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话潮时

凯因持续警戒大楼周遭。他以重装强化服内藏的情报收集机器逐一确认周遭状况。凯因的扩增视野显示周遭状况的变化，而显示在上头的探测内容则显示这一带的无色雾浓度大幅下降。

无色雾很快就会消散吧。这对凯因等人不利。妨碍地下街与临时基地通讯的无色雾一旦消散，凯因等人的存在就会被临时基地的防卫队发现。在那之前必须撤退。

「太慢了。涅利亚在做什么？凭她的实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才对……」

凯因对涅利亚的实力给予高度评价。他认为在近身战中，能赢过涅利亚的人寥寥无几。如果是在无法使用重装强化服的状况下进行近距离战斗，光靠涅利亚一人就能杀光凯因等人。凭涅利亚的实力，应该会立刻杀掉阿基拉并回来会合。凯因原本这么认为。

但是涅利亚自狭窄的大楼内的战斗后就未归。对凯因而言，这状况已经足以称为异常事态。

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收到联络了吧。在战斗中联络也会妨碍到战斗，凯因如此判断，避免主动联络涅利亚。但是事到如今，他开始觉得状况可疑，于是收回这个想法。

凯因联络涅利亚。

『涅利亚！你要讲到什么时候！』

涅利亚心情愉快的声音传了回来。

『凯因，现在正精彩呢。不急的话可以晚点再说吗？』

『当然急了！无色雾开始消散了！虽然也要看设施的设备，但最坏的情况，通讯可能已经恢复了！别玩弄（虐）了，快点解决！还是说尸体支离破碎，认证很花时间？』

『我没玩弄（虐）什么啊，我没有那种兴趣。』

『那认证有问题吗？矢岛那家伙搞不好为了绝对不让你认证，动了什么手脚（调整）？』

『也不是。』

凯因推测涅利亚那边的状况，难以置信地小声说道：

『……难道说……』

『就是这么回事。在这种地方，居然有人能在近距离战斗中与我势均力敌。难怪矢岛会被杀掉。虽然比不上我，他其实也满强的，所以才会让他负责地下街。矢岛运气真差。这样会害我分心，就先这样吧。再见喽。』

涅利亚切断了与凯因的通讯。

凯因仔细审视从涅利亚的对话中得到的情报。

「……光是矢岛被杀就已经出乎预料，再加上这个状况。同志提供的情报有误？还是说，是不测的状况重叠在一起的结果？不管怎样，计划需要修正。」

没有人听见凯因的自言自语。他的口吻与与涅利亚等人交谈时截然不同。

涅利亚切断与凯因的通讯后，迅速拉近与阿基拉的距离，挥刀砍向他。

「久等了。不好意思，因为伙伴催我，我稍微讲了几句话。等很久了吗？」

与凯因交谈时，涅利亚与阿基拉保持距离，动作也稍微放慢。

也许涅利亚也已经濒临极限，所以想拉开距离观察状况；也许她认为这场战斗划不来，正在考虑撤退。阿基拉见到涅利亚的模样，心中抱着淡淡的期待，但他的期待被轻易粉碎。

阿基拉拼了命应战，同时回答：

「不用客气，想讲多久就讲多久！」

涅利亚以诱惑般的表情说道：

「真冷淡，真无情。这种态度可不会受欢迎哦。」

「我不想被有和恋人互相残杀这种兴趣的家伙喜欢！」

「我没有那种兴趣。我不是说了吗？那是为人生增添色彩。枯燥乏味的人生很无趣哦。」

「很不巧（残念）的是，我现在正过着波澜万丈（はらんばんじょう）的人生！」

「是吗？那就更该好好享受了！」

涅利亚带着由衷感到愉快的表情砍向阿基拉。重视机动力更胜于防御力的战斗用义体优美地弯曲，兼具机能美与女性美的四肢让液体金属的刀刃加速。薄到几乎透明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切开坚硬的瓦砾（がれき），逼近阿基拉。

阿基拉以强化服硬是驱动因为回复药的镇痛作用而不再感到疼痛的四肢，躲（闪）开涅利亚的刀刃。一旦强化服的能量耗尽，恐怕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吧。尽管在战斗中，阿基拉的大脑不断劝他放弃意识。面对这本能的防卫反应，阿基拉拼了命抵抗。

阿基拉已经濒临极限，相对地涅利亚还游刃有余。如果同样状况持续下去，阿基拉几乎肯定会死。

比阿基拉先迎来极限的要素改变了这个状况。那就是阿基拉与涅利亚战斗的这个场所本身。

天花板已经被涅利亚砍了好几刀，再加上阿基拉与涅利亚同时踢踹，一部分已经遭到破坏。地板也在两人交战时被砍了好几刀，强度大幅降低。

天花板先崩塌了。崩塌的天花板化为大小不一的瓦砾（碎石），朝着阿基拉与涅利亚倾注而下。凭两人的实力，要躲（闪）开倾注而下的瓦砾（碎石）原本并非难事。

不过，彼此都在观察对方是否有机可乘，以处理瓦砾（がれき）的状况就另当别论了。两人都明白对方的破绽（すき）会成为致命伤。为了让自己处于优势，两人舍弃了处理从上方落下的瓦砾（がれき）。

从天花板落下的瓦砾（がれき）冲击，将已经相当脆弱的地板也一并摧毁。阿基拉与涅利亚彼此看着对方，对彼此保持警戒，被卷入天花板与地板的崩塌之中。

堆积在楼下地板的瓦砾（がれき）的一部分开始移动。涅利亚推开瓦砾（がれき）站起身。

「真是的，竟然妨碍我们幽会（おうせ），真是不解风情的瓦砾（がれき）。」

涅利亚看向右手握着的剑柄。剑身已经消失。她再度操作剑柄，试图让剑身再生，但银色的刀刃并未成形。也许是冲击力道导致损坏，也许是形成剑身的液态金属已经耗尽，或是能源已经耗尽，原因不详。

涅利亚抛开剑柄，确认周围的状况。没有阿基拉的身影，恐怕是被瓦砾（土石）掩埋了吧。在那种状况下，双方应该都无法闪避瓦砾（土石）并准备发动奇袭。她如此判断。

涅利亚环顾四周，阿尔法的身影映入视野。动态物体被一刀两断而完全无法动弹的阿尔法躺在瓦砾（土石）上。涅利亚从崩原街遗迹的地图获得的情报显示在视野中，因此她能以肉眼辨识阿尔法的身影。

（那恐怕是他的伙伴，当时被我杀掉的家伙。击溃昂贵的遗物杀掉她，看来是值得的。虽然不知道她原本有多少实力，不过如果实力与他相当，二对一的话我应该会输。）

涅利亚注视着阿尔法。阿尔法的身影在涅利亚的视野中消失了一瞬间，然后又恢复原状。因为视觉情报的输入源在一瞬间切换为义体的机能。

（我的义体的感测器无法侦测到她，就表示她搭载了相当高度的迷彩功能。周围的血液也看不见了。和单纯的光学迷彩不同的高度迷彩功能，恐怕是旧世界的技术。因为不被对手发现而大意，才会产生正面（正常）承受我的攻击的破绽（空隙）吗？）

涅利亚判断阿尔法确实存在，因为她看见了阿尔法承受自己的攻击而被砍成两半的模样。流出的血迹也很自然，只凭视觉的话没有怀疑的余地。

涅利亚确认完状况后，将视线转向最优先的项目，也就是阿基拉。阿基拉从瓦砾（土石）的阴影中摇摇晃晃地站起，然后倒下。

涅利亚摇摇晃晃地靠近阿基拉。受到瓦砾（土石）崩落的影响，涅利亚的义体也承受了很大的负荷。

「……哎，要思考各种事情就等之后吧。首先……」

涅利亚露出浅笑。阿基拉没有拿剑，而是把CWH反器材突击枪当成拐杖（枴杖）想站起身。

「……首先，得杀了你才行！」

涅利亚朝着阿基拉奔跑。她的动作有些紊乱，因为义体已经受损。尽管如此，她判断现在的阿基拉仍有可乘之机，为了继续战斗，为了分出胜负，她笑着奔跑。

阿基拉从瓦砾（土石）中爬（爬）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他急忙想站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为了应付涅利亚的攻击，阿基拉的身体和强化服都承受了莫大的负荷。

『阿尔法，身体不听使唤。能不能由你来操作强化服？』

『很遗憾，没办法。刚才的胡来（乱来）和刚才的攻击，破坏了强化服的部分功能和部分控制装置。因此强化服完全不接受我的操作。』

阿尔法对阿基拉的强化服的辅助功能大幅丧失。换言之，阿基拉的战斗能力大幅下降。阿基拉理解了这一点，苦笑着咬紧牙关。

『偏偏在这种时候。应该不是完全动不了吧？』

『你应该能自己活动。因为我的操作和操作的输入系统不同，强化服的能量也还有剩。只要你有想动的意志，应该就能动。』

『是这样吗？会倒下只是因为我想动的干劲不够？』

『因为各种伤害，强化服变得难以驱动，这是事实。我也会尝试各种方法，看能不能控制强化服。我会制造反击的破绽（すき），在那之前，无论如何都要争取时间。』

『了解。动作快点啊。』

阿基拉以CWH反器材突击枪代替拐杖，勉强站起身。窜过全身的剧痛持续妨碍阿基拉的动作。他咬紧牙根忍耐剧痛，凝视着靠近的敌人。

涅利亚的义体输出大幅降低，尽管如此，她还是以超越常人的速度拉近与阿基拉的距离。

阿基拉举起CWH反器材突击枪，扣下扳机。但是忍耐剧痛，没有阿尔法辅助就举枪的动作，和闪躲涅利亚的长刀时相比，实在太过缓慢。

在阿基拉扣下扳机之前，涅利亚先踢向CWH反器材突击枪。枪口偏离原本的弹道，自枪口射出的子弹没有擦到涅利亚，飞向完全不同的方向。CWH反器材突击枪自阿基拉手中被踢飞，滚落在稍远处的地板上。

涅利亚更进一步对阿基拉施展连击。阿基拉勉强持续防御。与阿尔法的训练让阿基拉的格斗技术大幅提升，但是熟练度还不足以反击涅利亚。阿基拉拼了命持续防御。

每当挡下涅利亚的攻击，阿基拉的骨头就嘎吱作响，肌肉纤维逐渐损伤。见到阿基拉完全陷入被动防御，涅利亚乘胜追击，更加猛烈地进攻。

见到阿基拉的动作比刚才战斗时粗糙许多，涅利亚过度高估了阿基拉的负伤程度。

其实单纯只是失去了阿尔法的辅助，刚才的动作才是阿基拉原本的实力，但涅利亚无从得知。涅利亚面露冷笑。

（躲开我的长刀时的动作已经荡然无存了！在他重整态势前杀掉！）

阿基拉在原地持续抵挡涅利亚的猛攻。他无法逃离现场，不只是因为提防涅利亚从背后袭击，也是因为CWH反器材突击枪就掉落在附近。

一旦阿基拉逃离现场，CWH反器材突击枪就会被涅利亚夺走。届时阿基拉将失去有效的攻击手段，胜算将完全消失。大楼外头有凯因，他装备了能承受CWH反器材突击枪攻击的重装强化服，不是能以AAH突击枪应付的对手。一旦凯因发现阿基拉失去有效的攻击手段，他想必会毫不在意中弹的风险，只为了杀死阿基拉而攻来。

阿基拉的眼睛与意识对涅利亚的攻击能做出反应，但身体并非如此。疲劳与剧痛让动作迟钝，涅利亚的攻击刺穿了变得薄弱的防御，更进一步折磨阿基拉。阿基拉的强化服也因为反复承受负荷，开始慢慢损坏。

当身体与强化服两者之一迎向极限，阿基拉想必会轻易被涅利亚杀死。

『阿尔法！我差不多快到极限了，你之前说要制造的反击机会怎么样了！』

『机会不是那么常出现。再等一下，看着她的背后。』

阿基拉看向涅利亚的背后。阿尔法站在离涅利亚稍远处。

阿基拉面露纳闷的表情。由于涅利亚没有注意到阿尔法，就算阿尔法站在涅利亚背后，也无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况且没有实体的阿尔法就算从涅利亚背后发动攻击，也无法让涅利亚受伤。阿基拉无法理解阿尔法的行动有何意义。

涅利亚从阿基拉的视线判断背后有人。但是义体的感觉器官显示当下没有任何人在。不过涅利亚因为刚才砍中了阿尔法，她判断背后有某个人物，而且具备义体感觉器官无法捕捉的高阶迷彩功能。

涅利亚从崩原街遗迹的地图上掌握了背后阿尔法的动静。而且她从阿尔法的动静，一瞬间就判断对方没有注意到涅利亚已经发现她的存在。

涅利亚一瞬间转身，同时使出回旋踢。这是对从背后袭击自己的对手出其不意的完美反击。涅利亚这么认为。

涅利亚第三次感到惊愕（きょうがく）。因为从背后袭击而来的人，是她判断已经死亡的人物。涅利亚原本想狠狠踢向那个人，但是踢击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对方的身体。紧接着涅利亚踢向空无一物的空气，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阿基拉完全配合她的动作，将她踢飞。这一切都出乎涅利亚的预料。

阿基拉全力使出的踢击，将失去平衡的涅利亚整个人踢飞。涅利亚的义体并非脆弱到阿基拉的踢击就能造成损伤，但这一击扭转了状况。

涅利亚陷入极度混乱。惊愕（きょうがく）带来的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夺走她冷静的思考能力。即使被瓦砾（がれき）砸中，混乱仍未平息，但是因为与将枪口指向她的阿基拉四目相对，混乱因而中断。

阿基拉将涅利亚踢飞后，迅速冲向CWH反器材突击枪并抓住（つか）它。随后他以敏捷的动作举起CWH反器材突击枪，瞄准涅利亚扣下扳机。

CWH反器材突击枪发射的专用弹直接命中涅利亚的躯干。涅利亚的腹部被轰飞，机械零件朝四周飞散。涅利亚被切断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因为中弹的冲击而弹飞，分别滚落在地。

阿基拉继续对涅利亚开枪。虽然开枪到弹匣空了为止，但只破坏了涅利亚的下半身与双臂，没有1发命中头部。这并非刻意为之。阿基拉全都是瞄准涅利亚的头部，但全都落空了。

阿基拉咂嘴。涅利亚是义体，这种事一看就知道。既然如此，至少要破坏头部才能安心。

阿基拉踢向涅利亚时，是阿尔法操纵阿基拉的身体。这时阿尔法已经取回了强化服的操纵权。

阿尔法没有立刻开始辅助阿基拉，是为了诱使涅利亚大意。就算有阿尔法的辅助，只要涅利亚没有大意，在那种状况下阿基拉就不可能获胜。

于是阿尔法超乎预料地让阿基拉死缠着涅利亚不放，因此阿尔法得以彻底寻找涅利亚的破绽（隙）。她的努力有了成果，阿尔法的策略成功了。阿基拉得以从死地逆转。

阿尔法已经取回了对阿基拉强化服的控制权。阿基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他以为与射击相关的辅助也恢复了。

但是阿基拉不管开枪几次，都完全没有命中新涅利亚头部的迹象。焦急与困惑显露在阿基拉脸上。

『……打不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强化服的性能降低，开枪时瞄准会偏移。因为使用的是专用弹，后座力更强。以半毁的强化服不可能控制后座力。刚才能命中对方的躯干，也是因为有我的辅助，否则不可能办到哦。』

阿基拉听着阿尔法的说明，同时更换弹匣。

『我该怎么做？』

『只能更靠近一点再开枪。我不建议放着不管。就算现在是那种状态，只要穿上原本穿在外面的重装强化服，应该还能战斗。』

『可以的话，只要杀了那家伙，剩下的一个人会不会就逃走了？』

『希望如此。』

阿基拉与阿尔法说出乐观的推测。不过两人认为应该不会如此顺利。

凯因在大楼外头持续警戒周遭。无色雾的浓度已经降低到正常值。

临时基地与地下街的通讯应该已经恢复了。涅利亚没有传来新的联络。从这些状况，凯因做出结论。

「是时候了。」

凯因的重装强化服背部开启。凯因的状态与其说是穿着重装强化服，更像是被组装成控制装置，从背部跳出。他的四肢原本折叠起来，但在空中伸直，稳稳着地。

凯因的身形与重装强化服的外观形成对比，非常细瘦。细瘦的手脚宛如昆虫，躯干也同样细长。没有头发与肌肤等人类特征的头部，外观就像人型警备机器人。看得出那并非外观近似人类的义体，而是明确的战斗用改造人。最接近人类肉体的部分是五指的双手，但那也是裸露的金属骨骼。

凯因的重装强化服后方伸出一挺重机枪与一挺狙击枪。两者都是以活人无法使用的大型枪械。凯因以纤细的手臂各抓住（一把）一挺。

尽管两把枪都相当沉重，凯因的姿势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这证明了凯因的身体有着从纤细的外表难以想象的高输出与高性能。

涅利亚的重装强化服独自迈开步伐。凯因见状，判断涅利亚正在大楼内进行操作，确定自己的猜测正确。

凯因远端操作重装强化服，重装强化服握着的巨大枪械将枪口对准涅利亚的重装强化服。巨大枪械射出的无数子弹在短时间内粉碎涅利亚的强化服。

「抱歉，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你跟过来就麻烦了。」

凯因将自己的重装强化服留在原地，独自离开大楼。

涅利亚虽然失去了躯干以下与双臂，但还活着。她的义体是即使只剩下头部也能撑上数天的类型，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死掉。

不过若问她能否存活到这一刻，涅利亚的生存概率可说是绝望性地低。因为手持CWH反器材突击枪的阿基拉正朝着涅利亚步步逼近。

阿基拉确实打算杀死涅利亚。涅利亚之所以还活着，并不是因为阿基拉想折磨涅利亚到死，只是因为疲劳、受伤（けが）、装备损伤等理由，瞄准涅利亚的头部开枪却一直打不中，如此而已。这点程度的事，涅利亚也明白。

阿基拉将枪口指向涅利亚，瞄准涅利亚的头部扣下扳机，打不中就面露凶光，保持警戒靠近涅利亚。阿基拉不断重复这样的过程。

只要阿基拉一口气靠近涅利亚，将枪口贴在涅利亚的额头上扣下扳机，涅利亚就完了。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单纯只是因为对涅利亚的戒心非常重。

对阿基拉来说，涅利亚的等级明显在他之上；阿基拉被涅利亚的气势所震慑；阿基拉无法断定涅利亚在这种状态下确实已经失去战斗能力。这些因素延缓了涅利亚的死期。

涅利亚在这种状态下依然面带笑容。在阿基拉眼中，那像是因为还有胜算而从容不迫。阿基拉更加提高戒心，放慢靠近涅利亚的脚步。

涅利亚并非因为还有胜算才笑。她的笑容真要说起来，是因为她不认为自己的死有什么特别。死了就死了，不过如此。她的从容源自这样的认知。

不过涅利亚也不打算寻死，她打算尽人事。所以她呼叫了事先放在大楼外的重装强化服，虽然她不认为来得及。

但是她与重装强化服的通讯断了。

（……我的强化服被破坏了？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凯因对涅利亚发出通讯。这是完全的内部通讯，外头听不见。

『涅利亚，你那边状况如何？』

『凯因？其实我这边有点棘手。不好意思，可以来我这边帮忙吗？』

涅利亚若无其事地回答。因为必须尽可能提高改善状况的可能性。

但是凯因轻易看穿她的想法，回答：

『这样啊，你输了啊。』

如果正确传达现状，凯因就不会来救涅利亚。涅利亚以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

『只是有点棘手而已。如果你能快点来就帮了大忙。』

但凯因继续说：

『你至少也被打到无法正常行动了吧？而且还是你最擅长的近身战。如果不是的话，我应该会把在室内战会碍事的重装强化服派过来。对了，你的强化服被我破坏了，所以等你的强化服过来也没用。』

『哎呀，真过分。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乱碰吗？』

『抱歉，我也有我的理由。』

涅利亚以极为自然的语气说道，凯因也以极为自然的语气回答。其中存在着不只轻视他人，甚至轻视自己性命的某种异常。

凯因继续说道：

『不过，擅自破坏你的强化服是我不好，所以就送我的强化服给你吧。』

『那真是帮了大忙……送过来？』

『没错。我只把我的重装强化服送过去，自动驾驶。我要逃走。我可不想和能在近身战赢过你的对手交手。顺便设定成会随机大闹一场。无色雾已经散去，接到联络的都市防卫队可能已经来到附近。只要我的强化服大闹一场，应该能成为吸引都市防卫队之类的诱（おび）饵（おとり）。就这样，保重。』

于是凯因切断了通讯。涅利亚尝试与凯因重新连线，但完全没有反应。涅利亚呢喃（つぶや）：

「……真是的，既然要送强化服过来，至少把登入密码一起送来啊。」

涅利亚在死亡深渊（ふち）中冷静地持续思考，摸索存活的最佳手段。阿基拉的子弹击中涅利亚身旁，冲击力让她稍微弹飞，但她不慌不忙，毫不畏惧地持续思考。

「哎，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涅利亚将希望寄托在想到的策略上，开心地微笑（ほほえ）。

# 幸运或不幸的结局

阿基拉再度瞄准涅利亚的头部扣下扳机。子弹命中涅利亚的侧（旁边）方，冲击力道使得涅利亚稍微弹开。

『……还是不行吗！』

阿尔法为了安抚阿基拉，面露微笑（呵呵）说道：

『冷静点。太焦急的话，原本能打中的也会打不中。』

『不能靠你的辅助设法解决吗？』

『强化服已经因为损伤而呈现不稳定状态。如果继续增加我的操作介入，强化服的运作就会出现异常，搞不好你的双手会碎裂，这样也无所谓吗？』

『拜托别这样。』

阿尔法已经恢复原本的模样，一如往常站在阿基拉的侧（旁边）方。

此外，涅利亚已经无法辨识阿尔法的身影。因为阿基拉的攻击破坏了连接崩原街遗迹地图的机器，阿尔法也掌握了这一点。

当阿基拉再度举枪瞄准涅利亚时，涅利亚笑着用阿基拉也听得见的音量说道：

「杀了我，你（你）也会死哦。」

阿基拉不以为意，扣下扳机。命中时的冲击力道再度让涅利亚稍微弹开。涅利亚继续说道：

「我的伙伴背叛了我，打算连同你（您）一起杀掉。他让重装强化服进入自动操纵模式，冲进大楼里了。那家伙的强化服装有将敌人拖下水的自爆装置。你逃也没用，我会追杀你（您）到天涯海角，直到你死为止。一旦进入杀伤范围就会立刻自爆，威力恐怕足以炸毁这栋大楼，至少这栋大楼肯定会倒塌。」

阿基拉毫不在意，靠近涅利亚开枪射击，命中涅利亚上半身残存的部分。只剩下头部的涅利亚被冲击震飞。

「要阻止自爆，只能破坏强化服的控制装置，或是介入控制装置让其停止。要贯穿那套强化服的装甲，破坏位于躯干某处的控制装置相当困难。换作是我，就能入侵强化服的控制装置，停止其功能。我已经开始介入，持续阻止重装强化服自爆。你要是杀了我，就会立刻自爆。」

阿基拉毫不在意，靠近涅利亚开枪射击。弹头掠过只剩下头部的涅利亚的耳朵，击中地板。这阵冲击又让涅利亚被震飞。

「是吗？随你高兴吧。决定权在你手上。和追求的对象一起死也不坏。」

语毕，涅利亚面露微笑（ほほえ）。那笑容和追求阿基拉时一模一样。

阿基拉靠近涅利亚，抓住她的头发往上拉，与涅利亚四目相对，瞪着她问道：

「证据呢？」

「没有。」

阿基拉问道：「你不是为了让我活命才说谎（うそ）吗？有证据证明你没有说谎（うそ）吗？」

涅利亚回答：「完全没有。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随你高兴。」

阿基拉无法分辨真伪。阿尔法表情凝重，对迷惘的阿基拉下达指示。

『阿基拉，先移动。现在马上。』

阿基拉听从阿尔法的指示，抓着涅利亚的头，急忙跑离现场。

大楼摇晃。摇晃的来源是凯因的重装强化服，正试图强行闯入大楼内部。

以自动操纵驱动的巨大重装强化服完全不把机体损伤放在心上，从大楼侧面，从凯因的攻击而变得脆弱的部分，硬是将巨大身躯挤了进去。

重装强化服的头部与手臂陷入墙壁与天花板。机体以装备的重火器破坏碍事的天花板与墙壁，试图往大楼深处前进。完全不把残存能量当一回事，将输出功率提升到无视安全基准的极限，以惊人的力量朝着阿基拉的下方（原本的位置）前进。

虽然无法正确掌握阿基拉的位置，但是靠着在无色雾散去后恢复功能的情报收集机器，就能以大致正确的精度掌握位置。

巨大机体装备的所有火器朝着阿基拉的方向乱射。自巨大枪支发射的巨大枪弹不断粉碎大楼的墙壁。大楼的内壁不像外墙那么坚固，被粉碎的天花板与墙壁化为瓦砾（碎石）飞散至四周。以自动操纵行动的机体完全不考虑剩余弹药，持续射击直到收纳在机体内部的预备弹药耗尽为止。

阿基拉连忙逃离现场，躲过凯因的重装强化服的攻击。阿基拉边逃边对涅利亚问道：

「为什么这么想杀我？还是说那只是你的伙伴为了逃走而争取时间？」

「不是。是因为不杀了你（你），就没办法搬运遗物。」

「搬运遗物和我的性命有什么关系？」

「你（你）杀掉的那个叫矢岛的男人，在死后报复委托程序中登录了你（你）。因此不杀了你（你），装载遗物的运输车就无法启动。」

阿基拉回想起自己杀掉的矢岛的言行。矢岛说过就算被杀，伙伴也会为他报仇，原来那并非单纯的威胁。

阿基拉的表情厌恶地扭曲。

「……真会给人找麻烦。还有这种程序哦？」

「就是有。要不是因为这种理由，他也不会特地跑来杀你（你）。如果你洗清嫌疑，我们就来交易吧。我会阻止凯因的重装强化服，相对的，你要救我。」

「你直接逃走就好。趁那家伙被夹在大楼内部的时候逃到大楼外头，就足以甩掉他。」

「你不是因为判断逃不掉，才会逃进这栋大楼吗？」

「……如果你能夺取那具重装强化服的控制权，你能保证在掌握控制权后，不会操纵那具重装强化服攻击我吗？只要杀了我，就能拿到遗物吧？」

「这只能请你相信我了。我已经被你打成这样了，不想再跟你（你）战斗了。我的伙伴也因为害怕跟你（你）战斗而逃走了，还放弃了能卖到大钱的大量遗物。这样你我都能得救，我觉得这交易还不错哦。对了，我就不要求你跟我交往了，因为我没有威胁别人当男朋友的兴趣。」

涅利亚只剩头部，但脸上仍挂着从容的笑容。阿基拉表情紧绷。

『阿尔法，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能大致看出对方有没有说谎（谎言）吗？』

阿尔法轻轻摇头回答：

『很遗憾，就像我之前说的，要从义体者的表情看出谎言（谎言）非常困难。所以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阿基拉陷入烦恼。如果接受涅利亚的提议，就等于放走被逼到绝境的敌人，而且还有可能遭到反击。但是逃到大楼外也不保证能存活，很可能被凯因的机体轻易追上并杀害。

『……要赌一把拜托她，还是赌一把逃走……』

阿基拉还在犹豫时，阿尔法补充了另一个选项。

『还有另一个选项哦。赌一把战斗。』

『可是战斗的话，她就会自爆吧？』

『首先，对方是否真的有自爆功能还不清楚。就算真的搭载了，也无法保证她真的能抑制爆炸。在这种状况下，既然还没爆炸，就表示单纯爆炸的杀伤范围设定得相当狭窄。只要与对方保持充分距离，也有可能不会爆炸。自爆方法可能是内部装载了爆裂物，也可能是将机体的残存能量转换为爆炸。如果是后者，机体的能量应该也会用在维持力场装甲（force field armor）。只要用CWH反器材突击枪的专用弹持续攻击，她为了维持力场装甲（force field armor）就有可能耗尽残存能量。这样也许能抑制爆炸的规模。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连控制装置一起破坏。』

阿尔法并非有确切的证据才这么说，她只是在提示可能性。不过选项确实增加了。

『要拜托你，还是逃走，或是战斗，就这三个选项吗？』

『我能做的只有提示选项。每个选项都充满了运气的要素，没有特别推荐的。你自己选吧。不管选哪个选项，我都会全力辅助你。』

『知道了。』

阿基拉把只剩下头部的涅利亚扔在地上。

只剩下头部的涅利亚看着阿基拉。阿基拉对涅利亚说出自己的选择。

「拜托你等我再挣扎一下，你在那里等我。」

阿基拉只留下这句话就跑走了。为了战斗。

只剩下头部的涅利亚看着阿基拉离去的身影。涅利亚笑了。

凯因的重装强化服虽然以自动操纵在行动，但动作并不聪明。攻击对象也是大楼内某人，或者（亦）是某物的不明确对象。只是以情报收集机器探测到疑似目标，然后加以攻击。并非明确识别阿基拉后才攻击，只是以搭载的情报收集机器找出人型存在，然后一味地持续攻击。

机体与目标之间即使有遮蔽物，也不会绕路，而是以手臂或枪击破坏遮蔽物后前进。四条手臂所持的重火器中，已经有两把耗尽弹药，沦为单纯的钝器。

在阿尔法扩增的阿基拉视野中，重装强化服的身影在稍远处大肆破坏。阿基拉也明白，其中有些枪械已经耗尽弹药。

『只要我静静待着，他就会把剩下的子弹全部射完吧？』

『希望他不会在子弹耗尽的瞬间自爆。这栋大楼崩塌就麻烦了。』

『很有可能。没办法，只能上了。』

重装强化服的攻击在大楼墙上开了好几个洞。阿基拉从那些洞口对重装强化服开枪。

CWH反器材突击枪的专用弹直接命中重装强化服的躯干部分。巨大机体在狭窄的大楼内被瓦砾（gariki）卡住，移动速度缓慢。阿基拉的身体状况虽然糟到极点，但要击中动作迟缓的巨大目标还不成问题。

机体的力场装甲（force field armor）挡下CWH反器材突击枪的专用弹冲击，轰然巨响（gongan）与冲击转换光朝四周迸散。机体试图反击，但手臂与枪械被瓦砾（gureki）等物卡住，无法迅速反击。阿基拉轻而易举地闪躲（kawazu）。

阿基拉反复开枪与移动，不断用CWH反器材突击枪的专用弹轰（tata）击对手。机体让巨大枪弹朝四周迸散，持续反击。墙壁崩塌，天花板崩塌，枪弹交错飞舞。

乍看之下像是阿基拉单方面攻击，但只要挨上一发对手的攻击，阿基拉就完了。另一方面，凯因的重装强化服不管挨上几次直击，都毫不退缩地持续反击。而阿基拉能藏身的地点被重装强化服的攻击一一击碎，渐渐减少。阿基拉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优势。

挨中专用弹的重装强化服，中弹声改变了。力场装甲（force field armor）遭到破坏，专用弹抵达内部。重装强化服的动作明显变差了。

阿基拉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连续朝着重装强化服的躯干部分开枪。子弹损伤了重装强化服的控制装置。损坏的控制装置对重装强化服的各部位传送了异常的命令。结果就是机体仿佛因为剧痛而痛苦挣扎，以乱七八糟的动作持续暴动。

阿基拉继续开枪射击，巨大的重装强化服终于停止动作。

阿基拉一边更换弹匣，同时仔细确认重装强化服。重装强化服没有要动的迹象。

『赢了……吗？』

『大概吧。应该没问题了。至少已经不是你的威胁了。』

『很好！』

阿基拉欢欣鼓舞。那是脱离死地的欢呼，也是打倒了出乎意料的强敌的喜悦。

『阿基拉，事情还没有全部结束。在一切结束之前，不可以松懈哦。』

『我知道。走吧。』

阿基拉清楚地回答，为了结束一切而迈步奔跑。

涅利亚只是持续等待。涅利亚能做的只有等待策略的结果。

于是，结果来到了涅利亚的知觉范围内。

阿基拉回到涅利亚身边。涅利亚笑着迎接阿基拉。

「欢迎回来。看来你打倒了凯因的重装强化服。在这种状态下，你还真了不起。」

就如涅利亚所说，阿基拉已经遍体鳞伤。阿基拉的肉体、强化服与枪都濒临极限。尽管如此，阿基拉还是存活下来，站在这个地方。

阿基拉见到涅利亚事到如今还露出从容的笑容，感到纳闷（kegen），并自己得出答案。

「你还真从容啊。你不怕死吗？」

「不怕啊。虽然觉得讨厌就是了。」

「这样啊。我也不喜欢。」

「我们真合得来。还是跟我交往吧？」

「我拒绝。我没有追求杀掉的对象当情人的兴趣，也不想跟死人交往。」

阿基拉断然拒绝。随后他朝涅利亚举起CWH反器材突击枪。在这个距离下不可能失手，接下来只要扣下扳机。现在的阿基拉也办得到这点小事。阿基拉确信自己会获胜。

然而涅利亚还是笑着。

「那就不必担心了。」

阿基拉面露纳闷（kegen）的表情问道：

「……什么不必担心？」

在涅利亚回答之前，阿尔法先阻止了阿基拉。

『阿基拉！绝对不要动！』

阿基拉按照阿尔法的指示停下动作，扣住扳机的手指也静止不动。下一瞬间，他握在手上的CWH反器材突击枪被（弹）飞了。

阿基拉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态而吃惊，这时男人出现在他周围。男人突然出现在原本没有任何人的地方，至少在阿基拉的认知中是如此。男人举着枪，射击阿基拉的CWH反器材突击枪，将它（弹）飞的就是这个男人。

当阿基拉哑然失声时，其他男人们也一个接一个出现。

『阿尔法！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刚才明明没有任何人啊！』

『他们刚刚才进来。所有人都穿着迷彩装备，所以你才没注意到。』

『迷、迷彩装备……』

『热光学迷彩、流体控制迷彩、隔音消波迷彩等等，组合这些装备就能躲过敌人的搜敌……』

『呃，我不是问这个……』

其中一个男人说出阿基拉想知道的事情。

「不准动！我们是久我间山都市防卫队！乖乖投降！如果你们不听从我们的指示，有可能会被判断为对都市的敌对行为！这包括认定为即时驱逐对象！」

男人们是久我间山都市防卫队的士兵。又有追加的士兵们出现，包围了阿基拉与涅利亚。

地下街攻略本部与临时基地之间的联络，除了阿基拉之外，还有其他复数人员负责。阿基拉的联络失败了，但其他人员都平安抵达了临时基地。临时基地指挥官认为事态严重，决定立刻派遣珍藏的防卫队。

防卫队迅速前往地下街攻略本部以及周边区域搜索。防卫队的人员在移动途中注意到疑似战斗时的爆炸声与爆炸烟尘。那是凯因攻击阿基拉等人所在的大楼时发出的。考虑到袭击遗物的犯人可能正在与怪物交战，防卫队的一部分人员前往现场确认。

于是防卫队员目睹了阿基拉将CWH反器材突击枪指向涅利亚的身影。

阿基拉见到包围自己的防卫队，不禁叹息。装备与训练水平都明显比阿基拉高，毫无疑问是由这些人员构成的集团。他们毫不松懈地将枪口指向阿基拉。只要阿基拉做出任何可疑的举动，他的性命就会轻易消散。

『之前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

『真巧，我也是。』

阿基拉一度将矢岛逼入绝境时，当下立刻开枪才是正确答案。当时的选择错误，导致阿基拉与诗织互相残杀。话虽如此，现在的阿基拉无法做出当时他认为是正确答案的选择。

阿基拉举起双手，在涅利亚开口之前抢先大喊。他可不想让涅利亚多嘴，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

「我是阿基拉！受雇于人来攻略地下街的猎人！在联络临时基地的途中遭到遗物强盗袭击，正在交战！快点确认！」

「把他抓起来！如果抵抗就格杀勿论！地下街已经有众多猎人牺牲，甚至有人死亡！别放松戒备！」

「就说不是我了……」

几名防卫队队员压制住毫无抵抗的阿基拉。阿基拉乖乖就范，双手双脚被戴上牢固的手铐脚镣。阿基拉就这样被防卫队拖着走，带往其他地方。

阿基拉感觉到自己的紧张感完全消散。无论结果如何，事情已经结束了。阿基拉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极度疲惫。一度放松的意识无法抵抗想让阿基拉休息的极度疲劳。

阿基拉的双眼缓缓闭上。阿尔法在阿基拉的意识消失前对他说道：

『没事的，好好休息吧。』

阿尔法像是要让阿基拉安心，温柔地微笑（呵呵）。没有危险，这是要传达给阿基拉的微笑（呵呵）。

『……是吗……晚安。』

阿基拉放心地失去意识。防卫队员连忙撑住突然倒下的阿基拉。

「目标失去意识了！」

「确认生命征象，进行适当处置！很可能是遗物强盗犯！在问出一切之前绝对不能让他死！联络地下街攻略本部的医疗班，要他们待命！将部队分成两组！A组将目标运送到地下街攻略本部，交给医疗班！B组搜索大楼内部！很可能还有其他遗物强盗犯！遭遇时尽可能活捉！办不到就杀掉！」

队员遵照队长的指示，迅速开始行动。

涅利亚也和阿基拉一样被防卫队拘束。虽然涅利亚只有脖子被固定，但同样被装上了阻断与外界通讯的机器。

涅利亚无法动弹，但阿基拉被搬运的模样偶然映入眼帘。

（我不是说了吗？没问题的。）

涅利亚暗自窃笑。只要争取时间直到防卫队抵达，就还有机会存活。涅利亚这么认为，付诸实行，最后活了下来。

涅利亚的运气让她活了下来。或者（也许）是阿基拉的运气让涅利亚活了下来。

凯因来到崩原街遗迹的外围。那里有几名男子在等待凯因。所有人虽然程度不同，但都不是活生生的人类。

男子们对凯因敬礼。代表的男子对凯因说道：

「同志！辛苦了！」

凯因回答：

「辛苦了，同志。状况如何？」

「是！已经配置完毕的人员都撤退了。潜伏在那些家伙之中的人员也传来成功脱离的报告。」

「是吗？那我们也离开吧。为防万一，不要回久我间山都市，前往其他都市。走吧。」

「不解决那些家伙也无所谓吗？」

那些家伙指的是凯因的同伴，遗物强盗犯。他们现在应该也搭乘运输车，等待凯因与涅利亚归来吧。不过他们已经不是凯因的同伴了。

「嗯。反正都市防卫队会收拾他们吧。要是我们亲手解决那些家伙，我们的存在就容易曝光。就算只有我兔（我）一个人，其他同志的存在一旦曝光，活动就会受到阻碍。」

「我明白了。出发！」

凯因和男人们一起离开现场。在移动途中，其中一名男人询问凯因：

「同志，不久前我们收到计划顺利进行的报告，不过可以请教计划受挫的理由吗？」

「直接的原因是名叫矢岛的男人遭到杀害。他是移动的关键。而且他的死衍生出许多棘手的问题，难以处理，虽然遗憾，但计划不得不中止。」

「那个男人的死是无可避免的吗？」

「当初的预定计划没有问题。他预定要活到将旧世界的遗物运送到我们这里为止……同志，如果你想说是我无法预测他的死，导致计划失败，我甘愿接受。」

「不、不是的，我明白那是连同志的能力也难以应对的突发状况。我为刚才的发言招致误解而道歉，现在订正。」

男人判断惹得凯因不高兴，便不再继续追问。

凯因一边移动一边思索。

（话说回来，为什么（为何）会失败？根据潜入久我间山都市长期战略部的同志传来的情报，那一带应该没有猎人能赢过矢岛或涅利亚。涅利亚也提过都市特务可能混入多兰卡姆的年轻猎人之中。我听说多兰卡姆的年轻猎人之间出现了派系，那个派系以非常优秀的年轻猎人为中心。都市为了从内部控制势力扩大的多兰卡姆，派了特务潜入吗？我们只是偶然与那个特务交战吗？……如果是都市的特务，那种实力也说得通。调查看看吧。）

凯因对男人问道：

「同志，我以前听说过多兰卡姆的年轻猎人之间形成了大规模的派系，你对其中心人物的名字有印象吗？对象是年轻猎人，应该能用简单的政治宣传拉拢我们，我应该有提出这样的计划。」

「我知道……我记得目标的名字应该是克也。需要相关资料吗？」

「不需要。我之后会自己阅览，仔细调查。有需要的话，我之后会下达指示。」

「我明白了。」

男人再次为了避免惹怒凯因而没有多嘴，因此失去了当场解开凯因误会的机会。

凯因等人就这样脱离了崩原街遗迹，消失在荒野之中。

涅利亚被关在单人牢房。单人牢房位于久我间山都市管理的设施中，为了收监改造人等而（为了）备齐了完善的设备。单人牢房中有桌子，涅利亚被固定在桌上，而且是头颅的状态。

涅利亚只剩头部的脖子上伸出各种各样的连接端子，大半是为了维持生命而（为了）设置的。因为与外部的通讯被阻断了，涅利亚非常闲。

有个男人走进了单人牢房。男人对涅利亚露出亲切的笑容说道：

「呃，你是涅利亚小姐吧？我是柳泽。最近过得好吗（如何）？」

涅利亚笑着回答：

「不能说很好。我很无聊。可以让我连上过滤（审查）过的网络吗？」

柳泽笑着摇头。

「抱歉，很遗憾，这超出了我的权限。不过我可以陪你打发时间。没什么，只是开心地聊聊天而已。简单来说就是侦讯，但没有规定不能开心地聊天。」

「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过，要聊天是无所谓。但这是交易哦？我得依照你说的内容减刑。」

涅利亚这么回答后，露出无畏的微笑（笑容）。

柳泽亲切地回答：

「当然（当然咯）。我可是认同坏人也有人权的人，当然会保障进行交易的权利。交易，很重要。能够进行交易，是联系（联系）人与人的重要要素。即使是立场上敌对的人，也能进行各种交易。无法进行交易的对象，就只能视为怪物了。毕竟无法进行交易嘛。」

涅利亚对柳泽的态度感到有些厌恶。

涅利亚收起笑容问道：

「……那么，你想问什么？」

「我想更了解凯因这个人。」

「我之前应该说过了吧？你要我再说一次吗？」

「我确实听过了。你跟我说过，你的同伴们也跟我说过。我根据这些情报，追查你说的名为凯因的男人的下落，结果发现根本没有那样的男人。这不是凯因这个名字是假名之类的问题。因为如果是假名，就表示有使用凯因这个假名的人存在。」

「你调查不力，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柳泽默默地笑着。那是让涅利亚感到不安的沉默与笑容。

柳泽突然改变话题。

「话说回来，你觉得你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置？」

「……这个嘛，会被塞进管理权限在都市那边的义体里，然后强制劳动吧。工作地点是都市管理的遗迹，应该是非常危险的地方。在还清我因为这次事件欠下的债之前，每天过着被上头当成弃子，持续回收旧世界遗物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

柳泽愉快地回答。

「大致上正确。不过，那是指你原本是觊觎所有权属于久我间山都市的旧世界遗物的遗物强盗犯。那是指你只是从整个东部来看随处可见的小恶棍。」

涅利亚表情转为凝重，问道。即使被阿基拉用枪指着，甚至在即将被杀的前一刻，涅利亚都没有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意思？」

柳泽以煽动不安的笑容回答：

「我们认为那个叫凯因的男人是建国主义者的一员，而且不是寻常的小喽啰，而是干部层级的人物。」

见到涅利亚露出惊讶的表情，柳泽更加愉快地继续说：

「在东部引发类似事件的建国主义者其实很多。他们唆使一般的小恶棍抢夺都市管理的遗物，再抢夺这些遗物。这些遗物成为建国主义者的资金来源，被害金额也达到统企联无法忽视的程度。然后，有人在指挥周边发生的事件。虽然恐怕存在，但无法确认其存在的人物。我们怀疑你们所说的那个叫作凯因的男人就是那个人。包围你们的防卫队装备相当精良（厉害）吧？那是为了捕捉那个人——也就是建国主义者的干部。」

涅利亚的脸色逐渐发青。她听着柳泽的话，重新理解自己的状况。

柳泽继续说下去。继续说着让涅利亚的心情持续恶化的话。继续说着让涅利亚实际感受到自己身处状况的话。

「有人认为，你目前与建国主义者干部的某人关系非常亲密。也有人认为，你可能持有用来识别某人的资讯。不只是一般都市，你甚至被怀疑是与统企联敌对的组织成员。如果无法解开这个误会，你的待遇将会非常凄惨。具体来说，就是成为重组（rebuild）技研的实验材料。」

涅利亚恐惧得声音都哽住了。

「那、那个不是已经解散了吗……」

「当然（of course），重组（rebuild）技研如同官方发表已经解散了。不过，他们并没有杀光所属的研究人员，也没有废弃研究结果。他们现在也还在进行研究。考虑到比以前伦理许多的研究成果，实验内容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程度。他们在统企联的管理下，消耗极少数人的人权，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当然，那少数人是被选中犯下重罪的人。例如，反抗统企联，让东部蒙受莫大损失的人。」

涅利亚因为恐惧，以难以沟通的语气勉强回答：

「我、我……我不是……」

「是吧？你一定不是吧？你和建国主义者没有关系吧？所以从现在开始努力证明吧，告诉我足以让我相信的真相。就像我刚才说的，我认为坏人也有人权。绞肉般死去、服下剧毒而死、被怪物活生生吞食而死，我认为这些人至少应该拥有这些最低限度的人权。所以把人送进重组（rebuild）技术研究所当实验体这种不人道的行为，我无法赞同。不过我也有我的职务，所以希望你能为了（为了）自己也为了我提供协助。还有，被送进重组（rebuild）技术研究所会有什么下场，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因为那是统企联的机密。」

面对因为恐惧而僵住的涅利亚，柳泽笑着催促她开口。

「那么，可以请你告诉我吗？别担心，时间很充裕。而且你很闲吧？别担心，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涅利亚的运气让她活了下来。或者（或者）是阿基拉的运气让涅利亚活了下来。涅利亚一边后悔自己活了下来，一边拼命地继续辩解。

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目前还无法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