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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使魔 [山口升].零之使魔 12 · 1

序 章

本章 8,158 字 约 20 分钟

序章

魔法學院的亞菲斯餐廳。

在托里斯汀魔法學院就讀的貴族子弟們,無論早中晚的三餐都會在這裡解決。這儼然已成了一種常規。

話說,才人他們一行人遵照漢麗塔的命令從阿爾比昂把蒂芬妮亞帶回來之後,已經過了差不多一星期。

這一天,才人等人按照慣例坐在三年級用的餐桌上吃著早餐。

餐廳用的長餐桌共有三張,面對著入口縱列成三排。從正面看去,左手邊是三年級用、正中央是二年級用、最右側的桌子則是一年級用的餐桌。

「是~說啊,她還真是大受歡迎呢。」

才人停下正在切肉的刀子,以有點狀況外的口氣問道。

「啥?受歡迎?」

坐在他面前的基修吃驚地睜圓眼睛反問才人。與往常一樣,在才人與基修的周圍依舊聚集著水精靈騎士隊的隊員們。明明現在還是大白天就已經喝得醉醺醺的這群人,正在把他們因酒醉而染得通紅的雙眼朝向與基修和才人視線相同的方向。

在那裡的是——無論那一頭金髮或火辣身材都相當耀眼的妖精,正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那正是蒂芬妮亞。

雖然晚了一個月,但蒂芬妮亞靠著漢麗塔的斡旋被安排進入一年級的班級。她才剛進入學校就讀,立刻獨佔了整間學院的話題。

這正可以說明,她那混合阿爾比昂王室與精靈血統而形成宛如藝術品般的美貌,是多麼地耀眼奪目。

當然……這兩種血統都是秘密。除了漢麗塔、歐斯曼校長、才人、露易絲,以及齊兒可、塔帕莎和基修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擁有雙重秘密的蒂芬妮亞為了掩飾其中一個能以肉眼辨識的秘密……也就是精靈族的血統,所以戴上了能遮住耳朵的帽子。

正常來說,以這種裝扮來聽課或進入餐廳是不可能被允許的行為。然而蒂芬妮亞是以「皮膚特別畏懼陽光」這種表面上的理由,取得了在室內繼續戴著帽子的許可。光是受到從窗戶照入室內的陽光照耀,她脆弱的肌膚就會被灼傷——受到漢麗塔委託成為蒂芬妮亞監護人的歐斯曼校長就是這樣向老師與學生們說明的。

像這種謊言,原本根本不會有任何人相信。

然而……即使與厭惡被曬黑的貴族女學生們相比,蒂芬妮亞的肌膚也是白皙得無人能出其右。只要看到蒂芬妮亞的肌膚,無論是誰都會深深相信這女孩的確無法抵抗太陽吧。

這種宛如散發出朦朧光輝的藍月一般的夢幻,以及與這份夢幻不符的失衡身材,再加上來自阿爾比昂這種身為貴族卻似有內情的成長過程……

這三個要素交織在一起,醞釀出一股神秘的魅力,讓蒂芬妮亞週遭的男學生們完全地為她所傾倒。

在身穿魔法學院制服的蒂芬妮亞身邊圍著十數名眼神異常的男學生,那樣子就跟聚集在糖果旁邊的螞蟻沒什麼兩樣。

「真受歡迎啊。不,該說是超級受歡迎。」

基修邊觀察著這一幕,邊楞楞地張大嘴嘀咕著。

「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簡直就像是公主殿下帶著家臣嘛!」

坐在基修右邊,自認負責水精靈騎士隊具體事務的雷納爾推了推眼鏡,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情況的確正如雷納爾所說。

眼前不只可以看到一年級的深藍色斗篷,連二年級的茶色斗篷,甚至三年級的黑色斗篷也混雜在內。

只要蒂芬妮亞喝了一口茶,他們馬上就會幫她再度斟滿:只要蒂芬妮亞吃了一口前菜,他們立刻就奉上自己的份;只要蒂芬妮亞把手伸向肉類菜餚,他們隨即幫她切好。眼前就是這種狀況。

最不知所措的是蒂芬妮亞。面對一口氣被十人以上的服務生給捧在手心伺候的狀況,這名金髮美少女充分發揮了她那天生的內向思考。對這種讓人厭煩的情形,她卻連句抱怨也無法說出口,只能被動地隨他們擺佈。

聚集在此的男學生們的視線焦點,都在蒂芬妮亞那有著透明白皙肌膚的超級美少女臉蛋上,以及某一點上交互移動著。

「我啊,在從阿爾比昂到這裡的路上,一直在深入思考著。最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基修,把你的結論說給我這個『風上』聽聽吧?」

坐在基修左側的馬里寇奴賊賊地提高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彷彿是在辯論課上滿懷信心地發表自身論點,基修以裝模作樣的語氣回應。

「好吧,這就是我的結論。關於附著於那個蒂芬妮亞小姐胸前的兩個球狀物體,其實是能讓世界上一半的人為之瘋狂的魔法兵器。」

「換句話說,你所謂的『世界上一半的人』就是……」

「是男性啊,你懂吧,」

馬里寇奴把手指放到下巴上,深深思索了一陣子。之後他以嚴肅的態度開口問道。

「你所說的『兵器』,是意指於『性』那方面上嗎?」

「當然我是在指『性』方面囉。」

就像是在表示剛才這番話非常正確一般,這兩個腦殘就在才人面前互相點著頭。

「你真是個天才呀,基修。」

「這結論有點操之過急了,畢竟我的假設還沒有經過證實。」

語畢,基修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葡萄酒。

「好了,上吧。」

基修霍地站起身子,馬里寇奴也緩緩地跟著起身。兩人開始整理起服裝儀容,那態度看起來就像是獲得了恩賜,接下來可以去晉見陛下一般。

然後,這兩名腦殘對著彼此點了點頭,開始慢慢地走向一年級的餐桌。

雷納爾對著才人發問。

「那兩個傢伙打算做什麼啊?」

「別管他們,傻瓜可是傳染的。」

水精靈騎士團的成員們擔心地注視著基修與馬里寇奴。

已經喝醉的兩人推開了圍在蒂芬妮亞身邊的一年級生。當然,沒有任何一年級學生敢對三年級且又身兼禁衛隊的基修和馬里寇奴提出抗議。人牆就這樣乖乖分開,讓出了一條通往蒂芬妮亞的朝聖之路。

基修和馬里寇奴得意地挺著胸膛走在這條道路上。

在蒂芬妮亞的身旁站定之後,基修對著因為緊張而更加縮著身體的蒂芬妮亞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一瞬間,「那件事」就發生了。

基修一語不發地把手朝向蒂芬妮亞身上的兩個兇惡魔法兵器——胸部——伸了過去。蒂芬妮亞的表情整個扭曲,看起來似乎快要哭了。餐廳裡的空氣也在轉眼之間凍結成冰。

「那個笨蛋!」

才人站了起來。

然而接下來那一刻,基修的身體就被突然出現的巨大水柱給包裹住了。宛如放在玻璃水瓶中的假花一般,基修的身子在水柱內部掙扎扭動著。往他的後方一看,按照慣例又可以看到蒙莫朗西直挺挺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揮動著魔杖。

在餐廳那股溫度瞬間降到冰點以下的氣氛之中,水柱隨著蒙莫朗西的魔杖指揮,緩緩地往外面移動。

接著,從對餐廳來說是個死角,無法看到情況的地點傳來了一陣水柱炸開的聲響。還附帶著基修的慘叫聲。

「我只是想要稍微確認一下而已啊!畢竟看到那種東西之後,學術上的好奇心就會不斷膨脹再膨脹,膨脹到讓人無法控制的地步呀!你說對……咕嚕!咳咳!咕嚕!」

大量的水流襲擊基修的嘩啦聲傳到了才人等人的耳邊。

狂暴浮湃的水聲持續了一陣子之後……總算安靜了下來。

才人歎了一口氣,重新把手伸向菜餚。雷納爾對著這樣的才人低聲說道。

「真是難以理解啊。」

「那些傢伙跟平常沒兩樣吧?一喝醉就得意忘形了起來……不過不管怎麼說,幸好在真的碰到之前就阻止他了。」

「不,我是在說你。」

「我?」

才人吃了一驚,錯愕地看著雷納爾。

「沒錯。如果是平常的話,你應該會沖第一個才對。」

「沖第一個去確認蒂芬妮亞的胸部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才沒有白癡到那種地步!別把我跟他們當成同一類人好嗎?」

雷納爾推了推眼鏡,看著才人說道。

「是啦,的確你還算是有些容易害羞的傾向,即使已經醉了,也不會在這種大白天就光明正大跑去確認那到底是不是真貨……不過呢,你原本應該會因為很想跟著去而蠢蠢欲動,所以會做出不由自主起身又趕緊重新坐下之類的反應才對吧?」

雷納爾這番指責實在是非常的犀利。

「你明明是那樣的人,現在又是怎麼回事?看你這個從容的……」

「好了啦,快點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才人以一臉平靜的表情開始用餐。就在這時……數名少女聚集到了才人身邊。帶頭的是二年級的凱蒂,而跟在她周圍的學生則是一年級的女孩們。

「才人大人!您是否願意賞光,把這個布丁當成飯後甜點呢?」

那個以被施加了冷凍魔法的牛奶與水果製成的布丁看起來冰冰涼涼,似乎很好吃。才人一派坦然地道了聲謝,點點頭後接下了這份布丁。

水精靈騎士隊的成員紛紛以羨慕的眼光看著才人。

「才人先生真的很威風呢。」

「也沒有那麼誇張啦~」

才人擺出有點裝腔作勢的態度,還模仿基修翹起了腳。即使是這種樣子,也讓腦中覆蓋著「幻想」遮罩的女孩們發出崇拜的歡呼聲。

「真帥!果然才人大人跟基修大人那種人是完全不一樣的呢!」

凱蒂以冷漠的視線看往基修被拖出去的方向。

「沒那種事啦~我呀,其實也沒什麼不同呀~是啦,我只是不會像他們那樣做一些蠢事而已啦!哇哈哈哈!」

女孩們以陶醉的眼神凝視著才人。

「討厭啦……才人大人您真的是個優秀的人呢!」

「不只是優秀而已!而且實力也很強大!」

「正是如此!畢竟您是單槍匹馬擋下阿爾比昂軍的英雄嘛!」

凱蒂一臉崇拜地說道。

「如果是才人大人的話,一定能夠打倒並解決那群粗魯的空中裝甲騎士團的!」

「凱蒂小姐也討厭那個庫爾汀霍夫家帶來的騎士團嗎?」

一名少女對著凱蒂發問。

「是呀。因為那些人在我出去散步時,就會一直跟在我後面!而且還會跟我搭訕,說什麼要不要去摘花之類的話!」

「哎呀!真是下流!」

「真的是!跟才人大人是天差地遠呢!」

女孩們嘰嘰喳喳地交換著情報。

看著這一幕,讓才人產生了一個想法。

從容態度是很重要的。

這種不貪婪,綽有餘裕的態度就像是鮮花一樣,能吸引蜜蜂——女孩們靠近自己。

唉!像現在這樣如此受女孩歡迎的情況,我過去經歷過嗎?

雖然謝絲妲會為自己歡呼讚歎……但那並不是「多數」。

聽到複數的女孩們對自己尖叫讚美,竟然會這麼地讓人舒坦,還會讓人產生如此幸福的感覺……

因為露易絲的魔法而讓腦中還存在「讓自己留在這邊的理由」的那段日子裡,自己根本沒有像這樣享受眼前狀況的從容心態。總覺得女孩子們的聲援鼓勵似乎也只是在難以確定的遠方空響而已。或許那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啦……畢竟我呀,很單純嘛……

無論如何,總之現在的感覺很好。

只要有個女孩為自己尖叫一聲,甜美的腦內分泌液就會滲透擴散開來。

才人邊這樣享受著女孩們的歡聲與奉承,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斜眼望著露易絲他們的餐桌。露易絲正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繼續吃著飯。

然而……才人很清楚露易絲偶爾會偷偷望向自己這邊。她一邊偷看,有時還會用叉子鏘鏘地戳著盤子。

才人做了個深呼吸,讓「優越感」充滿胸中。

看吧看吧。

看那隻貓,我已經快要成功了。

才人在腦中自言自語著。

好了,為什麼才人會如此地耀武揚威?

斷言「從容態度很重要」的才人的真正心態是什麼呢?

他把露易絲當成貓看待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這一切,都是因為從阿爾比昂回來時,在船上發生的「誤解」所造成的。

帶著蒂芬妮亞,從阿爾比昂搭上船的才人……在其中一個船艙裡和露易絲接吻了。

那是個能傳達出露易絲心意的熾熱之吻。

既然熱情到這種地步,那應該沒沒問題吧?在兩人相吻之後,才人理所當然地把手伸向露易絲。因為露易絲看起來正燒得恰到好處,因此自己,就,下手了。

然而,沒想到露易絲居然害羞地低下頭……並把才人伸向自己的手給推開了。接下來她以若有似無的音量喃喃說道。

「……,所以我不要。」

被拒絕的才人受到了傷害,他感到難以置信。明明氣氛如此熱烈,為什麼會這樣?就是這種感覺。

「為……為、為……為什麼?」

結果露易絲氣憤地吼了回來。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大概是聽到露易絲的叫聲,從隔壁房裡傳來齊兒可的問話。

「怎麼了呀~?露易絲?」

「沒……沒什麼事啦!」

不知道該怎麼說,在經過這些對話之後,先前房裡那股甜蜜氣氛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兩人看了彼此一眼,然後紅著臉鑽進了被窩裡。

之後,他們都閉上眼睛,決定乖乖睡覺。

雖然在那時才人並沒有察覺……然而露易絲並不是在拒絕他。

她只不過是想要選個地點而已。

由於露易絲的音量實在小得難以辨識,因此發言的前半部並沒有傳進才人的耳中。

「……,所以我不要。」

在這句話之前,存在著「因為在船上」這段話。

「因為在船上,所以……我不要。」

露易絲其實是這麼說的。

她並不是想要拒絕才人。

然而……不管怎麼說才人他都少根筋,所以無法顧慮到那一層去。他只是躺在船艙的床上,把露易絲的發言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陣子之後……最後卻天外飛來一筆得出了一個讓人難以理解的結論。

光是「喜歡」還不夠。

或許露易絲的感情的確是寄托在自己身上。

不過這還不夠……一定還沒有深厚到可以允許一切的地步。

我,該怎麼做才好?

就在這瞬間……才人的腦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回想起露易絲曾經打扮過的黑貓模樣。

說起來,露易絲她還挺像隻貓呢。

像是那雙圓滾滾的大眼反覆無常地說變就變,還有隨性地戲弄自己等部分……簡直就跟貓一模一樣。

呃,要馴服貓這種動物時,該怎麼做才好呀?

對了。

貓這種動物,要是我方主動接近,它就會逃開。

接著會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對自己愛理不理。

啊,那正是露易絲的行為!

那,如果由我方主動忽視它呢?

在那種情況下,貓咪首先會觀察一下情況……如果這時繼續不把它放在眼裡的話,它就會按捺不住而開始靠近。

最後,它就會邊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邊靠過來用臉頰磨蹭……

是了,就是這個!

才人躺在床上得意地點著頭,覺得這方法實在是太合乎他的心意了。

別……別……別瞧不起人~~~~你這個桃發的自大狂兼低能女……居然隨意任性地來玩弄我……等你自己靠過來討好我的那瞬間,我……我……我就要提著你的後領把你抓起來!你你……你等著看!

簡而言之,才人他真的是個蠢到無藥可救的傢伙。

那麼,在完全不知道才人產生了這種誤解妄想的情況下,從阿爾比昂回到學校的當天晚上,勇氣可嘉的露易絲就前往浴室,慎重仔細地洗了個澡。接著她前往祭壇室,向始祖布利彌爾提出了一篇冗長的懺悔。

始祖布利彌爾啊……在結婚之前,那個呀,該怎麼說就是,實在難以啟口那個噢,換句話說那個,簡單說就是,我將要做那個,就是請您寬恕我,可是畢竟這也是逼不得已的不是嗎那個?就是如果我不允許的話,那傢伙一定會,那個絕對會和其他女孩子,哎呀畢竟真的是,還有那個腦袋空空的女僕在嘛所以這是無可奈何的,那個我曾經很敬愛的公主殿下也有一段時間很可疑所以,甚至最近還有那個胸部很詭異的混血精靈待在他身邊所以他是不是會昏了頭失去理智,那個,啊啊,而且不是只有那種身材方面比我更為女性化的女孩子們而已,就是啊還得加上連那個藍發的嬌小高盧公主,是啦根據女人的直覺我明白那女孩對那傢伙並不具備那一類的感情可是話又說回來,畢竟也怕有個萬一那個,還不如說現在既然發現對那個笨蛋來說是大是小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那個因此這樣一來危險的對象就又增加了,那個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請您原諒我的罪。露易絲敬上。

在講完一大篇不知道該說是懺悔還是妄想的莫名言論之後,露易絲同時抬起右手與右腳,就這樣沿路同手同腳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才人會做出什麼樣的表情呢?果然還是會緊張嗎?露易絲邊思考著這些事情邊走進了房間,卻發現那個使魔居然擺出一副從容悠哉的態度在喝著茶。

明明自己為了要迎接特別夜晚而緊張成這樣,結果對方卻跟平常沒兩樣!甚至才人還瞇起眼睛,講出什麼「嗨~露易絲,真是個平穩的夜晚呢」這種莫名其妙的發言。

這是什麼嘛?露易絲雖然這樣覺得,依舊躺到床上去。

才人也跟著爬上床。

在他之後女僕也過來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房間裡生活的三個人就寢時,總是像這樣在床上躺成「川」字。這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

由於過度緊張,露易絲簡直快要昏倒了。然而時機還太早。才人也不是個笨蛋,他一定會等謝絲妲熟睡之後,才會那個,簡言之就是,才會展開行動。露易絲認為事情必然是這樣,因此拚命地裝出睡著了的樣子。

很快地,她就聽到謝絲妲發出了鼾聲。

露易絲的緊張感已經到達了頂點。由於過度緊張,她甚至把緊緊抓在手裡的毛毯都給咬破了。

接著……終於,才人的手伸了過來並搭到了露易絲盾上。

露易絲全身都在不斷地顫抖。

「……笨蛋,謝……謝絲妲也在呀不是嗎?真是的,明明是這樣,你還把手伸……伸……伸向主人大小姐,到底是想做什麼啦!」

露易絲原本還以為才人會小聲叫她,並把她帶到別的地方去,例如倉庫之類的。不對,再怎麼說那種地方也太過分了,所以應該會去什麼正好可以使用的其他房間。然而,沒想到他就直接在這張床上行動!在這張謝絲妲就睡在旁邊的床上!這個使魔是多麼大膽呀!

雖然吃了一驚,然而才人出手的對象果然不是謝絲妲而是自己,這事實所帶來的優越感以及喜悅讓露易絲感到非常心滿意足。

明明謝絲妲就躺在旁邊……

明明那個女僕就躺在旁邊……

那個腦袋空空的女僕!明明!就躺在!旁邊!

沒錯,女僕。

至今為止,虧你有臉~~為了一些算不上什麼的事情~~就對著我~~~~耀武揚威!這樣一來,是我獲勝了!

不過,在這種旁邊睡著其他女孩的地方,果然……呀!

哇!

當才人的手滑入露易絲身上睡衣內側的那一瞬間,露易絲忍不住如此驚叫了一聲,腦中也變得一片空白。

明……明明女僕也在呀!明明女僕在旁邊。明明女僕就在……呀……嗚嗯!

才人的手以大膽的動作掀起了露易絲的睡衣,讓她那玲瓏的胸部顯露於外。露易絲閉上雙眼,整張臉漲得通紅,呼吸與心跳也極為紊亂。

她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

她現在唯一能理解的事情就是……出生至今,自己的心還是第一次如此怦怦狂跳。

露易絲預測出幾句應該會從才人口中說出的發言,在腦袋裡反覆思索著。

會……會是很正統的說出「我愛你,露易絲」嗎?

還是會說「別害怕」呢?

什麼嘛,你呀,在這種時候說這什麼話嘛!討厭啦,我肯定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句話的!雖然很難為情,又覺得很不甘心,但是我絕不會忘記。真是討厭啦……呀……

然而……從才人口中說出的發言卻是——

「呼嚕……」

這是句遠遠超過露易絲的預測範圍,誇張程度甚至比高聳的火龍山脈還要巨大的發言。

剛才那是什麼?打呼的聲音嗎?

不……不可能吧……

「呼嚕呼嚕。」

聽見極為逼真的打呼聲,讓露易絲感到很焦慮。

才人在裝睡?為什麼?

為了確認,露易絲試著握住滑進自己胸前的才人的手。對方完全沒有反應……不只如此,他甚至一下子就把手從睡衣裡抽了回去。

「呼嚕。呼嚕呼嚕~」

露易絲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才人的睡臉,毫無疑問的那的確是睡臉。看他一臉幸福的表情,嘴邊還滴著口水。

露易絲的臉色發青,接著再轉紅。她的嘴角扭曲,「喀喀」呻吟了幾聲。

這是死刑吧。

正常來說,這只能判死刑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如此可愛的主人大小姐把一切準備都妥當睡在他的身邊,這個人卻還可以睡到打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露易絲把手伸向魔杖。原本她打算把才人燒成灰,但是她又臨時改變心意。

算了,也許他是因為累了……吧?

露易絲蓋好被子,閉上眼睛。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正拉開序幕。

隔天,露易絲經過一陣思考。果然……女僕就睡在旁邊的情況很不妙。在還有其他人的房間裡來進行……以貴族來說這種事情非常不妥當。

因此,在才人喃喃說著「差不多該上床睡覺了吧?」並準備爬上床的那一刻,露易絲就很刻意地從椅子裡起身,開口說道。

「我……我我……我……」

「你?」

「我是……是不是該去散……散……散個步呀!」

「哦~還真有興致呀。晚上還滿冷的,小心別感冒了。」

才人爽朗地笑著,還講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回應。露易絲失去了撤回發言的時機,只好穿著睡衣前往外面。

雖然她等了兩個小時,但才人卻沒有來。回到房間一看……只見才人正張著大嘴睡得正香。今天總該把他變成灰燼了吧?露易絲這樣想著並握好魔杖,然而她還是改變了心意。

才人是累了,肯定是的。

第三天,露易絲再度出去散步。這次她等了四個小時,才人並沒有出現。回到房間之後,她發現才人窩在床上發出沉沉的鼾聲。

到了第四天。

露易絲根據「事無三不成」的理論,依舊出去散步。

果然,無論她左等右等才人都沒有出現,於是露易絲拿起小木棒在地上亂畫以消磨時間。那是一幅「遲鈍的才人跪在地上,請求完美貴族瓦利埃爾小姐原諒自己」的圖畫。

等到露易絲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早上。她嘔心瀝血的壯大作品也完成了。

到現在他也差不多該注意到了吧?因此隔天晚上,露易絲還是出門散步。

啊嗚,才人沒有來。

很想哭的露易絲開始畫圖。畫的內容是少根筋的使魔才人終於被萬中選一的貴族瓦利埃爾小姐親手執行絞刑的一幕。露易絲花了一整晚描繪著這幅大作,直到天亮為止。

就這樣,一星期過去了。

在不知不覺之間,露易絲的繪畫作品的劇情連貫了起來,在這些連環作品之中,才人被鞭打了十二次,勒死了十次,墮入地獄八次,轉生為小蟲並被露易絲踩爛四次。

露易絲的憤怒已經達到了上限中的上限,最後終於來到了頓悟的境界。這股怒氣也轉化成某種冰冷的感情圍繞著她。

然而,由於情況特殊,露易絲不能把這份怒氣輕易表露於外。

因為她那比鑽石更為堅硬的自尊心不允許她這樣做。

面對拚命地壓抑著自己的怒氣,僅僅表現出鐵青臉色,偶爾身體還會抽動幾下的露易絲,才人卻判斷「哎呀哎呀事情快要成了」。

實際上,情況與才人的判斷根本完全相反。問題是得意忘形的才人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毫無疑問,才人的感覺之遲鈍,確實是如假包換的事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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