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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构筑世界

# 第5话代价的价值

本章 15,493 字 约 39 分钟

阿基拉在收购处外面一直盯着手掌大小的300欧拉姆。虽然已经看开了,但还是有些在意。他像是要吐出有些沮丧的心情般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在遗迹赌命的代价收进怀里。

阿尔法像是要鼓励阿基拉般笑着说:

『别担心,只是晚一点才能拿到剩下的代价而已。你就抱着期待等待吧。』

阿基拉重新打起精神,绷紧表情深深点头。

「……说的也是。没错,才这点程度就沮丧的话,那还撑得下去吗?」

他有点勉强自己恢复精神,然后趁着这股气势订立下一个计划。

「阿尔法,明天还要去遗迹,可以吗?」

『当然(もちろん)可以。这样的话,今天就找个地方休息吧。你也相当累了对吧?』

「嗯,确实累了。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阿基拉把视线移到手上纸袋的内容物。里面装着小刀与医疗用品等没有卖掉而留下来的遗物。对现在的阿基拉来说,是十分贵重的物品。

「这些也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总之先去小巷子吧。」

朝着昨天的床铺,阿基拉在贫民窟的巷弄中前进,这时阿尔法突然伸手制止他。

「怎么了?」

『阿基拉,注意。』

阿尔法指向前方。于是那个方向,巷弄的岔路中出现了三个小孩。阿基拉提高警戒,又有两人从阿基拉身后现身。所有人都是和阿基拉一样的贫民窟居民,年纪(岁数)也差不多。

这五人组的首领是正好站在阿基拉前方,名叫达鲁贝的少年。达鲁贝笑着告知常见的要求。

「把钱交出来。你身上有吧?」

阿基拉听见预料中的内容,面露凶狠的表情。于是他决定先削弱对方的气势。

「我才没有钱。看就知道了吧?要抢就找身上有钱的家伙。」

阿基拉的说词乍看之下很合理。如果目的不是金钱,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这个名目玩弄弱者取乐,就算多少失去干劲也不奇怪。但是达鲁贝露出卑劣的笑容,像是瞧不起阿基拉般轻轻摇头。

「少骗人(うそ)了。我们全都看见了。你从收购处走出来了吧?而且昨天和今天都往遗迹的方向走。昨天好像没去收购处,但今天有去。大概是找到什么就拿去卖了吧?既然这样,你应该有钱才对。」

达鲁贝等人见到阿基拉前往崩原街遗迹,就待在收购处附近观察动静。与其前往危险的遗迹寻找遗物,袭击从遗迹回来的人比较安全。有不少人抱持这种想法。不过(当然)达鲁贝这样的孩子不可能袭击成年猎人,因此目标就锁定在阿基拉这样的孩子。像这样的人也是让小孩子持续前往收购处卖遗物的人数减少的原因之一。

阿基拉叹(溜)气,然后清楚地回答:

「我只有300欧拉姆。」

「啥?开玩笑的吧?」

「不是开玩笑。那些家伙只愿意付300欧拉姆买我带来的东西。不是骗(うそ)你的,他们说规则就是这样。这金额不值得五个人一起抢吧?懂了就滚去其他地方。」

达鲁贝以怀疑的眼神看着阿基拉。不过阿基拉看起来不像在说谎(うそ)。他想起曾经听说那种收购处第一次只会出300欧拉姆,于是不高兴地咂嘴。

「搞什么啊,害我期待了一下。我还以为可以久违地大赚一笔,别做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まね)。」

「不好意思啊。我可以走了吗?」

达鲁贝的伙伴已经失去大部分的干劲。不过达鲁贝因为主导了袭击,还留有干劲。他再度看向阿基拉,寻找值钱的东西。不过阿基拉的衣服破破烂烂,没有抢夺的价值。手上的纸袋也脏兮兮的,里面的东西看起来也不像能卖到高价。平常的话,达鲁贝也会因此失去干劲。不过这次他觉得难得有肥羊上门,对伙伴们夸下海口,因此更加烦躁(いらだた)。

达鲁贝任凭烦躁(いらだた)的情绪驱使,忍不住拔枪。

「啊~~可恶!算了!不想死的话,就把那300欧拉姆交出来!」

持续警戒的阿基拉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杀了我也只会吃亏哦。我好歹也会反击哦。为了300欧拉姆(元)?别闹了。住(住)手吧。」

「少啰嗦!废话少说,快点交出来!」

就算杀了没钱的家伙,也只会浪费子弹钱。要是对方拼死反击,他们可能也会受伤(负伤)。这点道理达鲁贝也懂。但是想发泄烦躁的欲望,以及拔枪时的气势,让他无法冷静。5对1,而且是自己先拔枪。这份余裕让他做出更短视的行动。

阿基拉的表情更加扭曲。不过才300欧拉姆,不是赌上性命也要坚持的金额。他明白这一点。

不过那同时也是赌上性命得到的钱,是成为猎人后第一次得到的钱。屈服于威胁,轻易交出那笔钱的意义非常重大。阿基拉被迫做出苦涩的决定。

在这种状况下,阿尔法站到阿基拉面前,露出从容的微笑(微笑)。

『阿基拉,小声回答我。不管声音再小,我都能清楚听见,放心吧。懂了吗?』

「……懂了。」

『有必要的话,我会提供辅助,你要选哪个?交出去、逃走、杀掉,选一个吧?』

赌命赚来的钱交出去,就能存活下来。但是,下次也必须交出去。

拼命逃走,就能存活下来。但是,下次也必须逃走。

杀掉敌人,就能存活下来。但是,反过来可能被杀掉。

阿基拉毫不犹豫地选择。

「……杀掉。」

阿尔法露出大胆的微笑(微笑)。

『了解了,我来下达指示。首先突破包围,从后面的两个人中间穿过去。那两个人都大意了,而且两个人的距离相当远。转过身的第二步就蹲下(弯下),像在地面滚动一样穿过两个人中间。之后就赶紧冲进右侧的巷弄,从那里开始反击。纸袋不要丢掉,好好拿着。知道了吗?』

「……知道了。转过身的时机呢?」

『现在马上。』

阿基拉立刻转过身。

右脚踏出第一步时,少年们因为阿基拉突然转过身而惊讶地稍微僵住。

左脚踏出的第二步。少年们伸出手臂想抓住阿基拉,但他们的手臂因为阿基拉像是翻滚般弯下(屈)身子而扑空。紧接着达鲁贝没有仔细瞄准就开枪,子弹从弯下身子的阿基拉上方通过。

少年们因为达鲁贝开枪而吃惊,不由得停下动作。阿基拉趁隙冲进右侧的巷弄,就这样迅速跑走。当回过神的达鲁贝等人连忙确认巷弄前方时,阿基拉的身影已经消失。

差点被射中的少年逼问达鲁贝:

「喂!太危险了吧!」

「少啰嗦!是那家伙突然动起来的错!那个混账搞什么鬼!我要宰了他!喂!我们去追那家伙!」

另一名少年嫌麻烦般回答:

「别管他啦。攻击没钱的家伙也没用吧?而且他已经逃走了。要找他的话,等他再去收购处吧?到时候那家伙应该也有钱。」

看到伙伴们已经失去干劲的模样,达鲁贝不服气地咂嘴,放弃追赶阿基拉,和伙伴们一起开始离开现场。接着他在稍远处依依不舍地回头,视线投向阿基拉消失的巷弄。

下一瞬间,达鲁贝的表情染上惊愕。阿基拉从那条巷弄猛然冲出,举枪瞄准他。达鲁贝因为偶然回头,反射性地躲过阿基拉的枪击,毫发无伤。不过其他人则正面(正常)中了阿基拉的枪击,发出痛苦(苦闷)的叫声后倒下。

「你这家伙!」

达鲁贝为了反击,终于举枪瞄准阿基拉。不过阿基拉已经从现场消失,结果就是枪口对准空无一人的地方。敌人不在场,让众人对于突如其来的事态的惊讶与混乱逐渐减弱。取而代之,怒气涌上心头,掩盖并覆盖了濒死的恐惧,不断膨胀。对准空无一人的枪口呼应了持枪者内心的怒气,不停颤抖。

「开什么玩笑!」

与激动情绪成比例的怒吼响彻四周。

阿基拉表情凝重地在巷弄中奔跑。开枪后没有确认是否命中就急忙回到巷弄,因此已经远离达鲁贝等人一大段距离。

「阿尔法!状况如何!」

『命中了三个人。大概有两个人无法战斗,所有人都活着。』

「是哦,干得好。」

阿基拉并非神枪手。从巷弄中冲出后立刻命中三个人,原本是不可能的。从巷弄中冲出后寻找敌人,悠哉地瞄准并开枪,停留在原地确认是否命中。这种外行人的动作肯定会受到反击。

让这种事化为可能的是阿尔法。阿尔法比阿基拉先冲出巷弄,站在有效率的枪击位置,指着达鲁贝等人的位置。阿基拉以阿尔法的身影为基准,冲向指定的位置,朝着事先得知的方向举枪,迅速扣下事先决定好的次数的扳机,立刻回到原位。一切都按照阿尔法的指示行动,让这次奇袭成功。

不过这样还无法歼灭敌人,作战仍在进行中。

『快点到下一个位置吧。往这边。』

「知道了。」

阿基拉跟在阿尔法身后,在巷弄中奔跑。

达鲁贝举枪警戒,窥探阿基拉消失的巷弄。巷弄内不见阿基拉的身影。不过他考虑到阿基拉可能躲在某处,和幸运逃过一劫的伙伴一起警戒着在巷弄中前进。

那名少年对打算直接进入巷弄深处的达鲁贝投以不安的表情。

「喂、喂!那些家伙怎么办!你想丢下他们吗!」

达鲁贝表情严肃,怒吼般回嘴:

「要先杀了那家伙!不杀掉他,也没办法把那些家伙搬到安全的地方吧!要是把他们搬到诊所的途中被他开枪,你要怎么办!」

「对、对哦。说的也是……你不是想对他们见死不救吧?」

「……如果想见死不救,我早就自己逃走了。」

「说、说的也是。」

达鲁贝对姑且接受的伙伴感到烦躁。要不是这些家伙阻止我,就不会演变成这种状况。他心中有着这种自以为是的理由。

阿基拉为了不遇见达鲁贝等人,大幅绕道(道)后回到刚才开枪射击的场所。他充分警戒着倒地的达鲁贝的伙伴们,靠近后将枪口指向头部,这次确实瞄准后扣下扳机。无论是已经死亡的人、失去意识的人,还是注意到阿基拉而呢喃(嘟哝)着什么的人,他毫无区别地同样扣下扳机。三发枪声响起,三具头部开了洞的尸体倒在地上。

「……这样就三个人了。还有两个人啊。」

『马上躲起来。』

「了解。」

阿基拉再度躲到其他巷弄。他背靠着巷弄的墙壁调整呼吸时,阿尔法发出下一道指示。

『阿基拉,拿出回复药来喝。没卖掉而留下来的那盒。』

「我没受伤(受伤)啊。」

『别管那么多,快点喝。大概十颗左右。』

阿基拉虽然感到疑惑(疑惑),还是按照指示从纸袋中取出回复药的盒子,打开后将内容物的胶囊放到手掌(手掌)上。

(……这也是旧世界的遗物,所以是旧世界制的回复药吧?大概非常(非常)贵吧。我又没受伤(受伤),感觉有点浪费(浪费)……不过她叫我喝啊。)

这是阿尔法的指示,应该有某种意义吧?阿基拉这么想着,吞下回复药。

听见枪声,达鲁贝急忙回到伙伴们身边,看见伙伴们的尸体,愤怒让他表情严重扭曲。」

「可恶!被抢先一步了吗!」

在他背后,一起回到这里的少年脸色铁青,慢慢后退。在距离达鲁贝一段距离后,他以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大喊:

「都、都是你的、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攻击那家伙!」

少年丢下达鲁贝,全力逃走。随后枪声再度响起。阿基拉瞄准了他,但是没有命中。少年发出惨叫,跑着离去,就这样消失在贫民窟深处。

达鲁贝也想逃的话就能逃走。但是伙伴被杀的憎恨与对逃走的少年的轻蔑推了他一把,让他没有想逃走的念头,只是在激动的情绪驱使下大喊,行动。

「竟敢小看我!」

能对逃走的少年开枪的岔路只有一条。达鲁贝以憎恨盖过互相残杀的恐惧,顺着这股气势奔向阿基拉的所在位置。

阿基拉躲在巷弄中准备迎击达鲁贝。阿尔法站在阿基拉的前方不远处,指着达鲁贝告诉他大致的位置。

瞄准敌人探头窥视(偷看)巷弄的瞬间开枪。阿基拉为了这个目的(目标),双手稳稳举着枪,等待时机。

但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对方会因为警戒自己而一度停下脚步,慎重地窥视(偷看)巷弄吧。阿基拉原本这么认为,但是暴怒的达鲁贝完全舍弃了慎重,没有停下脚步,猛然冲进巷弄。

而这也是达鲁贝意料之外的状况。对方已经逃进巷弄深处了吧。他这么认为,为了不让阿基拉逃走而全力冲进巷弄。但是阿基拉就在眼前。

两者预测落空的结果,阿基拉与达鲁贝在极近距离下对峙。阿基拉在惊讶的同时将枪口指向对方,几乎同时扣下扳机。枪声重叠。

阿基拉与达鲁贝倒向地面。彼此射出的子弹命中了对方的身体。双方都身受重伤。双方都因为剧痛而露出苦闷(痛苦)的表情,同时想着同样的事。

对方还没死,还没完全杀死。必须尽快补上致命一击,而且要比对方更快。在剧痛的摇撼下,他勉强撑起身子,想将枪口指向对方。

达鲁贝拼了命想将枪口指向阿基拉,他看见的是阿基拉已经将枪口指向他的身影。

阿基拉抢先扣下扳机。在极近距离下击发的子弹直接命中达鲁贝。虽然不至于当场死亡,但已经足以夺走达鲁贝挣扎(あが)的力气。达鲁贝手枪落地,瘫软倒地,沉入自身流出的血泊中,结束了短暂的生涯。

阿基拉杀死达鲁贝后,视线转向自己中弹的部位。衣服开了洞,渗出大量鲜血。毫无疑问是重伤。不过他感觉到动作因为负伤而迟钝,但疼痛已经消退许多。他为此感到纳闷时,阿尔法表情凝重地指示:

『阿基拉,立刻治疗伤口(けが)。』

「阿尔法,我总觉得不太痛耶……」

『那只是事前服用的回复药的镇痛效果生效了,伤口(けが)并没有痊愈。』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才先用回复药啊。」

阿基拉靠着回复药的镇痛作用,勉强(硬是)驱动重伤的身体。此外,由于他喝下回复药后立刻中弹,治疗中弹造成的伤势也已经开始。这些因素对阿基拉的动作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就是这微小的差异让他存活下来。

『首先追加服用回复药,这次也是十颗左右。之后打开回复药的胶囊,把内容物直接洒在受伤的部位,这也同样是十颗左右。最后在中弹的部位贴上治疗用的贴布。动作快,要是昏过去来不及治疗就会死掉哦。』

阿基拉勉强驱动动作变得相当迟钝的身体,从掉在旁边的袋子里拿出回复药,然后立刻吞下大概十颗左右的胶囊。

接着他用颤抖的手打开胶囊,把内容物洒在伤口上。这瞬间,跟中弹时没有两样的剧痛就袭向阿基拉。他咬紧牙根勉强忍耐后,就用带着些许不安的视线看向阿尔法。

「阿、阿尔法,这样没问题吗?」

『直接投药的话,镇痛作用的效力会降低。不过因为直接把治疗用纳米机械投药在受伤的部位,效果会比口服来得高。忍耐一下。』

最后从纸袋里拿出绷带般的治疗用胶带,贴在伤口上。

『治疗结束了,快点移动吧。继续待在这里很危险。』

「不知道能不能动……不对,就算勉强(硬撑)也要离开这里,不然就糟(不妙)了……」

阿基拉忍着痛,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然后开始慢慢往前走。每踏出一步就感到剧烈的疼痛,但他还是努力往前走。从受伤的程度来看,这已经算是很惊人的事了,显示了回复药在短时间内就能治疗到这种程度的惊人性能。

但是因为疼痛而无暇他顾的阿基拉,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对这惊人的性能感到惊讶。他痛得表情扭曲,走在巷弄里。

阿尔法以认真的表情鼓励好像随时会倒下的阿基拉。

『加油。』

「嗯。」

阿基拉好不容易抵达跟昨天不同的床铺。他几乎要跌倒,但还是注意着不要昏过去,比平常更慎重地完成床铺的准备。这种伤势要是被谁靠近就完了。这么想的阿基拉为了绝对不被发现,把自己藏在巷弄的角落。完成床铺的准备后,他就倒下般躺平。

「……阿尔法,我已经到极限了。我要睡了。晚安。」

阿尔法以担心的表情温柔地对他说:

『晚安。好好休息吧。』

阿基拉以疲惫的严肃表情闭上眼睛(闭眼),他的意识立刻被黑暗吞没。

(……希望醒来时没事。)

他姑且先祈祷,不过祈祷的对象是谁,连祈祷的本人也不知道。

隔天早上,阿基拉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爽快心情醒来。他一边对这件事感到惊讶,一边对确实醒来这件事感慨良多地呢喃(低语):

「……没死成吗……嗯?」

他觉得身体不对劲而用手摸,发现昨天中弹的部位有某种硬物的触感。仔细调查该处,发现治疗用贴布底下有东西存在。他慎重地撕开贴布,稍微变形的子弹就出现了。子弹看起来像是陷入身体,实际上则是被挤到体外。

「……昨天中弹的子弹吗?还留在身体里吗?」

『好像是。治疗用纳米机械想把它排出体外,被治疗用贴布挡住了。拿掉比较好哦。』

阿基拉因为阿尔法不知何时来到身旁(旁边)而有些吃惊,但没有昨天那么夸张。他已经渐渐习惯阿尔法待在身旁(旁边)了。

他硬是拔出还卡在体内的子弹,重新贴上治疗用的贴布。疼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阿尔法再次露出微笑(微笑)。

『阿基拉,早安。虽然昨天发生了那种事,你睡得好吗?』

「嗯,睡得非常好(很棒)。……有点睡过头了。」

太阳已经升起,这个时间比阿基拉平常的起床时间晚了许多。阿基拉的肚子开始抗议饥饿,昨晚什么也没吃,这样下去连早餐都会错过。

「糟糕(不妙)!配给还没结束吧!」

阿基拉急忙前往配给所,勉强赶上了。

当初的预定是今天也要前往崩原街遗迹,但是在阿尔法的指示下中止了。为了让阿基拉的身体状况恢复万全(状态),决定休息一天。

明明中弹却只休息一天,就各种层面来说都太奇怪了。阿基拉也具备会对此感到不自然的常识。不过中弹的疼痛早已消失,身体动作也只有一点迟钝。阿基拉这时才终于察觉到那是旧世界制回复药的效果,他在巷弄里休息的同时感到佩服。

(回复药和治疗用的胶带都是旧世界制。是旧世界的遗物啊,难怪能卖得那么贵。果然有点浪费吗?……不,我也不想死啊。)

以旧世界高度技术制造的物品中,有许多以现今技术无法重现。这并非只限于回复药。

在某座遗迹发现的小刀,只要轻轻一压就能轻易切开肉或鱼,甚至连钢铁或水泥都能轻易切开,同时不管再怎么用力都无法切开人体,拥有乍看之下互相矛盾的机能。

而且就算砍断好几次钢铁,锋利度也完全没有降低。即使泡在水里,刀刃也不会生锈,浸在王水里也没有反应。企业研究所解除像是小刀安全装置的东西后,刀刃明显没有碰到,却把战车连同乘员一起砍成两半。随后小刀就粉碎了。

现代文明的科学技术,大部分都是解析旧世界的技术所成立。不过,就算以能干的研究者以自身生涯为代价所得到的智慧,能阐明其原理的技术也只占极少数,现状是几乎在搞不清楚原理的情况下使用。正因如此,旧世界的遗物才会被高价收购。而且不卖掉这种遗物,自己使用也是猎人的醍醐味(重点)。

阿基拉因为这种旧世界的遗物,也就是非常高性能的回复药而免于一死。就算阿基拉的知识很拙劣,也明白卖掉的话能换到一大笔钱。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这种程度的遗物无法与之相比的存在就在自己身边。

# 旧世界的幽灵

阿基拉再度来到崩原街遗迹。这次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打从一开始就按照阿尔法的指示,谨慎且毫不松懈地前进。尽管前阵子才中弹,他还是跟上次一样攀爬瓦砾等,做出对身体负担相当大的动作,但还是顺利地往遗迹深处前进。

阿尔法对阿基拉的状况,无论态度或动作都感到满意,心情很好地露出微笑。

『看你的样子,身体应该没问题吧。』

「嗯。虽然搞不太懂,但状况非常好。明明只休息了一天,状况却比中弹前还要好,甚至有点恐怖。」

阿基拉的身体状况实际上非常良好。完全没有倦怠感,意识也比平常还要清晰,甚至觉得连指尖都充满了力量。

阿基拉重新体认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很不可思议。结果阿尔法像是在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般说道:

『那恐怕是回复药的效果哦。』

「回复药?虽然伤口那么快就痊愈让我很惊讶,不过跟身体状况变得比中弹前还要好也有关系吗?」

『为了慎重起见,回复药的用量增加很多,恐怕枪伤以外的伤(けが)也一起治好了。』

「除了那个被枪击的家伙之外,应该没有人受伤(けが)啊。」

阿基拉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相对的阿尔法则是一直微笑着。

『昨天因为很闲,所以问了你至今为止的生活吧?这是从那些事情推测出来的,我想你的身体因为长年过着严酷的生活,承受了相当大的负担。应该一直处在慢性受到不会死的伤(けが)的状态。』

「等等,巷弄里的生活确实很辛苦,但这么说有点太夸张(おおげさ)了吧?我还能正常活动……」

『你至今为止认为很正常的状况,其实已经很糟糕(过分)了。就是这么回事。比方说,长期处于不会死的营养失调状态,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就像细胞单位受到无数细微的伤害。昨天你为了保险起见(作用),又多喝了一些回复药吧?那些回复药以细胞单位治疗了那些伤害(伤口),所以你才会觉得身体状况比之前好很多。』

「……也就是说,我一直处于濒死(垂死)状态吗?」

阿基拉露出惊讶又有些复杂的表情,阿尔法则有些得意地笑着回答:

『哎,就是这么回事。能得救真是太好了。』

阿基拉稍微皱起眉头。一方面是因为再次体认到自己至今度过的日子有多么糟糕,要他用「太好了」三个字简单带过,心中涌现了有点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

不过他暂且压抑这些感情。现在不是整理心情的时候。他如此找借口,对许多事情视而不见,专心听从指示,赶路前进。

阿基拉在遗迹中顺利前进,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没有遭遇怪物,阿尔法的指示也很普通,感觉不到潜藏在某处的大量怪物正伺机而动。只要确实遵照指示就没问题的想法也带来了安心感。这缓和了紧张感,明明正在危险的遗迹中移动,却产生了足以让思考分出多余心力警戒周遭以外的状况。

这份余力让阿基拉对其实相当在意的事情,因为探索遗迹而一直闭口不提的问题开了口:

「阿尔法,可以问你一下吗?」

『可以啊,尽管问。』

「为什么要穿成那样?」

阿尔法的服装是装饰了大量荷叶边的纯白礼服,两袖与下半身都装饰了大量闪闪发光的布料。

『哎呀,那么不适合吗?还是催促我换衣服?这种衣服和你的喜好差这么多吗?』

阿尔法以有些夸张的动作,像跳舞般轻盈地转身,对阿基拉露出美丽又挑衅的微笑(呵呵)。层层堆叠的布料随着动作流畅地舞动,闪耀的长发慢了一拍在空中描绘出弧线。大胆敞开的胸口取代裸露的背部,出现在阿基拉面前。

阿基拉对阿尔法那无论怎么想都与遗迹探索格格不入的打扮提出疑问,但是阿尔法跳舞般的动作,以及配合动作舞动的布料让他有些看傻了眼(呵呵)。因此他暂时忘了原本的疑问,正常地回答阿尔法的问题。

「……哎,我觉得很适合。不过,如果要问我的喜好,我觉得还是第一次见到阿尔法时的打扮比较好……」

因为平常不会看见的旧世界制服装散发出的独特氛围,以及与阿尔法相遇时令人印象深刻的冲击,阿基拉还满喜欢阿尔法最初穿的衣服。阿尔法知道这一点,开心地笑道:

『第一次见面时的打扮……也就是全裸喽!』

下一瞬间,阿尔法的衣服消失,被华丽布料遮掩的艺术性魅惑裸体再度毫不保留地展现在阿基拉眼前。阿基拉立刻慌张起来。

「不是!是之后的服装!不要把衣服消除!恢复原状!为什么这么喜欢全裸啊!」

阿尔法再度恢复礼服的模样,轻笑道:

『竟然对以高精度演算处理缜密计算后生成的我的裸体没有兴趣,阿基拉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现在是食欲胜过性欲的年纪吗?』

阿基拉有些赌气,稍微逞强地说:

「是啊,我毫无疑问是个小孩子。不赚取伙食费(饭钱)的话就会饿死,所以食欲胜过性欲……那么,你打扮成这样的理由是?」

初次见面时,阿尔法全裸是有明确的理由。既然如此,现在这种与遗迹探索完全不搭调的打扮,也许也有某种意义。阿基拉只是这么想,才随口这么问,并不是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如果阿尔法没有认真回答,他也不打算继续追问。

但是阿尔法揶揄(调侃)阿基拉的态度消失了。虽然还是带着微笑(笑容),但开始有点认真地说道:

『之前应该也说明过了,你还记得吗?就是为了让能够认知我的人有效率地找出来,我才会打扮成容易得到某种反应的模样。现在也是为了让你能认知到我,才会随时传送我的影像资讯给你,不过在传送处理的过程中发生了一点问题。』

「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崩原街的都市管理系统现在也有一部分持续运作着。我介入那个系统,将我的影像资讯广域地传送出去,所以从都市管理系统取得影像资讯的装置就会显示出我的模样。之前诱导那只机械类怪物也是这个应用方式。所以只要使用那种装置的人,就能看见跟我在一起的你。』

阿基拉注意到阿尔法想表达的意思,表情变得僵硬(紧绷)。

「……也就是说,有人在看我们吗?使用那种装置的家伙就在附近吗?」

阿基拉回答的同时,笑容也从阿尔法的表情上消失。

『嗯,绝对不能回头哦。我一直尾随在你后面,现在也从后面隔了一段距离看着你。』

阿基拉的表情变得严肃。阿尔法的表情简单易(い)懂地传达出状况的严重性。

在距离阿基拉他们相当远的地方,有两名猎人正在观察阿基拉的状况。名为卡西摩的男人以双筒望远镜,名为哈夏的男人则以部分机械化的头部双眼,也就是摄像头的望远功能,从外行人绝对无法察觉的距离观察着阿基拉。从他们使用的装备可以看出卡西摩等人的实力,他们并非只能在崩原街遗迹外围徘徊(うろつ)的新手猎人。

卡西摩透过双筒望远镜看着阿基拉,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个小鬼要到那么深的地方啊。那种跟赤手空拳没两样的装备,到遗迹深处根本是自杀。他到底在想什么?」

哈夏笑着带过卡西摩的疑问。

「只是什么都没想的笨蛋。就是因为是这种笨蛋,才能不被常识束缚,找到遗物吧?这里的外围部已经没什么好东西了,这是这一带猎人的常识。快点袭击那家伙,让他吐出遗物的所在处,这样说不定比较快。」

卡西摩发出有些不高兴的声音。

「喂,你不是说在他说出来之前不小心杀了他的话会很不妙,所以才阻止我的吗?」

哈夏以欠缺紧张感的模样轻笑,安抚卡西摩。

「别这么说嘛。我没想到那种小鬼会跑到遗迹这么深的地方。你原本也以为他是在外围部的某处,像是这一带的废弃大楼吧?」

「是啊。一般来说,不会认为贫民窟的小鬼独自来到遗迹这么深的地方还能生还。这一带已经很危险了,再往里面走的话,连我们都会有危险。」

「对吧?别那么生气嘛。」

卡西摩他们并非因为好奇才观察阿基拉。他们听说有个没有武装的贫民窟小孩带着高价的遗物来到收购处。

崩原街遗迹的外围部已经没有值钱的遗物了,这是这一带猎人的共同认知。不过也不是认为绝对没有,因为被瓦砾(土石)掩埋的场所中,还是有可能沉眠着大量的遗物。

通往仓库的通道因为某种理由而被堵塞,但是怪物的攻击余波等偶然让通道开了个洞,变得能够进入。某个人偶然发现位于非常难找(到)地点的大楼出入口,有许多人报告了这样的事例。当然,这是稀(少)到每个人都会判断自己去找不划算的频率。

发生这样的发现后,许多猎人也会再次聚集到已经荒废的遗迹。如果发现者留下了一次无法带走的大量遗物,剩下的当然就是先抢先赢。因此(上),有不少人会为了这样的情报而布下情报网,卡西摩他们也是如此。

贫民窟的小孩子带着高价遗物到收购处,也因为这笔钱而发生孩子们互相残杀的事件。卡西摩等人得到这个情报后,仔细调查内容并相信了这件事。也就是说,他们判断高价遗物就在连贫民窟的小孩子也能前往的场所,而且断定那个场所就是崩原街遗迹的外围部。因为久我间山都市周边,只有那个遗迹能让一般贫民窟的小孩子生还。

如果那个小孩子在遗迹的某处偶然发现遗物,发现地点又是仓库等其他地方也残留着大量遗物的话,应该在近期内会再去同样的地方。如此判断的卡西摩等人为了抢夺遗物而开始行动。然后他们在遗迹埋伏,找到符合的小孩子,也就是阿基拉。

卡西摩原本打算抓住阿基拉,逼他说出地点。但是哈夏阻止他,说要是发生战斗不小心杀了阿基拉会很不妙(糟糕),于是变更方针,改为跟踪阿基拉,让他带路到遗物的地点。不过他们又开始觉得这样也不太好。

「哈夏,还是现在就用尽全力让他开口吧。对方只是个没带什么武器的小鬼,只要小心别不小心杀了他就好。你也觉得速战速决比较好吧?」

哈夏没有回答,卡西摩露出疑惑的表情。

「喂,怎么了?」

哈夏终于发出呢喃般的声音。

「……只有一个小鬼……对吧?」

「只有他一个人吧?看起来不像还有其他地方躲着人。」

卡西摩感到不可思议,再次用爱用的双筒望远镜扫视阿基拉的附近。

这副双筒望远镜的性能相当好,即使距离相当远也能以高分辨率呈现鲜明的影像。另外,即使在深夜也能像白天一样修正影像,还具备了识别不可见光线来识破简单光学迷彩的功能,甚至还有识别人与怪物等对象并加以强调显示的功能。

性能如此高的双筒望远镜,大多都具备取得遗迹发出的扩增实境情报并追加显示的网络功能,但这副望远镜没有这种功能。卡西摩过去曾有机械类怪物反过来利用这种功能的经验,结果影像处理把本来能看见的敌人身影消除,差点就因此丧命。从这个惨痛的经验中,他现在只爱用所有情报都在本地处理的望远镜。

「没有哦,周围也没有怪物的身影,只有那个小鬼。」

哈夏扭曲着表情,有点难以启齿地回答。

「啊,呃……话先说在前面,我没有嗑药,也没有喝醉,更没有揶揄(嘲笑)你的意思。」

「那又怎么样?你从刚才就有点奇怪哦。」

「……那个小鬼旁边,可以看见一个女人。」

「女人?」

卡西摩以疑惑的模样再次确认,但没有看见类似的人。

「没有,没有啊。果然只有那个小鬼,没有女人的身影。」

「……我知道,你看不见吧?我看得见哦,有个超级美女从刚才就一直帮那个小鬼带路。」

「那你说说那个女人的打扮,说得详细一点。她穿什么衣服?」

「……穿着看起来很昂贵的白色礼服。」

「礼服?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遗迹耶。」

「真的啦!我没有说谎(うそ)!也没有喝醉!更不是幻觉!我进遗迹时再怎么说(さすら)也会先戒酒戒药啦!」

卡西摩从哈夏的态度判断他没有说谎(うそ)。但自己看不见也是事实,于是露出疑惑(けげん)的表情。然后他思考了片刻,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哈夏,我记得你双眼的零件有网络功能吧?」

「嗯,我移植了那个家伙的零件,他曾经自豪地炫耀花大钱改造过。明明炫耀过好几次网络功能,结果那个家伙在遗迹里没两下就挂了。性能相当高又方便,但缺点是偶尔(たま)会擅自接收情报,在我的视野里显示各种扩增资讯。」

「谁叫你要用正规商品以外的零件。反正那也是在某个遗迹里挂掉的家伙身上拆下来的,然后被你买下来了吧。那家伙挂掉的原因,大概也是突然发生机能障碍,导致视野变得奇怪吧。」

「吵死了。改造费很便宜,有什么关系嘛。在寻找遗物时很方便啊。只不过控制装置跟那家伙的头一起炸飞了,所以没办法顺利切换机能。追加控制装置也要花钱,所以这方面就先搁着了。干嘛突然问这个?」

卡西摩的表情变得认真。

「那个女的可能是遗迹的导航机能。我虽然看不见,但你却看得见,就表示不是立体影像,而是扩增显示追加在视野上的类型。或许是遗迹的一部分机能存活下来,持续发出扩增资讯。你的零件可能就是借此取得奇怪的情报,也就是所谓的旧世界幽灵。」

哈夏在惊讶之余,再次仔细确认阿尔法的身影。

「……你说那个?看起来只像是真人哦。那个女人确实有影子,除了打扮之外也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显示在视界里的扩增影像大多都跟现实有某种差异,像是没有影子、伸展方向不对、穿破墙壁之类的不自然之处。那个影像完全没有这些不自然的地方,唯一不自然的地方只有在这种地方穿着礼服……不对,光是这样就够奇(厉)怪了。」

如果不是卡西摩认真地这么说,哈夏就会以为他在开玩笑而一笑置之。阿尔法的模样就是具备如此真实的现实感。

卡西摩以认真的态度继续说:

「如果那个女人是崩原街遗迹的导航机能的一部分,就表示是用旧世界的技术显示出来的。应该是用足以让人不会感到不自然或不对劲的高超技术绘制出来的吧。」

「……这样啊,那就是所谓的旧世界幽灵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厉)厉害。」

哈夏以充满兴趣的视线看向阿尔法。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女人所带来的诡异感,因为搭档相信自己的话,再加上自己也能接受的理由,就这样转变成强烈的兴趣。

像是要趁机插话般,卡西摩像是想起什么般继续说:

「……话说回来,崩原街遗迹有怪谈吧。诱惑亡灵……好像是这个名字。」

「这我也知道。是幽灵以遗物为饵,把猎人引诱到遗迹深处杀害的故事吧?据说有许多猎人被引诱进去,但没有半个人活着回来。是死去的猎人为了寻求同伴,把活着的猎人引诱进去。最近不只是男女老幼,据说连猫狗等各种模样都会出现。」

卡西摩轻轻点头(颔首)表示赞同,然后以掌握话题主导权般的表情与口气继续说:

「在遗迹寻找遗物而丧命,对猎人来说是很普通的死法。这时候重要的是,明明没有半个人活着回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的怪谈。」

「……话说回来,为什么?」

「答案是有人没有跟去。只有看见亡灵的人跟去了,没看见的人就没有跟去。亡灵不是任何人都看得见,有看得见的人与看不见的人,因为双方说法不一而无法确认详细情形,才会变成怪谈。」

哈夏开始有点害怕(畏缩)。因为他们追逐阿基拉,就等于是追逐那个亡灵。

「那、那么,跟着那个女的走,我们也会死掉吗?」

这时卡西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也可以这样想。那个小鬼为什么能找到值钱的遗物?那是因为你和他一样看得见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是旧世界都市管理机能的一部分,现在也还保有某种程度的机能,为看得见自己的人带路。那个小鬼从女人那里得知可能有遗物的地点,然后在女人的带路下,没被怪物发现就找到还残留着遗物的安全地点。怎么样?也可以这样想吧?」

「对哦!……等等,不过如果跟着女人的带路就能免于一死,就不会变成那种怪谈了吧?」

「只是女人带路时被怪物发现的可能性比较低,被发现时还是会死吧。再加上知道那个女人的导航机能的猎人,为了不让遗物被其他人拿走,可能会散布跟着女人就会死的传闻(谣言)。之后同样重复收集遗物好几次的话,当然会从靠近遗迹外围部的遗物开始消失,然后逐渐被带到遗迹深处。运气不好被深处的强力怪物发现,结果还是死了。结果就只有跟去就会死的传闻(谣言)成真,然后累积起来变成怪谈。」

哈夏接受卡西摩的说明后,非常高兴(うれ)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这样的话,跟着她也没问题吧!那个小鬼也活着回来了,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死!」

「我不保证一定没错。不过如果没错,就能获得有效率地找出遗物的手段。不过这是有死人的传闻(谣言),还是有危险。」

卡西摩试着让哈夏冷静下来,但哈夏无法压抑兴奋的情绪。遗迹内的安全与高价的遗物,说不定能获得同时轻易(轻松)获得两者的方法。没有猎人无法理解其价值。

「应该没问题吧?你太爱操心了!我可不会错过这种机会!」

「哎,再观察一下状况吧。」

卡西摩以冷静的眼神看着哈夏并且思考。

(……为了独占那个方法而互相残杀,存活下来的家伙把伙伴死亡的理由推到亡灵身上。当然,看得见亡灵的家伙最有可能这么做。这种可能性非常高。哎,如果是这个笨蛋,只要随便找个理由让他走在前面就没问题了吧……)

卡西摩注意着不让哈夏察觉自己的想法,同时再次开始监视阿基拉。

阿基拉以严肃的表情对阿尔法问道:

「知道跟踪我的是什么样的家伙吗?」

『两个男的。从装备判断是猎人,身上有确实武装。』

「……有没有可能是我误会了?对方不是在跟踪我,只是在遗迹看见小孩子,有点在意才看着我,或是刚好(碰巧)移动方向相同……」

『不可能。我考虑到这些可能性,观察了他们一阵子,但对方毫无疑问是在跟踪你。我故意暂时(短时间)停下脚步,对方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对方明显是在跟踪你。』

阿基拉的表情虽然凝重,还是继续说出残存的乐观推测。

「……为什么有必要跟踪我这种人?就算打算袭击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我身上没钱了吧?」

这个问题是希望事实并非如此的表征。阿尔法理解这一点,逼阿基拉面对现实。

『也许对方知道你是用某种方法把遗物带到收购处。跟踪你的理由,应该是要你带他到可能有遗物的地方,顺便把你杀掉再抢走遗物吧。也许是在收购处监视,想趁容易杀死的人把高价遗物带进来时下手。或者也可能是跟收购处的人买了猎物的情报。可以想出很多理由来解释对方是敌人,至少比不是敌人的理由要多。阿基拉,不把他当成敌人的话会死哦。』

阿基拉终于把乐观的想法从脑袋里排除,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可恶!这次是猎人吗!」

前几天袭击的对象是只拿着手枪的贫民窟小孩,尽管如此还是差点死掉。这次却要面对确实武装的猎人。突然跳升的难度让阿基拉感到很头痛。

『阿基拉,总之先进到那栋大楼里面,尽量自然一点。注意不要看对方。』

「……知道了。」

阿基拉按照指示提高警觉,但还是有些垂头丧气(沮丧),踩着沉重的脚步进入废弃大楼。在阿尔法的带路下来到大楼的某个房间后,就背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这栋大楼没有怪物,你可以放心了。』

「……嗯。」

阿基拉的回答很阴沉。虽然试着思考过许多战斗方式,但完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虽然过程不同,但结果都是被残忍地杀害。每一种都完全没有胜算。

『阿基拉。』

阿基拉回应这有些强硬的呼唤而抬起头,就发现阿尔法把脸靠到眼前。他吓了一跳而仰(向)后,头顺势撞上背后的墙壁,因为疼痛而发出细微的叫声。这惊讶与疼痛让不断重复最糟糕思考而陷入低潮的脑袋,以正面意义来说而愣(傻)住了。

随着惊讶与疼痛逐渐消退,阿基拉也回过神来恢复平静。坐在地上垂头丧气(沮丧)时,眼睛的焦点也微妙地对不太起来,现在则确实看着阿尔法。阿尔法确认这一点后,温柔且坚定地微笑(微笑)。

『振作一点。别担心,我会好好辅助你。我绝对不会让阿基拉死掉。』

阿基拉在惊讶之余也涌现希望。

「逃得掉吗?」

然而阿尔法接下来所说的内容,与阿基拉的预测完全相反。

『不逃,要战斗。要反过来打倒对方。』

阿基拉脸上浮现的期待,突然被惊讶与困惑所掩盖。

「办得到这种事吗!二对一,而且对方是全副武装的猎人!和之前那种只带着手枪的贫民窟小孩完全不同哦!」

为了(为了)扫除阿基拉的不安,阿尔法露出甚至让人觉得游刃有余的笑容,以充满自信的声音说道:

『这种程度的差别没什么大不了。你有我在啊。以综合战力来说,有我在的话,反而(反而是)我方压倒性地占上风。而且你只靠手枪就打倒了那么大的武器犬吧?只要你按照我的指示行动,就完全没问题。别担心,尽管放心吧。』

「……是、是这样吗?」

阿基拉见到阿尔法理所当然的态度,差点就接受了她的说法。但是原本就因为战力差距而产生的不安仍未消除,让他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等等,怪物和人类在各方面都不一样,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应该逃得掉吧。这样的话还是逃走比较好……」

面对表现出懦弱的阿基拉,阿尔法稍微露出严厉的表情。

『不行哦。在大楼外面会因为装备射程的差距而单方面受到攻击,更不用说在荒野了。首先,你打算逃到什么时候?就算今天逃掉了,明天呢?后天呢?而且就算逃回都市,你觉得他们会突然变得有礼貌,不再袭击你吗?到时候也要逃吗?逃得掉吗?你打算逃到被杀为止吗?』

阿尔法以认真的表情凝视阿基拉,阿基拉也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无言地互相凝视了一阵子。最后阿基拉像是领悟了什么,绷紧表情。他的脸上确实存在觉悟。

「……就算在这里逃走,也只会被杀吗?我知道了,我做就是了。」

阿基拉下定决心后站了起来,刚才的不安已经完全从他脸上消失。阿尔法像是要让阿基拉鼓起更多勇气,露出温柔又坚强的笑容。

『阿基拉,下定决心吧。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无法克服的话,要成为厉害(すごい)的猎人根本是痴人说梦哦。』

阿基拉露出苦笑,表情看起来有点开心。

「对哦。意志、干劲和觉悟是我该负责的部分。」

意志、干劲和觉悟就由我来负责。阿基拉以前违背阿尔法的指示,差点死掉时确实这么对阿尔法说过。必须证明那句话不是谎言(うそ)。如果办不到,没有钱也没有实力的自己就真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展现给阿尔法看了。累积实绩、信赖的约定,全都会变成玩笑(ざれ)。这样的想法让阿基拉的觉悟更加坚定。

展现意志、拿出干劲、下定决心。阿基拉再次强烈地对自己这么说道。

阿尔法露出可靠(たのも)的微笑(ほほえ)。

『除此之外就是我负责的部分了。看来是让阿基拉简单(やす)易懂地理解我优秀辅助能力的机会到来了。交给我吧。』

「嗯,拜托你了。」

阿基拉坚定地回答,阿尔法就对他露出满足的笑容,之后又从容地苦笑。

『……话说回来,我也没想到这个机会会这么快到来。阿基拉遇见我之后,运气果然用光了。』

「……我也开始这么觉得了。」

阿基拉也回以苦笑。阿尔法露出大胆的微笑,以有些烦恼的口气继续说:

『放心吧。我会比阿基拉付出的幸运更加照顾你。』

「那真是谢谢你了。」

阿基拉随口回答后轻笑。

『嗯,我会好好照顾你。』

阿尔法也配合地笑着回答。

从高度演算诞生出的阿尔法充满魅力的笑容,让阿基拉充分冷静下来,恢复气力,取回战斗的意志。这一切都符合阿尔法的意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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