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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构筑世界

# 第44话纠纷的应对

本章 15,223 字 约 38 分钟

蕾娜半强迫地跟在阿基拉身后,虽然这里是地下街,阿基拉的移动速度还是慢得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诗织,为什么那家伙走得那么慢?」

「在遗迹内部应该以多快的速度移动,每个人判断基准不同。他大概是认为就算多花一点时间,也要仔细搜敌吧。」

「就算这样,也未免太慢了吧?我们可是三个人一起警戒耶。」

蕾娜也理解搜敌的重要性。地下街到处都是怪物可能潜伏的场所,像是岔路、瓦砾(がれき)、店铺的废墟(はいきょ)等。而且亚拉达蝎甚至会拟态成瓦砾(がれき)。蕾娜很能理解他想仔细搜敌的心情。

但是就算考虑到这一点,如果在防卫据点听到的阿基拉的实力正确,他应该能以更快的速度移动。至少以三人分担搜敌的移动速度来说,实在太慢了。蕾娜这么认为,因而感到疑问。

诗织对这个问题有些犹豫(ためら)该不该回答,因为内容确实会惹蕾娜不高兴。但是她转念一想,如果装傻(とぼ)说不知道,就违背了自身的忠诚,于是老实说出自己的解释。

「不是三个人,是一个人。」

「咦?是三个人吧?」

「他不把我们算在战力之内,搜敌也一样。他只是重新确认我和大小姐已经确认过的场所与方向,所以我想应该没错。他也确认过万一遭遇亚拉达蝎群时,能只靠他的火力应付的地点。也就是说,实际上和独自前进没有两样。」

诗织的考察是正确的。这是阿基拉为了自身的训练(为了自己),同时也是为了预防怪物袭击时蕾娜与诗织把阿基拉当成诱饵(诱饵)而逃走时的对策。

蕾娜认为阿基拉的行动是因为认为她们完全只是累赘(累赘),表情因怒气而严重扭曲。她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但还是咬紧牙根忍住了。因为如果无视对方的意志,硬要逼迫对方,最后还因为怒吼声引来怪物,就等于证明自己是这种无能的人。

蕾娜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以平静但蕴含怒气的语气,因为愤怒(愤怒)而微微颤抖着身体,说出内心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实力真的那么不可靠吗?」

为了平息蕾娜的怒气(为了平息她的怒气),诗织刻意以冷静的态度回答:

「他不清楚大小姐的实力。如果他是无法将猎人等级与交战能力连结在一起的猎人,那也无可奈何。他只是尽可能排除将自身性命托付给陌生对象的不确定要素。请这样想吧。要一眼看穿对方的实力绝非易事。就连实力如此坚强的克也先生,也因为是年轻猎人的理由而遭到轻视。很遗憾,我们更是(更是如此)如此。」

「话是这么说没错……」

猎人等级显示了猎人的实力,但那是各种能力的综合评价,并非保证与怪物战斗的能力。有些人虽然搜敌与收集遗物的能力低落,但能以强大的战斗能力弥补。当然(当然)也有相反的例子。只要两者最后的成果程度相同,猎人等级也会相同。

蕾娜被诗织告诫后,以稍微冷静的头脑推测。从在大厅听闻的战斗经历判断,阿基拉也许是专精战斗能力的猎人。也许他至今看过许多猎人等级比自己高,但战斗能力比自己低。既然如此,蕾娜多少能理解阿基拉的反应,这也是无可奈何。

蕾娜这么想着,气势又更加低落。不过她心中的不满并未完全消除。

「大小姐,还是回去吧?我认为继续同行,对大小姐也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要。」

如果现在折返,蕾娜的成果就会变成没人找她,她却自己跑来,碍事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一点价值也没有。她不想这样。而且更重要的是,蕾娜想抓住某种东西。想抓住能让她认同、夸耀、接受自身实力的机会与契机。

诗织认为状况相当危险。蕾娜已经有些赌气,无意回头;阿基拉恐怕根本不认为她们是伙伴。在这种状况下,万一遭遇规模大到三人都无法应付的亚拉达蝎群,一个不好,阿基拉也可能与她们为敌。为了独自逃走,他有可能以枪击等手段阻止她们前进,强迫她们担任诱饵(牺牲品)。

既然蕾娜不打算改变想法,就只能改变阿基拉的想法了。至少必须改善关系,让他在紧急时刻愿意协助撤退。诗织如此判断后,开始思考方法。

阿基拉在地下街停下脚步,沉吟(呻吟)着。他沿着袭击15号防卫据点的亚拉达蝎的痕迹前进,已经走了相当长一段距离,但目前仍未发现类似的痕迹。

这样下去,他将会抵达15号防卫据点。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搜索能力不足,导致遗漏了痕迹。阿基拉如此怀疑,姑且向阿尔法确认。

『阿尔法,我知道寻找痕迹也是我的训练,所以我也有在注意,自己寻找痕迹。不过如果我遗漏了,不要默不吭声,要告诉我。这是工作。』

『别担心,我会好好教你的。因为训练而没教你,万一你被亚拉达蝎群包围就伤脑筋了。』

阿尔法对阿基拉露出有些开心的微笑(微笑),阿基拉则回以微微苦笑。

『那真是多谢了。既然这样,真的没有痕迹吗?……如果就这样什么也没找到,本部大概会抱怨吧。明明什么也没有,却花了太多时间。』

阿基拉微微皱起眉头(眉头)。阿尔法看穿那并非对本部的抱怨,而是对阿基拉自身工作表现的疑虑,于是对阿基拉温柔地微笑(微笑)。

『到时候就随他们去说吧。如果本部要正式调查,应该会派遣探索队。因为防卫队的人员仔细调查,才会花了这么多时间。就只是这样,你没必要在意。就这样不要着急,以安全为第一优先前进吧。』

阿尔法的立场是拜托阿基拉工作的人。她非常欢迎阿基拉对工作的诚实态度。但是因为这份诚实,如果在完成她的委托前就丧命,她也会很困扰。为了(为了)缓和不必要的诚实,为了(为了)自身的目的,阿尔法非常关心阿基拉的安危。

『……说的也是。我知道了。』

阿基拉也借此重新打起精神,打算像刚才那样继续前进。这时诗织叫住了阿基拉。

「我有话要说。请听我说。」

阿基拉原本想忽视诗织,但是她接下来的发言让他不由得转头,有所反应。

「我委托您担任大小姐的护卫。希望与您交涉委托内容的详细内容以及报酬。」

这内容太过唐突,阿基拉无法立刻理解。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渐渐理解,但这次他无法理解对方的意图而感到困惑。于是他表现出些许混乱,简短地吐露自己的心情。

「……咦?」

至少对方没有忽视自己的发言,而是有在听。诗织如此判断后,也包含趁对方混乱时趁虚而入的意图,她继续说道:

「请容我继续说明委托内容。护卫期间为本次亚拉达蝎讨伐任务的期间,且为在可护卫大小姐的距离内。报酬为500万欧拉姆,为成功报酬。若因为本部等的指示而无法同行,报酬不会减额,但若积极追求该状况,或是让大小姐置身于危险之中,将视过失程度讨论减……」

蕾娜听见诗织唐突的发言,和阿基拉同样愣住了。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插嘴:

「等、等一下!你突然在讲什么啊!」

「我委托你护卫大小姐。既然大小姐没有意愿回到14号防卫据点,为了大小姐的人身安全,有必要采取其他手段。如果你愿意乖乖回去,我就撤回这份委托。」

「呃,可是,就算要雇用外部人员,500万欧拉姆这种报酬,多兰卡姆不可能同意吧!」

「请不用担心,我会自掏腰包支付。虽然是一笔钜款,但大小姐的人身安全无可取代。」

她真的打算自费支付500万欧拉姆。蕾娜从诗织认真的模样感受到她的决心,不由得畏缩。

蕾娜也很清楚,就算要她重新考虑也没用。因为这就等同于要她重新考虑自己的安全,诗织不可能容许这种事。

蕾娜也因为自己的任性(恣意)让诗织做到这种地步,觉得对她很过意不去。她也明白只要自己乖乖回去,事情就能解决。但是,在留下某些成果之前,她想留在这里的念头也相当强烈,原本就容易固执的个性助长了这种念头。结果,蕾娜陷入轻微的混乱状态,不断迷惘。

动摇的心与不动摇的忠义。蕾娜与诗织将这些情感强烈地表露在表情与视线中,彼此互望。选择与意志的冲突。

阿基拉半是愕然(错愕)地无意识地关注着事态发展,这时阿尔法对他提出忠告。

『阿基拉,要是放着不管,她们会决定要不要接下委托,把你排除在外哦。』

阿基拉回过神来,连忙插嘴:

「等一下。先不管你们要不要回去,我拒绝这个委托。」

「……如果报酬不够,我可以答应交涉。」

诗织暗示了加码报酬的可能。不过阿基拉还是摇头。

「不是。不够的不是报酬,是我的实力。我光是保护自己就竭尽全力了,没有余力护卫其他人。所以就算你加码报酬,我还是无法接下这份委托。」

蕾娜面露意外的表情。

「不过你不是一个人从亚拉达蝎群中救出猎人吗?本部的职员是这么说的,但你的实力还是不够?」

「我可没说我是哼着歌,游刃有余(绰绰有余)地救出他们。我可是用光了手边所有弹药才勉强活下来。就算有人命令我再做一次,我也绝对不干。」

「那为什么你之前会听从那种指示?」

「因为我救出的猎人没有好好向本部报告状况。他好像随便解释成被像是虫子的怪物袭击。我是在去救他们之后,才知道救援地点有亚拉达蝎群。之后就顺其自然了。」

「既然那么辛苦,为什么你还接下这个亚拉达蝎巢穴的讨伐委托?」

并非自愿接下委托的阿基拉表现出烦躁(いらいら)。

「委托主是久我间山都市的长期战略部,哪能这么简单就拒绝!要是能轻易拒绝,我早就拒绝了!」

「这、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你了。」

蕾娜被阿基拉的气势所压倒(けお),像是要掩饰(ごまか)般微笑(ほほえ)。随后,她像是要吐露(いなす)心中尚未(ま)消除的疑惑,为了慎重起见,她再度问道:

「……也就是说,阿基拉其实没有那么强吧?」

「那还用说。」

独自一人闯入亚拉达蝎群中,击溃蝎群救出救援对象,让所有人平安归来的高强(すごうで)猎人。诗织与蕾娜从本部的说明中无意识想象的那名猎人,因为阿基拉斩钉截铁的否定而瓦解。当这先入为主的观念消失后,重新审视阿基拉,他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年轻猎人。

奇妙的沉默充斥现场。前提条件遭到颠覆后,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诗织看着有些尴尬的蕾娜,思索片刻后再度对阿基拉提议:

「那么,我要变更委托内容。请协助大小姐,委托期间到返回防卫据点为止。报酬为10万欧拉姆,预先支付。您意下如何(いかがでしょうか)?」

「诗织?」

蕾娜无法理解诗织的意图,对她投出有些困惑的视线。诗织回以责备般的视线,像是看穿了蕾娜的心思。那视线近似姐姐看着麻烦的妹妹。

「如果大小姐愿意乖乖回去,我会取消委托,但您没有这个打算吧?」

「……唔。」

误以为阿基拉实力高强而硬是跟来,但一发现他其实没什么了不起,就立刻打道回府。这样未免太丢脸了。如果有人叫她回去,她会乖乖回去,但是她自己主动开口,总觉得不太甘愿。诗织看穿了蕾娜的这种心思。

于是诗织再度对阿基拉提出委托。如果他拒绝,就以此为借口回去;如果他接受,就预先支付委托费,借此弥补将他卷入麻烦事的补偿,借此改善双方关系。无论他选择哪一种都好。诗织如此判断后才提出这个方案。

诗织将视线挪回阿基拉身上,等待他的回答。阿基拉思考着该如何是好时,阿尔法插嘴:

『要是又拒绝又起争执也很麻烦,你就接下委托吧?这个委托只是避免同行时起争执的借口,我想对方并没有要你认真保护她的意思。接下委托,把这件麻烦事了结,这样就好。我不会勉强你就是了。』

『……说的也是。就这么办吧。』

诗织她们也不期待阿基拉的实力,只是在调查途中顺便提供这种程度的支援。既然这样就好。阿基拉也因为觉得麻烦,基于这种程度的判断就决定了。

「知道了。我接下这个委托。我叫阿基拉。」

「我叫诗织。那么请收下。」

诗织取出1万欧拉姆的纸钞十张,递给阿基拉,阿基拉收下。这样委托就成立了。

阿基拉收起纸钞,对蕾娜问道: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接下来要怎么做。我接下了委托,要辅助大小姐。所以大致的行动方针会按照大小姐的意思。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决定吧。」

「呃……」

蕾娜感到困惑。她原本只是抱着「一旦发生状况,自己也要有所表现」的想法跟来,没有思考具体的作战方针。再加上在那之前都是在克也的指挥下行动,因此不习惯思考整体的行动方针。因此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她也想不出答案。

于是诗织代为回答:

「我想目前就按照阿基拉先生的调查方针继续调查,应该没有问题。没必要勉强变更。一旦感受到必要性,再适时修正。这样应该就够了。」

「说、说的也是!就这么办吧!」

「了解。」

阿基拉点头(颔首)后,带着蕾娜两人再度开始调查。

重新开始调查后不久,蕾娜在阿基拉后方持续调查周遭并搜敌,同时观察阿基拉的状况。这次搜敌的方向等任务由所有人分担,整体的移动速度比之前快。尽管如此,以蕾娜的感觉来说还是偏慢。

无法争取移动距离的最大理由,在于带头的阿基拉搜敌的手法太差。他无疑拖累了整体的速度。既然让不成熟的年轻猎人带头进行部队行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不过蕾娜再度感到疑问。如果阿基拉的实力真的只有这种程度,他的战斗经历就太不合理了。就算本部下达指示,二话不说就独自外出调查也很不自然。

况且久我间山都市的长期战略部不可能委托这种程度的猎人。蕾娜等人是透过多兰卡姆的门路接下委托,但阿基拉恐怕是个人承接委托。换言之,对方无法以小队为单位运用来弥补年轻猎人的不成熟,因此肯定是评估了阿基拉个人的战力才提出委托。

其实实力不怎么样——从阿基拉如此自白时的态度来看,蕾娜一度认为事实真是如此。不过冷静下来重新思考,还是觉得不合理。为了(为了)让事情合理,假设阿基拉是战斗能力极端突出的猎人,眼前这个不成熟的年轻猎人也否定了这个假设。从这个角度来看,事情同样不合理。

到头来,阿基拉的实力依然是未知数。蕾娜对此无论如何就是感到介意。

诗织注意到蕾娜的状况,像是要提醒她因为思考而意识涣散,对她搭话:

「大小姐,您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啊,抱歉。没什么。」

蕾娜绷紧神经。但是过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又渐渐涣散。

诗织就某种角度来说,比蕾娜本人更了解蕾娜的内心。蕾娜在意阿基拉的实力,理由是为了以阿基拉的实力为基准,借此掌握蕾娜自身的实力(程度)。阿基拉的实力本身其实不怎么重要。但是蕾娜对此没有自觉,思考的方向稍微偏离了。

如果不先解决这个根本的疑问,无论提醒几次效果恐怕都不大。诗织这么想着,心生一计。

「阿基拉先生,就您看来,大小姐的实力大概到什么程度?」

阿基拉纳闷地反问:

「呃,你这样问我,我也只能回答我也不清楚。我可没有能一眼看穿对方实力的本事。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我的评价会混入偏袒(へいさん)的成分,多兰卡姆的评价会混入组织的内情。难得(せっかく)有这个机会,我想参考第三者的意见。就只是这样。请让我在辅助大小姐的范畴(はんちゅう)内,听听您的意见。」

「就算你这么说……」

阿基拉开始烦恼。既然对方说这在委托的范畴(はんちゅう)内,阿基拉也想认真看待。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总之他先向阿尔法求助。

『阿尔法。』

『自己想。看穿初次见面的对手实力的能力,也是猎人重要的能力。就当作是训练,你自己烦恼并思考吧。』

阿尔法笑着如此回答,她的回答也包含了诱导,以免阿基拉今后随便(やんでも)找人吵架(けんか)。试探对手的实力,一旦判断对方是惹不起(惹かえない)的对象,就冷静下来避免(避ける)争执。这是为了(为了)让他养成这种习惯。

过去在贫民窟杀死帮派成员时,以及在遗迹救了艾蕾娜她们时,阿基拉都是先强烈决定要与对方敌对,之后才向阿尔法寻求辅助。阿尔法认为为了回避无谓的争执(纠纷),希望他能颠倒顺序。希望他能先推测对方的实力等,再决定是否真的要敌对。

而且这也证明了阿尔法尚未掌握阿基拉的行动原理。

因为无法得到阿尔法的协助,阿基拉这回一脸烦恼地问诗织:

「嗯~~你说实力,但没有基准之类的吗?像是讨伐类的猎人和探索类的猎人,评价基准应该不同,评价的方法也有很多种……」

「说的也是。那么,假设阿基拉先生雇用大小姐作为猎人工作的搭档,您愿意支付多少报酬?如果需要战历等追加资讯,请尽管问。虽然要看问题内容,我都会回答。」

猎人雇用其他猎人时,为此(为了此事)愿意支付多少报酬。就某种角度来说,这是对猎人最浅显易懂的评价。这是非常实际的评价基准,猎人等级也只是决定报酬金额的要素之一。

蕾娜也很在意自己的实力,以及正确的评价。她不希望因为随便敷衍(搪塞)而导致评价失准,因此她不打算打肿脸充胖子,只要对方问起,她就打算老实回答。

不过阿基拉突然就做出结论。

「哦,如果是这样,我不会雇用。」

听见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蕾娜在愤慨之前先感到愕然(惊愕)。这已经不是报酬金额的交涉问题,他的回答就等同于免费也不愿意。就评价来说,近乎最差劲。

阿基拉的口吻非常普通,完全感觉不到开玩笑、找碴或嘲讽。这反而让蕾娜受到强烈的冲击,甚至感到轻微的晕眩(晕眩)。

诗织也难掩不愉快,明显表露出不高兴。

「……阿基拉先生,我认为这样的评价未免太过分了。请修正,或是说明能让人接受的理由。」

诗织的语气平静,但是其中蕴含了足以代表诗织心情的气势(厉害)。听见她这番话,蕾娜顿时回过神来。

阿基拉面对这股威吓也不见动摇,同样以平淡的口吻回答:

「单纯只是因为麻烦得要死。如果亚拉达蝎群,对了,假设有五十只,而且强到能轻松杀光14号防卫据点的所有人,那我刚才的评价就得修正。」

蕾娜狼狈(慌张)地回答:

「再、再怎么说,那家伙也没强到那种地步。但是就算这样……」

「那家伙,是147号吧?你和那家伙起冲突时,是预想到什么程度才起冲突的?因为就算一直互指着对方的枪,就算演变成互相残杀,你也能轻松获胜,所以才摆出那种挑衅的态度?还是那家伙有绝对不能把枪口对准你的理由?」

阿基拉等待蕾娜回答。蕾娜无法回答。她原本决定面对问题时要诚实回答,但这份决心已经动摇了。

蕾娜无法接受对方轻视自己与诗织,因此摆出一副要打架(打架)的态度,与对方起了争执。蕾娜当时的思考就到此为止,但她无法说出口。取而代之,她因为被对方评为最差劲的评价而受到打击,为了掩饰(掩饰)这份冲击,她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

「那、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对!难道要我继续被他瞧不起,让他继续大放厥词吗!」

「不,我觉得随他去就好。我无法原谅他瞧不起我,我会杀了他。就算这样也无所谓。如果在正确预估结果的前提下,能容许这样的结果,那随他去也无妨。被瞧不起有时会攸关性命,有时则必须用枪指着对方,威胁他别得意忘形。我认为只要在有所觉悟的前提下行动就没问题。你预估了什么样的结果?」

阿基拉再度以平常心回答,然后再度凝视蕾娜,等待她的回答。

蕾娜无法回答。因为她根本没想过任何结果,但她无法说出口。

原本默默听着的诗织插嘴说道。诗织已经后悔对阿基拉提出这个问题了。

「阿基拉先生,如果状况真的恶化到那种地步,我会尽力解决。因此我认为这个假设有点太勉强了。」

「不管状况如何,最后诗织小姐都会想办法解决,所以我什么都没想,就随心所欲地行动。我觉得这样也没关系。如果不是以大小姐个人,而是以两人一组的评价来看,我的评价是错的。」

「五十只亚拉达蝎与其他所有猎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如果强到那种程度,就算到最后都与其他人起争执,完全敌对,而且被亚拉达蝎群袭击,就算到时候有人趁乱从背后开枪,也足以应付。只是个基准。」

「……这说法会不会太极端了?」

「是啊。」

阿基拉干脆地回答。诗织的怒气更加强烈,但他毫不畏(恐)惧,回望着诗织继续说:

「刚才说的只是极端状况。这种状况发生的可能性很低,一般来说没必要设想得那么远。重点在于程度,要在何种程度的状况下,采取何种程度的应对。这部分因人而异。像是14号防卫据点的状况,或是和我与147号交谈时的态度,从这些部分来判断,我实在不想自掏腰包雇用一个感觉会无谓地增加争执的人物。就只是这样。我也不打算主张自己的意见一定正确。如果你们不高兴,就当作是笨小鬼在胡说八道,随便听听就好。」

诗织与蕾娜都默默听着阿基拉的话。不过两人的反应虽然相似,却也不同。蕾娜意志消沉,垂头丧气。相反地,诗织的表情上原本的怒气性质,转变为平静但阴暗而强烈。

「……姑且不论我能否接受,我听到了评价的说明。那么,最后请让我问一个问题。」

诗织如此说道,停顿片刻后,她以流露出内心思绪的视线看向阿基拉。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的回答会惹我生气吗?」

你明明知道我是侍奉蕾娜的猎人。如果你要我设想结果再回答,你应该也已经设想了这个结果。诗织像是如此告知,也像是还以颜色,对阿基拉施加威胁。

就某种角度来说,这个当下只是威胁。而下一刻,彼此的威胁就不再是威胁。

阿基拉做好觉悟回答:

「我接获的指示是,以辅助的范畴回答问题。既然我接下了委托,我想尽可能努力达成。我认为不要随便敷衍,就算会激怒对方,也要诚实回答,也是努力的一部分。」

诗织问道:你已经做好觉悟,假设要和我厮杀吗?

阿基拉回答:是的。

双方都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只要其中一方做出任何动作,勉强残存的退路也会消失。现在两者都以反击为前提,观察对方的破绽,因此双方都停止动作。

双方都没料到对方会以枪口指着自己,要求解除武装。一旦发生这种状况,立刻就会扣下扳机,至少要让对方无法战斗。至于是否要取对方性命,则视当下的余裕而定,而当下产生余裕的可能性恐怕很低。双方都如此理解。

是诗织威胁,阿基拉接受?还是阿基拉挑衅,诗织接受?不管真相为何,既然双方都不退让,原因也不会对现状造成差异。

紧张的空气密度逐渐升高。双方进入下一个阶段只是时间问题。

「诗织……住手……」

这时,蕾娜开口了。

「大、大小姐……」

「……已经够了……住手……拜托。」

蕾娜垂着头(低着头),以细微的声音说道。诗织因此先解除了备战态势,阿基拉也跟着解除备战态势。

战斗暂且避免了。阿基拉自紧张中获得解放,吐出一口气。在他身旁,阿尔法看着阿基拉,刻意在他面前(在他眼前)深深叹息。

『虽然你刚才抛开许多事,讲了一堆大道理,但看来你身为争执制造机的性能也不输人啊。』

『又、又不是我主动找架吵。』

阿基拉也觉得这个借口很牵强,表情变得僵硬。阿尔法则是凝视着这样的阿基拉微笑(ほほえむ)。

『确实是我叫你接下委托,也是我叫你自己思考哦。不过呢,你也不用那么努力地夸示自己推翻了我以高度演算能力算出来的预测吧?别担心,我都知道。』

『……对、对不起。』

阿基拉像是要蒙混(ごまか)过去般道歉。阿尔法则是露出温和的微笑(ほほえむ)。

总之先随便说些客套话吧。阿尔法只给阿基拉这样的建议,就能避免的争执没有造成任何伤亡,算是平安落幕了。

# 专用子弹的威力

与蕾娜两人发生争执后,阿基拉直接(す)续开始调查。他原本以为蕾娜两人会再度回到独自调查,但出乎他的预料,蕾娜两人并未回到14号防卫据点。

蕾娜虽然非常沮丧,但搜敌等工作没有疏失。也许是因为没有杂念,她的动作比争执前更加俐落。诗织见到蕾娜的模样,表情显得十分不忍。

阿基拉感受到背后的气氛,觉得有些尴尬。

『现在才说这个好像太晚了,不过讨好她们应该也算委托内容,我是不是该随便说些好听话?』

那场争执也是阿基拉想诚实面对委托而造成的结果。但是结果却是这样。既然委托的本质是辅助蕾娜,那样的对应反而不诚实吧?阿基拉还记得这种程度的感想。

阿尔法面露苦笑般的微笑(ほほえ)。

『如果把避免争执摆在第一优先,就会变成那样。至少摸索更温和的传达方式比较好,这部分确实是你的疏失。』

『哎,是没错啦……』

『不过,面对委托时诚实的态度比什么都重要。我身为对你提出委托的人,能从你的态度确认这一点,我也觉得满(满)高兴(开)的。她今后或许也会因为刚才的反应而自重,不再随便找你麻烦。就这层意义来说,你的应对方式或许没有错。所以你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内疚哦。』

不想死的话,就放下尊严,低声下气地求饶吧。阿基拉在贫民窟时,虽然程度有差,但总是处于必须低声下气的立场。之所以想成为猎人,也是为了获得力量,脱离这种境遇。

于是阿基拉成为猎人。稍微获得力量后,某种程度上也能够抵抗过去的境遇。

正因如此,他才会下意识地强烈拒绝跟过去一样的应对。因为内心某处一直抱着恐惧,害怕再次做出同样的事,就会回到过去的境遇。他甚至不惜赌上性命。

阿基拉没有自觉。因此,他也因为自己的应对方式而烦恼。

而阿尔法为了利用这一点,温柔又坚定地微笑(微笑)。

亚拉达蝎的尸体倒在地下街的通道上。躯干部分受到枪击,脚也被扯断了几只。自伤口流出的体液在地板上留下线状痕迹。

阿基拉比对着那具尸体与地下街地图。

『从线状痕迹的方向来看,是袭击15号防卫据点的群体中的一只吗?如果是在负伤状态下试图回到巢穴,结果死在这里,也许还有其他个体也想回去。如果有其他痕迹,就能追踪移动方向了……阿尔法,附近有可能找到其他亚拉达蝎吗?』

『我的搜敌范围内没有发现尸体或活着的个体。』

『这样啊……光是找到亚拉达蝎的尸体,调查也不能算结束,只能再找一下了。』

『就算是平常难以发现的痕迹,只要我找就能找到。不过,如果那个痕迹非常难以发现,也许会有人好奇你是怎么找到的。到时候如果有人问起,也许有必要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怎么办?要找吗?』

阿基拉短暂思考后回答:

『……说的也是。拜托了。发生了很多事,我想快点找到什么,然后结束调查。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是直觉或偶然来蒙混(骗)过去。』

『虽然说随便的人是我,不过你真的很随便耶。』

『没关系啦。说起来,我就是靠着阿尔法的辅助才能获得成果,获得评价,然后来到这里。如果有人问起无法说明的根据,我打从一开始就只能回答是直觉或偶然。事到如今也没差了。』

阿基拉已经看开了。阿尔法见状,有些开心地笑了。

『我知道了。找到了哦。』

『好快!』

『哎,这点小事啦。』

阿基拉露出惊讶的表情,阿尔法就得意地回以微笑(笑容),然后指着跟15号防卫据点不同方向的通道。阿基拉的视野同时扩大,显示平常无法辨识的些微痕迹,而且也追加显示了以这些痕迹为基础的移动路线。

阿基拉开始沿着新的移动路径前进。蕾娜两人发现刚才一路朝着15号防卫据点前进的阿基拉突然改变移动方向,显得有些疑惑(狐疑)。不过蕾娜因为刚才的沮丧尚未恢复,诗织则是犹豫着是否该对阿基拉多问,两人没有询问理由,只是默默地跟在阿基拉身后。

改变前进方向后,通道的状况乍看之下与刚才没有差异。但是经过阿尔法的分析,各种痕迹浮现而出。在坚硬的地板上刮出的细微伤痕;强行推开店铺废墟内散乱物体后留下的缝隙;在周遭飞溅的少许体液。综合这些要素,大量亚拉达蝎通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多亏阿尔法的辅助,阿基拉能看见这些资讯,因此他无意识地按照这些资讯来行动。诗织注意到这一点,开始对阿基拉朝着明确的目的地,或者(或者)是沿着具体方针移动的行动感到疑惑(纳闷)。就在她觉得也许该对阿基拉问个清楚时,走在前头的阿基拉停下了脚步。通道途中出现了一个大洞。

洞穴相当宽广,好几个人并肩而行也绰绰有余。洞穴内没有设置照明,深处一片漆黑,看不清楚。而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洞穴并未记载于地下街地图上。

阿基拉照亮洞穴深处,土质地面约二十米长,更深处则能看见人工铺设的地板。很明显通往地下街的其他场所,但是地下街地图上并未记载。

阿基拉与本部取得联络。

「这里是27号。本部,听到请回答。」

『这里是本部。发生什么事了?』

「在通道上发现地下街地图上没有的洞穴,大概通往地下街的其他场所。也许就是袭击15号防卫据点的亚拉达蝎的来源。」

「等我一下……把租借终端机的镜头对准洞口。」

阿基拉按照指示,将终端机镜头对准洞口,包含影像资讯在内的大量情报传送到本部。

『……这边也确认了。洞口前方是我们也尚未掌握的其他区域,前方应该也存在许多亚拉达蝎的巢穴。』

「亚拉达蝎的巢穴有那么多吗?」

『有。这座地下街有无数亚拉达蝎的繁殖场所,目前驱除的巢穴有十七处,应该还有许多巢穴。要说整座地下街都是亚拉达蝎的巢穴也不为过。』

阿基拉回想起之前被亚拉达蝎群袭击时的大楼内部光景,与地下街的光景重叠后,皱起眉头(脸)。

「……这样啊。总之我接到的调查指示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要回14号防卫据点。」

『不行。接下来必须在前方设置新的防卫据点。你留在原地待命,等待补充人员抵达。在那之前,你要留在原地阻止新的怪物入侵。』

「等一下,只有我们几个?这样实在……」

「不等。27号你只带着27号一个人就去调查了,可见你对实力有自信吧。而且现在又追加了两名人员,而且追加的那一名在部署于14号防卫据点的猎人中也是实力名列前茅。我判断战力已经足够。暂时确保据点也是防卫队的工作。去吧。」

「……27号,了解。」

刚才才差点和那名追加人员厮杀,这种事阿基拉实在无法报告,他只好接受本部的要求。

以一定间隔设置的简易照明照亮通道。虽然光量不足,但是和地下街原本的黑暗比起来已经相当明亮。墙壁上的大洞前方则是原本的黑暗。

照亮周围的光芒直接显示出该处的危险性。大致上已经镇压的场所,以及完全未调查的场所,遭遇怪物的概率有天壤之别。

阿基拉坐在墙壁上的大洞前方,视线朝向洞穴深处。洞穴里原本一片漆黑,但是在阿尔法的辅助下,阿基拉的视野获得扩张,虽然只是黑白影像,不过在一定距离内都能看见形状。

『真方便。这个在日柄加住宅区遗迹的地下室也用过吧?』

『是啊。总比什么都看不见好吧?』

『差很多。这样就算亚拉达蝎从深处过来,也能早点发现吧?』

『到时候在你用眼睛确认之前,我会好好告诉你,没问题的。尽管放心。』

『拜托了。』

于是阿基拉就这样与阿尔法闲聊,或是请她指导自己,等待正式的保全人员抵达。

蕾娜与诗织站在阿基拉后方,隔着通道站在反方向,监视通道的左右两侧。亚拉达蝎不见得会从墙上的洞穴发动袭击。阿基拉负责洞穴,蕾娜与诗织则负责其他方向,各自负责警戒。

诗织持续警戒周遭,视线转向阿基拉。她冷静地重新评估刚才差点与他交手的对手的实力。

为了保护蕾娜不受敌人伤害(为了保护蕾娜),她磨练了看穿他人力量的能力。凭藉自身的忠诚心培养出的能力,让她重新判断阿基拉只是寻常的年轻猎人,至少不是符合他战斗经历的实力派猎人。她如此下了结论。

不过诗织对自己的判断感到怀疑,继续推敲。至少阿基拉的觉悟是货真价实的,这一点诗织也认同。但是她不认为阿基拉明知互相残杀会丧命,却为了报一箭之仇(为了贯彻信念)而抵抗。此外,她也不认为阿基拉实力未臻成熟,却鲁莽地挑战实力不明的对手。

那么阿基拉果然是实力与战斗经历相符的强者吗?刚才展现的模样是为了隐藏实力的高度拟态吗?那是判断自己能赢才采取的行动吗?诗织如此怀疑,再度看向阿基拉,随即认为这不可能而重新思考,收回疑问。

诗织注意到自己的思考毫无进展,便暂且停止推敲。虽然不知道他实力是强是弱,许多地方也说不通,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并非威胁就能让他退缩。如果在蕾娜身边战斗,也许会发生什么万一,应该避免轻率的行动。她如此下了结论。

(我无意识地轻视他的实力,判断只要我施压就能让他退缩,这是我的失态。要是大小姐没有阻止,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必须深切反省。)

诗织再度向自己的忠诚宣誓。同时,她也加强了对阿基拉——这个来历不明的存在——的戒心。

蕾娜原本十分沮丧,但在经过一段时间,加上诗织的关心,她渐渐恢复了平静。就地理位置来看,遭受奇袭的可能性很低,可靠的同伴也在身旁。四周安静,又有适度的照明,是容易让心情平静的环境。平静的心情带来了从容,让蕾娜回想起至今的经过。

(……事先设想了争执的结果吗?事先设想了可能演变成互相残杀的状况,才找我吵架(けんか)吗……我没办法回答。)

争执的状况之一,她刚才已经亲眼目睹。诗织与阿基拉摆出备战架势,只要其中一方稍微往前踏出一步,就会演变成互相残杀的光景。刚才蕾娜对三股等人发难时,如果对方没有以嘲笑带过,也许会招来类似的结局,或者更残酷的结果,这都不奇怪。

(感觉会无谓地增加无意义争执的人,我连免费都不想雇用……吗?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

蕾娜冷静地回顾自己至今为止的行动。自己跟别人起争执的情况不只这一次,危险的事态应该也发生过好几次。也许自己至今为止都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跑过地雷区。

至今为止,他们都是和平地解决事情。但也有无法和平解决的时候。为了贯彻自己的意见,让对方退让而互相争执,有时会误判彼此的极限。即使没有人希望事情会变成那样。

恐怕诗织为了不让蕾娜踩到地雷,已经费尽了心思。但是今天,诗织自己差点踩到地雷。虽然勉强避免了,如果诗织完全踩中了名为阿基拉的地雷,现在会是什么状况?蕾娜想象着那样的未来,自嘲般说道:

诗织察觉蕾娜的状况,温柔地对她搭话。

「……大小姐,我认为您最好别再在意这件事。转换心情也很重要。而且那也是我无谓挑衅阿基拉先生的失态。我们彼此都把这次的经验活(记)下来吧。」

蕾娜心想,那番挑衅其实也是代替自己生气。她觉得开心(うれ)的同时,也觉得过意不去。

「……话说回来,最近好像都没好好道谢。之前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谢谢你救了我。我想今后还会给你添很多麻烦,以后也可以依靠你吗?」

「……当、当然(当然)!请交给我吧!」

诗织感动得一瞬间差点失去意识,但她凭着意志力撑住,好不容易让泪腺撑住不泛泪。这里是战场,视野扭曲(歪斜)就无法好好战斗。

「谢谢你,诗织。今后也请多指教(照顾)。」

蕾娜稍微恢复了精神,为了让诗织安心(放心),她稍微逞强地露出微笑(笑容)。

阿基拉一面以情报收集机器警戒周遭,一面也窥探(观察)背后的蕾娜她们。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冲突闹得很大,可不想被她们从背后开枪。

『……她们在干嘛啊?』

阿基拉表情纳闷地呢喃,阿尔法微笑着回答:

『我想是在加深彼此的友谊。』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哎,算了。』

既然不会危害到自己,不管她们要做什么都无所谓。阿基拉这么想着,对背后的状况失去兴趣,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蕾娜两人身上。

阿尔法面露一如往常的微笑(微笑),看着阿基拉的反应。她一如往常地观察阿基拉,推敲他的想法,加深对他的行动原理的理解。

以高度演算能力生成的理想容貌,经过计算的美貌。在那张脸上浮现的经过控制的微笑(微笑),无法映照出隐藏在背后的真正想法。

从旁人(旁人)的角度来看,大洞保持着寂静。阿基拉的视线朝向洞穴深处,表情变得严肃。他就这样站起身,踹开打开的背包,让里头的弹药散落在地板上。随后他将CWH反器材突击枪指向洞穴深处。

注意到他的反应,蕾娜两人提高警觉来到阿基拉身旁(旁边)。她们预料到敌袭而确认洞穴深处的状况,但看起来不像有敌人。

蕾娜确认情报收集机器也没有类似的反应后,对阿基拉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搜敌时有发现什么吗?」

「这边由我来,你去警戒通道那边。」

阿基拉已经做好迎击的准备,接下来只要扣下扳机。他问道:

『阿尔法,有几只?』

『搜敌范围内有124只,还在增加中。袭击15号防卫据点的亚拉达蝎也许只是斥候。』

『……总觉得我老是遇到这种状况。』

阿基拉露出有些厌烦的表情,阿尔法便有些愉快地笑道:

『哎,凭你的运气大概就是这样吧。就和平常一样,冷静应对吧。』

阿基拉苦笑。

『说的也是。那么,今天也拜托你提供不输给这份霉运的辅助。因为我用光了剩下的运气,你一定会好好辅助我吧?』

『交给我吧。』

阿尔法站在阿基拉身旁,得意地笑了。

诗织见到阿基拉的态度并非单纯警戒,而是摆出明确的迎击态势,为了保险起见,她也在阿基拉身旁举枪,朝着洞穴深处发射数发小型照明弹。照明弹以一定间隔击中洞穴深处,照亮弹着点,驱散黑暗,让眼前的土壤与人工地板显露(露光)出来。不过洞穴深处没有敌人的身影。诗织再度以情报收集机器确认,同样没有类似的反应。

「……是你多心了吧?」

阿基拉无视诗织的疑问。蕾娜两人对阿基拉的怀疑更加深了。

这时,洞穴深处再度被黑暗笼罩,能以肉眼辨识的范围缩小了。因为击中洞穴最深处的照明弹光芒消失了。照明弹的发光时间至少有十五分钟,要自然熄灭未免太快。蕾娜两人注意到异状后,照明弹的光芒自深处开始接连消失,黑暗逐渐覆盖地下街。

目睹这情景,蕾娜等人也终于将意识切换到战斗模式。洞穴深处传来某种物体接近的声响,而且声音越来越大。遮蔽了光源的大量遮蔽物朝着阿基拉等人蜂拥而来。用不着确认情报收集机器的反应,状况已经一目了然。

阿尔法面露一如往常的微笑(笑容),发出信号。

『要来了。5、4、3、2、1。』

同时,照明弹的光芒全数消失。

『0。』

阿基拉扣下CWH反器材突击枪的扳机。枪口喷出火焰(枪口焰),那阵闪光(闪光)一瞬间剥除洞穴的黑暗。自黑暗中现身的,是填满整个空间的亚拉达蝎群。

发射的子弹命中蝎群最前方的个体,凶恶的破坏力一击就让目标的身体四散。紧接着贯穿并轰飞后方的亚拉达蝎,仅仅1发子弹就让十几只个体的肉片飞散在通道上。

使用的子弹是CWH反器材突击枪的专用弹。这原本不是用来对付亚拉达蝎这种程度的对手,价格和威力都太高了。但是阿基拉毫不犹豫地使用了。虽然弹药费由委托主负担也是理由之一,不过就算要自掏腰包,这也不是该犹豫(迟疑)是否使用的状况。

『威力真(好)强!不愧是专用弹!不枉费价格高昂!』

『有效射程也很长,帮了大忙。在它们拉近距离前,尽可能先杀掉。』

『了解!』

每次开枪,阿基拉的身体就微微向后滑。专用弹的后座力因为精密的设计与高度的技术,考虑到子弹的威力,后座力其实相当小。尽管如此,对人类的身体而言还是大到足以将身体弹飞到通道的另一侧。阿基拉靠着强化服的身体能力与阿尔法的辅助控制姿势,维持射击姿势,继续开枪。

大量的亚拉达蝎沐浴在接连射出的专用弹下,如纸屑(纸屑)般粉碎。阿基拉对这威力感到惊讶,但他不认为自己占优势,脸上浮现严肃的表情。

亚拉达蝎们沐浴在被粉碎后飞散的同种肉片之中,却毫不退缩地持续进军。后续的个体踩烂同伴的尸体,负伤而无法动弹的个体也同样被踩烂。完全感觉不到它们有撤退的迹象。

『……不过这些家伙难道没有胆怯之类的概念吗!?好歹也是生物吧!?』

『大概没有吧。』

『袭击15号防卫据点的家伙不是回去了吗!』

『那恐怕只是为了传达敌方战力和位置情报而打算回去而已,我想并不是因为胆怯而逃走。也许原本是负责侦查的个体。』

『……这些是本队?』

『有这个可能。』

『如果是这样,未免太倒霉了吧!』

『别发牢骚了,快开枪。它们会源源不绝地过来。』

『可恶!』

阿基拉拼了命持续开枪。专用弹的过剩威力,加上地利之便,他单方面地粉碎了自洞穴深处不断涌现的亚拉达蝎。在更换空弹匣的期间,亚拉达蝎群大幅拉近了距离。阿基拉换好弹匣后连忙再度开枪,大幅后退敌方战线,再度耗尽弹匣。他重复这样的过程,独自压制住现场。

蕾娜两人按照阿基拉的指示,负责警戒通道侧,以防备来自其他方向的敌方增援或奇袭。当然(当然)如果阿基拉请求支援,她们也打算立刻出手相助。但是阿基拉没有提出这种要求,虽然看起来有些吃力,他独自一人压制住敌方。

他的战斗经历与实力都是货真价实。目睹阿基拉的奋斗,蕾娜两人有些傻眼(目瞪口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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