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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使魔 [山口升].零之使魔 18

第二章 瓦德和佛肯

本章 5,330 字 约 13 分钟

第二章 瓦德和佛肯

聯合皇國首都羅馬利亞……

在這如同棋盤般整齊排列的路上,有一名倉促趕路的女性。

一頭深栗色的長髮在額頭上中分為左右兩邊,藏在眼鏡後方的雙眼散發出知性的光芒,嘴巴緊緊泯成一直線的那張臉孔,即使評價為頗具姿色也毫不為過。

那穿著染成深藍色的襯衫配上白色裙子,手上還抱著好幾本書的身影,乍看之下就像是哪裡的書記官。

然而,雖然腳步看似隨意,女性卻毫不鬆懈地觀察著週遭。

大都市羅馬利亞現今正籠罩在狂熱之中,理由正是因為年輕的教皇聖艾吉斯三十二世宣佈發動「聖戰」。這是一場直到從精靈手中奪回「聖地」之後才會迎向終點的巨大祭典。

牆壁上每一處都張貼著呼籲民眾加入義勇軍參加聖戰的海報,以及宣導精靈該被消滅的標語。聖堂騎士們成群結隊地在大道上前進,在路上的神官們只要一看到這些騎士團員就會停下腳步,為了賜予祝福而在胸前描畫著聖印。

在這樣的祭典氣氛中,女性藉著若無其事的舉止來掩蓋緊張,並走向一條小巷。

那是沒有受到光之國羅馬利亞的光芒照耀的地方。牆壁角落堆積著污水和廚餘,散發出難以形容的臭味,巷子裡隨處可見從各國流浪至此的難民兒童們衣衫襤褸地坐在地上。女性一經過這裡,孩子們就興奮地站了起來。

「大姊姊!大姊姊!」

聽到叫聲,女性就從口袋中拿出銅幣,分給靠過來的孩子們。孩子們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到最後甚至增加了十幾人。接著孩子們就為了領錢的先後順序而開始爭吵。

「好啦好啦,每一個人我都會給,所以不可以打架搶奪,也不可以去偷別人的份喔。」

女性瞇起眼睛,目送孩子們蹦蹦跳跳地離開。接著她向後一轉,先確認沒有被任何人跟蹤之後,才走進一棟油漆已經剝落的破舊建築物內部。

進入玄關之後,出現一道通往二樓的樓梯,女性走了上去。二樓並排著數道外型相似的門扉,看來這裡應該是一問公寓。

女性前往位於最深處的房間,打開大門。裡面只有一個房間,和外觀相同,是問相當簡陋的居室。安置在窗邊的大床床單上四處都打著補釘,壁紙也已經褪色,甚至無法辨別出原本究竟是什麼顏色。

然而,這間破舊的房間卻表現出特別的風格。在堅木製成的圓桌上有著堆積如山的書本,還可看到桌上堆不下的書籍被隨意丟在地上。

這種情形,看起來就像是整間圖書館都被搬進了這裡。此外,房內還有一名彷彿快要被書堆掩埋的高大男子正坐在椅子上看書。

「你也太缺乏戒心了,瓦德。」

依然把灰色眼眸的焦點放在書本上的瓦德開口回應。

「事到如今,根本不會出現想要對我下手的傢伙。」

跟當初在阿爾比昂投身「雷空·圭斯塔」的那段時期相比,除了稍微變瘦幾分之外,瓦德幾乎毫無改變。雖然身穿樸素的平民服飾,然而從他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依舊出自於歷經百戰的貴族之身。

而那名女性……過去被稱呼為「土塊」的女盜賊佛肯把帶回來的書一股腦地堆在瓦德旁邊。

「真是的……在阿爾比昂的戰爭結束之後,你似乎就成了學者呢。」

瓦德並沒有回應這句話,而是開口反問。

「你又撒錢給那些小孩了吧?」

「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聽見外面傳來的喧鬧聲。我應該有說過,叫你不要做一些太引人注目的行動吧?」

聽到這話,佛肯挑了挑眉毛。

「我說啊,那些孩子也不是自願向人乞討。你知道嗎?他們都是來自阿爾比昂的難民。就是因為你們隨意亂來,到最後他們才會落得必須待在這種鬼地方生活的悲慘下場。」

在阿爾比昂敗戰之後,佛肯和瓦德來到了這個遙遠的羅馬利亞。瓦德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繼續看書。

那是歷史書籍。

話雖如此,伹並不是一般的歷史書籍。而是原本沉眠於羅馬利亞教廷,佛肯費盡心力才得以偷出的秘藏書籍。在書中記載著宗教國家羅馬利亞過去曾經執行過的各式鎮壓活動,以及多次的對外戰爭。

或許是對男子默默沉迷於書中的態度感到不滿,佛肯用帶著怒氣的聲調開口。

「我說,瓦德。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為什麼你會產生前來這個羅馬利亞的念頭?」

瓦德依舊面無表情地翻著書本。於是佛肯迅速地伸手從瓦德的胸口拉出一條項鏈。

她毫不猶豫地打開那應該是個小收藏盒的墜子之後,裡面出現了一張美麗女性的肖像畫。

「居然到現在還放著母親的畫像,而沒有換成願意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女子……就算對方哪天對你感到心灰意冷,你也沒有資格抱怨。」

即使聽到佛肯這樣說,瓦德仍然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我說你,我呀,就算這樣也還有意願助你一臂之力哦?到底你母親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你之所以會捨棄一切加入雷空·圭斯塔,甚至還前來這個正處於聖戰狂熱中的羅馬利亞,全都跟那些有關吧?」

由於講到這邊瓦德還是一聲不吭,讓佛肯的忍耐力似乎終於衝破了極限。

「是嗎……如果你決定要徹底無視到這種地步,那也就算了。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偷書,畢竟這種書也賣不了幾個錢嘛!還有……」

佛肯講到這邊,揪起瓦德的耳朵繼續說道。

「還有跟你上床這事也不奉陪了!」

雖然瓦德並沒有把視線從書上移開,不過總算開口說話。

「我的母親原本是『翰林院』的主席研究員。」

「翰林院就是那個專門從事些可疑研究的機關嗎?」

「沒錯。總之,我的母親在那裡是負責進行歷史與地質相關的研究。不過,從某段時期之後,她就得了心病。她辭去翰林院的職位,回到家裡閉門不出。父親和親戚們都說,『誰叫她身為一個女人家卻偏要去碰什麼困難的學問』,我也是這麼認為。真的,母親她的確變得很奇怪。總是像在囈語那般,一遞又一遞重複著:『尚·雅克,你要朝著聖地前進啊』。到最後,父親就把母親關進了屋裡最深處的房間。」

聽到這邊,佛肯皺起了眉頭.

「真是夠了。雖然令堂很可憐,但你該不會就是因為把這種胡說八道認真當成了一回事,所以跑去加入了雷空·圭斯塔?」

「我也一直認為那是些胡說八道。我甚至覺得那樣的母親讓我臉上無光,還曾經對她口出堊吾,要求她『胡扯也該有點分寸!』之類。」

「那麼你又是為了什麼才會產生聽從令堂願望的想法呢?」

瓦德從懷中拿出一本冊子,無言地遞向佛肯。

「這是什麼?」

「我母親的日記。」

「真受不了,你離不開父母的毛病到底有多嚴重啊?」

佛肯開始翻閱那本日記。看來這是從瓦德出生後開始寫下的日記,內容用著充滿感動的文筆來描游瓦德出生時的喜悅情緒。

在那之後,則記載著她身為翰林院研究員的日子。

瓦德的母親似乎在研究埋藏於哈爾凱尼亞大陸下的風石。內容深奧,再加上由於是日記因此根本沒有考慮到他人閱讀時的情況,因此非常難以離解……不過同樣身為土系統使用者的佛肯還是能夠看出個大概。

「令堂似乎在研究如何能夠更有效率地採礦。不過,你倒是說說這個到底為什麼會跟聖地扯上關係?」

佛肯一邊碎碎念,一邊繼續往後翻閱。

當她又看了幾篇之後,突然停手。

上面只寫了這麼一句話:

——我得知了駭人的秘密。沉睡於這片大陸下的,非同小可的秘密……

在這天之後,日記的內容就變成對這個「駭人秘密」的種種恐懼。

——這種事情無法告訴任何人。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啊!神啊!

看到這邊,佛肯嚥下一口唾沫。看樣子瓦德的母親並沒有把那個什麼「駭人秘密」告訴別人。為什麼她會這樣做呢?她不是翰林院的研究員嗎?

——無論如何都必須前往聖地,否則我們無法獲得救贖。然而,試圖從精靈手上奪回聖地的行為,也是毀滅之路……

日記中完全找不到關於「駭人秘密」的具體描述。只是,獨自一人將那份「秘密」藏在心底的選擇,似乎十分足以壓迫她的精神狀況……

——可愛的尚,我的孩子尚·雅克。我要你代替母親前往聖地。那裡一定有著救贖的關鍵……

這一天之後,都是些如同夢囈一般的零散記違……最後則以「尚·雅克,前往聖地……」作為整本日記的終結。

「我在二十歲那年發現了這本日記,是在整理母親的房間時找到的東西。」

「雖然我無意講令堂的壞話,然而我認為這只不過是妄想。就算說什麼『駭人秘密』……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就是相信了這些內容,所以才產生前往聖地的想法吧?」

「重點並不是我相信或不相信。」

瓦德用疲憊的語氣說道。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母親是我害死的。」

「你說什麼?」

「那一天,我才剛滿十二歲,是家裡為我舉辦生日宴會的日子。宴會舉行到一半,不知道為什麼,母親從家中最深處的房間闖了出來。之後,她一邊前進一邊不斷呼喚我的名字,在走廊上引起好大一片騷動。我打心底對那樣的母親戚到厭惡,打算把她帶回最裡面的房間。結果走到樓梯上時,母親卻試圖抱住我……」

瓦德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已經成了義肢的右手。

「我反射性地推開了母親。畢竟十二歲就是那樣的年紀,對於母親的愛情可以說是滿心厭惡。更何況變得跟個瘋子沒兩樣的母親,完全只能說是一種恥辱的象徵。原本我只是想要輕輕推開她,結果母親卻踩空了。她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就這樣摔斷了脖子。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母親那往奇怪方向扭曲的頭部……」

瓦德閉上雙眼。

「父親把這件事情當成事故處理。恐怕,他原本也在煩惱道該怎麼處置母親才好吧。受到罪惡感苛責的我不斷地安慰著自己:『母親本來就跟行屍走肉沒有兩樣,我沒有錯』。」

佛肯沉默又專注地聽著瓦德說話,瓦德則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繼續說了下去。

「在那之後直到二十歲為止的八年間,我都過著全心投注於修練的日子。因為我認為只有這樣做,我才能夠逃離『殺死母親』的罪過。不過,我卻在二十歲時發現了這本日記。原來母親之所以會得了心病是事出有因,然而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卻認定母親只是個心理脆弱的人,對她百般輕蔑。」

瓦德往後一躺,把身體整個靠在椅背上。

「你能明白吧,瑪蒂達。對我來說,前往聖地乃是義務。無論那裡有什麼,還是這行為將遭遇什麼困難,我全都無所謂。這是我母親最後的願望,我無論如何都要前往聖地。」

佛肯伸出手,溫柔地抱住瓦德的頭。

「我總算明白為什麼自己就是無法無法離開你身邊。你是個孤兒呢,是一個自己捨棄自己的可憐孤兒。我一看到這樣的孩子,就無法丟下對方不管。」

佛肯溫柔地擁抱瓦德。彷彿身為母親一般,她的動作滿懷著慈愛。接著,她輕聲唱起了搖籃曲。

過了一合,佛肯以擔心的語氣對瓦德問道:

「你……該不會想要參加『聖戰』吧?」

「雖然要配合羅馬利亞的瘋狂行徑讓我提不起勁,不過那應該是最快的方法吧。在那樣做之前,我想要知道把我母親逼成那樣的『駭人秘密』到底是什麼內容。」

「所以你才會叫我去偷書嗎?真是的,要偷偷潛入皇國圖書館可費了我很大功夫耶。那,有查出什麼消息嗎?」

「目前並沒有任何類似那方面的情報。雖然我原本認為羅馬利亞應該有掌握到什麼……話說回來,這個國家還做了不少齷齪行徑呢。」

瓦德一邊把羅馬利亞秘密行動機構的紀錄書給丟到桌上,一邊開口說道。

「鎮壓、暗殺、破壞行動……只要認定很可疑就格殺勿論,只要覺得看不順眼就消除毀滅。這亂來的程度,甚至讓人懷疑他們只要是為了始祖,說不定連世界都可以消滅殆盡。真是的,相比之下讓人感覺『雷空·圭斯塔』根本端不上檯面。」

「實際上,那本來就不夠格上檯面吧?」

——咚咚。

當兩人正在進行這樣的對話時,突然響起敲門聲。佛肯立刻抽回身子,從懷中拔出魔杖。

瓦德也站了起來,同時把手放到放在身旁的軍杖上。

——咚咚。

敲門聲再度響起。瓦德看了佛肯一眼,佛肯只是搖了搖頭,似乎在表示自己心裡也沒有數。

瓦德對著房門開口。

「請問是哪一位?」

「在下是羅馬利亞政府的使者。」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個少女。

佛肯低聲說道。

「……我可沒有粗心大意到會被人跟蹤呀。」

「實際上不就被人跟蹤了嗎?」

瓦德靠近房門,把右手放在軍杖上後才將門打開。看到站在門外的人物,讓瓦德稍稍瞇了瞇眼。

以「羅馬利亞政府使者」來說,對方實在是個出人意料的人物。年紀大約在十五歲上下吧?身穿白色巫女服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寺院裡的助祭。

在瓦德那彷彿要看穿一切的視線注視之下,少女縮了縮身子。

「羅馬利亞政府究竟找我們是有何貴幹呢?」

聽到瓦德的詢問,少女顫聲回答。

「那……那個……兩位是瓦德子爵和薩斯科塔小姐,對嗎?」

瓦德望向少女後方,集中精神憑感覺探查著。走廊,樓下……以及建築物之外,四處都找不到有人潛伏的跡象。

即使知道我方真面目,這名少女似乎依舊只身前來。這份勇氣讓瓦德不由得心生讚歎。

比起否認,看來老實承認似乎會比較有趣——瓦德如此判斷。算了,即使否定也沒有什麼意義,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會落得被騎士隊團團包國的下場吧。

「雖然沒錯,但我們已經跟『雷空·圭斯塔』沒有任何關聯了。」

「這點我等明白。」

「為什麼知道我們的事情?」

「因為兩位都是有名人士……」

瓦德回頭看了看,只見佛肯似乎很無奈地攤開雙手。

「雖然冒犯,不過那個……在兩位進入我國之後,就一直受到我方的監視。非常對不起。」

瓦德露出笑容。該說不愧是羅馬利亞嗎?明明他自認自己當初相當仔細地進行了易容,並偽造了身份之後才進入這個國家。

「換句話說我們只是一直在你們的掌心中掙扎嗎?那麼,關於我等不入流的偷竊行動,想必你們也相當清楚吧?」

少女點了點頭。

「這些書我們會如數奉還,反正我已經全都讀過了。能就此放過我們嗎?我們完全沒有挑起事端的打算,只是單純地想要調查一些事情。而且,我們也支持『聖戰』,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提供協助。」

瓦德這麼一說,少女就似乎放心地呼了口氣。

「能聽到您這麼表示,實在是太好了。其實,正是希望能獲得兩位的協助,所以主人才會派我前來。」

「你的主人是?」

少女恭敬行了一禮,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看到寄件人的署名,讓瓦德的表情為之一變。

——萬民之僕役,維托里奧·塞雷瓦雷。

「……教皇聖艾吉斯三十二世聖下是你的主人?」

少女低頭維持著行禮姿勢,對著瓦德說道。

「我的主人正在恭候兩位大駕光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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