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被囚禁的兩人

第八章　被囚禁的兩人

「可惡……完全找不出辦法。」

才人槌著門說道。被關進這邊以後已經過了兩天，在這段期間內對方唯一的行動就是把食物送來，除此之外對兩人完全不理不踩。

即使是因為「自白藥」而對彼達夏爾有問必答時，才人依然能清楚記住對話的內容。雖然被關進這裡以後藥效就解除了，但也為時已晚。武器和魔杖都被對方沒收，才人和蒂芬妮亞根本無計可施。

用來囚禁兩人的房間裡，設備並不差。不但有兩張床鋪，也有桌有椅，甚至還設置了完善的廁所。

可是，這裡的確是監獄。

似乎是設置於地下的這個房間和哈爾凱尼亞大陸的仿古風監獄不同，牆壁內側有著堅固的鐵板，而且牆壁本身也是厚重的漆牆。

雖然才人拚命搜尋著能夠打開大門的方法，然而他卻完全找不到任何似乎有機會成為脫逃途徑的東西。

「才人，你還是休息吧，這樣你會很累。」

坐在床上的蒂芬妮亞擔心地說道。也許真的是這樣？才人重新考慮了一下，來到蒂芬妮亞身邊坐下。

「真的會被奪走心智嗎……」

蒂芬妮亞含著眼淚說道。

「他們既然說過要動手，就會真的動手吧。」

才人也滿心都是焦躁感。在失去心智的狀況下，一輩子住在這種地方……他無法想像出有什麼事情會比這種情況更讓人毛骨悚然。

那樣一來，自己就會成為露易絲他們的絆腳石。哈爾凱尼亞大陸上的人民又會如何呢？

才人拚命動著腦筋，無論如何都要想出辦法逃離這裡。雖然一天會送來兩次食物，然而每次都是從下方小門把餐盤輕輕塞進來而已，無法直接對那個送餐的精靈動手。

乾脆就把自己的命給……想到這邊，才人甩了甩頭。絕對不能那樣做，不是只有自己被困在這裡而已，蒂芬妮亞也在啊。

可是，他一直沒辦法想出什麼好方案。

「精靈還真是相當不留情的生物呢。」

才人喃喃這樣說完，才又慌張揮著手。

「不！蒂法妳不一樣！」

「沒關係，因為真的是那樣。我也因為這是母親的種族，所以過去一廂情願地認為他們一定是些溫柔的好人。」蒂芬妮亞露出寂寞的表情。

「果然，還是應該在失去心智之前……」

「妳不要想一些奇怪的事情啦，我不是說過不行嗎？」

「可是……失去自身意志，跟死了又有什麼不同呢？」

聽到蒂芬妮亞這麼說-才人也無言以對。他實在沒辦法反駁說這兩者不同。

「我是覺得，反正都是要死，至少要選擇對大家有幫助的方式。當然，我很怕死，也不認為那是好事。可是，既然那樣做對大家有利……那麼是不是該主動選擇死亡才對呢？

或許蒂芬妮亞才是對的。畢竟逃離這裡的可能性是零，即使運氣好順利逃出，才人也還沒想到能越過沙漠的方法。

精靈擁有強大的魔法，手上沒有武器的才人即使抵抗大概也是白費力氣吧。

「只要我們死掉，露易絲他們就能找到新的『承擔者』。可是，如果我們維持失去心智的狀態一直留在這裡……住在哈爾凱尼亞的人們都將會遭遇不幸。」

「蒂法……」

「我並不是想要做什麼偉大的犧牲，也不是想要成為什麼聖女之類。該怎麼說？我完全沒有打算要成為那種……呃？殉教者？我只是單純地計算過……幾千萬人的幸福和我個人的生命，究竟哪邊比較重要？答案應該顯而易見吧。」

才人不知該如何界面，而蒂芬妮亞繼續說道。

「我呀……老實說，一直覺得這份力量……『虛無』是很沉重的負擔。我過去一直覺得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拯救世界……不對，我現在也這麼覺得。只是，多虧了這份力量，所以我才能認識才人和大家，也能夠親眼目睹外面的世界。以這方面來說我的確很感謝這份力量……可是，我什麼都不會。當大家正身陷險境的時候，我只能躲在一邊旁觀。所以呢，至少在最後，我想要派上一點用場。至少在最後，我希望有人能稱讚我，說：『蒂芬妮亞，妳做得很好』。」

「沒那種事啊！不要說什麼幫不上忙……」

「不，沒關係，我自己很明白。雖然和大家培養出感情了……可是果然人類世界也不是我的棲身之處。等到和精靈間的戰事惡化，我果然還是會遭到排擠吧。而精靈的世界同樣也沒有我容身之地。至少在最後，我想要找到一個能讓自己寄托的地方。」

才人覺得講出這些話的蒂芬妮亞實在太可憐了。雖然她看起來總是不知所措……但其實他自己也考慮過很多事情。而且，即使在認識大家之後，她也依然在某個層面上劃分出了界線吧。

才人不經思索地開口說道。

「當然有蒂法妳能棲身之處。」

「是哪裡？」

「我會成為妳的棲身之處。」

聽到這句話，蒂芬妮亞露出訝異的神情。

「才人你已經有露易絲了呀。」

才人慌慌張張地辯解。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就是……以朋友的立場！朋友也能成為讓人寄托的對象嘛！不是這樣嗎？」

蒂芬妮亞嘻嘻笑了。

「謝謝。可是比起朋友，我更想要男朋友。」

由於蒂芬妮亞講得這麼輕鬆愉快，讓才人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講完之後，蒂芬妮亞也慌張地揮著手。

「不是啦！不是那樣……我不是想要和才人你成為一對……只是，我也跟其他人一樣，有想過，要是有個男朋友在就好了……並不是特別希望才人你成為我的……」

「是……是這樣啊！」才人也以想打破這奇妙氣氛的語氣回應。

「啊！不是啦！雖然我剛剛才否定了一堆，但我的意思並不是在說才人你沒有魅力之類的！」

「嗯，謝謝。不過我自己最清楚自己的程度了，所以別在意。」

才人哈哈笑著回答，然而蒂芬妮亞卻以似乎有點動怒的聲調說道。

「我說啊，這樣不行的，才人！」

「什麼不行？」

「在這種時候，不可以講出這種溫柔的話！」

「什麼意思啊？」

「……因為會讓人很想倚靠你呀。」

蒂芬妮亞扯著長袍下擺，羞答答地說道。

「有什麼關係，就包在我身上吧！」

才人不由自主地摟住蒂芬妮亞的肩膀。接著，他又猛然回神。

「啊，不，抱歉，剛剛不算！」

才人講完之後慌忙鬆手，然而蒂芬妮亞卻握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這樣不好！蒂法！……蒂法？」

仔細一看，蒂芬妮亞正在哭泣。

「……我好怕。不管是會失去心智，還是會死，我都好怕。明明我又沒做什麼事……為什麼？才人，你告訴我，為什麼？」

也許是她一直壓抑著自己吧，蒂芬妮亞的眼淚如同決堤洪水般不斷傾瀉而出。看到蒂芬妮亞這種模樣……讓才人內心「絕對要逃離這裡」的念頭更為強烈。

好！他下定決心，用力推開蒂芬妮亞。蒂芬妮亞目瞪口呆地望著才人。

「才人？」

「好痛！好痛痛痛痛！」才人突然壓著肚子縮成一團。

「你怎麼了？才人！你還好嗎？」

「我不行了……肚子好痛……大概是因為剛才吃的東西……精靈的食物果然不適合我……」

才人流著冷汗這樣說道。蒂芬妮亞趕緊大叫起來。

「有沒有人在！不好了！才人他……」

這時，門外傳來守衛的聲音。

「怎麼了？」

「他好像很痛苦……」

守衛叫蒂芬妮亞等一下之後，似乎就開始操作起門邊的某種裝置。才人在內心偷笑。

應該是在開門吧？很好，進來吧……我會搶走你的武器，把你當作人質！接著，要來逃出這裡……至於以後的問題，就等逃出去之後再傷腦筋吧。

然而傳進才人耳裡的聲音卻不是開門聲，而是笑聲。

「喂，蠻人。雖然你好像努力動過那個沒多少容量的腦袋，不過這邊能夠使用內建的水魔法道具來徹底掌握你的健康狀態。順便講一下，我身上沒有任何武器，我們對你的能力也一清二楚。」

才人咒罵了句「混賬！」之後，站起身子。

「才人？」

蒂芬妮亞似乎真的被裝病的才人給騙了，以還沒進入狀況的聲調呼喚他。這時，精靈守衛繼續開口說道。

「我希望你們懂得感謝。之所以沒有立刻奪去你們的心智，可是出於我們最低限的慈悲表現。你們還剩下六天-記得要好好享受這些時間啊。」

「哎唷還真是體貼善良啊！」

才人充滿酸意地反擊。接下來，他整個人往床上一躺。

「好！我決定了！真是，事情演變成這樣我也沒辦法了。」

「決定什麼？」

蒂芬妮亞擔心地發問，於是才人就乾脆地說道：

「決定放棄！」

「咦？」

「即使失去心智，也不是找不到方法恢復正常，實際上塔帕莎她母親就復原了。為了哈爾凱尼亞的未來-我和蒂法選擇死亡……這或許可以成為美談吧？不過，我果然還是不願意……我心裡的遺憾可多得數不清呢！要我去死？別開玩笑了！」

「可是……」

才人直直望著天花板說道。

「相信大家吧，他們絕對會來救我們。」

才人這句話毫無根據，然而不知為何，這句發言卻讓蒂芬妮亞那一直緊繃的情緒總算放鬆了下來。

「妳不要再說什麼找不到棲身之處了。那些傢伙也都是蒂法妳可以寄托的對象呀因為，大家都很喜歡妳喔。」

「是呀，才人你說的對。」

蒂芬妮亞擦去眼淚，伸手抱住才人。

「哇！」

「那個呀，才人……」

「什……什麼？怎麼了？」

「我最喜歡你了！謝謝！」

蒂芬妮亞突然在才人的臉頰上印下一吻。才人一整個驚慌失措。

「咦？咦咦？咦？咦？」

看到才人的反應，讓蒂芬妮亞意識到自己剛才講了很不得了的發言，也跟著面紅耳赤。

「啊！不是啦！不是那樣！嗚^—我呀，每次都會把內心想的事情直接講出來！所以呀，那個，不是那種意思……」

蒂芬妮亞講到這邊，又「啊嗚」慘叫一聲。

「要是把內心想法直接講出來，就等於發言的確代表我的想法……我是不是喜歡才人你呀……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實在沒有臉見露易絲。」

蒂芬妮亞的長耳朵一整個往下垂，看來她對這件事情非常介意。

「呃……這個嘛，是一時錯覺啦，畢竟現在處於這種地方這種處境嘛。聽說碰上這類情況時，很容易覺得身邊的男性看起來特別可靠……」

才人這麼一說，蒂芬妮亞就很認真地頻頻點頭。話雖如此，由於蒂芬妮亞還繼續抱著才人沒放手，因此有個擁有哈密瓜的尺寸與重量，還兼具棉花糖的柔軟度的奇跡物體整個壓在才人的手臂上。

蒂芬妮亞帶來的這種觸感讓才人產生了自信。

——真不可思議呢。

只要有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待在自己身邊……無論處於多麼絕望的狀態下，自己依然能夠產生「一定能找出辦法」的念頭。

——目前就放棄吧，畢竟實在無計可施。但是，我不會放棄一切。

才人一邊感受蒂芬妮亞帶給自己手臂的觸感，一邊默默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