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奪回聖地聯合會議

第六章　奪回聖地聯合會議

——高盧首都呂德斯。

在位於郊外的凡爾賽爾緹伊露宮中，正在舉行組成「聖地奪回聯合軍」的會議。

坐在寬廣會議室的上座的人，是教皇維托里奧·塞雷瓦雷。身為輔佐官的朱利歐則像一道影子般地站在他的後方。

至於坐在正面往右側位置的人，正是把自己城中的上座讓給維托里奧，剛以高盧新女王身份即位的喬絲特。

然而她現在是以「夏洛特女王」的身份坐在這裡。雖然喬絲特其實是夏洛特……也就是塔帕莎的雙胞胎妹妹，然而為了避免引起混亂，這件事尚未公諸於世。

坐在維托里奧左邊的人是漢麗塔，再往左則是加爾瑪尼亞皇帝，阿爾佈雷希特三世。

其它還有來自各國的將軍和文官們，都分別坐在其它的席位上。

會議室裡充滿了凝重的氣氛，第一個打破沉默開口的人，是加爾瑪尼亞的阿爾佈雷希特三世。

「我有點事想請教聖下，可以嗎？」

阿爾佈雷希特依然維持著那副趾高氣昂的態度，開口發問。

「請說。」

「雖然您說要建立聖地奪回聯合軍，不過開門見山地說，我等有勝算嗎？」

「問題並不在於是否有勝算，我等正在逐漸失去居住的土地。」

「話雖如此，戰爭並不是魯莽發動就能輕易獲勝。要是過於輕率出手，反而遭到對手擊敗那該怎麼辦呢？等於是在提早步入滅亡啊。」

「我等手中有著王牌。」

「噢，」阿爾佈雷希特三世露出有些心虛的表情。「是那個吧，我已經從使者口中聽過消息了，據說真正的『虛無』已經復活了？」

「正如您所說。」

「所謂『虛無』，是指那個傳說中的系統。如果此話為真……」

講到這邊，阿爾佈雷希特三世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見每個人都面露正經表情。

「嗯……」他梳著鬍子點點頭。「看來的確為真。」

之後，他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您不覺得驚訝嗎？」

漢麗塔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您希望我很驚訝嗎？」

聽到至今為止內心一直瞧不起的對手如此反駁，漢麗塔似乎很尷尬地低下了頭。

「畢竟現在是連地面都會飛上天空的時代啊，我想的確連傳說都會重現於世吧。不過，如果要求我就此安心，那可沒這麼簡單。我和諸位不同，再怎麼說都只是無法理解傳統的鄉下人，也沒有繼承始祖的血緣。不過，正因為如此，我無法把一切都堵在叫做『傳說』的東西上面。因為我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之物。」

阿爾佈雷希特三世以「冷靜的現實主義者」這態度公然宣言。他的祖國加爾瑪尼亞經常被嘲笑為野蠻的暴發戶之國，然而他的表情卻透露出身為下位者特有的堅持。

「您的意思是想見識一下虛無的能力嗎？」

阿爾佈雷希特三世立刻露出了笑容，似乎原本就在等待這個問題。

「能夠毀滅阿爾比昂的艦隊，還能在空中製造幻影……的確陣仗驚人。不過，這些對精靈們究竟有沒有用？還是個未知數吧？」

「原來您早已知道那些都是『虛無』之力。」

「我也不是只有一直在旁乖乖看著而已。不過，據我所知，像那種規模足以毀滅阿爾比昂艦隊的『爆發』，已經無法再度使用了吧？畢竟那非常消耗精神力！我有說錯嗎？我等已經把如此珍貴的精神力浪費在內部紛爭裡了。」

漢麗塔似乎很為難地望著教皇。實際上，她對這點也同樣感到懷疑。雖然露易絲和教皇使用的「虛無」的確非常強大，然而那是在與精靈作戰時能自由驅使的力量嗎？

是還能使用多少次的力量呢？

而且，目前處於才人和蒂芬妮亞被綁走，露易絲出發前往救助他們兩人的狀況。虛無承擔者只剩下教皇和喬絲特。在這種狀態下，建立聖地奪回聯合軍真的沒問題嗎？

阿爾佈雷希特三世就像是要趁勝追擊般地繼續說道。

「教皇聖下您知道能決定戰事勝敗的要素是什麼嗎？是交涉？是策略？……我想您應該認為是這些東西吧，然而並不是這樣。是力量，純粹的力量才是最強大的要因。我等是否擁有這樣的『力量』？我只是想確認這一點罷了。」

「聖下，我的想法也和加爾瑪尼亞相同。」

漢麗塔也表示贊同。

「而且現在我方處於承擔者多數不在場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面對精靈，您還有勝算嗎？」

「關於這件事情，請各位不必擔心。我已經安排了對策。」

「真的嗎？」

「是的，我已經派出了經驗豐富的高手。」

漢麗塔實在無法不為他們擔心。對於漢麗塔來說，那些人並不單純只是些戰爭的籌碼，而是能夠信賴的朋友。

要說還有什麼可寄望……

那就是「綁架」這種作法，代表精靈並不打算奪走他們的生命。闖入精靈土地的露易絲他們怎麼樣了呢？該不會已經被抓住了吧？

或許當初即使要綁住她脖子，也該阻止她行動才對……漢麗塔緊緊咬住了嘴唇。

「要是有任何進展，能立刻通知我嗎？」

「這當然。那麼，關於各位先前的疑問……即使四之四未能全數聚集，我等的魔法依然威力驚人。由於不能輕易使用，這部分還是只能請各位寄予信賴。」

「要我們憑什麼相信呢！」

「這邊這位……高盧女王夏洛特陛下能使用的『爆發』，威力恐怕已經超越了當初的瓦利埃爾小姐。」

「您意思是那魔法依然確實能夠使出？而且規模還更大？」

至今為止一直尚未發言的喬絲特開口說道。

「是的，雖然我已經學會了數個咒語，然而還未曾使用過。不過，我能強烈感受到寄宿於自身的強大精神力，以及其威力……」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

「您是否有證據可以證明這些話並非信口開河？」

喬絲特露出了笑容。

「關於這一點，如果屆時我的表現無法讓加爾瑪尼亞皇帝陛下您滿意，那麼我就把敝國領土的一半交給您吧。前提就是，希望到那個時候領土還在。」

阿爾佈雷希特三世目不轉睛地望著喬絲特，不久之後他重重歎了口氣。

「……我就相信您的發言吧。」

維托里奧也換上笑臉點了點頭。

「很好。我等將從敵地奪回『兄弟』們，組成更強大的陣容，並攻下精靈的首都阿迪勒，讓『聖地』重回我等之手中。」

「之後就能發動在聖地裡沉眠的魔法裝置，拯救哈爾凱尼亞的危機。是這樣沒錯吧。」

「是的。」

漢麗塔瞇了瞇眼。她細心地注意到維托里奧的臉上若有似無地閃過一絲陰影。

「……不能等到露易絲他們回來之後再行動嗎？」

「我也希望能那樣做。」

維托里奧的眼裡帶著憂鬱。

「如果想讓精靈那邊產生混亂，使得救援行動更容易成功，我想最快的方法就是出軍進攻。」

聽到教皇講出這種充滿魄力的發言，阿爾佈雷希特三世放聲大笑。

「我的發言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終於聽到您講出如此具備霸氣的言論，我也能安心了。原來如此，畢竟俗話說『不入龍巢焉得龍卵』嘛！也好，就算我一份吧。反正到頭來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那麼接下來，就勞煩各位進行軍隊編成的會議了。」

維托里奧說完，就站了起來。這時他注意到漢麗塔依然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於是開口問道。

「您還有別的事嗎？」

「不……」漢麗塔搖了搖頭。於是維托里奧就帶著朱利歐離開了會議室。而高盧女王喬絲特也跟著兩人身後離去。

漢麗塔望著維托里奧的背影，產生了近乎確信的想法。

——這個人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

回到為他準備的房間後，維托里奧伸手按住自己的眉間，似乎思考了一陣子之後，才搖了搖頭。

朱利歐帶著笑容對自己的主人說道。

「您累了嗎？」

「是啊。」

「我偶爾會很想把真相全盤托出呢。」

「我也是啊。」

「其實那個地方根本沒有什麼『魔法裝置』，更糟的是，即使靠著聚齊四之四來完成的『虛無』魔法，也無法阻止這個大陸隆起的現象。」

「這些都不應該說呢。」

「即使如此，我等依然要前往『聖地』……不，或許較正確的說法是，『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必須前往聖地』吧？」

「是啊。」

維托里奧點點頭。

「宛如地獄的戰爭正等著我們。」

「是呀。」

兩人看著彼此，一會之後才都哈哈笑了起來。

「我們能夠承受這些嗎？」

「不試試看就沒有辦法知道答案。」

看到兩人在那邊一搭一唱，喬絲特不高興地嘟起了嘴。

「你們兩人聊什麼聊得那麼起勁？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對吧？」

「是呀。」

維托里奧和朱利歐都收起了笑容，換上了認真的表情。朱利歐對著喬絲特問道。

「你準備好了嗎？」

「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不過，我不打算讓朱利歐以外的人成為我的使魔。」

維托里奧口氣溫和地安撫著喬絲特。

「喬絲特，朱利歐已經是我的使魔了。」

「這我知道，不過聖下您不是說過嗎？強烈的心意將能把使魔帶來自己的身邊。」

「是呀。」

「過去，當始祖布利彌爾要召喚最後一名使魔時……那名已經成為他使魔的精靈女性，就『再度』被召喚了出來。這是因為始祖布利彌爾深愛著那名女性，對吧？」

「是的，的確是那樣。」

維托里奧回憶起寫在「傳承」裡的內容，做出回答。

沒錯。

當年，在始祖布利彌爾召喚最後一名使魔之際，卻召喚出了已經成為「甘道夫」的精靈族少女，莎夏。

「『虛無』的使魔被召喚的理由共有兩種，首先是『命運』，其次是『愛』，對嗎？」

「是呀。」

「那麼會被我召喚出的使魔，絕對就是朱利歐沒錯。因為我和朱利歐能在那個聖瑪嘉烈修道院相遇是基於命運，而且我也比任何人都愛他。只有這份心意，我有信心不會輸給始祖布利彌爾。」

「這就難說了。」

朱利歐笑了，這態度很像是在戲弄喬絲特。

「真是的！你意思是你不相信我嗎！」

「不……我只是想說，要深愛一個人到那種地步，其實很難。說不定你對我的心意實際上並沒有你自己想像得那麼深厚。俗話不是說戀愛就像麻疹，來得快去得也快嗎？」

「換句話說，你認為我只不過是想要戀愛而已嗎？我對你的心情並不是真正的『愛』，這就是你的意思嗎？」

「不是那樣。我只是說或許這份愛並沒有那麼強烈，就是這麼一回事。我說啊，喬絲特，我是關心你才會說這番話呀。因為萬一召喚出的不是我，你應該會受到傷害吧。」

聽完這番話，喬絲特露出非常嚴肅認真的表情。

「受傷害？如果召喚出的使魔不是你，我打算自殺。」

「喂喂，不要胡說八道……」

朱利歐講到這邊，才發現喬絲特的表情的確非常認真。

「我沒有在胡說八道。愛一個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我在離開那個聖瑪嘉烈修道院時就已經決定了，我會一輩子都跟著你走，因為我愛上了你。如果我對你的愛並非真心，就代表我當時的決心也是謊言。那樣一來，我根本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價值。」

喬絲特拿出一直藏在裙擺的短槍。

「喂喂，喬絲特，快把那種東西收起來。」

「如果我召喚出的使魔不是你，如果『召喚之門』沒有在這個地方出現，我就會用這把槍射穿自己的腦袋。」

朱利歐不發一語地想從喬絲特手中拿走短槍。

「別過來！你要是繼續靠近，我就立刻打穿自己的頭。」

維托里奧笑著開口。

「朱利歐，看來是你輸了喔。」

朱利歐似乎很為難地搖了搖頭，接著一把拔出佩在腰上的劍。

「我知道了。如果你召喚出的不是我，那麼我就用這把劍貫穿自己的喉嚨吧。」

「這和你無關呀。這是我個人的『愛』的問題。」

「真是個沒弄清楚狀況的女孩，你的『愛』的問題，當然也會是我的問題。既然你都已經堅持到這種地步，萬一這份『愛情』卻還是虛假，那麼連我也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價值。」

聽到這段話，喬絲特的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淚。她以極為感動語氣喃喃說道。

「朱利歐，我真的很愛你。」

「我也很愛你呀，喬絲特。」

喬絲特就這樣繼續用左手的短槍抵著自己的腦袋，開始吟誦咒語。「召喚」的咒語從她的口中一一流出……

在咒語完成之前，朱利歐和維托里奧都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

完成咒語之後，喬絲特緩緩地揮下魔杖。雖然實際上的時間只不過短短數秒，然而朱利歐和喬絲特卻覺得，這段空白漫長得彷彿是永遠。

當傳送門彷彿以試圖排除現場沉重氣氛之姿唐突出現在朱利歐面前時……喬絲特身子一軟，慢慢地倒到了地上。

「喬絲特！」

朱利歐慌忙跑向喬絲特，將她抱了起來。喬絲特稍微睜開了眼睛。

「一感到安心，身體就沒力氣了……」

朱利歐拿走喬絲特手中的短槍，丟向房間角落。

「傻女孩！要是門沒出現，你真的打算自殺嗎！」

「真的呀。」

朱利歐站了起來，穿過那道傳送門。由於他立刻又在喬絲特面前出現，看起來就只是穿過了一面光芒形成的鏡子。

喬絲特打算親吻朱利歐，然而朱利歐卻制止了她的動作。

「怎麼了？」

然而朱利歐並沒有響應，反而看向維托里奧。

「如果我的『胸前』出現盧恩符文，就代表是那種情況了嗎？」

「是那種情況吧。不過，我敢說可能性應該為零。喬絲特是代替約瑟夫王的承擔者，這麼一來，使魔應該也會按照同一基準吧。」

「就像瓦利埃爾小姐擁有甘道夫那樣？」

「嗯。」

「……這樣我就放心了。雖然要我殉教也是可以，不過，畢竟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喬絲特一臉茫然地發問。

「什麼意思？」

朱利歐沉默了一陣子，才搖了搖頭。

「不，沒什麼。是你不需要擔心的事情，我們繼續吧。」

喬絲特開始詠唱咒語。

「我名為高盧女王喬絲特，掌管五種系統之力的五角形，請將祝福賜予此人，而成為我的使魔……」

接著喬絲特吻了朱利歐。

朱利歐伸手壓住額頭，那裡像是被火燒般灼熱。

「朱利歐，你還好嗎？」

喬絲特伸手拉住朱利歐。

「我沒事……跟出現在胸口時的疼痛相比，額頭上的這份痛楚根本不算什麼。」

因為份痛感代表了自己並不是「利弗詩拉希爾」。無論多麼灼熱多麼疼痛，這都是代表「生存」的痛楚……

朱利歐一邊忍耐著這個生存之痛，一邊低聲說道。

「看來我等確實再現了始祖布利彌爾的偉業呢。」

「是啊，最初的召喚是『命運』，再來則是『愛』。我們的確正在跟隨著愛上自己使魔的始祖布利彌爾的腳步。」

維托里奧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這麼一來，就只剩下蒂芬妮亞小姐的使魔了……真是諷刺啊，真沒想到她那麼善良，但是她的使魔卻必須承擔最殘酷的命運。」

「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等『瑪基族』。只要是為了人民，無論是多麼殘酷的命運，我們都有義務要去接受它。」

朱利歐閉上眼睛，像是在歌唱般說道。

「真的是很殘酷的命運呢，即使被殺死也會一次再一次重生的『虛無』。」

聽到這句話，維托里奧也低聲說道。

「只有一個方法能夠阻止重生。」

「正因為如此，才只有『他』可以辦到。」

「嗯，我相信他一定不會做出『莎夏』那樣的愚蠢行為。」

「是啊。」朱利歐點點頭。

「請不必擔心，他可是為了瓦利埃爾小姐而挺身阻擋七萬大軍的男子漢呢。」

「換句話說，是個必定會為愛犧牲的人。」

朱利歐看向朝東的窗戶，開口說道。

「希望救出行動能夠順利完成。」

「是啊，真的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