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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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托里斯塔尼亞的假日
1
聖雷米教堂敲響了十一點的報時鐘。
這時候,才人正在齊克頓尼街上,朝中央廣場的方向急急奔跑著。
如果要問他為什麼要用跑的?那是因為他和人約好要在那裡碰面,卻已經快要遲到了。他奮力地穿過人群,好不容易總算到達中央廣場。而對方已經在那裡一臉不滿地嘟著嘴。
「午……午安啊。」
坐在噴水池邊的露易絲看到才人之後,氣得鼓起雙頰。
「你是在做什麼啊!這麼晚才到!」
「那個……就是要出門的時候被斯卡龍先生逮住了嘛……」
「不要理他不就得了!」
「不行啦,再怎麼說……他是老闆啊……」
露易絲大發雷霆地責罵著才人。唉唉,要是早知道會被罵得這麼慘,就不要搞啥約好時間地點會合的把戲了……才人一邊在心中暗暗叫苦,一邊感到很頭痛。
話說回來,露易絲多少有打扮一番。不過萬一貴族身份被人識破可就傷腦筋了,所以她並沒有裝扮得太華麗。她身穿這陣子在街頭少女們之間最流行的低胸黑色連身裙,頭戴黑色貝雷帽,還配戴才人送的項鏈。這身穿著讓她看起來就像個地道的托里斯塔尼亞少女。真該說露易絲不愧是個妙齡少女嗎?她以非常驚人的適應速度,吸收著街頭最時尚的穿著風格。
唉唉,明明她只要別開口就這麼可愛的說……才人心想。露易絲這副把雙手交迭,抬著下巴的傲嬌模樣……看看街上,可找不到幾個能與她匹敵的女孩子。帶桃色的金髮在陽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反射出鮮麗的光澤。赭色的眼眸滴溜溜地轉動著,彷彿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扉。啊~主人大小姐還真的滿可愛的嘛~~當才人正愣愣地胡思亂想時,腳上冷不防地被狠狠踹了一下。
「好啦,走吧!戲都快開演了啦!」
露易絲用似乎有點難為情的語氣說道。
才人點點頭,打算邁步向前走。然而露易絲卻站在原地不動。
「怎麼了啊?」
「真是的!你要好好地像個紳士護送我啊!」
「護送?」
「是啊,像這樣。」
露易絲拉住才人的手臂。
「咦?」才人還沒反應過來,露易絲就已經挽住了他的手。
要手挽著手嗎!才人莫名的感到有點害臊。雖然他也覺得平常自己的手臂都已經被拿去當露易絲的枕頭了,現在不過是挽個手……有什麼大不了?但是講來講去,在大街上眾目睽睽之下挽著手一起走這種行為……可還是第一次呢。才人不禁緊張起來,結果這次換成被踩了一腳。
「你、你做什麼啦!」
「你連『小姐,請走這邊,我將為您引路』之類的話也不會說嗎!」
哼~露易絲憤憤地哼了一聲後說道。
「噢、嗯、小姐,請走這邊,我將為您引路……不過劇場在哪啊?」
露易絲歎了口氣,搖搖頭後一個勁地拉著才人往前走。
「真是的!連個護送也不會!這邊啦!這邊!」
這下真不知道是誰在護送誰了。在夏日陽光的照耀之下,兩人就這樣走在托里斯塔尼亞的街上。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兩個人會特地約在外頭碰面,而且居然還要去看戲呢……?
今天是拉格之曜日,正好是一星期的中間點,也是店裡的公休日。這天一大早,兩人正在閣樓小房間裡吃早餐(因為她們吃完就睡了,所以實際上應該算是晚餐)的時候,露易絲突然說她想要去看戲。
「看戲?」
「沒錯。」
不知道為什麼,露易絲有點吞吞吐吐地低聲說道。

「你喜歡看戲啊?我還不知道咧……」
「也不是說喜歡啦,我只是,想瞧瞧是怎麼回事而已。」
「你沒看過嗎?」
露易絲點點頭。
這也對,畢竟露易絲是在郊區長大的。而且她似乎被管教的相當嚴格,再加上只有城鎮裡才會有劇場,所以沒有什麼機會去看吧。
這樣一想,才人突然覺得露易絲挺可憐的,於是就起了去看看也好的念頭。
「要去也是可以啦,不過為什麼突然想去看戲?」
「因為潔西卡說,現在那部戲很流行啊。」
才人心想,果然露易絲也是個普通女孩呢……她對流行的事物似乎沒有什麼抵抗力。
之後……
不知道為什麼,露易絲主張要在外面集合。
「要是我們一起出門的話,不就把氣氛都破壞了嗎!這種事情氣氛可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們一定要在外頭碰面才行!」
「碰面?」
「聽好了!你就到中央廣場的噴水池前來接我就對了。」
「好麻煩啊~~~」
「別抱怨什麼麻煩!從那裡到皇家塔尼亞麗茱劇院很近的。」
「是喔。」
於是,就這樣兩人約好在外頭碰面了。
皇家塔尼亞麗茱劇院果然離中央廣場很近。那是一座豪華的石造雄偉建築,有許多圓柱並立羅列,這設計會讓人想起某處的神殿。
盛裝打扮的紳士淑女們拾階而上,走進了劇場的大門。
才人跟露易絲也跟著進入劇場。
在售票窗口用令人意外的便宜價錢買到門票之後,兩人便前往客席。舞台上厚重的垂幕尚未拉起,周圍一片昏暗……這種神秘的氣氛讓才人開始覺得有點興奮。
座位上都寫著編號,看來應該是要按照門票所寫的號碼對號入座。但是興奮的才人卻沒有察覺,在錯誤的位子上坐下。
當他和露易絲並肩坐著等待開演時,一個穿著高雅,略有點年紀的男性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一名有一頭美麗銀髮的貴族。
「喂,這位小弟。」
「有、有事嗎?」
「那個座位是我一直都有預約的位子,你的座位應該是在別的地方吧?」
才人被他這麼一說,連忙確認門票上的號碼,果然正如男性所言。才人慌慌張張地催促露易絲站起來。
「真是的!害我也跟著丟臉!」
露易絲嘀嘀咕咕地抱怨著。才人邊找座位邊向露易絲問道。
「這次這齣戲叫什麼啊?」
「……『托里斯塔尼亞的假日』。」
「故事是怎麼樣的內容?」
「某國的公主和某國的王子,隱瞞身份來到這個托里斯塔尼亞。兩個人在不知道對方身份的情況下相遇,然後墜入愛河……然而當彼此的身份都曝光之後,他們就被迫分開了。是個悲傷的故事。」
也就因為是這樣的劇情,所以大受青春少女們喜愛,難怪滿場都是些年輕的女性。
當他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時,舞台上的垂幕被拉開,戲劇就要開演了。音樂響起……美妙的節奏在劇場內迴響。
「好棒啊!」
才人看了看露易絲,只見她正全神貫注地看著舞台。
對才人來說,這也是他第一次觀賞托里斯塔尼亞的戲劇,所以一開始他也聚精會神的看著戲。但是……他很快就覺得膩了。
劇本其實還不差……至少才人這麼覺得。不過,演員的演技未免太爛了。雖然才人也不是對戲劇特別熱衷,但是以前在地球的時候,他也看過各式各樣的電影,或者是在學校的戲劇欣賞活動時看過表演。就算是和那些經驗比較……眼前的這些演員實在是演得又遜又假。有時聲音會出現破音,在唱歌時還會五音不全走音倒嗓。這算什麼啊?真是差勁的歌劇。
然而就算是這種程度的戲劇,露易絲似乎還是相當感動,她一會兒笑,一會兒嚇一跳,一會兒哭得一場糊塗。哇,這傢伙還真的從來沒有看過戲劇啊?才人在內心感歎著。
但是……看來這場表演真的不怎麼受好評。才人朝附近張望一下,都是些打著哈欠,或是滿臉無聊的觀眾們。他們的表情似乎在訴說著——「明明聽說很好看所以才來的,這是怎麼回事啊?」不過呢,只有那些年輕的女性觀眾們……可能台上有喜愛的演員在吧?還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舞台。看來觀眾會做出的反應模式,似乎和才人原來所在的世界沒有什麼差別。
問題是……才人看著看著就覺得想睡。
最後他實在無法戰勝睡魔,所以就打著鼾聲和周公下棋去了。
露易絲發現身旁的才人居然睡著了,不覺心頭火起。
什、什麼嘛!這傢伙……這可是難得來看戲耶!而且是我找他來的耶!
對於露易絲來說,這次是個約會……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值得紀念的約會。所以她才會對於相約見面等細節也都斤斤計較,但是這個使魔……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些事情。
其次他也不懂紳士應有的禮貌!
再來連劇場的位置都懶得去查!
甚至門票的錢都是由我來出!
接著是弄錯座位讓我出醜!
最誇張的是竟然睡著了!
人、人、人家特地挑選你為初次約會的對象說……雖然是因為主人我沒有別的對象,所以逼不得已……無可奈何地選擇了你!但這種表現究、竟、是、什、麼、意、思!
露易絲一邊壓抑著想要這樣怒吼的衝動,一邊狠狠地瞪著已經出發前往夢之世界的才人。
然而這部戲真的很長……過了一段時間以後,露易絲也感到厭倦了。這下睡魔馬上就來拜訪,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緩緩地垂了下來。
最後連露易絲也撐不下去……為了能在夢的世界欣賞另一出表演,她的頭開始一頓一頓的釣著魚並往旁邊倒去,彷彿要把頭枕到才人的肩膀上。
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另外一組沒有在看戲的觀眾。那就是剛才指責才人他們坐錯位置的中年貴族。他和貌似商人的男子並排坐著,正在專心地進行密談。
至於他們談話的內容……都是些會讓托里斯汀的將軍們大吃一驚的言論。他們倆人以如同在閒話家常般的態度,談論著托里斯汀極為重要的軍事機密。
「那麼,艦隊的建設情況怎麼樣?」
貌似商人的男子如此發問後,
「至少還需要花費半年左右吧。」
貴族的男人便做出答覆。
當兩人之間像這樣低聲進行了一陣子的一問一答……也就是交換過有關王軍的機密情報之後,貌似商人的男子把一個小袋子交給貴族男子。貴族男子看了看裡面,袋子裡結結實實地塞滿了金幣。
「不過……選擇在劇場碰頭還真是個好點子啊。」
貌似商人的男子沉聲說道。
「當然,最適合進行密談的方法就是混在人群之中。更何況在這裡的話,小聲交談更是理所當然,畢竟是個劇場嘛。要是我們選擇在哪裡的小房間碰頭,等於是在公告我們正在那裡進行什麼圖謀不軌的計劃啊。」
「哈哈,我等敬愛的皇帝陛下對於爵士提供的情報可是十分關心。陛下吩咐如果您能到雲上的敝國走一趟,會頒個勳章給您呢。」
「阿爾比昂的大人們還真是慷慨啊。」
「哪裡的話。總有一天這個國家也會隸屬在同一個國名下吧,這可得感謝您的大力協助啊。」
說完之後,貌似商人的男子打算起身。貴族男子卻阻止了他。
「還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不過差不多也要鼓掌等待演員們謝幕了,何不乾脆看到最後呢?」
在托里斯汀王宮的通道上,一名女騎士正腳蹬長靴踩著地面的石板向前走,發出清脆的腳步聲。在一頭剪得短短的金髮底下,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正滴溜溜的轉動著。她身上穿著四處有金屬板保護著的鎖子甲,並在鎖子甲上面罩著繪有百合紋章的披風。
而掛在她腰間的……不是魔杖,而是一把細長的「劍」。
來來往往的貴族和親衛隊的魔法師們每每與她擦肩而過後,都會停下腳步,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這個在王宮裡十分罕見的「劍士」跨步而去。
魔法師們看到她腰肩的劍還有身上的鎖子甲,便會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著。
「哼!只不過是個平民女人,擺什麼架子!」
「居然以那種下賤的打扮獲得進出王宮之類的許可……唉,時代還真是改變了呢!」
「況且,據說那個磨坊出身的女人是個新教徒!竟然將『見習騎士』的稱號賜給這種害蟲……年輕的陛下還真叫人頭疼啊!」
她對這些毫不客氣的線視而不見,也對毫不隱瞞的中傷置之不聞,只是繼續筆直地朝前走。她的目的地是通道的盡頭……也就是漢麗塔的執務室。最後她停在刻有王家紋章的門扉前,並想要通過守在門前的魔法侍衛隊對員,來取得謁見陛下的許可。
「陛下現在正在進行會談,你等會再來吧。」
魔法侍衛隊的隊員絲毫不掩飾自己瞧不起女騎士的態度,對她冷淡地說道。
「請您告訴陛下雅涅絲前來謁見。我已獲得陛下的許可,不管是在何時都可以向陛下請安。」
隊員臉上浮現出苦悶的表情,而後打開門往執務室深處走去。不久之後他再度折回,並允許雅涅絲進入執務室。
雅涅絲進入執務室時,漢麗塔正在與高等法院的院長裡什蒙進行會談。所謂的高等法院,就是掌管王國司法的機關。特權階級之間若產生了糾紛,便會交由法院進行審判。此外高等法院還負責審查在劇場上演的歌劇或文學作品等的內容,以及管理監督攸關平民生活的市場。所以高等法院經常在職權範圍的相關政策上,與執掌行政的王室政府產生對立。
漢麗塔注意到雅涅絲後,嘴角露出了微笑,告訴裡什蒙本次會談就到此結束。
「但是啊,陛下……如果再提高稅率的話,恐怕平民們會怨聲載道啊。萬一引起內亂之類的話,就更別提什麼與他國交戰之事了……」
「現在是非常時期,雖然會壓迫到國民的生活,害民眾變得窮困些……」
「戰列艦五十艘的建造費用!兩萬的傭兵!分配給數十個諸侯,一萬五千國軍兵所需的武裝費!以及餵飽這些軍隊與同盟軍將兵的糧食費!要從哪裡搜括才能擠出這筆費用呢?請您放棄建設遠征軍吧!」
「打倒阿爾比昂是托里斯汀現今的基本國策。」
「可是啊,陛下……在歷史之中,哈爾凱尼亞的各國國王也曾數度連手攻打阿爾比昂……然而每次都是敗北而回。要跨越天空遠征這件事,可比您的想像還要困難得多啊。」
裡什蒙配合動作手勢,加油添醋的說道。
「這個我知道。不過,這是我們不得不做的事情。我已從財務卿處獲得了『要徵集這些作戰費用並非不可能』的報告。諸位只不過是因為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奢侈揮霍,所以才會心生不滿吧?試著像我這樣率先力行節約如何呢?」
漢麗塔看著裡什蒙身上穿著的豪華服裝,用諷刺的語調說道。
「我已經禁止禁衛騎士們在魔杖上裝飾銀製的煉飾品。身在高位的人必須率先表現以作為榜樣,節儉不分貴族、平民、王室。現在正是要團結一心的時期啊,裡什蒙卿。」
漢麗塔凝視著裡什蒙。裡什蒙搔了搔頭。
「這可讓陛下贏下一城了。臣明白了,陛下。不過,高等法院的參事官們意見傾向於『無法贊同成立遠征軍的政策』,也逐漸要依此意見統合出結論了。請您充分理解這個現實狀況。」
「意見的調整與整合是樞機卿和我的工作。我們有信心說服那些法院參事官們。」
漢麗塔毫不畏懼地回答。裡什蒙瞇起眼睛望著她,那表情彷彿在看著什麼耀眼的事物。
「……怎麼了嗎?」
「不……臣只是有點感慨。」
「感慨?」
「是的。老臣裡什蒙我自上上代那位偉大的菲利普陛下之世開始侍奉王室,至今已有三十年。打從陛下您出生的時候起,我恐怕比陛下還清楚您自己。」
「說得也是。」
「雖然您應該不記得了,當初您出生之時,先王陛下和王后陛下可是喜不自勝呢!而我很榮幸的,能抱起陛下您那小小的身軀並安撫吵鬧的您……並且,臣獲得此等殊榮的情況也不只是一次兩次的事。」
「你的確為王室做出許多貢獻,母后也這麼說過。」
漢麗塔面帶微笑地說道。
「愧不敢當。先前臣會提出那些言論,也都是基於為祖國著想的立場而直言正諫。」
「你是個真正的愛國者這件事,我也非常清楚。」
「那麼臣不會再說什麼了。曾經是個愛哭鬼的陛下,現在已經變得如此的聖明睿智。光是這一點,就讓臣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就算是現在的我……也還是個愛哭鬼啊。今後也希望你能繼續為祖國出一分力,裡什蒙卿。」
裡什蒙低下頭表示想要告退之意,漢麗塔點點頭允許他的請求。
裡什蒙對於站在門邊的雅涅絲連看也沒有看一眼,直接走了出去。
終於輪到自己晉見的雅涅絲走到坐在椅子上的漢麗塔面前,跪地行了一個禮。
「見習騎士•雅涅絲•杜•米蘭,前來參見陛下。」
漢麗塔催促她抬起頭來。
「調查已經結束了嗎?」
「是的。」
雅涅絲從懷中取出書簡,上呈給漢麗塔。漢麗塔接下那份書簡,仔細確認其中內容。
這份書簡……是漢麗塔命令這名女騎士調查那難忘的不幸夜晚後,寫成的報告。
上面寫著……被人賦予虛假的生命復活的威爾斯,究竟是靠著誰的內應才得以潛入皇宮。
「宮內潛伏著接應外賊之人……也可以這樣解釋吧。」
「正確的講法是,那天晚上有一名人士曾經在離開王宮時吩咐衛兵『因為我馬上會回來,所以別鎖門』而後外出。」
「然後那人前腳才踏出宮外,那群圖謀擄走我的歹徒隨即潛入宮中,是吧?」
漢麗塔露出沉重的表情這樣說道。
「是的,而且僅僅就在五分鐘之後,陛下。」
「如果只有這一點時間,還能搪塞為偶然。但是,寫在你調查書上的這個金額……恐怕是怎麼也無法解釋吧。」
報告上記載著,那個男子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在這一陣子揮霍的黑錢的總和記錄。
「約有七萬通用金幣……這個龐大的金額,可不是以他的津貼能夠擔負的數字啊。」
「正如您所言。」
雅涅絲跪著表示同意。
「根據臣收買他家中的傭人獲得的情報……聽說最近他的家裡多了一些明顯帶有阿爾比昂口音的客人。」
「把那個傭人帶來這裡吧。」
「從昨天開始就已經無法聯絡。恐怕是被對方察覺,所以遭到了滅口吧。」
漢麗塔歎了一口氣。
「俗話說獅子身上的虱子,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聽說『雷空•圭斯塔』是個跨越國境的貴族聯盟。」
「是因為金錢的緣故吧。他是個比起理想,更喜歡黃金的男人。所以他是為了錢而想要出賣國家……出賣我。」
雅涅絲沉默著不發一語。漢麗塔溫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表現得很出色,我要向你致謝。」
雅涅絲看著自己披風上的紋章,上面描繪著百合的紋樣……也就是王室的象徵。
「我已將我的身心都獻給陛下,因為陛下您將姓氏與地位賜給了身份卑賤的我。」
「我已經無法信任那些可以使用魔法的人,除了一部分老朋友以外……」
漢麗塔用悲傷的語氣說道。
「你在塔爾布一戰中取得了不輸給貴族的戰果。基於這份功績,所以我讓你成為貴族……關於這件事,又有誰能插口提出異議呢。」
「您的發言真令我愧不敢當。」
漢麗塔溫柔地摟抱住雅涅絲的頭。
「你……在這個宮廷裡似乎很辛苦呢,雅涅絲。」
「出身畢竟是出身。就算臣至今尚被人以『磨坊出身的女人(les moulins)』嘲笑,那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明明出身和人品靈魂的高潔程度是毫無關係的啊。真是愚蠢的人們。」
「那個男人……您會對他執行制裁嗎?」
雅涅絲壓低聲音問道。
「證據並不充分,若想要起訴為犯罪案件,應該很困難吧。」
「那麼……」雅涅絲繼續沉著聲說道。
「請把他交給陛下新設立的……由在下所率領的『槍士隊』處置吧。」
經歷過獅鷲隊隊長瓦德的背叛、塔爾布之戰、以及之前的綁架事件導致鷲馬隊全滅等打擊,肩負保護國王責任的魔法侍衛隊的組織已經變得零零落落。獅鷲隊被編入人面蠍尾獅隊的指揮之下,現在魔法侍衛隊就單靠這一隊在執行任務。
為了彌補護衛的不足,漢麗塔新設立了一隻護衛隊……也就是由雅涅絲率領的槍士隊。正如名稱所示,這個部隊的武器不是魔法,而是裝備新式的滑膛火槍和劍。隊員方面因為魔法師的不足,全部採用平民……而且當初成立時還以「擔任身為女性的漢麗塔的貼身護衛」作為名目,所以成員也只有女性。
如果隊長不是貴族的話,在與其它隊進行協調時,或是在執行任務時恐怕會產生不少阻礙,所以雅涅絲在特例的情況下獲得貴族的稱號……她被賜予在姓名中冠上「見習騎士」稱號的權利。
不過,漢麗塔並不打算把這件事當成「特例」。她預定只要是有能力的人才,就算是個平民也要廣泛採用,以增強國力。當然,貴族們提出抵制的聲浪,但是漢麗塔抑止了這些言論。
雖然這個做法和同盟國加爾瑪尼亞的做法相似,然而本質是不同的。就如剛才漢麗塔說過的,她因為那件深深刺傷自己內心的綁架事件,所以對於使用魔法之人……也就是魔法師們已經難以寄予信賴。
「我等就如同宮廷裡的各位大人們所說的,是和品格無緣的下賤出身之人,終究無法成為真正的貴族。既然如此,我等更應該把生於黑暗之事葬送於黑暗之中的手段,謹記於心……」
漢麗塔搖了搖頭。
「是誰說你不是個貴族?你是我認可的禁衛騎士隊隊長。雖然掌管的部隊規模有所不同,但禁衛隊隊長的等級,甚至可說是擁有與元帥匹敵的地位。」
雅涅絲深深地低下了頭。
「你要感到自豪,走路行事都要抬頭挺胸。還要對著鏡子自己告訴自己,你是個貴族。這樣一來,自然而然地就會培養出品格了。」
「是的。」
「你只要按照先前的計劃,繼續追蹤那男人的行動就可以了。要是我的判斷是正確的,那男人真的是犯人……明天他一定會露出馬腳的。你就查出那個地點,然後讓貓頭鷹通知我吧。」
「您只打算暗中監視他們嗎?」
「怎麼可能。只要是與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有關的人,我全部都不會輕饒。不管是國家……還是人……所有一切都不可原諒。沒錯,我絕對不會放過。」
雅涅絲深深地行過一禮之後退出室外。
她在內心感謝著漢麗塔。這是因為漢麗塔不僅給予她地位和姓氏……還給了她復仇的機會——雖然剛才她並沒有據實稟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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