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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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隔天……
在水精靈騎士隊的聚會所裡,各種春意盎然的話題正在交錯著。至於話題的內容則是……
「喂!基修!那還真是驚人的花束啊!」
如此大叫的是水精靈騎士隊中體格最高大的金靂。他的體格其說是魔法師,反而更像是個舞刀弄槍的士兵。他邊晃著那肌肉發達的肩膀,邊發出嘎哈哈的豪爽笑聲。
「哎呀!太受歡迎也是件值得深思的問題呢!」
滿臉笑容這樣回應的基修面前,堆滿了女孩子們送來的禮物。基修以「能公然挑戰的帥氣隊長」形象,贏得了相當程度的崇拜。畢竟他本來就是個美少年,只要乖乖閉上嘴,他還是很受歡迎的。看他受歡迎的樣子,讓人不禁感歎,蒙莫朗西會傷心流淚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然而,受到歡迎的並不是只有基修而已。
放眼望去,每個成員手上都拿著禮物。和著名的騎士團進行勢均力敵的戰鬥之後,水精靈騎士團受歡迎的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不對,只有一個少年與禮物無緣。
那就是躲在房間角落,把喝乾的酒瓶湊在嘴邊當成笛子,吹出嗚嗚嗚的悲哀曲調的才人。
和露易絲吵架並衝出房間的才人,一開始的確氣得全身發抖……然而隨著時間過去,他也氣累了,最後就覺得很心酸。
明明只是誤會,為什麼她會氣成那樣呢?
或者該說,既然除了接吻以外什麼都不讓我做,那麼她有生氣的權利嗎?
不對不對,在這之前,我跟露易絲有在交往嗎?
仔細想想……雖然露易絲偶爾會表現出「她喜歡我吧?」這樣的舉動或態度,然而卻不曾明確地把這意思表達出口。甚至該說她看起來像是在拒絕親口證實這一點。一定是有什麼理由,才會讓露易絲無法再往前踏出一步。
然而才人卻不明白那理由究竟是什麼。
可是,那造成露易絲拒絕把我們之前的關係從使魔以上不滿戀人,進一步發展到把我當成戀人的程度……
換句話說,我還不是露易絲的戀人。
即使接吻過那麼多次,到頭來也僅止於「接吻」而已,沒有更進一步的意義。
我那十七年沒有女友的歷史還在持續著嗎……不對,已經過了一年所以是十八年?算了這種事情怎樣都好啦。
總之,由於才人一直深信露易絲是喜歡自己的,一旦這類疑問浮上心頭,就讓他悲哀得無法自制。
由於才人之前一直認為「露易絲愛上了我」,所以得意到像是飛上了雲端。現在突然陷入低潮,就一整個毫無止境。就像是身陷由深沉黑暗形成的泥沼並不斷往下沉淪一般,才人越來越無精打采。
啊啊,真羨慕這裡的大家。大家都有女朋友,真好……我卻沒有。只有一個任性的主人大小姐……正當才人在歎氣時,身穿胸前敞開的花俏襯衫的馬里寇奴對著他搭話。
「嗨~才人,你看這個怎麼樣?適合我嗎?」
才人瞄了馬里寇奴一眼。那根本不是適不適合的問題了。才人覺得馬里寇奴簡直就像是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的,接受懲罰遊戲的搞笑藝人一般。從襯衫的扣子之間,還可以看到他那圓滾滾的鮪魚肚突了出來。
即使如此,才人還是擠出了個奇妙的溫和笑容。因為他已經很累了。
「很適合啊,太好了呢。」
馬里寇奴得意地抖了抖鼻子,接著拍拍才人的肩膀。
「她說請我務必要穿上!哎呀!受歡迎還真辛苦啊!」
哈哈……才人尷尬地乾笑著。見狀,知道才人現在跟露易絲吵架所以離房間出走的幾名學生開口想要提醒馬里寇奴。
「太好了呢!馬里寇奴!好了,過來這邊吧!」
「不,我想要講給才人聽啊!才人,你聽我說!真的很難相信,現在居然有兩名少女來邀請我在舞會裡擔任她們的舞伴!她們說就算我有這肚子也無所謂!不對,應該說她們就是喜歡這肚子!我覺得她們真的很特殊!哎呀!真的!除了『特殊』以外還真找不到別的詞可以形容!因為她們居然覺得我很好耶!真的讓人難以置信吧?好了才人,來挑一個吧?你覺得哪個女孩子比較好?一個是黑髮的清純少女,另一個是紅髮的熱情少女!」
才人把視線投向遠方,開始「嚕嚕嚕~」地哼起歌來。這是危險信號!感覺到這一點的基修靠近馬里寇奴,開始把他拖開。
「我說,馬里寇奴。才人他現在……」
基修嘀嘀咕咕地在馬里寇奴耳邊說了些什麼,結果馬里寇奴卻開始放聲大笑。
「什麼嘛才人!你又和露易絲吵架了啊?真是個無藥可救的遲鈍傢伙!要不要我教你幾手對待女孩子的方法呀?哇哈!哇哈!」
馬里寇奴邊得意地大笑,邊砰砰砰地拍著才人的背。基修等人鐵青著臉看著這一幕,然而才人卻露出卑微的笑容,喃喃講著「謝謝你」之類的回應。
看不下去才人這副模樣的雷納爾,對基修低聲說道。
「那個,基修。不管怎麼說,才人實在很可憐。」
「嗯?噢,是啊……」
剛剛還在熱鬧慶祝的基修等人,都反省著自己的得意態度。才人的境遇彷彿像是他一個人就把水精靈騎士隊的全部不幸給承擔了下來,讓大家對他很同情。
「真想做點事情,讓他恢復精神呢。」
「可是呢~只有這件事我們無計可施啊。畢竟這是別人的戀愛之路嘛。」
基修很認同地點著頭。就在這種情況下……向來很豪爽的金靂,不知為何卻小聲地對基修講著悄悄話。
「隊長大人,我有一個不錯的提案。」
「你?」
基修以訝異的表情看著金靂。他本來就不是那種腦袋裡會出現什麼「好提案」的頭腦派類型。前陣子跟騎士團的激烈爭鬥之中,魔法耗盡之後帶頭直接用拳頭開扁的正是他。
「對於和女性進展不順利的男性來說,你認為什麼最能安慰他?」
基修毫不猶豫地回答。
「女性。」
「正是如此。能安慰被女性傷害的男性的,還是女性……說起來我們男性還真是很悲哀的生物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
基修催促金靂講出重點,結果他就露出了一臉好色的表情。平常可以用「兇惡」來形容的他居然會笑得如此邪惡,看來這一定是很驚人的提案。
「你知道大澡堂吧?那邊現在區分為男性用與女性用。」
「是啊,畢竟穿上泡澡服,不分男女一起沐浴的習慣只維持到我們祖父那一代。」
在那時,淋浴就等於混浴。雖說是混浴,但也會穿上類似才人世界裡的泳裝那樣的服飾。
然而,戒律嚴格化之後的羅馬利亞基於宗教上的理由,禁止了這個習慣。有部分人士對於自己沒有出生在那習慣還存在的時代裡感到深深悔恨,而基修也是其中之一。在那之後,沐浴就成了在進行就寢的祈禱之前,用以潔身的呆板行為。
現在的托里斯汀魔法學院的澡堂設置於主塔的地下,那是一個以白色大理石建造而成的巨大泳池。兩個相同架構的區塊以中間的通道相隔,並區分為男性用與女性用。
「到底澡堂又怎麼樣了呢?」
「如果說要讓女澡堂能夠當成劇場來用,如何呢?沒有其他表演比這個更能讓男性振作起來吧,是吧?」
基修驚訝得瞪大雙眼。
「你是說要去偷窺女生澡堂嗎!」
噓!金靂趕緊摀住了基修的嘴。這極度不道德的發言,讓騎士隊的少年們都聚集了過來。
呼啊!滿臉通紅的基修一開口,就激動得連續講了一串。
「你……你你……你身為貴族,難道不覺得可恥嗎!居然說要去偷窺女性入浴!以前曾經有比這更不知羞恥的行為嗎!不!沒有!」
「可是啊,身為騎士隊之一,實在無法坐視隊員的士氣就此下降。而且你呀,說實在的也想看吧?哎呀哎呀!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耶!馬上就要舉行『芙莉嘉舞會』了,究竟要護衛哪位女性呢?對貴族來說,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加上如果都穿著衣服,根本無法明白哪位女性擅長跳舞吧!要好好地審視並檢討她們的內在,並判斷自己想跟哪名女性共舞……不對,是判斷自己該跟哪一位共舞!這甚至可以說是貴族的義務吧!」
雖然這是些亂七八糟的理論,然而基修卻開始動心了。畢竟,這世上也找不出比這更加甜美的提案。基修的身子開始微微顫抖。
「不行!這不行的啊!你!女生澡堂被嚴密的魔法給保護著!」
「哦?是這樣嗎?」
金靂以毫不在乎的態度回應。基修則以打心底感到不甘心的表情開始發表長篇大論。
「你聽好了。當初我進入這間學校就讀時,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進行調查。女生澡堂就如同要塞般,擁有銅牆鐵壁級的防禦!由於那是半地下的構造,想偷窺也只能從陸路接近……然而想接近首先必須想辦法處理在周圍守衛著的五具哥雷姆!接下來,就算解決這一點,也還有其他難關!那就是被施加了魔法的玻璃窗!這可是無從下手的難纏之物!雖然從內部往外可以看得一清二處,然而從外部卻絕對無法窺見內側!再加上那附加了強力的『固定化』魔法,因此就算使用煉金之類也是白費力氣!最誇張的是還裝有魔法探測裝置,根本連一開始就無法使用魔法!」
這雖然是把他剛才的「貴族尊嚴」云云的主張給完全推翻的問題發言,然而到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在意這一點了。在場所有人的腦裡,都被一件事情給佔得滿滿了。
『真的能夠偷看到嗎?』
「只能舉手投降了!以魔法師來說,根本無計可施啊!」
基修以帶著哭音的語調如此說完,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隊員們也似乎很不甘心地提出「可惡!」「怎麼會這樣!」「居然在這種多餘的事情上花那麼多錢!」這類的抱怨。
金靂拍了拍隊長的肩膀。
「好啦,如果我說……有個貴族幸運獲得了觀看蓋有那澡堂的主塔設計圖的榮幸呢?」
基修的兩眼散發出光采。
「難……難道你……」
「就是那個幸運的貴族呀。」
所有人發出了「嗚哦哦哦哦哦哦!」的歡呼聲,簡直快把窗戶都震破了。
「這是前幾天我前往圖書館時發生的事情……我是在調查學院的歷史。如同各位所知,這托里斯汀魔法學院擁有值得誇耀的漫長歷史。這就是說,擺放學院紀錄的書架也異常的長。因此恐怕也存在著幾百年以來從來不曾被任何人碰觸過的部分。我在那區搜尋過後……發現了這樣的一張副本,就是這張紙。」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望著金靂遞出來的那張紙。那是一張畫在羊皮紙上的主塔設計圖,上面還有用已褪色的黑色墨水寫上的幾條註釋。
「如何?主塔被施加『固定化』的部分,全都毫無遺漏地記載在上面!我猜這應該是負責擔任設計的某個技師或是其他人,拿來備份用的副本吧?不過,這樣對我們的計劃就很夠用了。」
金靂咧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基修金身不住地顫抖著。
「我如果是將軍的話……現在一定正在頒發勳章給你!」
隊員們似乎一個個也深受震撼,不斷出現仰天落淚,或是握緊拳頭使勁點頭的傢伙。
然而在這種氣氛之下,一名滿臉通紅的少年突然叫道。
「各位!各位紳士!我感到極為羞恥!」
那正是雷納爾。本質認真的他,看來似乎實在無法認同這個計劃。一行人開始面帶為難地互相對望。然而馬里寇奴似乎從這樣的雷納爾身上看出些什麼,他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我們是貴族,而且還是禁衛隊。因此也不知何時,我們會必須為了祖國與女王陛下捨棄生命。死亡一直伴隨在我們左右,死是我們的朋友,也是我們的半身。」
「正是如此!身為這種貴族的我們……那個……要去女生澡堂……」
「好了,我說你……如果不明白那位蒂芬妮亞小姐的那個究竟是真是假,你能死而無憾嗎?」
聽到這個問題,讓雷納爾的臉失去血色。馬里寇奴以嚴肅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就做不到。」
好一段時間裡,雷納爾好像都在與自己內心的糾結掙扎相抗爭。然而……他終於無法繼續忍耐,雙腿一軟跪了下來。接著,他似乎很艱困地從喉嚨裡擠出靈魂的吶喊。
「我……我想確認……」
馬里寇奴的臉上浮現出宛如聖女一般的笑容,把手伸向雷納爾。
「走吧,前往我們的戰場!」
水精靈騎士隊的成員們沿著基修的使魔維兒丹蒂所挖出的洞穴,手腳並用地往前爬行。跟在鼴鼠後面的是隊長基修,他後面則是金靂,再來是馬里寇奴。負責壓陣的最後一人則是才人。剛剛那段騷動全被意氣消沉的才人當成了耳邊風,他根本不知道大家將要去做什麼。
總之,由於大家告訴他「要讓你看看好東西」,因此才人就跟著來了。
「根據那張設計圖的情報,埋在地下的部分牆壁石材並沒有被施加『固定化』。這應該可以相信吧?」
基修以擔心的語氣,向著跟在自己身後往前爬的金靂發問。在黑暗之中,仍可看見金靂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在那張設計圖上,蓋著當時的設計主任,埃爾蒙伯爵的許可章。毫無疑問是張真貨。而且仔細想想,地面下方的確是個盲點!原來如此,澡堂的構造是半地下建築,防範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窗戶上,所以忽略了埋在地面裡的牆壁。換句話說只顧著保護腦袋,屁股卻隨隨便便的顧前不顧後現象,可不是只僅限於生物上的事情。」
邊挖著洞邊前進的維兒丹蒂突然停住腳步,並回過頭來。
「咕咕。」
基修臉上閃過緊張的神色。似乎已經碰到牆壁了,這也就是說……
「各位,我們到達目的地了!」
所有人都感歎地發出歎息。
「看來地上的哥雷姆並不會對地下有反應,現在很安靜。」
基修輕輕揮動魔杖,讓先端點起魔法光源。朦朧的微弱光線照亮了維兒丹蒂挖出的洞穴。
在維兒丹蒂以鼻子示意的位置,可以看見灰色的石壁。
「維兒丹蒂,沿著那道牆把洞穴擴大,要大到讓在場所有人都能進來。」
沒用多少時間,維兒丹蒂就達成了基修的要求。
此時,在牆壁的另一邊,絲毫不知道這計劃存在的少女們正在發出開朗的嘻鬧聲。
這浴池長約十五制尺,寬約二十五制尺。這大小甚至可以讓學院的女學生全部一起下去泡澡。而且不愧是貴族使用的澡堂,裡面放的熱水還加上了香水。
露易絲背靠著一面弧形的牆壁,把身子浸在浴池裡。她把纖細的手腳隨意身展開來,盯著緩緩搖晃著的水面。
之後,她茫然地望著四周。自己認識的人們正各自放鬆著。齊兒可似乎想要炫耀自己的身材,她翹著腳坐在牆邊的長椅上,享受著從牆內噴出來的蒸氣。一旁,縱使來澡堂也把魔杖帶在身邊的塔帕莎正在看書。雖然露易絲原本覺得她老把魔杖帶進來的行為很奇妙,然而想想塔帕莎的成長過程,這行為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她一直過著不知會在何時何地受到敵人攻擊的生活,現在雖然能夠稍微放心一些,不過去到哪裡都杖不離身的做法,可能已經成為她的習慣了吧?
站在鏡子前面,很難為情地捧著自己胸部的是蒙莫朗西。拆下綁頭髮的絲帶,讓以手稍微整理過的頭髮披散在身體後方的她,看起來比平常還年幼。她看著被自己捧起來的胸部,似乎很不甘心地嘟起了嘴。不是也還不錯嗎?至少比我還好呀。
好了,望著這些景象的露易絲,心裡下意識會聯想到的,還是才人的事情。
早上醒來之後,才人並不在身邊。
光是因為這樣,就讓露易絲極為消沉。算了,畢竟他是在盛怒之下離開房間的,當然早上也不可能回來。雖然按照常理思考就能理解,但是情緒還是無可控制地往下沉。
自己真的氣過頭了,露易絲承認這點。
連續三天都逼著才人只穿著內褲,重複寫出反省文並進行朗誦的動作,露易絲老實承認的確做的太過分了。

不過……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他。
露易絲不能原諒……明明自己做好心裡準備到那程度,還半夜跑出去散步……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些事情的才人。
她也不能原諒……當自己因為擔心而去探望時,卻有膽抓著蒂芬妮亞胸部不放的才人。
此時,從澡堂入口附近傳來輕微的騷動聲,露易絲也抬起頭來一探究竟。只見擁有長耳朵與殘暴胸部的那個金髮妖精,正害羞地站在那邊,試圖用浴巾遮擋身體。
是說,那個胸部也未免太大了。
從浴巾上方滿出來的部分,映入了露易絲的眼簾。該怎麼說,像那種體積的物體為什麼會長在胸前部分?這實在讓人很難相信。
蒂芬妮亞東張西望了一下,發現露易絲後就笑著往這方向走。這應該是因為她還沒交到什麼知心的朋友吧。
可是露易絲現在沒有心情跟蒂芬妮亞講話。只要一看到她那如同妖精般的身影……就會無端地感到自己是個渺小又微不足道的存在。
正當露易絲把臉埋進水裡,咕嘟咕嘟地吐著氣泡時,蒂芬妮亞畏畏縮縮地來到她旁邊。
「那個,可以待在你隔壁嗎?」
「你想泡在哪裡,是你個人的自由呀。」
露易絲不由自主地用這種不友善的語氣回答。說完,她自己又覺得很丟臉。於是她再度把臉埋進水裡,咕嘟咕嘟地吐氣。
蒂芬妮亞用手掌舀起熱水,一臉新奇地凝視著。之後,她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地開口說道。
「好大的澡堂,我嚇了一跳呢。跟我們以前用過的澡堂完全不同。」
「你以前是用怎麼樣的澡堂?」
「是不是該叫做蒸氣澡堂?就是用磚瓦堆疊出一個類似爐灶的東西,在那裡面放燒紅的石頭再潑上水,然後享受產生的蒸氣。夏天則是去附近的泉水沐浴。」
所以我是第一次使用這麼豪華的浴室。蒂芬妮亞笑著說道。
「……我真的很感謝你們。」
蒂芬妮亞唐突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啊?」
「感謝才人跟露易絲你……還有來接我的各位。以及漢麗塔女王陛下跟托里斯汀的人們……我感謝大家。」
「為什麼?」
「因為,如果沒有大家,我就不可能見識到這麼大量、這麼多樣的東西了,外面的世界真的很驚人呢。像這種澡堂,根本連在我的想像裡都不曾出現過。」
蒂芬妮亞張開雙手,環視著四周。
「……就算你吃了那麼多苦頭?」
想起碧翠絲以及那場事件的露易絲如此問道。
「一開始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嘛,畢竟我擁有這種耳朵。」
蒂芬妮亞邊笑著邊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而且我啊,本來像這種大家都在的時候,是無法來洗澡的。只能偷偷摸摸地在半夜裡,推敲出沒有人在的時間才敢來。不過現在我已經不怕了,可以正大光明的進來。這都是托那個事件的福。」
蒂芬妮亞那不知憂愁的笑容看在露易絲眼裡似乎很耀眼,她凝視了對方一會,才以帶著輕微憂慮的語氣說道。
「危險的原因不只是精靈血統而已。你可是『承擔者』呢。也不知道這份力量會在什麼時候被什麼人利用。」
「只要看著露易絲你,就不需要擔心那種事。你是基於自己的意志來使用魔法,我也想跟你一樣。」
蒂芬妮亞這毫無心機的發言深深打動了露易絲的內心。
她越聽,越覺得自己很渺小。不只有胸部小,連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很渺小,就像是個微不足道之物。蒂芬妮亞是在不受任何干涉的情況下成長的,也因此她能夠很珍惜自我意識吧?
相較之下,自己是在各種束縛下成長的。
傳統。
榮耀。
名譽。
這些要素對自己的行動有決定性的影響。也因此,自己與才人意見不合的機會相當多。
露易絲注意到有幾個學生看了看優雅地泡在熱水裡的蒂芬妮亞之後,就歎了一口氣。蒂芬妮亞就如同妖精般美麗。彷彿就像是以前……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故事中會出現的美之妖精。露易絲一低頭,就看到自己泡在熱水之中的平坦胸部……自己的身材跟小孩子沒兩樣,彼此份量的過大差距讓露易絲感到很悲哀。
或許才人產生想摸的慾望也是不可抗力的事情吧?
不是只有身體而已。
擁有貴族的血統卻以平民的方式成長至今的蒂芬妮亞,跟異世界前來的才人能相互理解的情況是不是比自己還要多呢?
和這個蒂芬妮亞相比,自己能取勝的部分根本毫不存在。這種自卑感籠罩著露易絲。
「那個,蒂芬妮亞。」
「叫我蒂法就好了。」
「蒂法,那個,請原諒才人。」
「咦?」
「那傢伙,就是,雖然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但是本性並沒有那麼差勁。胸部突然被摸,我想你應該嚇了好大一跳……不過他一定沒有惡意啦,我想他應該是情不自禁地就出手了。身為他主人的我也向你道歉。」
蒂芬妮亞以訝異的表情凝視著突然開口道歉的露易絲。之後,她的臉突然一整個紅了。
「不……不是的。那是我主動拜託他的。」
露易絲驚訝得張口結舌。
「我覺得……不只耳朵……我的胸部也很奇怪。因為,不管怎麼看都太大了。」
如果是其他人講出這種話,聽起來會很像是在賣弄。然而蒂芬妮亞的發言中有的只是純粹的疑問。
「所以我才拜託才人,請他確認一下。」
「我……我認為拜託男孩子這種事情,是很奇怪的行為。」
露易絲傻著眼說道,於是蒂芬妮亞的臉就更紅了。
「是……是這樣吧,仔細想想的確如此。」
露易絲頓時無言以對。蒂芬妮亞不知世事的程度,遠超過露易絲的想像。大概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跟同年代的人相處過,所以有某些地方會如此嚴重的超出常軌。
「才人他,是第一個跟自己同年代的朋友……所以我沒什麼意識到他是個男孩子。不過,例如以他的戀人的角度來看的話,那是件不可原諒之事吧……」
蒂芬妮亞無精打采地抱住膝蓋,如此一來胸部就集中了起來,像是小島般地突顯在水面上。
「胸部本來就不可以讓人摸呀,是這一類的問題。」
露易絲以冷淡的視線瞪著蒂芬妮亞的胸部。由於內心會遭到嚴重創傷,因此她盡量不看向自己的。
「對不起,露易絲……而且你是才人的戀人吧?」
蒂芬妮亞講出這句話的那瞬間,露易絲就霍地站起身來。
「才……才……才不是戀人呢!」
露易絲滿臉通紅,身子也不住顫抖。看到露易絲這個樣子,蒂芬妮亞的臉也紅了。
「露……露易絲……那個……該怎麼說?全都看得到……」
露易絲的臉更紅了。自己沒有用浴巾擋好身體就直接站了起來,因此全身都暴露在蒂芬妮亞面前。她趕緊再度把身體沉入水中。
在感到很丟臉的同時,才人的事情也浮現在露易絲的腦中。
原來才人講的都是真的。
結果,自己卻……因為滿腦子都是對蒂芬妮亞的自卑感,所以無法相信才人的辯解……
明明才人為了自己奮戰了那麼多次……
露易絲感到很消沉。才人已經離開了,萬一他就這樣再也不回來,那該怎麼辦?
如果真的演變成那樣,也是無可奈何的結果。畢竟是自己無法相信才人的發言,還對他做出那麼過分的行為。
露易絲開始不住地發抖。
「你怎麼了?會冷嗎?」
蒂芬妮亞一點擔心地詢問露易絲。
「不是的。」
露易絲簡短的回答。由於蒂芬妮亞把身子往前傾,她那纖細的腰肢與令人難以置信的誇張胸部都映入露易絲的眼裡。假設現在有十個男孩……並把自己跟蒂芬妮亞拿來比較,那麼果然十個人都會選擇蒂芬妮亞吧?
同樣都是虛無的承擔者……為什麼兩人之間有如此大的差距呢?

另一方面,在澡堂牆壁的另一側,男孩們的計劃正順利地執行著。
在維兒丹蒂沿著牆壁挖出來的坑道中,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正排成一列橫排趴在地上,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自己魔杖的先端,靠著一生僅此一次的氣魄,持續詠唱著某個咒語。
『煉金』。
土系統的基本咒語。
他們打算把煉金化成錐子,在厚度約有三十制分的澡堂石牆上鑽出洞來。
那必須是一個小洞。
直徑大約是一制分。
少年騎士們把精神全副集中在煉金魔法的威力控制上。高於地面的牆壁上不但施加了「固定化」的咒語,甚至還被加上了「探知咒法」。
雖然探知的效果並不包括地面下的部分,然而千萬不能被察覺到。萬一被探知到,不只計劃將會崩壞,也代表著一行人將會遭到毀滅。
也因此,這個「煉金」魔法需要細心的控制。威力不能過強,但是如果太弱,也無法在堅硬的石牆上鑿出洞穴。
這是既痛苦,又極度消耗精神力的行為。一名少年的額頭上留下汗水,並開始劇烈咳嗽。之後他似乎很懊惱地搖著頭。
「已經不行了,我到了極限。我無法繼續忍耐這麼纖細的詠唱行動……!」
旁邊的少年以嚴肅的表情激勵著喪氣的同伴。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的榮耀就近在眼前了!你能在這種時候敗下陣來嗎!」
他抓住同伴的肩膀,幾乎聲淚俱下地進行說服。
「想像一下吧!用你那勇敢的頭腦來想像!在這面的牆另一端是世外的桃源!是能撫慰戰士靈魂的英靈殿!無數的聖女們,還有傳說中的妖精們,都在這面牆的另一端等待著我們!榮耀就在眼前!千萬別放棄!」
少年留下了眼淚。嗚喔!嗚喔喔喔喔!他發出嘶吼之後,再度拿起魔杖,開始詠唱咒語。
在詠唱咒語的空檔,少年騎士們一起叫喊著。
「我們在想像著英靈殿!」
才人目瞪口呆地望著這群人。他完全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在這種地底下,這些傢伙幹嘛要拚命地想在牆上挖洞啊?馬里寇奴回頭看著在大家後方茫然觀望的才人,比出了大拇指。
「你等著吧,副隊長!我們會讓你看到這世界的春天!」
看來他們是在朝著「春天」挖洞?到底是怎麼樣的春天啊?才人以疲勞的腦袋思考著。
那麼,他們究竟花了多少時間持續詠唱「煉金」咒語呢?
由於身處黑暗的洞穴之中,所以無法得知經過時間的長短。感覺像是五分鐘,也像是一小時。不,或許花了更多的時間也不一定。
總之,水精靈騎士隊的努力開花結果的瞬間終於到來了。
在黑暗之中……射進了一道光芒。這就是小洞貫通的那一瞬間。
有個成員正要大聲歡呼,卻被人立刻摀住了嘴。既然洞穴已經挖通,自然嚴禁發出任何過大聲響。
牆上接二連三地被挖出了小洞。
「……從裡面來看,會不會看出有洞啊?」
基修以擔憂的語氣問道,而金靂點點頭回答。
「……只要沒發生特殊情況,基本上沒問題。大家都知道澡堂的牆壁上有著雕刻裝飾,而且還是彩色的。女生澡堂應該也是和男澡堂相同設計,像這種小洞看起來應該會像是花紋的一部份。」
基修點點頭。
「我跟你說,我想把這個洞穴命名為『金靂碉堡』,這是讓固若金湯的要塞被我軍攻下的神聖碉堡。讓這碉堡完成的是你,我希望將你的功績永遠傳頌下去。」
基修與金靂兩人感動得擁抱對方。
此時馬里寇奴戳了戳基修。
「就拜託你好好指揮啦,隊長,這可是我們的初陣!」
「當……當然。」
「那麼,最榮譽的開路先鋒呢?」
「這還用說,當然是那邊的才人。」
基修指了指抱著膝蓋窩在內部的才人。
「哈?我?」
啪啪啪,洞內出現了輕輕的鼓掌聲。
「才人,真羨慕你呀!」
「要好好上哦!」
而且大家還用開朗的語氣鼓勵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傢伙為什麼要如此拚命地在那種石頭上挖洞啊?雖然洞裡傳來光線,不過小洞的另一端到底有什麼?才人完全搞不懂意義。
然而由於被點名了,才人只好移動到趴在地上的基修身邊。在被大家圍繞的情況下,才人把臉湊向小洞。
「就靠這個來提起精神吧,才人。」
「噢,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蒸氣。
四處瀰漫的朦朧蒸氣……而透過蒸氣可以看到另一端的白色牆壁。
這地方是哪裡啊?
就在下一瞬間,有個肉色的東西從才人眼前一閃而過。
「咦?難道……這是澡堂?」
當才人傻楞楞地這樣發言的那一瞬間,他的嘴就被捂上了。
「噓!你聲音太大了!」
「你……你們……難道是在女澡堂牆壁挖洞……」
「這是為了讓你恢復精神啊。」
「笨……笨蛋!我怎麼會因為偷窺而恢復……啊嗚!」
當才人講話講到一半時,他的喉嚨擅自吸了一口氣。小洞另一端的空間簡直就是天國。將近裸體的女孩子們正舒服地沐浴中。
如果要舉出唯一的缺點,那就是女孩們在移動時,都會在身上圍著類似浴巾的布。就算在場的人全部都是女孩,但大家似乎還是不願意直接一絲不掛。也對啦,男孩子們也都會把毛巾綁在腰上嘛……才人產生了這種感想。
「蒂……蒂法?」
透過蒸氣,才人終於在女孩們裡面發現到蒂芬妮亞。露易絲也在旁邊,兩個人正靠著牆泡在熱水裡。由於胸部以下都浸在水裡,所以看不見。
當才人講出這名字的那一瞬間,騎士隊的成員們都貼上了屬於自己的小洞。
才人也忘記事情的是非對錯,屏息凝視著眼前的光景。畢竟,露易絲跟蒂芬妮亞兩人正要好地並肩坐在一起。
就算自己幫忙露易絲更衣很多次,然而卻沒有看過露易絲的裸體。不過穿著內衣褲的樣子倒是看過好幾次啦……
以前露易絲還會要求才人幫忙她更衣時,只有內衣褲她會自己事先穿好。
喜歡的女孩一絲不掛地泡在熱水裡。管他什麼道德或理論全都被才人拋到了腦後。
至於蒂芬妮亞。
這邊已經不需要任何理由了。「蒂芬妮亞的裸體」這句話也擁有「絕對」這種意義。只要生為男人,就無法視若無睹,那根本是魔法的聚合物。
才人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充滿誘惑的戲劇。
蒂芬妮亞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會深深燒灼著才人的腦神經。這是因為可以看到胸部的上半部。也是因為小小的山丘正從水面向上隆起。
當蒂芬妮亞抱住膝蓋時,那山丘就隆得更高了。
呼……呼……呼啊……水精靈騎士團的成員們紛紛發出讚歎的歎息。
此時才人終於想起,正在目睹這光景的人並不是只有自己而已。
大家都在看。
在看身上什麼都沒穿的露易絲!雖然因為她泡在水裡所以重點部分看不到,但是……
才人注意到蒂芬妮亞對露易絲說了些什麼,隨後露易絲就把身子稍微地往下沉。
露易絲這個動作到底代表著什麼?才人立刻就明白了。那是她被人講了什麼她無法忍受的事情時,會做出來的反應。也就是說……
露易絲會站起來!
在零點幾秒的時間內,才人的思緒就已經預測到這一步了。
「你們都不准看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人狂叫著,並往左右亂滾。
「哇!什麼!」
「喂!住手!」
趴在地上的少年們就根據撞球的原理被撞了開來,視線也離開了偷窺孔。露易絲就是在這一瞬間站了起來。
正當露易絲因為自卑感苦腦,咕嘟咕嘟地在水裡吹著氣泡時……
在另一端靠牆位置沐浴著的女學生們,似乎開始為了什麼騷動著。
「剛才有沒有人聽到男生的聲音?」
「我有聽到!」
蒂法尼亞露出擔心的表情。
「是誰呢?」
「會不會是高盧派出的人?」
不過,看來似乎不是這樣。在清洗身體的蒙莫朗西最先發現到牆壁上的小洞。
「聽我說,大家!牆壁上被挖了洞!」
雖然因為蒸氣與刻在牆壁上的花紋所以不容易辨識,但經蒙莫朗西一說,的確可以發現窗戶下方的牆壁上,每隔約一制尺左右的位置就被挖了一個黑色的小洞。
接著牆壁的另一側就傳來「快撤退!」這樣的喊聲。
在洗澡的女孩們一起大叫道。
「有人偷窺!」
蒙莫朗西抓起浴巾圍在身上,帶頭向外跑去。
「大家快點!拿杖!」
知道有人偷窺而怒火中燒的女學生們,一個個都邊怒吼著邊衝向更衣室。
「居然在這個魔法學院裡偷窺!真不知死活!」
「各位!絕對不能讓犯人逃走!」
露易絲與蒂芬妮亞也在對看一眼之後,跟著衝了出去。
就像是巢裡被人灌了殺鼠藥的老鼠一般,水精靈騎士隊的成員們爭先恐後地往外逃。他們死命地往前爬行,一一從洞穴裡脫身。洞穴的出入口就藏在火之塔旁邊的草叢裡。
「各位!聚集在一起的話會被一網打盡!散開吧!」
女孩們的反應很迅速,中庭裡各處都傳出她們尋找可疑者的聲響。
「在哪?」
「那邊有聲音!」
少年們互相點了點頭,接著就散開隱身於夜晚的黑暗之中。
那時候的才人由於逃得太慢,還留在洞穴裡。他走在最後面,等到用魔法點起燈光的少年們全都爬出洞穴之後,周圍就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當他好不容易來到入口時,已經太遲了。
「犯人就是從這個洞穴裡進去的!」
「會不會還躲在裡面?」
洞口附近已經被震怒的女學生們給團團包圍。
才人歎了一口氣。
啊啊,我將要一個人扛起所有責任,大概會被打得半死吧……正當有個女孩點起魔法光源,打算進入洞穴一探的時候……
才人周圍的砂土突然噴了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
女孩子們發出了慘叫。才人的身體連同砂土被巨大的龍捲風給捲了起來……下一瞬間他就被拋進了半空中。
「嗚啊啊啊啊啊!怎麼回事!」
正當才人以為自己會摔到地面上時,某個人在空中抓住了他。抱住才人的人影詠唱著魔法。
「窗啊,把你的禁錮解開吧!」
主塔窗戶的鎖被打開了,接下來那人影使用「念力」來推開窗戶。
此時落下的方向改變了,被人影抱著的才人就從窗戶跳進了主塔內部。
那裡正是亞菲斯餐廳。
人影迅速地將才人拉近柱子的陰影裡。
至此才人的眼睛總算習慣了黑暗,那貼著自己,並躲進柱子陰影處的人物的輪廓也清晰了起來。
「塔帕莎?」
首先,映人才人眼簾的是塔帕莎那一頭藍發。
「噓,閉上眼睛。」
塔帕莎如此說完,不知為何把魔杖舉高到才人眼前,遮住他的視線。
「為……為什麼……」
才人依照吩咐閉上眼睛,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我會保護你,無論什麼場合。」
塔帕莎卻給了一個非常值得倚靠的回應。
「可……可是……我們是在偷窺……」
「不管狀況如何。」
塔帕莎淡淡地說道。她是在說,無論情況是偷窺還是什麼,總之自己會站在才人這一邊。恐怕她是因為才人的叫聲而察覺到事態,並最快注意到才人還被留在洞穴中因此出手將才人救出。真是令人畏懼的戰士直覺。
「謝謝。」
才人感激涕零地說道。
明明自己偷窺女生洗澡……塔帕莎卻說她會救自己。這份心意讓才人非常感動。
「……真的很謝謝你。不過,我差不多可以張開眼睛了嗎?」
「不行。」
「為什麼?我張開眼睛的話,會有什麼不妥嗎?」
「有。」
到底是什麼事情呢?
「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告訴我原因嗎?看不見會讓我感到不安。」
塔帕莎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我身上,沒有穿衣服。」
「啊?」
一陣強烈的緊張情緒貫通了才人的身體。意思就是,現在像這樣緊貼著我身體的塔帕莎她……
「全裸?」
「對。」塔帕莎回答。
「為……為什麼?」
「沒有穿衣服的時間。」
就在此時……追兵進入了餐廳。
「已經抓到多少人了呢?」
「差不多一半。居然是水精靈騎士隊的那些人,真讓我吃驚。」
看來已經有幾名少年被逮住了,遠方響起了幾聲慘叫。
「……請原諒我~~~~」
緊接著,是魔法交錯的聲音,還有某些東西被打爛的聲音。接下來又是慘叫,那是求饒的聲音。躲在黑暗裡的才人發著抖。如果自己也被逮到的話……絕對不可能被輕易放過。「在到達現場為止,自己都不知道這個計劃」這種辯解根本不可能行得通。
這時,餐廳的門打開,女孩們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接近。終於連這邊也有追兵出現了。
塔帕莎使勁把才人的身體往牆邊推去。她那嬌小的身體與才人的上半身毫無距離地緊貼在一起。
隔著自己身上的外套,就是沒穿衣服的塔帕莎。因為想像著塔帕莎那幼小的體型而莫名興奮起來的才人,有種自己是不是該去死一死的感覺。
如果連對塔帕莎也會感到興奮,你根本不配當人啊……才人!
不對,是這樣嗎?
塔帕莎的體型雖然比較幼稚,可是她也只不過比自己小兩歲左右。
這就是說……在安全範圍內?
安全?不對,是出局?才人內心的法庭開始進行判決。
女孩們越來越靠近躲在柱子陰影裡的才人等人。才人的呼吸開始加速。就像是要抑制才人加快的心跳一般,塔帕莎輕輕地把手放到了才人胸前。她這樣做反而讓才人的心跳更加劇烈……才人就像是缺氧的金魚一般,不斷地把嘴巴一張三?
一名女孩快走到柱子的陰影處了。才人把頭稍微避開塔帕莎的魔杖,並小心不要讓塔帕莎進入自己的視線範圍後張開了眼睛。仔細一看,被月光照亮的臉孔是蒙莫朗西。濛濛,別過來……放過我吧……!才人在內心祈禱著。
或許是這份祈禱傳達到上天了。
從餐廳外側傳來不怎麼清晰的基修叫聲。
看來他似乎也被抓到了。
「……那只是一時衝動啊~~~~~」
蒙莫朗西換上橫眉豎目的表情。
「果然是!」
她露出彷彿光靠著表情就可以殺人般地兇惡笑容,接著往外跑去。其他女孩們也跟著她離開。
「好險啊……嗯?」
才人好不容易才鬆了一口氣,卻在下一瞬間察覺到自己後方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沙沙,沙沙沙沙……有個什麼東西在爬行的聲音越來越靠近。才人的腦袋又迅速涼了下來。
「……塔帕莎,你有聽到這個聲音嗎?」
「嗯。」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塔帕莎的聲音似乎在發抖。
「是什麼聲音呢?」
「不知道。」
才人為了紆解緊張情緒,故意用開朗的聲音開著玩笑。
「搞不好是幽靈呢……我亂說的啦。」
「別說。」
塔帕莎突然緊抓住才人。透過自己的胸前與腹部,塔帕莎那纖細身體的曲線就毫無保留地傳達到才人的腦中。
塔帕莎開始微微顫抖。
「你……你怎麼了?難道你怕幽靈嗎?」
塔帕莎輕輕地點了點頭。塔帕莎這意外的弱點讓才人快要投降了。什麼啊這傢伙,也有可愛的地方嘛!一旦這樣想,才人就覺得很難克制。
神啊……我果然還是去死一死比較好嗎?
就在這時,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很明顯的那不是人類的手!才人不由自主地脫口說道。
「有……有東西在拍我的肩膀!」
塔帕莎似乎被這句話擊倒了。原本緊繃的身體失去力氣,一整個軟倒在才人懷中。
「塔……塔帕莎!」
才人慌忙睜開眼睛。昏過去的塔帕莎那纖細白皙的背部跳進了他的眼中,一道優美的弧線往下延伸到臀部。沒想到塔帕莎的身材出乎意料的女性化,讓才人覺得自己快死了。他趕緊移開視線。
那聲響到底是什麼啊?才人回頭一看……
有個讓人意外的東西出現在那裡。
「你……不是昨天的亞爾維小人偶嗎?」
那就是昨晚才人在這個亞菲斯餐廳度過一晚的時候,從花瓶底下救出來的少女外型亞爾維小人偶。
那個亞爾維小人偶像是在行禮般地不斷傾斜著身體。看來它是來向才人道謝的。
「呃,你的心意我是很高興啦……不過真希望你能選擇一下時間跟情況……」
亞爾維小人偶再度消失在黑暗之中。由於也不能丟著全身光溜溜的塔帕莎不管,總之才人脫下外套,蓋到了塔帕莎身上。
為了以防萬一,才人讓塔帕莎躺在柱子內側以避免被他人看到,接著就像是要保護她一般地在塔帕莎前方坐下。
亞爾維小人偶們在月光之下開始跳舞。
受到雙月的光芒照耀,亞爾維小人偶們的舞會就無聲地熱烈進行著。
這種夢幻的光景,讓才人記憶中的舞會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般歷歷在目。
那是距今差不多一年以前的事情。
應該是叫做芙莉嘉舞會吧?
那一天,正當才人一個人在陽台上無事可做時,露易絲來到了自己面前。身穿耀眼的白色禮服,桃色長髮則用髮夾束起來的露易絲,簡直就像女神般美麗。
正當才人沉浸在回憶之中時,那個少女外型的亞爾維小人偶再度來到他的角邊。
它對才人鞠了一躬,似乎是在邀請才人共舞。
才人露出了微笑。
「你是在擔心我嗎?哈哈,你還真好心……不過,我跟你的大小差太多了。沒關係的,去跟朋友們一起跳吧。」
亞爾維小人偶在才人周圍轉了幾圈之後,再度加入了同伴們的舞蹈行列。
露易絲她好像也是那樣邀請我跳舞吧?
那個時候的露易絲真的很可愛。她紅著臉對我說道:「這位紳士,請與我跳一支舞」。
回想起來,自己就是因為那句話而對她動心的吧?
在那之後雖然過了一年,這份心意仍舊沒有改變。

雖然她是個自尊心高、任性、而且沒有耐性的主人……不過露易絲她曾經多次在自己面前展現出可愛的動作、態度、以及話語。
跟基修與馬里寇奴他們的友情,照顧或幫助過自己的人們面對的問題……雖然把才人跟這世界聯繫在一起的理由有很多……
然而再怎麼說,自己跟哈爾凱尼亞之間最大的牽絆,還是露易絲的那個表情。
露易絲邀請才人共舞時,那似乎在害羞又好像在發怒的側臉。
為了那張側臉,至今為止才人都奮不顧身地闖進了各種死地。
明明是這樣,自己卻因為一時的憤怒沖昏頭,而離開了露易絲的房間。
真是的……都到了現在,又怎麼可能真正離開她呢?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正當才人抱著膝蓋茫然思考時……
「才人。」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才人站了起來。
「你在吧?快點出來。我剛剛已經藉著月光稍微看到你了。」
「露易絲……」
才人死心了,他從柱子之間探出身子。
已經換上衣服的露易絲,站在那邊似乎在瞪著自己。看到這樣的露易絲,才人已經完全看開了。自己也跟基修他們一樣,乖乖接受露易絲的懲罰吧。
就算事先不知情,但自己偷看的確是事實……
「你也在那個洞穴中嗎?」
「沒錯,隨便你要殺要剛都行,我不會逃也不會躲的。」才人以疲憊的語氣回答道。
然而露易絲卻推著才人的肩膀,把他推回陰影之中。
「露易絲?」
露易絲轉開臉,背著才人低聲說道。
「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話,那就說來聽聽。」
才人以完全放棄的表情,對著露易絲說明事情始末。
「他們說要帶我去可以恢復精神的地方……跟過去之後才知道是女生澡堂。老實說,在偷看到的那一瞬間之前,我完全都沒有察覺。」
露易絲保持著沉默。
「哈哈,這種事情不可能有人相信吧……也好啦,反正你根本不相信吧?不管我說什麼……」
「我相信。」
露易絲以似乎帶著某種決心的語氣說道。
「啥?」才人以不敢相信的態度回應。
「討厭,真的很討厭呢。我明明知道你的腦袋沒有好到可以說謊騙人,但是卻不由自主地拒絕相信,還大發脾氣。我這人真的……」露易絲憤憤地說道。
兩人暫時都沉默了一陣子。之後,才人以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開口說道。
「你願意相信我說的話?」
「我相信。」露易絲回答。
「在保健室裡跟蒂法的事情也是?」
由於露易絲重重地點頭,讓才人大吃一驚。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轉變,但是既然露易絲願意讓步,自己當然也不需要繼續逞強。
「那些事先姑且不論,畢竟你也有錯。」
「我?」
露易絲抬頭面對才人,狠狠地瞪著他。
「是啊!就是因為你老是在做一些讓我喪失自信的事情……」
露易絲講到這裡,她內心的感情也湧上心頭。
讓自己不甘心的事情、還有感到悲傷的事情。以及才人離開房間雖然還不到一天,自己就以為他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的舉動。
各種感情衝了上來,露易絲不由得流下眼淚。
她槌打著才人的胸口。
「為什麼你老是要做一些欺負人的事情!為什麼你總是要做一些我討厭的事情!為什麼你要離開!我不要……我不要你離開……嗚……嗚哇~~~」
露易絲終於垮著臉大哭了起來。
碰上她這樣對著自己哭泣,才人就再也無計可施了。這次是自己輸了。畢竟,在自己把她惹哭的那一刻,就注定一切都是才人不好。
是擺出從容態度,做出試圖引起露易絲注意的行動的自己不好。
雖然露易絲可能還是個小孩子……不過她還是擁有能承認自己過失的器量。
「真抱歉。」
「……我不要你離開……做什麼都可以,只有這個不行!」
嗚!嗚!嗚!露易絲邊哭邊揉著眼睛。
才人不明白自己該怎麼辦才好,只能摸著露易絲的頭。露易絲像這樣哭了好一陣子……最後她收住眼淚,嘟起小嘴瞪著才人。
「怎麼了?」
「來和好。」
「好啊。」才人點點頭。
「不對!要由你提起才行!」
「我們和好吧?好嗎?」
才人伸出手。然而露易絲卻把臉往旁邊一甩。
「你是要請淑女跟你和好耶!光講幾句話是不夠的吧!真是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要我怎麼辦啊?」
接著露易絲就以帶著怒氣的語調說道。
「吻我啊!」
把臉轉開,以似乎在生氣的態度講出這種話的露易絲,簡直可愛得讓人覺得耀眼。才人頭昏目眩地抬起了露易絲的臉。「哼!」露易絲哼了一聲,就扁著嘴閉上了眼睛。
兩人嘴唇相合之後,露易絲稍微張開眼睛,而後又閉上。
十幾秒過去,兩人分開之後,露易絲就開始嘮嘮叨叨地敘述著自己的不滿——主要是針對才人的態度,內容都是些不得要領的抱怨。才人雖然聽不太懂,總之還是點著頭聽露易絲說完。最後,露易絲深吸了一口氣,對才人問道。
「我要你老實說。」
「噢。」
「你果然,還是喜歡像蒂芬妮亞那樣的女孩吧?像我這種體型跟小孩子沒兩樣的女孩,其實你沒什麼興趣吧?」
才人看著露易絲的眼睛,明確地回答。
「因為我是個男人……所以我不否認不管怎麼樣我都會被那樣的女孩吸引,因為這是本能。可是啊,但是呢……」
才人目不轉睛地望著露易絲的眼睛,繼續說道。
「像露易絲你這種的我也喜歡……不對,應該說我反而喜歡這一型的。」
露易絲的臉在一瞬間就紅了起來。
「真……真的嗎?」
「嗯。」
就像是解決了什麼煩惱一般,才人露出清爽的笑容。
「那……那……」露易絲羞怯地把玩著襯衫的胸口部分。也不知道為什麼,才人從這個動作上感受到能讓人心跳加速的某種要素,一股電流竄過了他的全身。
「那……什麼?那……然後呢?」
才人喘著氣靠近露易絲。
露易絲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接下來她抬頭看著才人,她的雙頰已經染上了一層紅暈。
就在此時……才人背後有個小小的人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而且那個小小的人影還緊緊抱住了才人的背。
「……我怕。」那個人影低聲說道。那正是……全身一絲不掛的塔帕莎。她似乎剛恢復意識,臉上的表情還像是在作夢般的迷濛。
由於自己只是隨手幫她蓋了一下,現在那外套已經掉到地上了。在才人心中產生的希望,在這一瞬間就轉變成絕望。
露易絲先看著這名藍發的嬌小少女,再看看掉在地板上的才人外套,最後把視線放回才人臉上。
她每轉移一次視線,臉上的甜美成分就一一轉化成兇惡氣勢。
她瞪著雙眼,肩膀、背後、頭部、雙腳……全身上下都開始震動。
「這是誤會。」
才人絕望地說著。
「哦……是嗎……是是是……是這樣……原原原原原……原來如此呀……你說你喜歡像我這樣的嬌小女孩,看來是真話呢。」
「是誤會啊。」
露易絲開始吟誦咒語。為了避免塔帕莎也受到波及,才人把她往旁邊推開。然而腦袋還未清醒的塔帕莎因為怕鬼,所以就像個小孩般地緊抱住才人手臂不放。
「居然對比我我我我我我我!更小小小小小小小小!的女孩孩孩孩孩孩孩!出手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露易絲的魔法威力,很顯著地往上提升了一級。
哈哈,打從一開始,我的命運就是會有這種下場吧。
才人以非常爽朗的笑容,張開雙臂接受自己的命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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