善意满溢的人,连身为普通店员的周也相当挂心,像这样连同真昼一起照顾着,实在让人感激。
不过话虽如此,她总想从周嘴里打听自己和真昼的关系,还是让人有点困扰,真希望她能稍微收敛一点。
「哪里哪里,我才是一直承蒙你的款待呢。」
「承蒙款待……?」
「没什么。」
周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可就算想追问文华,面对她投来的慈爱微笑,又被一句「辛苦了」从言语上推着送出了门,实在没法继续追究。
周怀着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安定感,去打卡下班了。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为了让自己和平时一样回到家,也顺便进行一点轻量训练,周从车站一路慢悠悠地跑回了家;玄关处真昼的迎接,让他不由得舒展开了脸颊。
我在出车站前发了消息,说自己现在要跑回家,所以她应该知道我差不多该到了吧。没想到按响门厅的可视门铃还不到五秒就有人应答,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于是,早已在门口等着的真昼便出来迎接我。她还系着围裙就开门的模样,实在是莫名合适,我一边笑着,一边忍不住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真昼来。
倒也不是我有什么固有观念,只是像这样有人在家等着自己回来,再出来迎接,这种情景该怎么说呢,总让人感受到一种家庭的气息,害臊又开心,心里怎么都静不下来。
「怎么了吗?」
我关好门走上玄关,却没有脱鞋,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真昼似乎觉得奇怪,便轻轻歪着脑袋,抬头看了过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好——是指什么?」
「有人迎接我这件事嘛。」
我不知道作为迎接这一方的真昼,能不能准确理解这种感觉,但对周来说,像这样被温柔地迎接回来,实在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惬意。
不过,要让他直接对真昼说「感觉就像一家人一样」,终究还是因为害羞而说不出口。
「我可是尽量每天都出来迎接你了呢。」
「就是那种不经意间、理所当然的日常,其实才是幸福啊。」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
「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
正因为明白,能像这样被人满心期盼着迎接,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才更应该好好珍惜对方。虽说就算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本来就打算珍惜她。
面对一本正经地主张要好好珍惜真昼的周,真昼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只要我们都这么想,愿望就一定能实现。……我会珍惜你的,所以你也要珍惜我,好吗?」
「那当然。所以,今天的伴手礼就是这个。」
「哎呀。」
倒也不是为了讨好她,归根结底只是碰巧而已,可偏偏看起来就像是特意为此准备的,让人有些犹豫。不过,文华托他带来的东西,实在没有不交出去的道理。
真昼接过那个不算太大的简朴纸袋,看看周,又看看纸袋,一脸疑惑。
「……这是?」
「听说是店主提供的试吃品。还说,请找出需要改进的地方。」
「原来如此。总是承蒙您的关照,真是过意不去呢。」
偶尔也会收到文华送来的点心或咖啡豆,说是「和真昼一起吃吧」,所以真昼似乎并没有惊讶到哪里去,只是总是收人家的东西,多少还是会觉得过意不去。
真昼微微垂下眉梢,带着笑意,小心翼翼地收好东西,喃喃说道:「得晚点发封邮件道谢才行。」看得出来,她和文华的来往早已比周所知道的频繁得多。
「不知不觉间,你的交际圈已经扩大得夸张了啊……」
「毕竟周君一直承蒙她照顾嘛。」
真昼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周却不由得盯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从刚才开始你就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真昼说的每一句话,都简直像是哪家的妻子才会说的话。周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心脏却还是比平时跳得更快了。不过,要是因为在意这件事而表现在脸上,被真昼察觉可就糟了。
也不知她有没有察觉到这点细微的动摇,真昼只是柔柔地浮起一抹朦胧的笑容。
「饭已经做好了哦。我现在就去准备。」
「……你是不是明知故犯啊?」
「什么?」
「没什么啦——」
不管怎么看,她的言行都实在太符合那种风格了,不过照她平时的样子来看,大概也不是特意在意这些才这么做的吧。
周一边想着「这孩子真是的」,一边却怎么都无法否认自己很开心。他把所有的害羞都咽了下去,笑着说了句「我也很期待今天的饭」,随后把鞋换成拖鞋,朝洗手间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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