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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使魔 [山口升].零之使魔 13

第二章 才人的決心

本章 17,401 字 约 44 分钟

第二章 才人的決心

從年初算來的第五個月「烏爾之月」也已經過去了一半……今天是第三周艾歐洛周的第一個優爾之曜日。天空萬里無雲,陽光照耀著魔法學院的四個中庭。

放學後,已經結束課程的學生們紛紛前往自己喜歡的中庭。他們興高采烈地討論著種種開朗的話題,例如假日外出的細節,或是托里斯塔尼亞新開張的酒館,還有誰跟誰正在交往之類的閒話,以及預定延期到堤瓦茲周舉行的芙莉嘉舞會……等等。

然而,學生們這份快活歡樂的氣氛,卻被突然出現的入侵者打破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厚顏無恥騎士團!」

「大家!請快點逃走!事情不好了!」

女孩們驚慌的尖叫聲響遍了奧斯特裡廣場的每一個角落,而男孩們則紛紛皺起眉頭。面對那些只有自己嘗到甜頭的傢伙們(雖然以結果來說,那些人遭受到比蟲子還不如的待遇),他們實在羨慕得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

在一片輕蔑眼光注視之下,以堂堂姿態往前走的正是我們的水精靈騎士隊一行人。他們以正經八百的表情,排成兩列縱隊行進著。

領頭者是隊長基修。只見他把薔薇假花外型的魔杖高高舉起,跟在身後的馬里寇奴就立刻嘶吼道。

「全隊!停步!」

刷!他們以服從指揮的動作停了下來,看得出那是行軍訓練有徹底實行的動作。畢竟對於騎士隊來說,「行軍」也是重要的工作。而他們每天花費一小時實施行軍訓練的做法,似乎並沒有白費。

基修揮下高舉起的魔杖,接著馬里寇奴扯著嗓子大吼。

「騎士隊!準備!」

騎士隊的學生們「刷!」地把背在身後的某個物體拔了出來。仔細一看,那物體並不是魔杖,而是掃把——用培拉拉羊齒的葉子紮成的大掃把。

「目標!奧斯特裡廣場中的各種垃圾!殲滅之!殲滅!殲滅!」

隊員們「嗚喔~~~~~」應聲後,各自分散並開始進行掃除工作。魔法學院的貴族學生們總是在這附近隨手丟棄食物殘渣或空瓶之類的垃圾,所以平常是由女僕或服務生勤奮的打掃。

水精靈騎士隊就是在三天前,被下令必須代替那些僕人,在放學後進行中庭的掃除工作。這是校方針對那件女生澡堂偷窺事件對他們做出的懲罰。

馬里寇奴一邊行徑鬼祟地縮著身子,一邊接近女學生們聚集的地方。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厚顏無恥騎士過來了!」

他露出了混合著諂媚與歡喜的笑容,飛身跳進女孩群裡。

「各位小姐,這樣可不妥當吧?居然這樣隨意丟棄垃圾……」

女學生們看到這樣的馬里寇奴,紛紛四散逃走。

「不要過來這裡!不要來!」

可是,那邊有垃圾……垃圾掉在地上呀……不知為何帶著喜悅表情的馬里寇奴繼續靠近。

「馬……馬里寇奴大人……」

在四處奔逃的女學生中,也包括了過去曾在騎士團聚會所聽馬里寇奴吟詩的黑髮老實女孩。

「噢!布莉姬塔,最近如何?」

看到額頭上的汗水反射著光芒,臉上還帶著爽朗笑容的馬里寇奴,布莉姬塔含著眼淚怒吼道。

「馬里寇奴大人是個大騙子!怎麼會……怎麼會……沒想到你居然是個會去偷窺澡堂的人!」

馬里寇奴一邊撿著垃圾,一邊喃喃說著。

「對男性來說……」

「馬里寇奴大人……」

「……總是有即使明知會輸,也不得不戰鬥的時候啊。」

哼……語畢,馬里寇奴露出有些空虛飄邈的笑容。

「我聽不懂這些話的意思!馬……馬里寇奴大人是人類中的垃圾!」

此話一出,馬里寇奴突然挺直了背脊。

「垃圾……你說我是垃圾……噢噢噢……」

「我收回那句話!你比垃圾還不如!」

由於過度喜悅,馬里寇奴滾倒在地,開始一抽一抽地痙攣著。這還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胖子啊。

另一方面,隊長基修正帶著些微的緊張表情,拿著掃把掃地。此時,地面突然隆起,他的使魔鼴鼠鑽了出來。

基修的臉在霎時之間就充滿了淚水。

「維兒丹蒂!」

他迅速單膝跪地,一把抱住心愛使魔的脖子。

「……原諒沒出息的我吧!原諒一時鬼迷心竅的我吧!」

鼴鼠維兒丹蒂用它那如同堅硬護手的手掌,使勁摸著基修的頭。

「你說一時鬼迷心竅?明明你從早到晚都不清醒,還真有膽說那種話!」

此時,一個嚴厲的聲音從溫柔的維兒丹蒂身後傳了過來。

「蒙莫朗西!」

沒錯,站在那裡的正是一頭金色卷髮相當耀眼的蒙莫朗西。她俯視著蹲在地上的基修,以冰冷的眼神開口說道。

「就在這一次,總算讓我認清~~~~~~~~~楚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再見!」

蒙莫朗西把拿在手上的葡萄酒瓶裡的液體,咕嘟咕嘟地倒在基修頭上。

「你說再見!這是什麼意思!蒙莫朗西!」

基修丟著從頭上往下滴落的葡萄酒不管,發出了如同哀嚎的叫聲。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是說,在我不理會你邀請我擔任舞伴的時候,你應該就已經察覺到了吧?」

「啊啊啊啊……」

基修抱著頭跪倒在地。傳說中,在芙莉嘉舞會上共舞的男女能夠共結連理。雖然這根本不是事實,然而人總是會想要有個好兆頭。

總之,在偷窺澡堂的事件過後,基修雖然面對了蒙莫朗西完全不理睬自己的狀況,他還是提出邀請,希望蒙莫朗西能在下周即將舉行的芙莉嘉舞會上,選擇自己作為最初的舞伴。他抱著為了討好蒙莫朗西而準備的巨大薔薇花束,還配上了大概只有他會說出的台詞。

「這是尚未完成的花束,而最後一朵……就是你。」

然而蒙莫郎西卻對基修的手視而不見,用力甩過頭轉身離開。基修只能抱著薔薇花束,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那個!就是分手的訊號嗎!」

「就是那樣,你不要再跟我說話了。那麼,再見!」

基修深深地垂下頭,詛咒著自己的愚蠢。

主動以水精靈騎士隊的事務負責人自居,那個有點死腦筋的雷納爾,正擺出一臉像是苦行僧的表情,撿著偏僻地點的垃圾。

「雷納爾大人,明明看起來那麼認真……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噓!那種類型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他的內心一定都在盤算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呀!」

雷納爾無法繼續忍耐女學生們的這些竊竊私語,他猛然抬起頭來大叫著。

「不是的!我阻止過呀!一開始我阻止過他們!可是……可是……」

講到這裡,雷納爾注意到遠方被同學們團團包圍的蒂芬妮亞,整個人趴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都是因為我太想要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真貨……神啊!始祖布利彌爾啊!身為您虔誠僕人的我,在此深深的懺悔!我決定以鞭刑來訓誡如此可恥的自己!」

雷納爾吟誦咒語,讓魔杖前端出現一條彈性絕佳的空氣鞭。接著他突然脫下襯衫,無法自制地用著那條空氣鞭抽打著自己的背部。

見狀,在場的女學生們紛紛尖叫著逃走。

至於其他男學生們,其實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都悲哀地抖著身體,咬牙忍受著自己目前的境遇。

「真是的……恬不知恥的人還真是討厭呀!差勁到不配稱為貴族!女王陛下為什麼會讓那種傢伙成為自己的禁衛隊呢!」

從女生宿舍的房間窗戶,眺望了在奧斯特裡廣場上四處展開的悲慘光景之後……露易絲以不以為然的語氣發表感想。

在這名一頭金髮還帶有桃色光澤的少女面前,坐著一名黑髮少女。兩人面前都放著茶杯。穿著便服的謝絲妲臉上帶著有些尷尬的表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後喃喃回話。

「說……說的是呀。」

謝絲妲想起之前發生的那件事,不由得滿臉通紅。

「……可是,我也相當的不知羞恥。那個……就是……從潔西卡那邊拿到的那個……那個……」

露易絲也紅了臉,瞪著謝絲妲狠狠說道。

「那件事不必再提了!」

接著,她對著在旁服侍的「女僕」抬了抬下巴。

「再來一杯。」

那個用發圈固定住黑髮的女僕邊發著抖,邊以不合乎那身裝扮的低沉聲音開口說道。

「……讓使魔做出這種打扮,難道不是很有資格算在『不知羞恥』範圍內的行為嗎!」

身穿女僕服裝,負責服侍兩人的人——正是那個叫做平賀才人的傢伙。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慘不忍賭的樣子。

「有什麼關係,你不是很喜歡女僕嗎?」

「不是那種問題!」

「問題?你想想引起問題的是誰?」

露易絲瞇起眼,冷淡地瞪著才人。

「照理來說,你應該要因為偷窺澡堂的罪,加入那邊那群正在接受辱罵的傢伙,和他們一起打掃中庭才對。」

「我說啊!我可是到了現場之後才知道是去偷窺耶!我不是講過好幾次了嗎?而且,還不如說……」

才人用手指捏起女僕服,大聲怒吼道。

「與其要被迫穿上這種衣服,跟那些傢伙一起打掃反而比較好!」

露易絲慢慢地把茶喝完,接著狠狠瞪著才人。

「你又不是只有偷窺澡堂而已!」

「嗚……」

「你到底和那個全身光溜溜的女孩做了什麼!」

「是她救了我呀!所以只有我能像這樣避開去打掃的懲罰,悠悠哉哉地扮成什麼女僕啊!你該感謝她吧!你不是很想把我變成女僕嗎?」

才人穿著從學院裡身材最高大的女僕那邊借來的服裝,以有點心虛的語氣說著。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於只有自己不必受罰這件事,才人覺得頗過意不去。是啦,雖然自己直到到達現場為止,都不清楚事情狀況……然而自己偷窺的事實卻不會因此改變。才人心中也顧慮著,沒有把自己的事情向任何人揭發的水精靈騎士隊同伴們。

更何況,與其穿上女僕服,邊遭人辱罵邊進行懲罰打掃反而比較好。畢竟才人也有所謂的自尊。

「總之再來一杯!也幫謝絲妲倒茶。」

才人粗魯地抓起茶壺,來回在露易絲與謝絲妲的杯裡倒茶。

「……那個,才人先生,對不起。」

謝絲妲對著才人深深低下頭。

「嗯?為什麼謝絲妲你要道歉?」

「……因為,之前……我不是曾經把才人先生你踢出窗外嗎?就算那是因為藥物造成的……」

「沒關係啦。畢竟到最後,謝絲妲你並沒有對我下藥啊。」

謝絲妲臉上展露出笑容。

露易絲則以煩躁的語氣催促才人。

「那件事已經夠了。總之,在我面前不准使用『藥』這個字。好了,現在的你是個女僕,所以快點去準備點心之類的!」

謝絲妲以陶醉的眼神望著才人。

「……怎麼了?謝絲妲。」

「你可不能生氣喔?」

「我不會生氣啦。」

「那個……才人先生果然如同我想像,非常可愛!這樣真的很適合你!」

「你說這個?」

才人捏著裙子甩來甩去。

「是的……果然這樣做是正確答案。」

「你說正確答案……難道想出讓我穿上這身服裝的人是謝絲妲?」

「是的,正是如此。因為瓦利埃爾小姐一直一直在吵著說要給才人先生懲罰。老是接受痛苦的懲罰,才人先生不是很可憐嗎?所以我就說,來選個不會痛,然後很可愛的懲罰吧!」

「結果,就是這個?」

「是的!」

謝絲妲笑容滿面地回應。

才人對這房間裡的人感到深沉的失望。

這房間裡,沒有跟自己站在同一邊的人。沒錯,連一個都沒有。

既然如此,不挖苦個幾句自己可就吞不下這口氣。明明別這樣做不就得了,但也許這就是天性吧?

才人邊快樂地哼著歌,一邊打開放在衣櫃上的餅乾箱。箱子旁邊,還有個裝著餅乾用奶油的罐子。

才人首先從箱中拿出餅乾放到盤子上,並把盤子擺放到露易絲她們前方桌上。接著,他一邊像個芭蕾舞者般轉著圈,一邊把奶油罐遞到了兩人的眼前。

「兩位小姐。」

「……什麼啦!」

「……這個,是不是叫做奶油呢?聽說把這個塗塗塗塗在餅乾上的話,就會很好吃喔。」

露易絲的太陽穴抽動了一下。

「是這樣嗎。」

「我想兩位小姐應該很清楚……」

才人恭敬地行了一禮。

這時,才人終於想通自己幹了什麼好事,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

不過,露易絲卻以一派平然的態度,拿起罐子的上蓋,用湯匙舀起奶油開始塗到餅乾上。然而……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消失了。而且她還對著拿來塗奶油的湯匙使勁施力,只見餅乾碎屑接二連三地掉落到桌上。

發著抖的謝絲妲站了起來。

「那個!才人先生!」

「是……是的!夫人!」

「我要告訴你,沒有發生比接吻更進一步的事情呀!正當我們在彼此身上塗抹奶油時,藥的效果就消失了!看來是因為經過多次傳染以後,效果好像變差了!」

「是……是的……」

「我……我是有稍微舔了一下啦!就只是那樣而已!我還是很純潔的!那個,為了才人先生……魔法藥……」

「給我閉嘴。」

聽到謝絲妲快把「那個東西」也給說出口,露易絲開口喝止了她。

接下來露易絲「嗯~~~~~~」的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滿臉笑容地轉向正縮在一旁猛冒冷汗的才人。

「哎呀真是的,你呀~真的是一個,很為主人著想的使魔呀!」

「真不敢當。」

「……因為,就那麼準的,每次當我覺得心裡煩躁時,你都會替我製造一個非常非~常明顯易懂的『把你拿來發洩也沒關係』的理由呢。」

「是呀,我總是會不由自主的行動呢~真的是。明明我很清楚後果呀……這真的是不太好。請讓我以後多多注意反省吧。」

「你要注意反省是很好啦,不過在那之前,才人,你必須接受輕微的處罰。畢竟,是你自己捅出來的漏子。」

「說的也對~來個輕微的,輕微的就可以了吧~」

「不過呢,我這人非常仁慈的。就算只是輕微處罰,我也不會隨便解決。我會好好的,讓你進行選擇。來吧,你就拚命思考,然後做出選擇吧。這可是影響你人生的選項喔?」

「是的。」

「第一,讓你後悔自己誕生到這世上。」

「這我不要~」

「第二,讓你覺得乾脆去死比較好。」

「這也讓我很傷腦筋呢~」

露易絲邊抽搐,邊以媲美貓咪的輕巧動作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用腳扭住才人的頭並讓他滾倒在地。

「給我選啊!快選!快啊快啊!你想說奶油又怎麼了!你說……說說說說看奶油怎麼樣呀!」

才人暫時不斷重複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然而由於露易絲的攻擊實在太煩人了,讓他終於忍無可忍。

他甩開露易絲,站直身子。

「啊啊啊啊啊?你不是很喜歡奶油嗎!沒錯!美好奶油!美好奶油!我從今天開始就是美好奶油!」

「什麼叫做美好奶油呀!」

宴會開始了。

同一時刻……在學院長室中。

「是這樣嗎……果然,沒有得到許可嗎?」

這樣說著並遺憾地搖著頭的人是寇伯特老師。他的眼前有一張大桌,而桌子的另一端,歐斯曼校長正坐在椅子上抽著水煙管。

「我對你的熱情評價很高,對他的事情也想要多少幫上點忙。」

「您的話真令我感謝。」

「但是呢,寇伯特。王宮的意見也都是些理所當然的反應。哈爾凱尼亞大陸上又開始飄蕩著不穩定的氣氛……也因此得到的回答就只有『不會給予飛行許可』這一個答案。」

「果然……是這樣嗎?」

「居然裝傻。從你的外表還真看不出來,你是個如此傲慢的人呀。你是在表示,一個小偷想要若無其事地再次跨過被害建築的門檻嗎?」

「唔唔,的確,那個,聽起來是那樣吧。」

寇伯特回想起之前自己曾經幫忙過的冒險,尷尬地搔著頭。在做出那種事情之後,還對著當事國要求「讓我們通過你們頭上」,這當然不可能合乎情理。集中神經警戒著與高盧間關係的王宮拒絕了這種來自區區貴族的要求,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嗯,總之就是這樣。至少你該觀察比較一下時期。還有,這個是我個人的裁決……你的這個願望我也不能接受。」

歐斯曼校長把一封寫在羊皮紙上的書信遞給寇伯特。在那封信上,可以看到寇伯特的簽名,簽名上方還有以「辭行」兩字作為開頭的文章。

「你對於這間學院來說,是必要之人。雖然抱歉,但我可不打算讓你走。」

「我並沒有辭職的打算,只是,在短期之內,想前去增廣一下見聞。」

歐斯曼校長瞇著眼望著寇伯特,銳利的光芒從他的眼裡一閃而過。

「我也知道,你在本質上是個研究者。我啊,對於那種人找到自己有興趣的對象時會產生何種弊害?可有著我個人獨特的見解。唉,無論所見所聞全部都是些新奇的東西吧?真是的,我可以確實想像出那時候的你的樣子,你怎麼可能還回得來呢?像這種選項,一定會像霧氣般地在你的腦中煙消雲散吧。」

寇伯特無法反駁,只能很尷尬地低下頭。

「的確,由於您對我也有大恩,我會盡量努力……」

「如果你能那樣做的話,那麼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這還真是,承蒙您如此抬舉我!在這二十年間,我還一直以為您都丟著我不管呢。」

嗯哼!歐斯曼校長似乎有點狼狽地咳了一聲。

「平時是那樣沒錯啦,畢竟無聊是一種會從人手上奪走興趣與記憶的東西啊。」

「那麼,您意思是,在烏雲密佈的現在,沒想到居然會承蒙您回憶起的我,就必須一輩子在此服務奉獻嗎?」

「我可沒有說過那樣的話。一輩子?你還真是個誇大其事的傢伙!我說了吧?要你觀察比較一下時期。哼!時機若對,我別說反對,連旅費都可以幫你出!但是現在可不行!不行啊,寇伯特……」

歐斯曼校長站了起來,伸手搭住寇伯特的肩膀。

「好啦,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雖然說是安慰也不太對,不過齊克頓尼街上似乎有間很棒的店。聽說好像叫做什麼『媚惑的妖精』亭,是間會有穿著暴露的女服務生幫客人斟酒的店……讓我在那邊請你喝一杯吧?如何?」

「我也知道那間店。」

「既然這樣那就好說。那麼立刻讓人備馬吧。噢,騎馬對老人家來說太辛苦了,這種時候該用龍輿才對……」

「今天……請恕我無法奉陪。」

「看起來,比我還要喜歡女性的你居然?真的嗎?這是吹得哪陣風?」

咳咳!寇伯特難為情地咳了一聲之後,換上嚴肅的表情。

「因為我想去跟某個友人告知這個消息。」

寇伯特一說,歐斯曼校長就以一臉「真無聊呀~」的表情搖了搖頭。

「年紀一大,樂趣也會隨著減少。居然奪走這種老人家的小小幸福……」

寇伯特說了句「告辭」後行了一禮,打算離開學院長室。

「等等。」

「還有什麼事嗎?」

歐斯曼校長凝視著窗外的天空,暮色正在開始籠罩附近一帶。

「……真是的,年歲增加真是件無聊事啊。連不想看見的天空顏色也能看得到。」

「是……是嗎?」

與先前截然不同,很少表露在外的嚴肅表情出現在歐斯曼校長那張充滿皺紋的臉上。他繼續開口說道。

「戰爭雖然結束了,包覆著這世界的灰色烏雲卻沒有放晴的跡象。雖然過意不去,雖然這真的是個很對不住的說法……但對我們來說是必要的。」

「什麼是我們必要的?」

寇伯特也以認真的表情回問。

「他,以及那些主人們……還有像你這樣的優秀老師的力量都是必要的。所以,能不能再多陪陪這個衰老的世界呢?」

我個人是沒有問題……寇伯特喃喃說道。

「……然而他又如何呢?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明明這樣,他卻多次拯救了這個國家。而且已經到了即使把所有徽章與爵位都賜給他也難以報答的程度。即使如此,您還是要命令他『拯救』我們嗎?」

寇伯特以悲哀的語氣說著。

「我們不是貴族嗎?延燒到自己身上的災禍,卻無法靠著自己的魔杖去撲滅,這又該怎麼說呢?」

「你說的對。如果這是托里斯汀一國的問題,那我或許也會準備相同的答案吧。但是……恐怕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危機』,已經不是托里斯汀一國的問題而已了。」

寇伯特倒吸了一口氣。

「要撲滅降臨到哈爾凱尼亞世界的災禍,需要的並不是貴族,而是勇者。例如你這樣的人……還有他那樣的人。請你別恨我吧,尋求勇者出現的並不是個人,而是時代……是時代的巨大波動,在尋求著勇者。請你明白這一點,寇伯特。」

在露易絲的房間裡,一場如同暴風雨般的殘虐宴會正在持續著。

即使在謝絲妲害怕受到波及而從房裡退出之後,露易絲與才人之間似乎無窮無盡的扭打爭執依舊繼續上演。

憤怒的露易絲非常敏捷。她像隻貓般地在房間裡四處跳躍移動,給予才人確實的傷害。費盡千辛萬苦之後,才人總算逮住了四處亂竄的露易絲。

「你快點給我放開!對你的教訓還沒有結束啊!」

「……我說啊!你每次都做得太過分了!」

才人把露易絲丟到床上。

「呀啊!」

接著他用毯子蓋住正在尖叫的露易絲,並隔著毯子扣住露易絲的雙臂。

「…………」

如此一來,彷彿原本中的邪終於化解了一般,露易絲突然安靜了下來,由於她實在太老實了,讓才人不禁有點擔心,試著輕輕掀開毯子。

結果……

露易絲正鼓著兩頰把臉轉開。

「什……什麼啦……」

才人一說,露易絲就以非常不以為然的語氣回應。

「……我已經火大了!」

「就說該火大的人是我呀!居然叫我穿……穿上這種衣服……」

然而露易絲卻無視於才人的抗議,只顧著發洩自己的不滿。

「因為你喜歡女僕呀!」

露易絲瞇著眼,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才人。雖然態度冷淡,但卻散發著奇妙的美艷魅力。這瞬間才人怦然心跳,一時手足無措了越來。

「是啦,我是喜歡女僕沒錯啦,可是我喜歡的只限於內容跟外表相加成套的情況,並不是喜歡服裝,更不用說要我自己穿上……那我可沒有那麼喜歡……」

「要是我不在的話,你就在謝絲妲身上塗奶油了。」

露易絲唐突地說道。

「我……我才不會塗啦!你在說什麼呀!」

「還……還會像隻狗……狗一樣,去舔奶油。」

「我才不會去舔!」

「你舔了!」

露易絲「唔~~~~~~~~」地低聲吼叫著。看到露易絲這種表情,才人賊賊地一笑。

「什麼呀,原來你是在吃醋嗎?」

「我才沒有才沒有才沒有吃醋啦!」

露易絲揮動手腳拚命掙扎。然而,因為才人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肩膀,所以她也無計可施。

「你呀你呀,不要亂動啦;」

按照慣例,露易絲又打算以腳踢攻擊才人的跨下。不過……因為才人現在穿著裙子,所以她無法順利鎖定目標。露易絲的腳就這樣白費著力氣,一直踢中才人的大腿。

才人以耀武揚威的語氣挑釁著露易絲。

「我說~小露易絲你呀~最喜歡使魔吧?」

露易絲整張臉漲得通紅,她張嘴咬住了才人的手。不過……並不是很痛。才人的笑容開始加上某種兇惡的因素。

「怎麼了呀?瓦利埃爾小姐。不怎麼痛耶?這也對!畢竟你喜歡我嘛!露易絲就是喜歡一直被她當成狗狗狗瞧不起的使魔嘛!這下,當然沒辦法認真咬下去呀!」

露易絲猛地鬆開嘴,大聲怒吼著。

「我……我才不喜歡呀!」

「那又是為什麼?」

才人全神灌注地看著露易絲的眼睛。

結果露易絲卻噘著嘴把臉轉開。

「……因……因為你是使魔呀!」

「你還要繼續辯解嗎?」

「沒錯!就是那樣呀!我很可憐耶!那個……我是中了始祖布利彌爾的魔法呀!看到你,那個,去花心就會讓我生氣,是因為那個……為了讓你好好保護我,這種類似本能的反應呀!哎呀真的是,我好可憐哦!」

「你說謊!」

「我才沒有說謊呢!這是真的呀!」

就像是想要自己說服自己,露易絲以在鬧彆扭的語氣低聲嘟囔著。

才人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講了句「我懂了」之後,就站了起來。

「你懂了什麼呀~~~~~」

露易絲用棉被遮住半邊臉孔,坐起身子對著才人發問。

「我要去找回家的方法。」

「咦?」

聽到這句話,露易絲睜大了雙眼。就像是在試探這樣的露易絲,才人繼續說道。

「感謝你的照顧。再見,就選今天讓我辭行吧。只要我回去,你就能召喚別的使魔吧?讓那傢伙幫忙你吧!那我走了!」

「等……等一下!居然這麼突然!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露易絲從床上跳了起來,衝到房門前堵住出口。此時她才注意到才人的表情——他正露出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不是嗎!

「……什麼!」

露易絲的臉迅速漲得通紅。她打算賞給才人一個耳光,然而揮出去的手卻被才人緊緊握住。她開始掙扎。

「居然騙我,實在是太差……」

正當露易絲想要這樣怒吼時,卻看到才人以嚴肅表情望著自己的臉,讓她把說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我喜歡你呀,露易絲。」

這句出其不意的攻擊,讓露易絲的動作也隨之停止。

「我……我對你才不……」

雖然露易絲想要繼續說下去,但是她的唇卻被塞住了。

「唔……」

這突如其來的一吻,讓露易絲的全身都失去了力氣。她渾身無力,幾乎要癱倒在地,但才人卻幫她支撐住身子。接著露易絲被才人緊緊地抱住,這下她立刻就變得什麼都無法思考了。真是個單純的少女。

等到彼此的唇分開後,露易絲小小聲說道。

「……像……像你這種人,要回去就去回呀!」

「我……我也想回去。」

露易絲就像是在生氣,她再次閉上了眼睛。才人橫抱起露易絲,接著就這樣把她運到床邊,讓她平躺在床上。

露易絲只是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才人的額頭上開始冒出大量的汗水。呼啊~才人吐出一直憋住的氣。讓自己看來綽有餘裕的演技,到這邊已經全部花光了。到了這個地步,再怎麼說才人都無法假裝出自己是個受歡迎的男性。他發著抖以非常僵硬的動作,來到露易絲身邊直挺挺地坐好。

「…………」

露易絲則是保持著臉蛋紅得異常的狀況,乖乖躺在床上。

真的可以嗎?才人自問著。這是0K的暗示嗎?由於自己總是產生誤解,或是惹火露易絲而導致失敗,所以才人決定慎重行動。

首先要來個深呼吸。

他深深的吸氣~再吐氣。

可是,才人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雖然他產生乾脆抱著頭逃走的衝動,不過萬一做出那種事,自己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腦中已經以誇張程度沸騰了的才人,居然說出一個相當詭異的問題。

「那個……總之我可以先看你的胸部嗎?」

此話一出,露易絲的眉毛跳了一下。就算是姑且不論大小這類露易絲的自卑感要素,這個問題也不該出現。可是,露易絲對才人的免疫也已經累積到相當程度了。

總之,才人他少根筋。如果希望他能善體人意或是溫柔……這種想法本身反而是錯誤的。因此露易絲忍耐著讓自己只做出眉毛跳動的反應。

「我要解……解解……解開鈕扣了哦~」

這種為了遮掩害羞情緒的輕浮語氣,讓露易絲更加火大。她忍不住張開眼睛,狠狠地瞪著才人。

「我最喜歡你了。」

明明已經快失控了,但是一到緊要關頭,直覺靈光的才人就反射性地講出了魔法的話語。露易絲的腦中再次被四處紛飛的桃色花瓣佔據,她嘟起嘴巴,轉開臉以迷濛的眼神看著旁邊。

換句話說,露易絲少根筋的程度,也和才人不相上下。

正當才人邊發抖邊解開露易絲襯衫上的第一顆扣子時……

窗外吹來一陣狂風,把露易絲和才人都吹得滾到地上。

「哇啊!」

「什……什麼呀!」

兩人慌慌張張地站起身,只見一隻風龍正輕飄飄地浮在窗外。在風龍背上,則坐著一個表情與平常沒有兩樣的藍發少女。

「塔帕莎!」

才人大叫道。

「我說!你在偷看個什麼呀!或者該說你別來搗亂……不對,謝謝你在我被襲擊時前來救我!」

霎時之間,露易絲讓自尊發揮作用,並叫出這樣的發言。然而嫉妒的火焰卻迅速地燃燒了起來。為什麼來妨礙我們呀!這女孩!

啊啊……一定是,因為她對這只笨狗……

這也就是說。

露易絲猛然驚覺。不久之前,塔帕莎全身光溜溜倒在亞菲斯餐廳的樣子,再度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什麼嘛!還說什麼「那時候只是被她救了而已」?

一片謊言!

果然……這個傢伙呀……

露易絲以一記漂亮的迴旋踢,狠狠擊中正在地上發呆的才人的後腦。

「嘎噗!」

接著她順勢將腳踩到直接往前倒下的才人的頭上,憤怒吼道。

「果果果……果然你,對塔帕莎動手了!」

「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給我閉嘴。如果你沒有做那種事情,她又何必把剛才的我們給吹倒!」

露易絲以每秒三次的頻率,對著才人的身體不斷踢擊。

「你對她講的台詞,就跟剛才對我說的一樣吧!你再給我說呀!快說!給我說!什麼可不可以看你的胸部!之類的!你是白癡嗎!居……居居……居然還擺出一副色瞇瞇的樣子!色瞇瞇的!」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才人發出了哀嚎。

「不對。」

塔帕莎低聲否定了露易絲的誤解。

「反正你不要給我開口!」

塔帕莎迅速地用魔杖指著露易絲的背後。

「客人。」

露易絲一回頭,只見不知何時來到此地的寇伯特老師,正握著房門的門把,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不好意思,在你們正忙的時候來打擾。」

寇伯特搔著頭說道。才人與露易絲因為實在太難為情了,兩人都縮著身體坐在椅子上。

不知何時回到房間的謝絲妲把茶擺到了一行人的面前。塔帕莎則不請自來地坐在弓形窗台上看書。看來她是打算待在那邊,擺出身為才人護衛的架子。

那麼,同樣坐在椅子上的寇伯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看起來他似乎相當失望。

「您怎麼了,老師?」

才人把注意力放到寇伯特身上後,他就邊重重歎氣,邊對著才人低下頭。雖然才人穿著女僕裝,寇伯特卻沒有表現出介意的態度。從這點看來,毫無疑問,他是個了不起的老師。

「首先,我必須向你道歉。」

「耶?」

才人楞了一下,而寇伯特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終於做出乘著東方號前往東部探險的計劃,然而要前往「東方」,就必須經過高盧王國的領空。

「無論是商船還是探險船,如果想要正式通過外國領空,就需要政府給的執照,以及對方國家的許可。」

唉~寇伯特再次重重歎息。

「高盧不肯給出許可嗎?」

才人擔心地問著。或者該說,都已經在高盧做出那種事情了,還想要擺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通過對方領空,如此看來這位老師出人意料的大膽。不對,或許高盧根本不知道申請許可的人其實就是我們……

「不,在那之前,我連本國的執照都沒能拿到。雖然拜託歐斯曼校長幫忙斡旋……」

寇伯特搖了搖頭。

奇妙的沉默籠罩著一行人。接著,寇伯特緩緩地抬起頭來,開口對才人發問。

「……你不會很失望嗎?」

才人原本只顧著發楞,不久之後他就慌了起來。

「這嘛~說失望是覺得失望啦,不過……」

接著他似乎有點難為情地說道。

「畢竟,那個,還有問題尚未解決,我就暫時留在這邊……不對,該說我想留下。」

露易絲的雙眼睜得老大。

塔帕莎的眉毛跳了一下。

謝絲妲的臉頰染上紅暈。

自己這句直率的發言讓才人本身也很驚訝。這的確是打從心底說出的話。不過,是在側著眼偷看了一下露易絲的臉孔之後,讓自己產生了這樣說的想法。

「也許會錯失機會呀。一個不好,說不定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聽到寇伯特這樣說,才人心中想起之前在前庭進行「義務服務」的同伴們身影。水精靈騎士隊的成員們……雖然又笨,又衝動,而且還很單純……但他們卻是些為了拯救自己而挺身面對那些恐怖龍騎士的同伴。

既然有那樣的傢伙們在……那麼留在這個世界裡應該也還好吧?

「呃,真的碰上那種情況時再說吧。」

聽見才人講出這種毫不擔心的發言,寇伯特似乎很遺憾地搖著頭。

「我無法像你這樣看得這麼開呀。那不是會讓人很想見識看看嗎!不是由魔法,而是由技術來支配天下真理的世界!受到與這邊不同的價值觀,以及人類支配的世界……算了,既然你那樣說,總之就先延期吧。」

寇伯特甩了甩頭,離開房間。

被留下來的一行人之間,暫時是一片沉默。第一個發言的人是謝絲妲,她以混合著喜悅、困惑、以及對才人的安慰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那個!才人先生,真的很遺憾呢~可是,可是可是,我有一點點高興。因為,光是因為才人先生願意留在這個世界,我就覺得很高興了!」

接著,她又把焦點轉向露易絲身上。

「瓦利埃爾小姐也是這樣想的吧!」

然而露易絲卻把頭往旁邊一甩,以像是在生氣的聲調說道。

「我根本不覺得高興,反正他即使待在這邊,也只會做一些不入流的事!」

「沒有那回事呀!才人先生他不是多次把瓦利埃爾小姐,把我們,甚至還把托里斯汀從危機中拯救了出來嗎?」

「好吧,那點我可以承認。不過,我又不是為了讓他去勾引女孩子們,才把他召喚出來的。」

露易絲邊把視線在一言不發讀著書的塔帕莎還有謝絲妲身上交互移動,邊如此說道。結果才人也毫不認輸地反駁。

「啊~~啊~~我也很遺憾呀。真是的,居然成了這種任性又不知感恩傢伙的使魔……」

「那你乾脆回去不就得了?」

「我就說過如果辦得到,我老早就那樣做啦!」

兩人互相嗆著這種言不由衷的發言,然後把頭甩開不看對方。之後,才人以有些看開了的語氣說道。

「不過,我也沒有那麼不滿啦。」

聽到才人這句話,露易絲的臉都紅了。

隨後,才人似乎想要離開房間。

露易絲以彷彿小狗般的不安表情凝視著才人。可是,露易絲卻無法開口說出「你要去哪裡?」這類的問題。

「才人先生,你要上哪去?」

「散步。」

「以這種樣子去……嗎?」

才人看了看自己的裝扮,身上還穿著女僕服。他慌慌張張地換起衣服。

謝絲妲呀呀尖叫著,並用手遮住臉孔。不過,她的手指根本沒有併攏。塔帕莎毫不介意地繼續看書。而臉上紅暈尚未消退的露易絲則是把臉轉開。

才人換好衣服後,講了句「啊,對了」然後開始翻找著什麼。他在露易絲的櫃子最上面的抽屜裡發現了自己想找的東西,於是他就抱著那物體,離開了房間。

在房門砰一聲關上之後,又是一陣沉默。彷彿想要掩飾著什麼,露易絲開始一言不發的吃起放在桌上的點心。謝絲妲則一臉若無其事的開始打掃。

露易絲默默地把餅乾塞進嘴裡,同時凝視著坐在窗台上的塔帕莎,以及她背後的夜之黑暗。

「時間已經不早了,你也差不多該回自己房間去了吧?」

然而塔帕莎卻依然沉默著沒有行動。只有塔帕莎翻書時的聲響,還有露易絲張口大嚼餅乾的聲音,以及謝絲妲用掃把掃地造成的沙沙聲在露易絲的房裡迴響著。

「我說塔帕莎,你打算睡在我的房間裡嗎?」

塔帕莎點了點頭。

「為什麼?你該不會說是因為才人在這裡吧?」

謝絲妲的掃把在這一瞬間完全靜止。塔帕莎再次點了點頭。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露易絲展露出些微的嫉妒情緒,逼問著塔帕莎。而塔帕莎則闔上書本,轉身面對露易絲。

「你太過分。」

「什麼呀!你是說你有意見嗎?話可說在前頭,才人是我的使魔。不管我要給予他哪種懲罰,那都是我的自由吧!」

「即使如此,下手危害他的做法依舊不被允許。那樣下去,他遲早受傷。」

「你這什麼話!你是在擺出騎士架子嗎?」

「不是『在擺架子』。」

露易絲瞇起眼睛。

「……我告訴你,這可是重大的內政干涉。」

塔帕莎從正面接下了露易絲那混合著醋意與憤怒的視線。

「所以?」

露易絲在盛怒之下拔出了魔杖,塔帕莎也同時舉起了自己的魔杖。露易絲的身體開始散發出強大的魔力波動。

那是「虛無」的波動。

在露易絲內心膨脹擴大的嫉妒情緒轉化成魔力,包圍住她。

塔帕莎也讓那冰冷、如同雪風吹襲般的風狀氣勢纏繞著自己的身體,與露易絲展開對峙。雖然一見之下這只是柔弱少女們在互相瞪視,然而她們卻散發出簡直可以和龍與有翼飛龍之對決相匹敵的恐怖氣氛。

這種戰爭彷彿會一觸即發的氣氛,卻被謝絲妲破壞了。

「算了啦!兩位!好了好了好了!」

謝絲妲邊發言安撫,邊闖入了兩人之間,把葡萄酒杯塞進了她們手裡。

「我拿到了安茹產的陳年老酒!總之來嘗嘗吧!好吧?好吧?那些可怕的魔杖還請兩位收起來吧!」

兩人邊繼續瞪著對方,邊把酒杯裡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呼~」

謝絲妲再次在杯子裡倒滿葡萄酒。

露易絲與塔帕莎把這杯也喝乾了。在目前的酒瓶空了之後,謝絲妲又拿出下一瓶……她不斷地為兩人斟酒。

好啦,抱著某個物體的才人前往的地點,就是位於火之塔隔壁,寇伯特老師的研究室。他伸手敲了敲門之後,出來應門的是齊兒可。由於她身上穿著相當單薄的連身睡衣,讓才人不知道該把視線焦點放在哪裡才好。

「哎呀,才人。」

「老師在嗎?」

「在是在啦……可是他喝了酒正在嘀嘀咕咕地講個沒完。發生了什麼事呀?」

才人靠過去一看,只見寇伯特趴在桌上,醉得一踏糊塗。

「老師,您怎麼了?」

「……呼啊~真是的!講到那些王宮的傢伙們!講到那些貴族!老以為魔法就是一切!明明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我們不知道的技術與文化啊……真是的,明明現在不是為了無聊的自尊心而挑起什麼小爭執的時候呀……講到那些權貴高官們……」

看來無法得到王政府許可這件事情,讓他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才人對這樣的寇伯特更有好感了。

如果是這樣的老師……那交給他應該也沒問題吧?才人心想。

才人搖了搖寇伯特的肩膀。

「……嗚啊?什麼事呀?嗯?是才人嗎?怎麼了?」

寇伯特邊吐出滿是酒臭味的口氣,邊抬起頭來。

「老師……您看看這個。」

才人把帶來的物體放到桌上。

「嗯?這是……到底是什麼呢?」

看到那個四邊長度都約有三十制分的銀色板狀物體,寇伯特驚訝得張大了眼睛。

「……這是……你的世界的東西吧?一定沒錯!」

寇伯特臉上的朦朧醉意在一瞬間就消失了。

「是的,是我來到這邊時,唯一帶來的東西……這叫做筆記型電腦。」

「了不起!哎呀~真的很了不起呀這個!你也來看看,查伯斯特小姐。這簡直像是加爾瑪尼亞的木材拼貼工藝品呀,不是嗎!」

站在寇伯特身邊,以如同助手的態度觀察著事情發展的齊兒可發表了她的感想。

「不,讓。這東西比加爾瑪尼亞的木材拼貼工藝還要精細得多了。我說,才人,這到底是什麼呢?是由你的世界的工匠來製作出的珠寶盒嗎?」

你的世界?這句話引起了才人的注意,他看了寇伯特一眼。

「……抱歉,是我告訴她的。」

「告訴我應該沒有關係吧?是吧?我不會把你是來自另一世界的人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呀。你也知道吧?」

齊兒可以不必擔心的笑容點著頭。的確,如果是齊兒可,那麼應該無所謂。才人也知道她是個口風牢靠又注重義氣的女性,於是喃喃回應了句「也對啦」。

「老師,這不是拼貼工藝也不是珠寶箱。該怎麼說才好……雖然很難說明,但是簡而言之……就請您把它當成裡面塞了很多書籍,類似某種圖書館的東西就可以了。」

「圖書館?你說這東西?哎呀哎呀!這真讓人吃驚!這麼小的箱子居然是圖書館!你們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齊兒可也目瞪口呆。

「所以就是我們要變小進到這裡面?」

「不是……不是那樣。是文字或圖片還有聲音,被變成小小的,那個,叫做資料這樣的東西,然後被塞在裡面。剛才我雖然說是圖書館,其實這裡面甚至可以裝進比圖書館藏書還要更多的資訊。那些資訊會出現在這裡,就像是在鏡子上映出魔法影像那樣。」

才人打開筆電,讓兩人看看液晶畫面。

「這也就是說,這裡面有你的世界的資訊?」

「……因為這是我在用的東西,所以裡面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資料啦。我幾乎都把這東西當成媒介,和各式各樣的人交換情報。」

「換句話說,可以跟在遠方的人類交流?是這個意思嗎?」

實際上,才人幾乎都只有拿筆電來上網而已,所以裡面沒有資料。算了,即使有,那些資料能不能派上用場又是另一個問題。

「那麼,只要使用這個,你世界裡的不管是哪種資訊都能得到。就是這樣沒錯吧?」

這時才人很遺憾地低聲說道。

「呃,如果有電力的話啦。」

「電力?電力是指什麼呢?」

「就是那個,也就是電。這個機械是靠著電動作。」

「電嗎!原來如此!」

寇伯特歎了口氣。

「我說,讓。電是什麼?」

「是存在於這世上的幾種力量之一。像閃電會發光,或是冬天摸到樓梯扶手時會一陣刺麻的現象,都是那個電造成的。幾乎沒有學者在研究這一塊……」

齊兒可攤開雙手,似乎不太理解。

「我們也會在咒語中使用到它呀,『雷電』系統的咒語就是了。」

「就是會讓人發麻的那個嗎?哦~我還以為那是因為毒性之類的呢。」

「……雖然有裝著電池啦。啊,所謂的電池,就是蓄積電的部位。不過,已經耗盡了。」

「雖然我還是聽不太懂,不過既然沒有什麼電,這東西不就沒什麼用處?」

齊兒可攤著雙手亂晃著。

「不過,我想如果能在什麼研究上有幫助的話也好……」

「也對。」寇伯特也點頭同意。

「這些如此精密的零件群……光是看著就讓我覺得很興奮期待呀。」

寇伯特像個小孩子般,盯著筆記型電腦猛瞧。

「至少現在,請您先用這個忍耐一下。」

聽到這句話,寇伯特以擔心的表情看著才人。

「可是……真的好嗎?雖然我有充分留心的打算,但是說不定我會把這東西弄壞。這不是你重要的東西嗎?」

才人搖了搖頭。

「沒關係,反正,也沒用……」

才人以聽起來似乎已經看開了的語氣說道。

寇伯特「唔~」了一聲之後點點頭,之後再次把視線放回筆電上。他已經很想分解眼前這物體,到了難以自制的地步了。

在才人離開時,齊兒可抱怨了一番。

「真是的,你居然做出這麼多餘的事情。看他那個樣子,接下來一星期他都會把我也在的事情拋到腦後呀。」

回到房間之後,眼前誇張的景象讓才人目瞪口呆。塔帕莎與不知何時自己也喝了起來的謝絲妲都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只有露易絲一個人還在喝。看到才人回來之後,她就醉眼朦朧地質問道。

「逆去拉力了呀~~~~~」

「我……我去找寇伯特老師啊。是說你們……這是在幹嘛呀……」

看到地板上躺著三支葡萄酒空瓶,才人嚇了一跳。

「大家一人一瓶,感情粉好的喝了~不對?感情好像不好~?算了,拉邊都口以啦~」

「你呀……真虧你沒喝到掛。」

難得看到酒量不佳的露易絲喝成這樣。

露易絲以似乎在發火的語氣,口齒不清地講話。

「……因為,才人逆沒有會來呀!」

該不會……她是一直等待著沒有回來的我嗎!一想到這點,才人就覺得露易絲實在太可愛了。

醉醺醺的露易絲茫茫然地看著才人,「才忍才忍才忍~」的呼喚了好幾次他的名字。

「才忍是啥啊……」

「逆回不氣~金的~口以嗎?」

露易絲是在問才人「回不去真的可以嗎」?在喝酒的時候,露易絲也一直想著才人發言所代表的意義。

「嗯。」

「欸什麼(為什麼)?」

「因為有你在呀。」

「逆又騙偶(你又騙我)!」

「我就說我沒有騙你呀!算了隨便啦。」

「降來,逆咬怎摸板(將來,你要怎麼辦)?」

醉得相當厲害的露易絲,隨意地挑著話題發問。雖然才人覺得很不好意思,但轉念一想反正露易絲已經醉了也不會記得,因此他講出了很驚人的回答。

「跟露易絲你結婚呀。」

「正的(真的)?要個偶(要跟我)?逆縮正的(你說真的)?」

「嗯,你會負起責任吧?因為是你叫我來的呀。」

「消海子要亮個閉叫毫~(小孩子要兩個比較好)。」

露易絲也毫不遲疑地講出了不得了的發言。

「也……也對呢。」

「逆個~逆個逆個~輪家~有個慶求~(人家有個請求)。」

露易絲舉起手,然後突然站了起來。

「什麼啦。」

應付醉鬼還真累人呀~才人有點不耐煩地回應之後,露易絲就指著他說道。

「對偶~做出那種會讓胸部變大的~體操吧~~~」

「啥?」

「以前~逆呀~縮過的~ㄋㄟㄋㄟ(nene)體操!」

空氣凍住了。

啥?當才人僵在原地時,露易絲一把抓起才人的手。

「逆不是縮~這樣做~揪會變大嗎~」

露易絲胸前那雖然單薄卻確實存在的柔軟物體,刺激著才人的掌心。

「露……露易絲……」

當才人一整個快要搞不清楚狀況時,露易絲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只要偶變大~逆呀~就不會企看別人吧~口速~說不定逆閉較喜歡小一點的~偶呀~這速個問題捏~~」

在月光,照耀下……才人整個腦袋都被露易絲佔滿了。

露易絲把臉貼到才人旁邊,開始舔著他的臉頰。

怎麼這麼可愛!如果這是因為她喝醉了,真希望她醉一輩子。雖然才人很想直接推倒露易絲,不過他卻有點猶豫。

畢竟現在這傢伙醉了呀~如果趁她喝醉做了什麼,一定會被她囉唆一輩子~啊啊~可是我又無法忍耐~該怎麼辦?唉唉~我該怎麼辦?正當才人如此煩惱時……

夜空中出現個影子。

同時,受到月光照射之後,有個東西閃出了一道光芒。

察覺到危險的才人在一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什麼?」

他輕輕推開露易絲,讓她在床上躺平。

「什麼呀~逆果然有不滿嘛~」

「你乖乖躺著啦!」

才人迅速地把手伸向背後的德魯弗林加。

他從窗戶探頭向外看,只見有個動作迅速的影子在空中飛舞著。

接下來,有個閃著光的東西襲擊在窗口觀察的才人。

那是支冰箭。

才人往後一跳,躲開這支瞄準自己飛來的冰箭。冰箭撞到牆上,裂成碎片。

夜空中的影子迅速地移動……迴旋,隨後朝著才人猛衝而來。

是石像鬼?

還是龍?

只是……可以看到飛行物體上乘坐著人。剛才對著自己使出魔法的……就是那傢伙。

高盧嗎?

……繆茲禰特尼倫?

在頭腦進行思考的時候,習慣實戰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趁對方靠近的那一瞬間,才人從窗口往外一躍,落到了騎乘在黑影上方的人物背後。

「!」

當騎乘者發出驚訝的呻吟聲並回過頭時,才人已經以從背後勒住他那樣的動作,用德魯弗林加抵住了對方的脖子。

「等等!等等!」

結果那傢伙卻開始大吼大叫。

「呃?」

這聲音才人還有印象。

「拜託!把劍拿開!是我啦!我是勒內!勒內·豐克!」

「勒內!」

才人嚇了一跳,趕緊收起德魯弗林加。在月光下浮現出的臉孔……正是曾在阿爾比昂與才人並肩作戰的龍騎士——勒內那張圓滾滾的臉孔。

才人的胸中充滿了懷念的感情。

「因為好久不見,所以我想嚇嚇你呀!不過,嚇到的人反而是我自己。說在阿爾比昂擋下七萬大軍的人就是你,這下我可相信了!你的身手還真有一套呢!」

降落到地面上的兩個人用力擁抱對方。

「哎呀~在阿爾比昂分別之後就沒再見過面了呢!」

「在那之後,我被配屬到首都警備龍騎士軍團。每天每天,都在連續執行無聊的巡邏飛行,我都快瘋了。」

說完,勒內把才人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回。

「哎呀……聽說你成了見習騎士,可是收入似乎不太好?外表和之前根本沒有差別呀。你的年金多少?」

「五百通用金幣。」

「什麼呀,不是比我還高嗎!算了,畢竟你是禁衛隊嘛。總之,至少買個衣服吧?」

「因為我跑去買馬……不對,是被迫買了馬……所以這下已經口袋空空了。」

「你一定是因為死要面子,所以買了匹很貴的馬吧?」

勒內講完之後就笑了,才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喂,跟我來吧。來去喝一杯。」

才人如此提議,但勒內卻搖了搖頭。

「不,我並不是來玩的,這是任務。把這封信送到你手上之後,我就要立刻回部隊去才行。講到龍騎士隊壓搾人力的程度,那可非比尋常呀!半調子的人,可沒辦法在空中飛行呢!」

「信件?」

「啊啊對了。那麼,基本上還是要按照規矩來。畢竟,寄信者可不是普通人呢。」

勒內說完,就扎扎實實地像個軍人般站得筆直。

「水精靈騎士隊副隊長,見習騎士·才人·杜·平賀大人!」

「是……是的!」

才人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很惶恐的,在下帶著女王陛下的親筆信來到此地!請您務必慎重其事地收下!」

女……女王陛下?漢麗塔寫信給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勒內從上衣的內口袋裡掏出一封被層層密封的信件,接著他跪了下來,恭敬地把信遞給才人。

「謝……謝謝你。」

「請您當場拆封,並按照內容指示行動。」

勒內一臉嚴肅地對著才人說道。

才人也鄭重地點點頭,拿出了裡面的信件。

看到信上寫的內容之後,才人睜大了雙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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