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卡斯巴攻防戰

第三章　卡斯巴攻防戰

衝進卡斯巴的露易絲一行人，由寇伯特打前鋒、在通道中急奔著。

類似提燈的魔法裝置掛在通道兩側的牆上，微弱的燈光映照在有著一排排房門的通道中。建築物內完全沒有雕塑與繪畫等多餘的裝飾陳設，讓人感受到與哈爾凱尼亞的宮殿迥然不同的詭異氣氛。

建築物內響起低沉的警報聲。

「盡可能別發出腳步聲。接下來你們的一切行動，都務必要遵照我的指示。」

寇伯特小聲說道，只見他的額頭上緩緩滲出汗水。這種令人窒息般的緊張感，是在他過去的人生中從未體驗過的。

在沒有地圖指示、也沒有任何資料的情況下，就這樣潛入敵方陣營。雖然以前在擔任魔法研究所實驗小隊的隊長時，曾經指揮過各式各樣的作戰。但是說到如此魯莽的作戰行動，這還是生平頭一遭。

而且這次的敵人還是精靈。

究竟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呢。最壞的情況下，就算作戰失敗，至少也要讓學生們活著離開……念及此處，寇伯特的表情變得更加嚴峻了。

「精靈們到底會在哪裡呢？」

「這個呢，大人物聚集的地方，通常都在建築物的上層吧。」

聽到露易絲的輕聲詢問，基修如此回答道。

「在哈爾凱尼亞是這樣沒錯。」

再往前走一段路後，在通道交會之處出現了像是大廳般的空間。寇伯特停下腳步，揮杖擋住他身後的學生們。

「讓，怎麼了嗎？」

「是精靈。」

這句話不過短短數字，卻使得在場眾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

身穿衛兵制服的精靈們，在通道彼端現身。

所謂的精靈，是即使只有一人、也能力敵千軍的戰士。而現在這裡，就有三位這樣的戰士。

接著，敵人察覺到我方的存在，立刻拔出刀劍朝我方衝過來。

寇伯特立刻詠唱「烈焰球」應戰。

只見比矩形級魔法師所能發出的火炎強上四倍、比「炎球」更要大上兩圈的三個巨大火炎團塊，拖著緋紅色的炎之尾朝精靈們襲擊而去。

在接連的爆炸中傳出的轟鳴聲，不斷震動著空氣，猛烈的火勢在通道中肆虐。毫不留情的攻擊，與寇伯特平時温厚的形象天差地遠。看得他身後的露易絲等人瞠目結舌。

「不用拿他們當人質嗎？」馬里寇奴說。

「衛兵應該不會有當人質的價值吧，而且……」

寇伯特露出嚴峻的表情，瞪向燃燒的火焰彼端。

「我想敵人也不是能手下留情的對象呢。」

只聽得一陣呼嘯狂吼的風聲響起，接著火炎就宛如被巨大的漩渦吸入一般，轉眼間消滅無影無蹤。

精靈戰士們的身上連一絲燒傷都沒有。

「那就是精靈的『先民魔法』嗎……真是可怕的力量。」

寇伯特如此嘟囔著。而戰士們則以精靈語高聲喊叫著一些聽不懂的話，由於在當中聽見了「惡魔」這個詞彙，肯定是罵人的話吧。

「這裡就交給我吧。」

英姿颯爽、揮舞著薔薇之杖的基修挺身而出。只見在空中飛舞的七枚花瓣，轉眼間便成為手持短槍的七名青銅戰女神，擋在精靈的面前。

「上吧，我的戰女神們！」

基修號令一下，青銅所造的戰女神們立刻往前突擊而去。

但是手持武器的精靈們輕易的躍過她們，在他們縱橫交錯的劍舞下，青銅戰女神軍團瞬間便全被砍得四分五裂。

「拜託，不會吧？」

基修頓時臉色發青，寇伯特的額頭也冒出冷汗。

精靈纖細的身軀，實在無法想像竟然有這麼大的力量。可能以先民魔法同時強化了武器和身體吧。

「看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囉。」

「我也贊成。」

寇伯特點頭同意馬里寇奴的提議。

在這裡與他們陷入鏖戰毫無意義。或許露易絲的虛無能起得到作用，但王牌不應該在這種地方輕易浪費。

「這裡也有通道喔。」

露易絲指著另一側的通道。

「好，你們快點走。這裡由我擋住他們。」

寇伯特將魔杖往前迅速一揮，隨即從杖尖躍出一隻巨大的火焰之蛇。

不在學生面前露出的、無情且冷酷的笑意──寇伯特散發出一股一碰觸就會為之灼傷的氣息。讓除了齊兒可以外的所有人背脊都打了個冷顫。

如同具現了「炎蛇寇伯特」此一別名的火炎巨蛇，如靈動的長鞭一般朝精靈戰士們襲去。

強如精靈戰士，面對凶暴狂猛的火炎巨蛇之際也顯得踟躕不前。多半沒料到蠻人當中居然有這麼厲害的魔法師吧。

「老師！」

「快，快走！」

聽到寇伯特那不容質疑的號令，露易絲等人只得慌忙朝通道深處中奔去。

寇伯特一邊後退，同時喚出第二條炎蛇。自己當然不打算在這裡跟敵人耗下去，畢竟對手可是精靈。

寇伯特悄悄的將視線望向通道天花板一下，然後冷靜地計算。

『應該再引誘他們深入一點。』

兩隻炎蛇彼此交纏，死命追著獵物不放。其中一名精靈似乎為久攻不下的膠著戰況感到煩躁，開始詠唱某些咒語。不論那是什麼魔法，一旦讓他詠唱完畢就毫無勝算。面對強大的「先民」，小規模的魔法是起不了作用的。

『可不會讓你們得逞。』

寇伯特讓炎蛇消滅後，立刻詠唱「炎球」的咒語。

然後朝向天花板的龜裂處接連發射三發。

天花板應聲爆炸，在轟隆巨響中崩塌，正好砸中下方的精靈們。

龜裂可能是船艦撞上高塔時造成的。寇伯特一邊後退，同時巧妙操縱炎蛇，引導精靈們來到龜裂的正下方。

隨後寇伯特一揮魔杖，朝崩落的瓦礫堆施加土魔法「鍊金」。瓦礫堆立刻硬化，變成一大團硬塊。

精靈們早已用先民魔法強化身體，被壓在瓦礫堆下這種程度，多半是要不了他們的命。但應該多少也能阻止他們一下。

「動作得快點。」

就在寇伯特即將動身追趕露易絲等人時。

理應被「鍊金」所硬化的瓦礫堆，宛如生物般開始變形扭曲起來。

為了阻止自下層攻上的衛兵，分頭行動的塔帕莎輕巧降落在被『東方號』的砲擊所破壞的露台殘骸上。

以「大氣之槌」打破玻璃窗，進入高塔內。為了吸引衛兵注意，還刻意發出巨響。

塔帕莎進入的地方，是以魔法提燈照亮，圓形大廳般的空間。最深處有一扇很大的金屬門扉。

碰的一聲，金屬門扉猛然開啟。

出現的是三名手持武器的精靈。

塔帕莎立刻施放「疾風之冰柱」。

五支銳利的冰箭朝精靈們飛去。

但是冰箭根本來不及抵達目標，就被在精靈們身邊呼嘯圍繞著，龍捲般的狂風輕易彈開。

是風的先民魔法，但塔帕莎早就預料到。因此為了確定敵人的力量，刻意使用威力較低的魔法。

敵人之中沒有人會使用可怕的「反射」……塔帕莎如此判斷。果然在精靈當中，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能使用如此可怕的先民魔法。

塔帕莎對魔杖詠唱「刀鋒」咒語，迅速砍向三名精靈。

精靈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在精靈的常識中……蠻人魔法師只會用誇張的動作詠唱咒語，這使得他們破綻百出。因此這種有著迅捷的行動、戰鬥中不讓敵人窺伺到嘴脣的動作、身形宛如暗殺者一般的魔法師。對他們而言是前所未見的敵手。

從魔杖尖端伸出的真空刀刃，將似乎是隊長的一名精靈所施展的「風盾」及他的軍服一起劈裂。

那位精靈臉上滿是錯愕。塔帕莎迅速旋動魔杖，在超近距離施放「冰之標槍」。

只見巨大冰槍不偏不倚直擊對方的胸甲，似乎是隊長的那名精靈當場被遠遠擊飛出去。

『這是、第一個。』

收回魔杖的同時，塔帕莎內心冷靜數著。

塔帕莎原本的戰鬥風格，是以多樣化的魔法從遠距離徹底壓制對手。以「刀鋒」與敵人近身戰絕不是她的強項。

但是面對能使用強大先民魔法的精靈，與他們正面衝突絕對毫無勝算。

因此有效的戰法是先下手為強。利用精靈瞧不起人類魔法師的心態，趁對方混亂時一舉擊敗所有人。

進一步將魔力注入魔杖的同時，塔帕莎感到自己的內心也開始逐漸被凍結起來。將精神集中到極限、昇華到如明鏡止水般的地步，頓時周圍的世界變得宛如慢動作一般。連精靈臉上目瞪口呆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樣就行了。』

這就是自己要的、當時的感覺。如果自己無法找回這顆冷酷，絕對零度的心，是絕對無法戰勝精靈的。

就像在「雪風」塔帕莎還被稱為北花壇騎士團「七號」的那時候一樣。

突然、塔帕莎察覺到自身後所傳來的微弱氣息。這是長年作為黑暗處理人、在任務之中不斷磨練提升自己直覺的塔帕莎才能感受到的、近乎第六感一般的感應。

塔帕莎隨即迅速壓低身子，跟著便有一道劍光以毫釐之差自塔帕莎的頭上掠過。回頭的同時，塔帕莎朝繞到自己身後的精靈發射「冰之標槍」。隨後以視野角落確認被擊飛的精靈所在，再朝最後一人砍去。但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不但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肉眼所不能見的刀尖，更在後退的同時一面詠唱先民魔法。

塔帕莎見狀，內心也不由得稍稍失去了冷靜。

魔法師的魔法，若與先民魔法正面對抗……是毫無勝算的。

塔帕莎為了搶得先機而選擇追擊對手，但這卻正中敵人下懷。

不對勁，有如一腳踩進沼澤的感覺。

塔帕莎立即詠唱「飛行」的咒語，卻慢了一步。被地面伸出來的手腕抓住腳踝，摔倒在地上。

戰士以精靈語大聲叫喊著什麼，然後一刀劈下。

塔帕莎迅速翻身，以魔杖中的蕊心勉強抵受住這一刀。當刀刃逼到眼前之時，塔帕莎湛藍瞳眸中的神色也不自覺的動搖起來，恐懼的感情亦悄悄滲入她那早已冰凍的內心之中。

沒有比塔帕莎還要更了解精靈可怕之處的人了。隻身一人前去奧爾良的舊宅邸拯救母親的時候……塔帕莎對精靈毫無招架之力、只能任其宰割。

眼見對方的刀刀已經壓上鼻尖。到此為止了嗎……塔帕莎像接受了自己的命運般地，闔上了眼睛。

就在此時，一張面容浮現在塔帕莎的腦海中──他正是那位塔帕莎心中所暗自傾慕的少年。

突然之間，那位少年的模樣，與塔帕莎所讀的書中登場的那位主角合而為一。

『伊法爾蒂的勇者』。

他是塔帕莎自幼就憧憬的、傳奇故事中的勇者。

那個時候的我，是一位從勇者那裡、得到了拯救與救贖的公主。不過，這次輪到我了，我要成為拯救那個人的、『伊法爾蒂的勇者』。

『我不能、死在這裡。』

塔帕莎將閉上的雙眼睜開，然後詠唱咒語。

「拉庫茲‧渥塔爾‧伊斯‧伊薩‧哈格拉斯……」

塔帕莎的杖尖上隨即光芒四射，從那道光芒中所刮出的、是一道道強勁無比的狂風。

精靈臉上露出動搖的神色。理應已被逼進死角的獵物，竟然再度張牙舞爪了起來。

對方見狀，在刀上又加了幾分力量，試圖將塔帕莎連同魔杖一同斬斷。

但塔帕莎的心中已經不再恐懼，她以冷澈的寒音持續詠唱著咒語。

周圍的空氣在朦朧的寒氣中、瞬間凍結。凍結的空氣化為縷縷絲線，在兩人周圍不斷旋轉。

雙木圓睜的精靈面上滿是訝然之色。在這種距離下使用這種咒語，塔帕莎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不過塔帕莎將心中的一切恐懼感都徹底凍結，毫不猶豫的完成咒語的詠唱。

──「冰風暴」。

在這本應為三角級的咒語當中所蘊含的，是達到了矩陣級咒語的威力。只見能在瞬間將所觸及的萬物切斷的無數冰刃，在大廳內無情的呼嘯肆虐。

風勢無比強烈的冰刃龍捲風，將塔帕莎嬌小的身軀猛然刮出、狠狠地撞到牆壁上。

塔帕莎緩緩睜開眼睛後，環顧四周情況。只見精靈戰士的一身甲胄全被割裂撕開、倒在自己眼前的地上。想來是為了躲避咒語而急忙後退，卻反而使得他的傷勢比身處漩渦中心的塔帕莎更為嚴重。

塔帕莎掙扎著站起身。

擊敗三名精靈後……接下來究竟還會遇到多少如此難纏的敵人呢？

塔帕莎對自己施放「夜視」魔法後。來到大廳外的通道。就算無法擊敗從樓下趕來的衛兵，也必須阻止他們的腳步。

就在此時，自通道後方傳來一陣脚步聲。

從腳步聲判斷只有一人，對方緩緩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塔帕莎舉起魔杖。

隨後從黑暗中，出現一名身披連帽長袍的精靈身姿。

塔帕莎的額頭上不由得冒出冷汗。

因為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明顯不同於剛才的三名精靈戰士。

『很強。』

塔帕莎身經百戰的戰士直覺，如此告訴自己。

精靈查覺到塔帕莎的存在後，停下了腳步。

塔帕莎二話不說，隨即施放「疾風之冰柱」攻擊對方。但是射出的冰箭卻在碰到精靈胸口前一刻轉換了方向，回頭襲向塔帕莎。

「反射」。

塔帕莎在揮杖擊落冰箭後，立刻詠唱「刀鋒」，拔腿奔向前去。

身穿長袍的精靈緩緩舉起手，似乎在詠唱先民魔法。

塔帕莎心知，一旦對方完成魔法，絕無活命機會。宛如風一般衝上前去的塔帕莎，以加諸了真空刀刃的魔杖砍向精靈的脖子。

就在真空刀刃被彈開的同時，塔帕莎也被遠遠擊飛出去。

「沒用的。任何刀刃都無法貫穿我的『反射』。」

從風帽下方傳出的深藍瞳眸，俯瞰著倒在地上的塔帕莎。

「你是……！」

塔帕莎僵在原地。她那宛如冰雪的表情中，也不由得浮現驚訝的神色。

「看妳的髮色、眼睛……是高盧的公主小姐嗎？」

彼達夏爾。

在阿罕布拉監禁了塔帕莎母女兩人的、那個可怕的精靈。

「呼、呼……等、等我一下嘛！」

「就不能再跑快一點嗎，小心被精靈追上喔。」

基修催促著跑了沒多久，就上氣不接下氣的馬里寇奴。

「我不擅長跑步啦。」

「你用滾的比較快吧？」

就在齊兒可開口的同時。

背後傳來轟隆聲響。

眾人頓時停下腳步，回頭一望。

「寇伯特老師？」

露易絲的語氣中透露出她的不安。

持續反響的回音，讓眾人的不安進一步增強。可試過了不久……傳來輕快的腳步聲，看到寇伯特從通道彼端跑過來。

「讓……」

「看來是成功的阻擋了精靈的追擊呢。」

看到寇伯特跑過來，露易絲一行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隨即察覺他的模樣不太對勁。

為何老師會用那種拚了命的表情，全力奔逃著？

「那、那是什麼啊？」

基修面色發青，朝寇伯特的身後指去。

所有人見到該處所出現的東西，不由得目瞪口呆。

正在追趕著奔逃的寇伯特的，竟然是一隻巨大的石頭「手臂」。

「那、那是什麼啊！」

「還問什麼，當然是精靈的『先民魔法』啊！」

基修沒好氣地喊道。

死命奔逃的寇伯特，聲嘶力竭地大喊著。

「你們大家、趕快逃啊！魔法師的魔法對它完全起不了作用！」

即使沒有寇伯特這句話，眾人也早已在通道上拔腿狂奔了起來。

「究、究竟會追到什縻時候啊？」

「當然是到砸扁我們為止囉。」

馬里寇奴如此回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露易絲。

「這下該怎麼辦啊！」

「欸，露易絲，我想到一個不錯的戰術喔。」

大喘著氣的基修突然開口。

「什麼戰術啊？」

「大家一起賠罪吧。說不定精靈也願意與我們談談呢。」

「哪有這種好事。別忘了我們才剛剛開船撞進他們塔裡耶。況且我們之中有人會說精靈語嗎？」

「我還以為是好主意呢。」

基修邊跑邊仰天長嘆。

「這裡有門！」馬里寇奴指著前方說道。

通道盡頭處有一扇小門。又沒有叉路，看來已經無路可走了。

「看來只能躲進去了呢。」

「也對……」

從身後逼近的可怕轟隆聲，逐漸接近眾人。

露易絲等人一鼓作氣，朝門衝去。

最先抵達門口的基修，卯足了力氣想把門推開。

「門打不開，難道上鎖嗎？」

「你們讓開。」

齊兒可拔出魔杖，詠唱「火球」的咒語。

在齊兒可一擊之下，那扇門一下就被漂亮的炸開了。

但在門的後方出現的，是只能容納幾人的圓形小房間。

齊兒可見狀，露出失望的神色。

「看來最後，我們還是無路可走呢。」

眾人回頭一看，以先民魔法創造出的巨大「手臂」即使受到了通道牆壁的阻礙，依然勢不可擋的將牆壁削開、衝了過來。

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手牽著手一起變成肉餅的。

「天啊，偉大的始祖布利彌爾啊，懇請祢在危難中守護幼弱的我等──」

「振作點啊，基修！」

看到基修丟下魔杖，一屁股坐在地上，露易絲拽住他的耳朵說道。

另一方面，寇伯特則是用著認真的表情，低身端詳小房間的地板。

「讓，怎麼了嗎？」

「這是升降機。」

聽到齊兒可的詢問，寇伯特如此回答道。

「升降機？」

「是利用風石的力量，載運人的魔法裝置。托里斯塔尼亞的翰林院有類似的裝置。」

「不是精靈也能操縱嗎？」

「嗯，說不定有機會。」

然後寇伯特開始仔細調查地面的圓板。

「寇伯特老師，快一點！」

基修焦急地喊道。

隨著逼近的『隆、隆』聲響，地板亦劇烈的搖晃著。

巨大的石頭「手臂」已經近在眼前了。

馬里寇奴不斷詠唱「大氣之槌」攻擊著。

齊兒可也從杖尖向前發射「火球」。

基修則以土魔法在眾人面前作出巨大的牆壁。

但所有魔法都起不了作用。「手臂」輕而易舉擊碎基修作出的牆壁，張開五指，眼看哆嗦著的露易絲等人就要被一把捏碎了。

「嗚咕啊啊啊啊啊！」

「有反應了！大家趕快搭上來！」

聽到寇伯特大喊，所有人慌忙搭上升降機。

五人同時搭上後，升降機內部頓時變得擁擠不堪。

寇伯特以魔力啟動風石。

呼的一聲，在產生僅只一瞬的漂浮感後，圓板便開始下降。

「得、得救了呢……」

在逐漸下降的升降機內，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是好景不常。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頭頂上傳來低沉的嗡嗡聲。

「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基修開口。

「真巧，我也是呢。」

露易絲戰戰兢兢抬頭一看。

下一瞬間，一股強烈衝擊力襲向升降機，使得天花板扭曲變形。

「咿！」

基修被嚇得抱起頭來。

在接二連三的衝擊之下，昇降機的天花板終於被掀飛了開來。

同時升降機也戛然而止。

「快點出去！」

聽到寇伯特大喊，眾人随即連滾帶爬著逃出去。隨後轟隆一聲，剛才搭乘的升降機就被石頭『手臂』應聲壓成了一團廢鐵。

「真是糾纏不休！」

齊兒可忍不住咒罵道。

「讓我來。」

露易絲走上前，舉起魔杖。

然後閉起眼睛，集中精神。心愛的使魔容貌隨即在眼簾中浮現。

「才人……你現在人在哪裡？在做什麼呢？』

與才人之間的回憶接二連三浮現在露易絲腦海裡，跟著消失。

有開心的事情、難過的事情，有他的溫柔體貼，以及吵架的場景……在凡爾賽爾緹伊露的中庭，兩人袒裎相見，彼此擁抱……以及他把自己誤認為塔帕莎的事情，還有在宅邸的地下室，見到他與公主接、接吻的事情……想著想著，心中逐漸升起一股熊熊怒火。才、才人他這時該不會也正在和蒂芬妮亞卿卿我我吧……

劇烈搖晃的感情波動，化為渾然一體的精神力，在全身上下流竄。露易絲讓身體順應著已經詠唱過許多次的『虛無』節奏，解放咒語的音調。

咒語完成，露易絲隨即將魔杖一揮而下。

「爆發」。

從杖尖發射的閃光，發出驚人的轟響聲，將石頭「手臂」擊得粉碎。

「哦，做得好啊，露易絲！」

基修發出讚嘆之聲。

「瓦利埃爾小姐的『虛無』，果然對精靈的『先民魔法』也有效。」

「嗯，但已幾乎無法再用了。」

大喘著氣的露易絲，當場癱坐在地上。看來剛才這一擊相當勉強。

齊兒可擔憂地向露易絲詢問道。

「喂，妳沒事吧？」

「嗯，我沒事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究竟是哪裡？」

齊兒可在杖尖點火後，環顧四周。

這裡並非剛才那樣的通道。

天花板足足有二十制尺高，看起來像是相當寬廣的大廳。

「似乎是開會的場所。」

寇伯特說。

「或許是召開精靈評議會的地方……呣，這麼說來，剛才的升降機就是為了直達此處所設的吧。」

就在這時候。

突然在眾人正上方出現一顆大光球，照亮整座大廳。

「咦？」

下一瞬間，映入眼簾的光景讓露易絲等人驚愕不已。

「惡魔之業，我都看在眼裡了。」

幾十名精靈團團圍住了眾人。

從階梯狀的席位上俯瞰露易絲等人的精靈，所有人身上都穿著長長的袍子，看起來都是位高權重的精靈。而在大廳中央的高壇上，更站著一名蓄著威嚴長鬚的精靈老者。

「竟、竟然有這麼多精靈……」

基修嚇得聲音發抖。

這也難怪。在這幾百年內，見過如此眾多精靈的哈爾凱尼亞貴族，肯定少到一隻手數得出來。

而且活著回來的人更少……應該說連一個人都沒有。

「有什麼好怕的，雖說是精靈，還不就只是一群老頭子而已嘛。」

馬里寇奴的語調中兀自帶著一許期望。

「至少可以抓一個當人質吧？」

「也、也對。況且他們看起來也沒有武器。」

「大笨蛋。」

齊兒可一臉不以為然。

「精靈的先民魔法之力，是會隨著他們的壽命不斷增強的，換句話說……」

「換句話說？」

「在場的所有精靈……尤其是那個看起來地位最高的老精靈，是最可怕的運用者啦。」

基修與馬里寇奴聽到齊兒可所言，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歡迎你們來到阿迪勒，各位蠻人啊。」

站在高壇上的老精靈朗聲開口。

他並非以精靈語，而是以哈爾凱尼亞的通用官方語言高盧語，流暢地說道。

「可是萬萬想不到，你們會用這麼粗魯的方式闖進來哪。」

「你是誰？」

寇伯特質問對方。

「我是最高評議會執政官，堤琉克。」

「執政官……！」

這個答案讓寇伯持不由得脫口低呼。

原本的計畫的確是打算挾持精靈中的大人物為人質，當作交換才人與蒂芬妮亞的籌碼……

可是碰到的居然是執政官……這人物也未免大過頭了。

統領所有精靈的執政官俯瞰著露易絲等人，向她們勸說道。

「愚蠢的蠻人啊，乖乖束手就擒吧。我們不會虧待你們的。」

「他這樣說耶，露易絲？」

齊兒可聳了聳肩，回頭望向露易絲。

露易絲的茶紅色瞳眸，向堤琉克送出堅毅的視線。

「我們不會投降，將才人與蒂芬妮亞還給我們。」

堤琉克搖搖頭。

「惡魔之業的承擔者，與其守護者嗎？不好意思，這個要求辦不到。以我們的立場來說，是不能讓你們湊齊所有王牌的。」

聽到堤琉克這番話，露易絲反而略為安心。精靈們果然知道虛無會不斷復活，意思是至少他們會留才人與蒂芬妮亞一命。

「那就沒有交涉的餘地了。我們就是來救他們回去的。」

回答堤琉克後，露易絲以手中魔杖直指對方。

然後直接問身後的四人。

「大家都沒意見吧？」

「那還用說。」

齊兒可艷然微笑，將魔杖拔出。

「查伯斯特的字典裡，是沒有『投降』這兩個字的。」

「保護學生是老師的責任。」

寇伯特跟著拔出魔杖，基修與馬里寇奴也不落人後。

「謝謝大家。」

露易絲揉了揉眼角。

「這可不是為了妳喔，露易絲。」

「要是對朋友見死不救，我就沒資格自稱貴族了。」

「就是這樣。」

所有人都高舉杖尖，朝站在高壇上的堤琉克指去。

「這就是你們的回答嗎。」

堤琉克惋惜地搖頭。

隨後從高壇上翩然而降，來到露易絲等人所在的下方階層。

「那就沒辦法了，這裡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堤琉克高舉雙手，開始詠唱先民魔法。

「石之精靈啊，吾等堅實的守護者啊……」

地面突然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石造的地面一塊塊的剝落後，接二連三的騰空飛起。

這些石塊激烈的不斷碰撞結合，最後化為一團巨大的石塊。

出現在露易絲等人面前的，是全長足有十制尺左右的石巨人。

「那、那是什麼啊！」

基修忍不住大喊道。

「真是可怕的怪物。」

從容的笑容從齊兒可臉上消失。

「這就是你們口出不遜，稱為『先民』的精靈之力。」

只見堤琉克握拳一揮，石巨人便舉腳一跺。

地面為之震動，石頭碎片從天花板不斷崩落。

連從議員席俯瞰眾人的精靈們也驚慌不已。

「各位可以退下，如果不想被偉大的精靈之力波及的話！」

聽到堤琉克的警告，議員們紛紛躲到大廳角落避難。

「瓦利埃爾小姐，妳還能詠唱虛無嗎？」

「一擊的話……應該勉強可以。」

露易絲回答道。可是任誰都看得出來，她不過是故作逞強而已。

「我們負責爭取時間，妳想想辦法。」齊兒可說道。

「交給妳了，露易絲，我們只能靠妳的虛無了。」

正舔著嘴脣的基修說道。

「嗯，我明白。」

隨著一聲地動天搖的巨響，石巨人一躍而起。靈巧程度與哥雷姆天差地遠，簡直就像真正的生物一般。

巨大的黑影從頭上落下，露易絲等人慌忙從四方逃竄。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落下的石巨人一腳踩進地板中，揚起了漫天粉塵。

寇伯特跟著朝停止動作的巨人頭部，發射三發「火球。」

三顆有導引功能的火炎球拖著長長的火炎之尾，直接命中石巨人。

但卻沒有產生爆炸。只見巨人的表面熠熠生輝，火炎球隨即掉頭襲向寇伯特。

「讓！」

齊兒可立刻發動相同的「火球」魔法。

兩方的火焰球，就這麼在空中撞擊後爆炸了。

「那巨人的身上被施加了『反射』魔法。」

「戰女神，阻止它的行動！」

基修揮舞薔薇之杖。

青銅所造的戰女神們瞬時在巨人周圍現身，然後將手上的短槍朝向巨人擲去。

但是戰女神們投出的所有短槍，也都被輕易的彈開了。

「沒用的。那巨人就是『卡斯巴』當中所寄宿的所有精靈之力的顯現，憑你們是無法傷它分毫的。」

堤琉克以冰冷的語調如此宣言。只見巨人朝下一瞥，青銅所造的戰女神隨即如玩具般被巨人抓到手上，然後猛然丟向基修。

「嗚哇啊啊啊啊啊！」

基修見狀，只得連忙趴下閃躲。

而青銅戰女神的殘骸就這樣從基修頭頂掠過，在牆壁上撞得粉碎。

緊接著巨人高聲咆哮著，低頭向眾人衝了過來。

「快散開！」寇伯特大喊道。

基修等人又連忙詠唱『飛行』，飛向空中閃避。

只見巨人一頭撞過來，將大廳的牆壁撞得粉碎。

「他們是想把自己的建築物整個摧毀不成？」

降落到第二層座位的基修開口。

「反正靠先民魔法，馬上就能修好了吧。」

馬里寇奴一面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說道。

「欸，露易絲呢？」

「咦？」

齊兒可慌忙尋找露易絲。

就在漫天飛舞的煙麈中，發現了她的蹤跡。

只見露易絲站在巨人的腳邊。

「瓦利埃爾小姐，快逃啊！」

「話說回來，她不是不會使用『飛行』嗎……」

話說到這裡，齊兒可看向露易絲的表情，這才察覺到。

不對……她不是無法逃跑，而是不願逃跑。

手持魔杖直指前方，與巨人對峙著的露易絲抬頭說道。

「你們不敢真的殺死我吧？」

「的確，要是殺了妳的話，惡魔之業的承擔者將會再度復活。可是就算不取妳性命，要操縱妳的心靈、隨心所欲控制妳的方法多的是。」

石巨人伸長手臂，準備抓住露易絲。

這時露易絲發動魔法。

「爆發！」

巨人胸口發生小規模爆炸，但僅只於此。

精神力果然已經不足了。

「再、再一次……」露易絲再度試圖詠唱虛無。

但是來不及了。巨人的手抓住了露易絲嬌小的身軀。

「放開露易絲！」

基修詠唱魔法，土牆接二連三掉落到巨人頭頂上。

馬里寇奴詠唱風魔法，朝巨人手腕攻擊。

寇伯特與齊兒可也同時施展三角級的火炎魔法。

但四人的聯手攻擊都同樣無法貫穿精靈的「反射」。馬里寇奴甚至被反彈回來的魔法擊飛。

「啊、嗚……」

露易絲在巨人手中激烈掙扎，可是卻紋風不動。

「看來妳已經無法完整的使出惡魔之業了哪。」

在堤琉克的嘀咕聲中，甚至聽得出些許失望。

巨人的手使勁，露易絲嚇得發抖。

「才人，救我……」

露易絲忍不住，就想脫口呼喚她心愛的使魔之名。

可是隨即又緊緊咬住自己的嘴脣，將到了嘴邊的聲音吞了回去。

『我明明是來救才人的……怎麼能到頭來又寄望才人來救我呢。』

但自己已經無法發動虛無了。

剛才的確已經耗盡了自己最後的精神力。

「救、救命啊──！」

這時傳來慘叫。仔細一瞧，基修的另一隻手臂被巨人抓住。寇伯特與齊兒可試圖救援，卻像小蟲一樣被巨人擊落。

絕望在露易絲心中蔓延。好難受……不能呼吸了。

如果就這樣失去意識，肯定會就此失去心靈的自由。那些重要的記憶與兩人間的點點滴滴也會遭到抹滅，從此再也見不到心愛的才人。

「對不起，才人……」

當露易絲只能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喃喃低語……的這個時候。

露易絲察覺到某種變化。

「咦……？」

從露易絲身體的深處，傳來了相當驚人的力量。

『這是，怎麼回事……？』

詠唱虛無所需的精神力，照理說早就已經耗盡了。

可是這股不斷湧現的精神力，又是怎麼回事？

彷彿從其他地方直接注入露易絲的體內。

感受到一股噗通、噗通……似的鼓動感。

『怎麼回事？這股力量，到底是什麼？』

大量的精神力挽如決堤的湧入露易絲的體內，為了尋找宣洩口而在露易絲的體內亂竄著。如果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甚至感覺自己會在這股壓倒的力量奔流下失去意識。

同時，露易絲從中感受到一股受到強大事物所保護的安心感。

這種感覺，露易絲有印象。

『這股感覺，是才人！』

露易絲十分確信。

這是才人的力量。是使魔與自己的羈絆……還是什麼魔法呢。雖然不知道原理，總之才人的力量進入了自己體內……

巨人在捉住露易絲的手上使勁，打算直接捏暈露易絲。

『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露易絲閉起眼睛，詠唱虛無。

下一瞬間，露易絲的身影忽然從巨人手中消失。

「怎麼可能！」

堤琉克驚訝地大喊。

從上階層俯瞰的精靈議員們也議論紛紛。

「到底消失到哪裡去了……！」

「在這裡。」

露易絲的聲音，從堤琉克頭上的遠處傳來。

只見她挺直腰桿，站在天花板所垂吊著的照明器具之上。

使用『瞬間移動』魔法，露易絲一瞬間移動到該處。

「惡魔之業嗎……！」

然後露易絲將魔杖指向正下方，開始大聲朗誦咒語。

耶歐露‧斯努‧菲爾‧亞倫薩庫莎……

奧斯‧斯努‧烏疏‧路‧拉德……

從體內無止盡般湧現出的精神力……化為虛無的咒語，集中在魔杖的一點之上。

之前從未感受過的高亢感覺，讓露易絲感到困惑。

但是感覺到才人在身邊……僅僅如此就使得露易絲感到無所畏懼。

覺得自己現在能使用任何魔法……

貝奧茲斯‧尤爾‧斯維耶爾‧卡諾‧奥謝拉……

已經詠唱過許多次的咒語音調，隨心所欲的在內心交織著。

露易絲俯隞著石巨人。

沒什麼好怕的，你也不過只是普通的石塊罷了。

傑拉‧伊沙‧溫修‧哈格爾‧裴奧肯‧伊露……

咒與完成。

露易絲將魔杖一揮而下。

「爆發！」

有如豆粒般的微小光點，在巨人胸口附近一口氣膨脹，隨後炸裂。

虛無的「爆發」貫穿精靈的「反射」、將足有十制尺的巨人炸得粉碎，碎裂的殘骸接連落下，只見地板上也被炸出了一個大坑。

『噢噢，露易絲，成功了！」

從巨人手臂中獲得解放的基修，開心歡呼道。

「什麼嘛，不是還有這麼多力量嗎。原來之前保留實力呢。」

露易絲搖搖頭。

「那不是我的力量，而是借助才人的力量。」

「這是怎麼回事？」

齊兒可露出不解的表情詢問道。

「噢噢，這就是惡魔之業……實在太可怕了。」

滿面訝色的堤琉克如此喃喃說道。

露易絲跟著將魔杖指向慌張的精靈們。

「不要亂動，否則我就再來一發。」

精靈們聞言，不由得都僵在原地。虛無的威力連「反射」都能貫穿，要是再一次發動同等威力的魔法，想必再怎麼強大的先民魔法都無法抵擋。

但他們也對此感到懷疑。

像剛才那樣如此強大的魔法，真的還能再使用一次嗎……？

事實上，露易絲確實是虛張聲勢。原本在身體中那樣充盈著的精神力，卻在剛才使用了「爆發」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用得點滴不剩。

……露易絲與精靈們，就隔著巨人的殘骸彼此對峙。

「呣，趕上了嗎……」

堤琉克閉起眼睛，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小聲說著。

就在這時候，大廳上方的窗子被擊碎。

一個嬌小的人影在當中現身，人影搶在精靈們反應過來之前，以宛如暗殺者般迅捷的身法飛躍到堤琉克眼前，將杖尖抵在他的脖子上。

「塔帕莎！」

露易絲喊道。

「你敢動、就沒命。」

將杖尖抵在堤琉克脖子上的塔帕莎，冷酷地警告堤琉克。

「棋差一著，萬萬沒想到竟然還安排了伏兵哪。」

堤琉克很乾脆地舉起雙手投降。

「才人在哪裡？」塔帕莎質問道。

「他不在這裡。」

堤琉克搖了搖頭。

「那蠻人早就和承擔者女孩一起逃亡了。」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