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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使魔 [山口升].零之使魔 01

第三章 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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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傳說

寇伯特是已在托里斯汀任職二十年的主要教師。他的別名是「炎蛇的寇伯特」,是位擅長於「火」系統的魔法師。

在前幾天的「春天的召喚使魔儀式」時,露易絲所召喚出的平民少年讓他感到在意。正確來說,應該是無法忽視那位少年左手出現的盧尼符文,那是非常罕見的盧尼符文,因此,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就一個人閉關在圖書館內調查。

托里斯汀魔法學園圖書館,位於餐廳所在的本塔之中,裡頭的書架大得嚇人,高達三十公尺左右的書架,靠著牆整齊排開的模樣真是非常壯觀,不過那也是應該的,畢竟那裡頭放了自從始祖布利彌爾在哈爾凱尼亞建造新天地至今的歷史。

他人正在圖書館內的其中一個區塊——只有教師才能閱覽的「芬尼亞圖書館」中。

學生也能閱覽的一般書架無法找到令他滿足的答案。

他使用了在空中浮游的「飄浮」咒語,飄到手無法構著的書架前,一心三思地找著書。

最後,他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寇伯特將注意力放到一本書的記述上。

那是記載了始祖布利彌爾使役的使魔之古書。

裡頭所記載的一節吸引了他的目光,正當安靜地埋頭閱讀該段落時,他的眼睛突然睜得大大的。

他將古書中的一節與少年左手上的盧尼符文素描交互比對。

他突然不成聲地「啊」地慘叫了一聲。由於瞬間失去對「飄浮」咒語的集中力,因此差點摔到地上。

他緊抱著書、慌張地跑下地板。

而他的目的地,則是院長室。

院長室位居本塔的最上層。任職於托里斯汀魔法學園院長的歐斯曼(Osman)氏,撫動著下巴的白色鬍鬚,手肘頂在厚重的杉木桌上,無趣到不知如何打發時間。

歐斯曼兩眼發愣地拔著鼻毛,「嗯嗯」地低語一聲後緩緩地拉開抽屜。

從裡頭拿出了一枝水煙管。

看到這幕,坐在放在房間角落的桌前寫著東西的秘書隆格維爾小姐,揮動了手中的羽毛筆。

水煙管立刻浮到空中,飛到隆格維爾的手上,滿臉無趣的歐斯曼氏喃喃地說:

「奪走老年人的樂趣很快樂嗎?隆格維爾小姐……」

「歐斯曼老翁,管理您的健康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喔。」

歐斯曼氏聽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充滿知性的長相顯得道貌凜然,他走近隆格維爾,站到坐在椅子上的隆格維爾身後,嚴肅地閉上眼睛。

「我們是過著如此平和的每一天,所以時間該如何度過可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問題啊。」

刻在歐斯曼氏臉上的皺紋,講述了他所經歷的歷史,傳說他有一百、甚至三百歲,真正的年齡沒有人知道,或許連本人都不記得了吧。

「歐斯曼老翁。」隆格維爾小姐將目光放在揮舞於羊皮紙上的羽毛筆,一邊說著。

「什麼事?隆格維爾小姐。」

「就算您再閒,還是請您停止摸我的臀部。」

歐斯曼氏嘴巴半張,搖搖晃晃地走了起來。

「請您不要一看苗頭不對,就開始裝瘋賣傻。」

隆格維爾小姐始終都用著冷靜的聲音說。歐斯曼氏歎了一口氣,那是股深沉、刻劃出苦惱的歎息。

「真實究竟存在於哪裡呢?你有考慮過這件事嗎,隆格維爾小姐……」

「至少不會存在於我的裙底,因此請您不要讓使役老鼠躲在桌子底下了。」

歐斯曼氏垂下頭,滿臉悲傷地低語。

「穆托索尼爾。」

從隆格維爾小姐桌下出現了一隻小白鼠,爬上了歐斯曼氏的腿,有禮貌地坐在他的肩上,微微側著頭。歐斯曼氏從口袋中拿出堅果,在小白鼠的眼前晃啊晃。

小白鼠高興地吱吱叫。

「我能信任的朋友只有你了,穆托索尼爾。」

小白鼠開始啃起堅果,吃完後又開始吱吱叫了起來。

「是嗎是嗎,你還想要是吧?很好,我會再給你的。不過,在那只前你得先報告啊,穆托索尼爾。」

吱吱。

「是嗎,是白色,而且是純白嗎?不過我認為隆格維爾小姐最好還是穿黑的啊,你不這麼認為嗎?穆托索尼爾呀。」

隆格維爾小姐的眉毛抖了一下。

「歐斯曼老翁。」

「怎麼了?」

「下次你再這麼做的話,我就向王室報告。」

「啥——!害怕王室的話,我怎麼能擔負魔法學園院長之務呢——!」

歐斯曼氏瞠目怒斥,有股無法想像是位行走蹣跚的老年人之魄力。

「不要為了內褲被偷窺這種小事生氣嘛!你就是這樣,才會錯過適婚年齡。哈啊啊~~~我好像返老還童了呢~~隆格維爾小姐……」

歐斯曼老翁開始大剌剌地摸起隆格維爾小姐的屁股。

隆格維爾小姐立刻站起身,然後不發一語地狂踹這位上司。

「我錯了、快住手、好痛!我以後不會了、真的啦!」

歐斯曼老翁抱著頭縮成一團,隆格維爾小姐氣喘吁吁地繼續猛踹歐斯曼氏。

「好痛!你、居然這樣、對待老年人、喂!痛死了啦!」

如此平穩的時間,被突然的闖入者給打破。

房門「碰咚」一聲,猛力地被打開,寇伯特從門後衝了進來。

「歐斯曼老翁!」

「怎麼了!」

隆格維爾小姐一副什麼也沒發生的模樣坐在桌前,而歐斯曼氏將雙手交叉在身後,神情嚴肅地迎接闖入者。動作真是迅速。

「有、有……有大事件!」

「哪來的大事件,發生的根本都是小事吧。」

「請請、請您看看這個!」

寇伯特將自己剛才讀過的書交給歐斯曼氏。

「這不是『始祖布利彌爾的使魔們』嗎?你又跑去挖這種陳舊的文獻了,有這種閒功夫的話,快去想想有什麼方法,能輕鬆收取那些好吃懶做貴族們的學費吧,寇……什麼來著?」

歐斯曼氏側著頭想。

「我叫寇伯特!您忘了嗎!」

「對了,就叫這個名字,還有你說話別那麼快啊。好,寇伯特,你說這本書怎麼了?」

「還有這個也請您看一下!」

寇伯特將才人手上的盧尼符文素描交給他。

看到圖片的那一瞬間,歐斯曼氏的表情立刻大變。眼神顯得非常嚴肅。

「隆格維爾小姐,請你暫時離開一下。」

隆格維爾小姐聽了便站起身離開房間,看到她走出房間後,歐斯曼氏才開口。

「仔細說明一下吧,寇伯特先生。」

露易絲整理好弄得亂七八糟的教室時,已經是中午休息時間前了。由於被處罰禁止使用魔法來修理,所以花了她很多時間。不過事實上露易絲本來就幾乎不會任何魔法,所以這處罰沒什麼太大意義。謝弗勒滋夫人直到被爆炸力彈飛後兩小時才清醒,雖然之後繼續上課,但該日整天都未再上到「煉金」魔法,這件事似乎已經造成她的心理創傷了。

整理完成的露易絲與才人,為了吃中餐而走向餐廳。在路上才人不斷地開露易絲的玩笑,不管怎麼說,剛才會做粗活都是露易絲害的。搬新窗戶來的是才人,搬重桌來的也是才人,用抹布擦遍沾滿灰塵的教室的還是才人,露易絲只有不得已才擦了桌子而已。

睡得是地板,吃得是粗食,而且還得洗內衣褲(雖然還沒做)。

如此虐待才人的露易絲弱點被發現,怎麼可能閉嘴不談呢。所以在此才人才會徹底地調侃露易絲。

「零的露易絲,原來如此,取得可真妙啊!成功的可能性為零,不過仍然是貴族,這真是太棒了。」

露易絲閉口不語,而才人顯得興致勃勃。

「煉金!啊!轟磅!煉金!啊!轟磅!失敗了!因為機率零所以會失敗!」

他裝出一副搞笑的模樣在露易絲身旁轉來轉去,大叫「轟磅」的時候還高舉雙手,表示爆炸的意思,真是細緻的演技。

「露易絲大小姐,本使魔為您做了一首歌。」

才人必恭必敬地鞠躬說。這當然是在作弄露易絲,而且徹底地看扁了她。

而露易絲的眉毛不斷地抖動著,她已經快要爆發了,但是興奮的才人卻完全沒發現到這點。

「你可以唱唱看啊?」

「露易絲、露易絲、沒用的露易絲,無法使用魔法的魔法師。但是沒關係!因為她是女孩子嘛……」

才人唱完捧腹大笑。

「噗哈哈哈!」

居然自唱自笑,真是個沒救的傢伙。

到了餐廳,才人替露易絲拉開椅子。

「請坐,大小姐。請您不要對料理施放魔法喔,如果爆炸就糟了。」

露易絲不發一語地坐到位子上。由於能夠徹底地虧了露易絲一頓,才人感到非常滿足,能對驕傲又自滿的露易絲報一箭之仇,就算再糟的食物也不在意了。

盛在盤上的窮酸濃湯和麵包雖然還是令人感到悲慘,畢竟剛才已經如此嘲笑過她了,就當作扯平吧。

「好了,始祖什麼碗糕、女王陛下,感謝你們這些天殺的傢伙恩賜真的如此粗糙的食物,那我開動了。」

才人打算要開口吃時,盤子咻地被向上抽走。

「你幹嘛啦!」

「你你你……」

「你你你?」

露易絲氣到肩膀不停發抖,聲音也抖動不已。她直到坐到餐桌前,似乎都強忍下滿腔的怒火,大概是為了能有效地處罰才人吧。

「你你你、你這個使魔,剛才對對對、對了你的主人說了什麼!」

才人猛然發現自己玩過頭了。

「對不起,我以後不說了,把我的飼料還給我。」

「不行!絕對不還!」

露易絲可愛的五官氣得扭曲變形,大聲地吼道。

「只要你說了幾次零的露易絲,就罰你幾次沒飯吃!絕無轉圜的餘地!」

結果,才人就這樣被罰沒中餐吃而離開了餐廳。

早知道不要諷刺她就好了……真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嗚、肚子好餓……混蛋……」

才人抱著肚子手扶在牆壁上。

「怎麼了嗎?」

回頭一看,有位拿著大大的銀製托盤、女僕打扮的樸素少女,擔心地看著才人。那用髮帶束起的黑髮和雀斑顯得格外可愛。

「沒事……」才人揮揮左手。

「你該不會是,成為瓦利埃爾小姐使魔的那位……」

她似乎注意到了刻在才人左手上的盧恩符文。

「你知道這件事?」

「嗯,我全都知道。用召喚魔法喚來平民這種事,很快就會傳遞了。」

女孩子甜甜地報以微笑。這是才人來到這世界後頭一次看到的、無憂無慮的笑容。

「你也是魔法師?」

「不、我不是喔。我和你一樣是平民,為了照顧貴族們,才在這裡幫傭的。」

才人心想,「我不是平民,是地球人」,不過光靠嘴巴說明也是沒用的吧,才人只好乖乖地回禮。

「是嗎……我叫平賀才人,請多指教。」

「真是奇特的名字呢……叫我謝絲妲就可以了。」

就在這個時候,才人的肚子咕嚕作響。

「你肚子餓了呢。」

「嗯……」

「請跟我來。」

謝絲妲踏步走去。

才人被帶到餐廳後面的廚房。大大小小的鍋子、烤爐排放著。而廚師以及和謝絲妲同樣打扮的女僕們正忙著做菜。

「請稍等一下喔。」

讓才人坐在放置在廚房角落的椅子後,謝絲妲小跑步地消失在廚房裡。不久,她捧著盤子走了回來,盤裡裝了溫熱的燉肉。

「這是用給貴族們的料理剩菜做的燉肉,不介意的話請吃吧。」

「可以嗎?」

「當然,不過這只是我們這種幫傭吃的東西……」

才人被這份溫柔感動到快落下眼淚。和露易絲所給的湯完全不同。他用湯匙舀了

一口放進嘴裡,真是太好吃了,好吃到快哭出來。

「這個真好吃耶。」

「太好了,要吃的話還有喔,請慢慢吃吧。」

才人渾然忘我地吃著燉肉,而謝絲妲滿臉微笑地看著才人的模樣。

「她沒有給你飯吃嗎?」

「我笑她是零的露易絲,她就氣得把盤子抽走了。」

「哎呀!對貴族說這種話可是不得了的耶!」

「什麼狗屁貴族嘛,不過是會使用魔法就自以為偉大。」

「你真是有勇氣呢……」

謝絲妲一臉啞然地看著才人。

才人把吃得乾乾淨淨的盤子還給謝絲妲。

「真好吃,太感謝你了。」

「真是太好了。如果肚子餓了,隨時都可以來這裡喔,我會拿料理給你吃的,如果我們吃的東西合你胃口的話。」

聽了這麼令人開心的話,才人不禁流下眼淚。

「謝謝你……」

看到才人突然哭了出來,謝絲妲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了嗎?」

「沒事……來到這裡頭一次被這麼溫柔對待……我不自覺地感動到哭了……」

「沒、沒這麼誇張啦……」

「才不是誇張呢。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事,請儘管說,我一定會幫忙的。」

才人雖然無法提起勁幫露易絲洗內褲,若是她的事倒是很想幫忙。

「那就……請你幫忙送飯後點心好了?」謝絲妲微笑地說。

「好。」才人大大地點頭首肯。

大大的銀製托盤上,擺放著飯後蛋糕。才人手捧著托盤,而謝絲妲用夾子夾起蛋糕,一一地分配給貴族們。

有位金色卷髮、身穿帶著褶邊的襯衫,看起來裝模作樣的魔法師,而且還將薔薇插在襯衫口袋中。身邊的友人七嘴八舌地嘲諷著他。

「喂、基修!你現在是和誰在交往啊?」

「你的女朋友是誰啊?基修!」

裝模作樣的魔法師似乎名叫基修。他迅速地把手指放到嘴唇前。

「交往?我身邊並沒有這種特定的女性,就像薔薇是為了讓更多人享受才會開花一樣。」

居然把自己比喻成薔薇,真是無可救藥的討厭鬼。自戀到連看的人都感到不好意思了。才人邊想著「誰來殺了我吧」,一邊盯著他瞧。

此時,從基修的口袋裡掉出了某樣東西,是個玻璃制的小瓶子,裡頭還有紫色的液體搖晃著。

雖然看這傢伙很不順眼,畢竟東西掉了就是掉了,還是告訴他一聲吧。

「喂,你口袋裡的瓶子掉了。」才人叫住基修。

可是,基修卻頭回也不回。

這傢伙居然無視我。才人將托盤交給謝絲妲後,彎下腰撿起小瓶子。

「你東西掉了啦,美男子。」

才人將東西擺在桌上。基修滿臉不快地看了才人一眼,然後將東西推還給他。

「這不是我的,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發現到小瓶子出處為何的友人們,開始大聲鼓噪起來。

「喔喔?這瓶香水該不會是……蒙莫朗西的香水吧?」

「真的耶!這個鮮艷的紫色,是蒙莫朗西只為自己調配的香水耶!」

「基修,這東西會從你口袋掉出來,也就表示你現在正和蒙莫朗西交往,沒錯吧?」

「不對。聽好了,為了她的名譽,我話說在前頭……」

當基修正準備要說些什麼時,坐在後方桌子的茶色斗篷少女突然站起身來,腳步聲喀噠喀噠地走向基修的位子。

是位有著栗色頭髮的可愛少女。從她身上穿的斗篷顏色來看,應該是一年級生吧。

「基修學長……」

說完後眼淚開始滴答滴答地流了下來。

「你果然和蒙莫朗西學姐……」

「這是他們誤會了,凱蒂。聽好了,長駐在我心中的只有你……」

但是,叫做凱蒂的少女,卻使盡全力給了基修的臉頰一巴掌。

「這瓶香水從你的口袋裡掉出來,就是最好的證據了!再見!」

基修摸摸自己的臉頰。

接著,在遠處的座位上,一位有著美麗卷髮的女孩站了起來,才人印象中有看過她,記得的確是當才人被呼喚到這個世界時,和露易絲吵架的那位女孩。

她一臉嚴肅、走路發出嘎噠嘎噠聲地來到基修的座位面前。

「蒙莫朗西,這是誤會,我不過是和她一塊坐車去拉·羅歇爾(La Rochere)森林罷了……」

基修搖頭否認。雖然裝出一副冷靜的態度,卻有一滴冷汗從他臉頰流下。

「你果然對那個一年級下手了對吧?」

「求求你,『香水』的蒙莫朗西啊,你那彷彿盛開中薔薇的美貌,請不要為了怒氣而扭曲了,連我都跟著感到難過了呀!」

但蒙莫朗西抓起了放在桌上的葡萄酒瓶,把裡頭的酒咕嚕咕嚕地全部倒在基修頭上。

然後……

「大騙子!」

大喊一聲後便離去了。

現場一片沉靜。

基修拿出手帕緩緩地擦拭自己的臉,一邊搖頭一邊像是在演戲似地喃喃自語。

「那些淑女們,似乎不瞭解薔薇的存在意義啊。」

才人心想,那你就一輩子演下去吧!接著從謝絲妲手上拿回銀盤準備跨步離去。基修卻喊住準備離開的才人。

「給我等一下。」

「什麼事啦。」

基修坐在椅子上將身體回轉并迭起雙腿,每個動作都是一副做作的模樣,令才人感到頭痛。

「托你輕率地把香水瓶撿起來的福,傷害到兩位淑女的名譽,你該怎麼賠償?」

「都是你腳踏兩條船的錯吧。」才人口氣不悅地回答。

基修的朋友們聽了哄然大笑。

「他說的沒錯,都是基修你的錯啊!」

基修的臉立刻變的通紅。

「聽好了,打雜小弟,當你把香水瓶放在桌上時,我不是當作不知道嗎,你就稍微機靈點配合我說的話不就得了?」

「我說啊,不管如何,腳踏兩條船這種事很快就會曝光了啦。還有,我不是打雜的。」

「哼……啊,你是……」

基修彷彿看扁人似的哼了一聲。

「那個零的露易絲召喚出來的,我記得的確是個平民。期待平民要有貴族般的精明,看來是我的失算。你可以走了。」

才人感到非常不快。基修的確是位美少年,不過被這種做作的自戀狂說成這樣,才人無法乖乖不回嘴,便隨口回了他一句。

「關你屁事,你這裝模作樣的傢伙,你就一輩子去含著薔薇吧。」

基修的眼睛頓時發出凶光。

「似乎你不懂得什麼叫做對貴族應有的禮儀啊。」

「很不巧的,我是從沒有貴族這種鬼玩意的世界來的。」

才人模仿基修的舉止,舉起右手,帶著做作的動作說。

「很好,那我就來教教你禮儀規則吧,剛好消化一下。」

基修說完站起身來。

「真有趣。」

才人齜牙裂嘴並低聲嘶吼。首先,從一開始就看這傢伙很不順眼,雖然她們比不上露易絲,但他居然同時和兩位相當可愛的女孩交往,加上他又瞧不起我。

這已經非常足以構成打架的理由了,就連露易絲把我看扁的氣也一起發洩吧,畢竟露易絲再怎麼說還是個女孩子!

「要在這解決嗎?」才人這麼問。

雖然基修長得比才人高,不過一副瘦弱的樣子,看起來也沒什麼力氣。俗話說「所謂的美男子正是無財又無力」。才人雖然也不是那麼會打架,不過倒是完全不認為自己會輸。

基修卻轉身準備離去。

「你想逃嗎!」

「別說傻話了,貴族的餐桌怎麼能讓平民的血弄髒呢,我在魏斯特利廣場等,你把蛋糕分配完再過來吧。」

基修的朋友們一副期待的神情站起身來,跟在基修後面準備離開。

其中一人留在座位上,為了防止才人逃走而負責監視。

謝絲妲全身發抖地望著才人。才人笑笑地告訴她:「放心啦,我才不會輸給那種弱不禁風的傢伙呢,管他是什麼貴族。」

「你、你會被殺的……」

「啊?」

「讓貴族真的生氣的話……」

謝絲妲一溜煙地逃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那傢伙真的有這麼強嗎?」才人自言自語地說。

露易絲從後面走近。

「你到底在幹嘛!我都看到了!」

「喲、露易絲。」

「什麼喲啊!你幹嘛擅自做下什麼決鬥的約定啊!」

「因為那傢伙實在太令人生氣了……」才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露易絲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聳聳肩膀。

「你給我去道歉。」

「為什麼?」

「不想受傷的話,就快去道歉,或許現在對方還願意原諒你也說不定。」

「別開玩笑了!為什麼我非得道歉不可!是對方瞧不起人的耶,而且,我可是親切地……」

「去就對了。」

露易絲口氣強硬地看著才人。

「不要啦。」

「你這頑固的傢伙……我說啊,你是絕對贏不了,而且還會受傷的。不,如果只是受傷就能了事,還算幸運呀!」

「那種事沒打過怎麼會知道。」

「聽好了,平民是絕對贏不了貴族的!」

「魏斯特利廣場在哪?」

才人走了出去。看著露易絲與才人爭論的基修友人之一,下巴抬得老高。

「在那邊啊,平民。」

「真是的!你真的是!明明只是個使魔,卻老是自做主張!」

露易絲只好跟著才人去。

魏斯特利廣場是魔法學園校地內、「風之塔」與「火之塔」之間的中庭。由與廣場位於西邊,所以即使在日正當中也沒什麼陽光,是個決鬥的絕佳場所。

不過……聽到傳聞的學生們,早已充斥在廣場當中了。

「各位!這是決鬥!」

基修高舉薔薇的假花。四周響起了「喔喔——」的歡呼聲。

「基修要和人決鬥!對手是露易絲召喚的平民!」

「我好歹也有個名字啊……」才人滿心不悅地想著。

基修揮舞著手臂回應周圍的歡呼聲。

然後,像是終於發現到才人的存在般似的,將臉轉向才人。

才人與基修站在廣場的正中央相互怒視。

「總之,我先稱讚你沒逃走還來赴約這點吧。」

基修一邊玩弄薔薇花瓣,一邊彷彿在唱歌般說著。

「你說誰會逃走?」

「好,那就開始吧?」

基修這麼說。

話才一說完,才人便衝了過去。打架是先下手為強啊!

離基修所站位置,大約有十步左右的距離。管你是魔法師還是什麼貴族,看我把你那傲慢的鼻樑給打斷。

基修不慌不忙地微笑看著才人的模樣,然後揮動了手上的薔薇。

原以為會有一片花瓣飛到空中……

它卻化為人型,變成身著盔甲的女戰士模樣。

身高與人類差不多,但是身體卻像是金屬製的,受到陽光照射後,它的肌膚……像盔甲般地閃閃發光。

它擋在才人面前。

「這是什麼玩意!」

「我是個魔法師,所以是用魔法戰鬥的,你不至於有什麼怨言吧。」

「你、你這傢伙……」

「我忘了說,我的別名是『青銅』,青銅的基修。因此,青銅的哥雷姆『戰爭女神』就是你的對手啦。」

「啥?」

外型為女戰士的哥雷姆,朝著才人突進。它的右拳深深擊人才人的腹部。

「咕噗!」

才人悶叫了一聲,便倒在地上了。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因為腹部深深地挨了青銅製的拳頭。

哥雷姆悠然地向下俯瞰著痛苦的才人。可是,才人仍痛得站不起來。

如果肚子挨了職業拳擊手的拳頭,大概就像這種感覺吧。

「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

基修有些訝異地說。此時露易絲從人群中飛奔出來。

「基修!」

「喔喔,露易絲!不好意思呢,你的使魔稍藉一下啊!」

露易絲的長髮飄逸著,用清亮的聲音對基修大吼:

「差不多夠了吧!而且決鬥不是被禁止的嗎?」

「被禁止的只有貴族彼此間的決鬥喔,平民與貴族間的決鬥,根本沒有人禁止呀。」

露易絲頓時啞口無言。

「那、那是因為至今沒發生過這種事……」

「露易絲,你該不會喜歡那個平民吧?」

露易絲的臉,因怒氣而變的滿臉通紅。

「誰喜歡他啊!你快住手啦!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使魔受傷吧!」

「……你、你說誰受傷啦?我還能打。」

「才人!」

看到站起身的才人,露易絲用悲傷的聲音,喊著才人的名字。

「……嘿嘿嘿,你終於叫了我的名字。」

露易絲全身發抖地說

「這下你懂了吧?平民是絕對贏不了魔法師的!」

「……我、我只是有些大意罷了,好了,你快讓開。」

才人推開露易絲。

「哎呀哎呀,沒想到你還能爬起來呢……看來我放太多水了嗎?」

基修挑釁著才人。

才人緩緩地走向基修,露易絲隨後追上並伸手抓著才人的肩膀。

「你快躺著睡啦!笨蛋!為什麼要站起來!」

才人把放在他肩上的手揮開。

「因為我不爽。」

「不爽?輸給魔法師一點都不羞恥啊!」

才人搖搖晃晃地走著,嘴裡呢喃低語著。

「吵死了。」

「咦?」

「我受不了了,超不爽的……我才不管什麼魔法師還是貴族,你們全都一樣,每個都愛擺個臭架子,魔法真有這麼偉大嗎?真是愚蠢。」

基修嘴角淺淺地微笑,看著才人的模樣。

「我想,你再怎麼反抗也只是白費工夫。」

才人發揮出天生的不服輸個性,短促地哼了一聲。

「根本不痛不癢,你的銅像實在太弱了。」

基修聽了之後笑容消失殆盡。哥雷姆的右手立刻朝向才人的臉揮出。才人的臉結結實實挨了一拳,身體被擊飛。

而且鼻樑被打斷,鼻血噴了出來。

才人一邊按著自己的鼻子一邊恍惚地思考著。

「快受不了……這就是魔法師的力量嗎?我多少也有和人打架的經驗,不過還是頭一次挨到這麼強的拳頭。」

即使如此,他還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基修的哥雷姆仍毫不留情地打飛才人。

站起來,然後被揍。

這樣的模式不斷循環著。

第八拳時,擊中了才人的右手臂,發出了沉重的一聲。

才人的左眼早已腫起而看不見任何東西,他用右眼確認一下手臂,手臂已折向相反方向。哥雷姆的腳,踩到呆望著折斷手臂的才人臉上。

才人的頭用力撞到地面,一瞬間失去意識。

睜開眼睛後,看到背後搭配著晴空的露易絲的臉。

「求求你,快住手。」

露易絲茶褐色的眼中含著淚光。

才人原想出聲說話,可是卻因為被打的胸口在痛而發不出聲音。

即便如此,才人仍努力擠出聲音,靠精神力發出聲音。

「……你在哭嗎?」

「我才沒哭呢,誰要為你這種傢伙哭。好了,夠了吧,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像你這樣的平民,我根本沒見過。」

被折斷的手臂感到灼熱,才人的嘴唇痛到扭曲。

「好痛。」

「當然會痛啊,這是理所當然的。你在想什麼啊?」

從露易絲的眼裡流下了眼淚,淚水滴在才人的臉頰上。

「你可是我的使魔,我不允許你再繼續擅自亂來。」

此時基修的聲音傳到兩人耳裡。

「結束了嗎?」

「……等一下,我只是在休息。」

「才人!」

基修露出微笑,然後揮動了手中的薔薇。其中一枚花瓣化為了一支劍。基修伸手握住它,然後把它扔向才人,劍插在仰臥在地上的才人身旁。

「你啊,如果還想繼續的話,就拿起那把劍吧。如果不願意的話,你就向我求饒說『對不起』吧,這就當作我給你的妥協吧。」

「別開玩笑了!」

露易絲站起身子對基修怒吼,可是,基修卻毫不在意。

「你懂嗎,那是劍,也就是『武器』。它至少是平民們想對魔法師們報以一箭之仇,所磨練出的利齒,如果你想咬我一口的話,就拿起那把劍吧。」

才人緩緩地將右手伸向那把劍,由於手被折斷了,手指連力都使不上。

但是伸出的右手卻被露易絲給阻止了。

「不行!絕對不可以!如果你拿了,基修下手就不會留情了呀!」

「我已經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所以只能留在這邊生活了對吧?」

才人自言自語著、眼睛根本沒看著露易絲地碎碎念。

「沒錯,不過那又怎樣!那與現在的情況根本無關吧!」

露易絲用力地捉住才人的右手。才人奮力說出:

「不管是當使魔或是睡地板都沒關係,即使飯菜難吃也沒差,就連內衣褲我也願意洗,因為那是為了活下去,所以是無可奈何的。」話說到這,才人停了下來,接著握緊自己的左拳說:「但是……」

「但是什麼啦……」

「當我不願磕頭認錯時,我絕不低頭!」

才人用盡最後的力氣站了起來,他撥開露易絲,左手握住了插在地上的劍。

就在此時……

刻在才人左手的盧恩符文發出了光芒。

轉換場景,這裡是院長室。

寇伯特先生正口沬橫飛地向歐斯曼氏說明。

解釋在春天的使魔召喚儀式時,露易絲召喚出平民少年的事。

以及他所在意的,當露易絲與少年訂下「契約」之證時,所出現的盧恩符文。

然後在他調查之下……

「也就是說,你追溯到了始祖布利彌爾的使魔『甘道夫』囉?」

歐斯曼老翁目不轉睛地盯著寇伯特所繪的,在才人手上出現的盧恩符文的素描。

「沒錯!印在那個少年左手上的盧恩符文,和傳說中的使魔『甘道夫』身上刻的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你的結論是?」

「那個少年是『甘道夫』呀!這都不算大事件的話,還有什麼算大事呢!歐斯曼老翁!」

寇伯特一面用手帕擦著自己光禿禿的額頭,一面喋喋不休地說。

「嗯嗯……盧恩符文的確相同,盧恩符文相同也就表示,原先一介普通的平民少年,變成了『甘道夫』嗎?」

「該怎麼辦?」

「不過,光憑這點就下定論或許有些太早了。」

「您說的也沒錯。」

歐斯曼氏叩叩叩地敲著桌子。

此時傳來了敲門聲。

「是誰?」

在門的那頭,傳來了隆格維爾的聲音。

「是我,歐斯曼老翁。」

「什麼事?」

「似乎有學生在魏斯特利廣場決鬥,造成很大的騷動,雖然有教師想介入阻止,卻受到其它學生的妨礙,無法制止。」

「真是的,沒有比這些閒得發慌的貴族更惡質的生物了。那是誰在胡鬧?」

「其中一人是,基修·杜·格拉蒙(Guiche de Gramont)。」

「是那個格拉蒙的笨兒子嗎?老爸是個沉迷女色之徒,連兒子都遺傳到他父親的好色啊。這次大概是和人爭奪女孩子吧,對手是誰?」

「……對手不是魔法師,似乎是瓦利埃爾小姐的使魔少年。」

歐斯曼氏與寇伯特面面相覷。

「教師們為了停止決鬥而請求『睡眠之鍾』的使用許可。」

歐斯曼氏的眼神,如老鷹般露出尖銳的光芒。

「少蠢了,單單為了阻止孩子們的爭執,就要使用秘寶?別理他們。」

「我知道了。」

門後傳來隆格維爾小姐離去的腳步聲。

寇伯特吞了一口口水,催促著歐斯曼氏。

「歐斯曼老翁。」

「嗯。」

歐斯曼氏揮動手中的木杖,掛在牆上的大鏡子,立刻顯現出魏斯特利廣場的模樣。

才人嚇了一跳,握住劍的那一瞬間,身上的疼痛都消失了。

他發現到自己左手的盧恩符文正發著光。

然後……

身體彷彿羽毛般輕盈,似乎快要可以飛上天般。

而且,手中的劍像是身體的延長一樣,融合在一起。

真不可思議,明明自己根本沒握過劍。

看著手握著劍的才人,基修冷笑一聲。

「我就先誇獎你的勇氣吧。讓我見識到居然有反抗魔法師到這種地步的平民,這點我真的很感激你。」

說完,他揮動手上拿的薔薇。

那枝薔薇假花,似乎是他的魔法木杖,真是各個方面都要裝模作樣的傢伙。

才人對自己居然有餘裕想這種事感到訝異。

明明身體四處都是傷,我到底是怎麼了呀?

基修的哥雷姆朝才人襲來。青銅之塊,戰爭女神模樣的魔像,動作緩慢地衝向才人。

這是怎麼回事,我居然被這麼遲緩的傢伙一直糟蹋到現在?

才人跳了起來。

看到自己的哥雷姆彷彿黏土般地被才人斬斷,基修連話都說不出,只能發出呻吟聲。

被斬成兩半的哥雷姆摔落到地面上,發出啪噠的聲音。

同時間,才人以基修為目標如旋風般地衝過去。基修連忙揮動薔薇,花瓣在空中飛舞,再度出現了六具新的哥雷姆。

總數七具的哥雷姆,正是基修的武器,剛才只使用一具是因為他認為根本用不到。

哥雷姆們把才人團團圍住,然後一起撲上。

接著,看起來打算一股作氣地壓潰才人的瞬間……五具哥雷姆們,全被斬得支離破碎,連揮動的劍影都看不到,真是太快了,根本無法想像居然有人可以如此揮劍。

基修將轉眼間僅剩的一具,當成自己的盾牌。

在下一秒鐘,連那具哥雷姆都輕而易舉地被斬斷了。

「咦!」

基修的臉被踹了一腳而整個人飛了出去摔到地上。

然後看到才人以自己為目標跳了過來。

基修抱著頭心中喊著「完了」。

然後聽到「嚓」地一聲……

戰戰兢兢地睜看眼一看……

才人將劍插在基修正右方的地上。

「要繼續嗎?」才人低聲地說。

基修立刻搖搖頭,他已經完全失去戰意了。

「我、我認輸了。」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才人將劍脫手離開。

從旁邊看戲的人群中傳來陣陣低語。

「那平民幹的不錯嘛!基修輸了耶!」

我贏了……嗎?

為什麼?才人呆愣地想著。

……我到底怎麼了。

直到剛才我都被打得一塌糊塗。

那是,當我握起劍的瞬間,身體感覺像羽毛般輕盈。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基修的哥雷姆們,已經全部都被劈斷了。

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會使劍?完全搞不懂,不過沒差了,只要贏了就好。之後在慢慢回想吧,身體突然覺得好累,好想睡。

才人眼中看到露易絲跑了過來。

想告訴她「我贏了耶」時,膝蓋失去了力氣。

沉重的疲勞感侵襲了他的身體,意識逐漸遠去,才人就這麼昏倒了。

跑過來的露易絲雖然想撐起忽然暈倒的才人的身體,卻沒辦法辦到,才人的身體「碰」地一聲再度倒在地面上。

「才人!」露易絲搖了搖才人的身體,不過看來應該沒死。

「呼……」

傳來了他的鼾聲,似乎是睡著了。

「居然睡著了……」

露易絲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後歎了口氣。

基修站起身子,搖頭說:「露易絲,這傢伙是什麼人啊?居然把我的『戰爭女神』打倒……」

「只是一般的平民吧。」

「無法想像我的哥雷姆會輸給一般的平民。」

「哼,根本只是你太弱吧?」

露易絲打算抱起才人,不過卻無法撐住而跌倒。

「啊啊、真是的!你怎麼這麼重啊!笨蛋!」

在旁邊觀望的某個學生,替才人施了「飄浮」的咒文。

露易絲推著才人浮起的身體,打算運到自己的房間去,得治療他的傷不可。

露易絲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看到才人痛苦可憐的模樣,她難過地哭了。握了劍的他的確突然變強了,不過這樣放任不管,他搞不好會死掉。

比起才人獲勝,治療傷勢更為重要。露易絲心想,「我不是覺得這笨蛋死了也沒關係嗎?明明是個平民,卻表現出莫名過人的自尊心」。

「明明只是個使魔,卻老是做出一些恣意妄為的行為!」

露易絲對著睡著的才人怒吼。鬆了一口氣後,莫名其妙地覺得非常生氣。

歐斯曼氏與寇伯特用「遠見之鏡」,將事情的經過看完後,兩人面面相覷。

寇伯特一邊發抖地叫著歐斯曼氏的名字。

「歐斯曼老翁。」

「嗯。」

「那個平民贏了……」

「嗯。」

「即使基修是層級最低的『點狀級』魔法師,再怎麼說也無法料想到他會不如一介平民啊。而且他的那些動作!我根本沒見過這種平民呀!果然他是『甘道夫』!」

「嗯嗯嗯……」

「歐斯曼老翁,我們立刻報告王室,非得請求他們的指示……」寇伯特催促著歐斯曼氏。

「不用那麼做。」歐斯曼氏嚴肅地點了點頭,白色的鬍鬚也跟著激烈地搖晃。

「為什麼?這可是世紀的大發現呀!重生於現代的『甘道夫』!」

「寇伯特先生,『甘道夫』可不是一般的使魔啊。」

「您說的對,始祖布利彌爾所差使的『甘道夫』,雖沒有文件記述下他的形體,傳說他是為了守護主人咒文詠唱的時間而被特殊化的存在。」

「沒錯,始祖布利彌爾詠唱咒文的時間非常長……因為都是強力的咒文。如我們所知道的,詠唱時間中的魔法師是無力的,在這無力的時間內,為了保護自己的身體,始祖布利彌爾所差使的使魔就是『甘道夫』。他的強悍是……」

話還沒說完,寇伯特就興奮地接下去說:

「有著能獨自將千人的軍隊摧毀的力量,而且普通的魔法師完全無法與其對抗!」

「所以,寇伯特先生。」

「那位少年真的只是平凡的人類吧?」

「是的,怎麼看都只是一般的平民少年。當瓦利埃爾小姐呼喚他出現時,以防萬一我還用了『探索』咒法確認過了。他是貨真價實,普通的平民少年。」

「將如此平凡的少年,變成現代『甘道夫』的又是誰呢?」

「是瓦利埃爾小姐……」

「她是優秀的魔法師嗎?」

「不,反倒可說是無能的魔法師……」

「那麼,這兩個部分就令人不解了。」

「也是。」

「與無能的魔法師訂契的平凡少年,為何會變成『甘道夫』?完全是個謎了,無法找出原因。」

「的確……」

「總之,不能將『甘道夫』與其主人交給王室的那些蠢蛋們,如果把這種玩具送給他們,大概又會引起戰爭吧,宮廷內那些閒到發慌的傢伙們,全都是好戰派呀。」

「是的,院長您的深思熟慮真是令我懾服。」

「這件事就交給我處理,絕不可透露出去,寇伯特先生。」

「是、是的!我會牢牢記在心裡的!」

歐斯曼氏握著木杖走向窗邊,將思緒帶往遙遠的歷史彼端。

「傳說的使魔『甘道夫』嗎……他究竟是長什麼模樣呢?」寇伯特喃喃地低語著。

「『甘道夫』對所有『武器』都能運用自如,並以此與敵人對峙……」

「嗯。」

「所以總之他應該有手吧。」

早晨的陽光照醒了才人,發現身上包滿了繃帶。

對了,自己和那個做作的基修決鬥,被打得體無完膚……然後不知為何,一握起劍就把情勢逆轉……最後昏倒了。

這裡是露易絲的房間,自己似乎正睡在露易絲的床上。

露易絲則是在椅子上坐著,趴在桌上睡。

才人注意到左手上的盧恩符文,這個盧恩符文發出光芒時,身體才會像羽毛一樣輕盈的行動,而從未握過的劍也像自己身體的延長部位般揮動,才能斬斷基修的哥雷姆。

左手的盧恩符文現在並未發光。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當才人如此盯著自己左手看時,傳來了敲門聲後門打開了。

是謝絲妲。那位在廚房施捨燉肉給才人的平民少女。一貫的女僕裝,而且用髮帶將頭髮束起。她一見到才人便露出了微笑,銀色餐盤上放了麵包和水。

「謝絲妲……?」

「你醒了啊,才人先生。」

「嗯……我……」

「在那之後,是瓦利埃爾小姐把你搬到這裡睡的喔,還請老師幫你施放『治療』咒文,情況可混亂了呢。」

「『治療』咒文?」

「是啊,是醫治受傷與生病的魔法,你應該知道吧?」

「那個……」才人搖搖頭。如果被誤認為這裡的常識對才人通用的話就麻煩了,不過再怎麼解釋也是沒用的吧。

「用於治療咒文的秘藥費用,瓦利埃爾小姐已經付了,所以不用擔心。」

不說話似乎被謝絲妲認為才人是在煩惱錢的事了。

「秘藥費用有這麼貴嗎?」

「嗯,至少不是平民付得起的金額。」

才人打算站起來時,痛得呻吟一聲。

「好痛!」

「啊、你還不能動啦!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就連『治療』咒文都無法完全治好呢!你得好好睡覺休養才行!」

才人點了點頭,再次躺回床上。

「我拿餐點來了,請吃吧。」

謝絲妲將銀盤放在才人的枕邊。

「謝謝你……對了,我睡了多久?」

「這三天你一直都在睡,大家都很擔心你會不會一睡不醒了呢。」

「大家是指誰?」

「廚房的各位……」謝絲妲說完,低下頭露出一臉難過的表情。

「怎麼了?」

「那個……很抱歉,那時候我居然逃走了。」

才人在餐廳讓基修生氣時,她感到害怕而逃走了。她說的是這件事吧。

「沒關係啦,這沒什麼好道歉的。」

「像我這樣不會使用魔法的一般老百姓來說,貴族真的很恐怖……」謝絲妲猛然抬起頭,眼中露出閃閃光輝。「可是,我已經不那麼害怕了!我很感謝自己能見到才人先生,是你告訴了我,就算平民也能贏過貴族!」

「是嗎……哈哈。」

事實上我到底為什麼會贏,真是不可思議。

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才人抓抓自己的頭。他想起自己被折斷的右臂,不過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動的時候雖然還些許會痛,不過骨頭似乎接好了。

喔,這就是魔法啊。才人有股莫名的佩服。

……會感到自傲也是理所當然的。

「難道是你一直在照料我?」才人看著卷在身上的繃帶。

「不是的,並不是我,而是那裡的瓦利埃爾小姐……」

「露易絲她?」

「嗯嗯,她替你換繃帶、擦臉……為了照顧你一直都沒睡,所以累了吧。」

露易絲口中傳出柔和的呼聲,在長長的睫毛下,冒出了大大的黑眼圈。

她的睡臉依舊如此可愛,就像人偶一般。

才人心想,「她也是有溫柔的一面嘛」。露易絲的側臉看起來突然變得可愛極了。

此時露易絲醒了。

「呼哈啊啊啊~~」

她打了個大呵欠,伸了伸懶腰,然後注意到在床上把眼睛張得大大的才人。

「哎呀,你起來啦。」

「嗯、是啊……」

才人低下頭,打算向露易絲道謝。

「那個、露易絲。」

「什麼啦。」

「謝謝你,還有,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露易絲站起身子,然後走近才人身旁。才人感到心跳加速。心中期待露易絲會說「你很努力喔!真是太帥了!」搞不好還會親我呢。

可是,情況卻事與願違。

露易絲把才人身上的毛毯拉開,揪住他的後頸。

「傷治好了,就給我立刻滾出床上!」就這麼揪著後頸,露易絲把才人拖出被窩。

「啊!哇!」

才人滾到地板上。

「你、我可是傷員耶!」

「你能說話就表示沒事了。」

才人站了起來,雖然身體還會痛,但也沒到不能動的地步。不過,讓人再睡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那、那就請自便……」

謝絲妲露出苦笑,然後就離開房間了。看來她還是十分害怕貴族嘛。

露易絲將衣服和內衣山丟給了才人。

「哇!」

「這些是你睡著時累積的待洗衣物,還要打掃房間,快去做。」

「我說你啊……」

露易絲狠狠地瞪著才人。

「怎樣啦,難道你認為打倒基修那種貨色就會改變待遇嗎!未免太天真了吧?你是笨蛋啊?」

才人恨得牙癢癢地看著露易絲。

剛才覺得她可愛的事還是當作沒說過吧。

不過……坐在床上盤著雙腿的露易絲,還是一樣脫俗般的可愛啊。

帶著一抹桃紅色的金色長髮飄逸著,茶褐色的眼珠帶著一股惡作劇般的光輝閃耀著,雖然她驕橫、自傲又任性。嗯——雖然想取消說她可愛的事,不過光提外貌的話還是十分符合標準的。

露易絲豎起手指,用誇耀勝利的模樣說:

「別忘了,你可是我的使魔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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