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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 灼眼的夏娜2

6 「蹂躏的爪牙」

本章 17,831 字 约 45 分钟

6 「蹂躏的爪牙」

「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红世的,使徒』──!」

「嘿──哈──哈──哈──!屠杀吧、破坏吧、嚼碎吧!」

飞翔之中的玛琼琳•朵随着马可西亚斯的呐喊,朝着目的地御崎中庭•拱廊驱动自在法。

从大楼外围的庭园开始,升起一个中空圆柱状的自在式,圆柱状的屏障不断向上包覆整栋大楼。当屏障密合之际,囚禁在内部的人们全部静止了。

借由与世界流动的隔离,使得内部的人们静止不动,同时隐匿于外界、专属于「红世使徒」与火雾战士的舞台,因果独立的空间「封绝」显现了。

窜进这个封绝,并且贯穿大楼高层的壁面,跃进天井的是……

脚下踩着四道拱廊的天花板所装饰的彩绘玻璃,滚烫蒸腾的是……

深蓝色的狂猛杀气。

在这个玛琼琳特制的庞大封绝当中,内部的深蓝色火粉如同暴风雪般飞舞着。构成这个封绝的「存在之力」是由大楼之中的火炬所供给。到处可见火炬迸裂,化为飞散的深蓝色火粉,淹没在封绝之中。

(在这里面。)

(王八蛋,躲哪去了?)

无论气息再微弱,已经无关紧要。在这里面只要会动的,就代表那是拉米。不会动的,跟其它火炬一样,成为维持这个封绝的能量……正在思索之际……

「找──到了!」

玛琼琳观看着,那是如同视觉化成具体形貌一般,充斥在某个位置的火粉凝固后,形成仿自玛琼琳身上的器官──散发着深蓝色光芒的大眼睛。

同时下方的火粉也凝固成一个燃烧着深蓝色火焰,龇牙裂嘴的血盆大口。那张嘴巴以马可西亚斯的声音猛然咆吼:

「久仰啦~?『捡骨师』!」

眼睛与嘴巴浮现在可以俯瞰天井的屋顶。

如同几何学线条一般的大型玻璃宝盖。

一个呈现老绅士外貌的火炬在鸽群的围绕之下,伫立在宝盖上方。完全不受封绝的干涉所影响的这个火炬站立不动,仅仅将枴杖指向前方。

宛若凭靠在枴杖上如乾枯树枝般的手瞬间凝聚了强大力量。

(……要使用吗?还是算了……)

老绅士临时打消主意,此时浮现在数公尺前方的眼睛跟嘴巴与从下方冲破大型宝盖的火焰直接连结。深蓝色火柱最后凝结成一个形貌。

外表粗短矮胖,如同连身怪兽装一般的火焰怪兽。

锵郎!发出摩擦的声响,怪兽一脚踩在强化玻璃上头。

「你好啊,『捡骨师』拉米!我是来歼灭你的。」

有着成排利牙的大嘴做出微笑的形状并发出声音。

「嘿、嘿,接受咱们的热吻吧!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激情哦!」

「…………」

老绅士•拉米一语不发的将枴杖夹在右腋下,如同木棒一般细瘦的左臂连同手指一起水平往前伸出。

「呦……想动手吗?就凭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玛琼琳浸淫在杀意之中,以陶醉的语气说道。

「来─呀、来─呀!尽管放马过来,反正结果都一样。」

把马可西亚斯的讥嘲口吻当做耳边风,拉米摊开五指,郑重宣告:

「……迷惑吧!」

宛若眼前有一排风琴键盘一般,拉米的手指在半空划过,弹奏起来。

刹那间,原本围绕着他的鸽群,也就是拟态成鸽子外形的「存在之力」一同迸裂。

「嗯?」

「噢?」

冷不防,玛琼琳等人的视野产生异常状况。原本站在伸手即可予以一击之处的拉米身影渐行渐远。大型宝盖的强化玻璃连同周遭景象软绵绵的起伏扭曲。

迸裂的鸽子化为纯白羽毛不断纷飞狂舞,打熄了深蓝色火粉。不一会儿工夫,这阵狂舞也包围了不只拉米还有玛琼琳等人,直到占据了附近一带的空间。

「哈哈……」

「漂亮、漂亮!嘿─、哈─!」

两人面对出自拉米之手这幕堪称美不胜收的景象发出赞叹。

「接下来,你还能……」

说着,怪兽的身躯往后仰,鼓起肚子。

「玩什么把戏!喝──!」

怪兽张口往自己的脚下喷出火焰。深蓝色的灼热袭卷而来,烧光所有羽毛。随着数量递减,拉米的身影逐渐接近,四周扭曲的空间也慢慢恢复原状。

他带着一副不够尽兴的表情,趁着攻击的空档返回原地。

「结束……」

「了!」

随着两句连接的呐喊,又粗又长的手臂重重挥下,准备打碎「使徒」。

到头来,一直待在原地,一步也不曾离开的拉米表情苦涩的抬眼望着这一击。

接着,裂开了。

一分为二。

怪兽粗长的手臂。

「──!」

「──?」

怪兽挥下的长臂纵向裂成两半,飞散开来。

在他们眼前,不逊于深蓝色火焰的一道银光指向天地,闪闪发亮。

银色的光芒是来自刀锋直立,高举至头顶的武士大刀。

直到此时,玛琼琳与马可西亚斯终于明白,是降落在拉米眼前的某个人物劈开了挥下的手臂,使之一分为二。

火粉缤纷的飘散飞舞。

长发在跳跃与斩击的余韵之下摇动款摆。

武士大刀的另一端,一双眼眸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们。

一模一样的颜色。

炽红的光芒。

另一名火雾战士正伫立在拉米面前。

夏娜把武士大刀「贽殿遮那」往旁边一甩,刀身上的深蓝色火粉宛若血渍一般飞散。

「二位好,『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还有『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说着同时抽回武士大刀,再次摆好攻击态势。

「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火雾战士。」

黑色大衣随着动作缓缓飘扬。

「『炎发灼眼的杀手』……名叫夏娜。」

接下来,以火雾战士的身分义正词严的宣示:

「来,你们选吧,发誓从今以后不再对『捡骨师』拉米出手,或者……」

武士大刀的刀尖指着怪兽鼻头。

「要先吃一顿苦头才会反省?」

「哼!神气个什么劲──!」

正打算嗤之以鼻,玛琼琳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

在夏娜身后,拉米面前,站着一个从来不曾见过的火炬。这个有着少年形貌的火炬将拉米藏在身后保护他并不断后退。一般火炬绝对不可能在封绝之中活动。如此一来,答案只有一个:

「竟然是『密斯提斯』?」

马可西亚斯也对眼前这个临时冒出来、莫名其妙的闯入者感到讶异不已。

甚至获救的拉米也露出不逊于她们两人的惊愕表情。

他刚才所施展的,让羽毛包围四周不停飞舞的自在式,并非为了让自己脱困。而是避免让玛琼琳察觉到,很可能因感应到封绝的启动而突然闯入的「炎发灼眼的杀手」的接近。

以结果而言,事情进行得相当顺利,不过,他完全没有料到坂井悠二也会出现。甚至还有办法在封绝之中活动。纵使是「密斯提斯」,也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能够正常度日,又可以在封绝当中活动……原来,你是……!」

「详…详…详细的情形,嗯…等会再说,总之现在……」

随同夏娜一起跳跃,到现在仍然头晕目眩的悠二将拉米藏在背后,逐步往后退。

企图追赶的玛琼琳往前踏出一步,却被轻轻移动的脚步挡住去路。

灼眼狠狠瞪视她们两个,小巧的嘴唇再次发出警告:

「不准动手。」

为了答覆夏娜,玛琼琳从托卡之中露出脸来。她以极其严厉的表情跟语气说道:

「怎样?你以为凭你这种小角色,有办法阻挠我们吗?」

被砍断的手臂燃起火焰,毫发无伤的重新再生。

「这次可不只有烧伤就能了事哦?嘿、嘿!」

面对对方的嘲弄,现在的夏娜已经能够一笑置之。

方才一击的精湛技巧,以及疾奔至此的跳跃能力,与昨天截然不同。

(绝对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

胸口、体内、脚底的力量似乎正如此呐喊、沸腾着。

武士大刀映出灼眼,笑容深深刻划在脸颊上。

「不要啰哩叭嗦的讲个没完,赶快回答我,是要发誓不对拉米出手?还是要挨顿教训才肯善罢甘休?」

玛琼琳的秀眉描绘出愈发不快的线条。

「……就算像昨天那样吃足了苦头,仍然要庇护『使徒』到底?」

夏娜的回答简单明了。

「没错,因为他是无害的。」

「哼!你的理由跟那群只会偏袒自己人的『魔王』一模一样!说什么『使徒之中也有好人』这种话,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这次轮到夏娜哼的一声嗤之以鼻。

「我没兴趣跟你争论,也没有义务跟意愿感化你!」

隔着刀尖,仅仅开口表示:

「我只在乎,你会不会妨碍我完成任务!」

「……臭丫头!」

托卡熊熊燃烧,象徵着玛琼琳的怒气。她愤怒的脸庞淹没于其中,裂开的血盆大口传出声音:

「决定了!这次绝对不手下留情!」

「我要宰了你!」

耳闻这个死刑宣判,夏娜仍然正视对方笑着回答:

「办得到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怪兽磨着锯子般的尖牙发出嘎吱声响。

「咯、咯咯……你、看起来、有让我动手的价值……」

「没错……嘿、嘿……来吧、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随着咆哮,托卡一双粗壮的手臂并非往前,而是往两旁摊开。

夏娜不再像上次战斗那样贸然冲上前,而是静待对手的动作。短短数秒钟时间,伸长的手臂不停燃烧,并围绕着她画出一个深蓝色大圆。灼眼只是轻瞥一眼。

「……哼。」

后方的悠二与拉米位在圆圈外围,显然玛琼琳的敌意只针对自己。借由挑衅而获得了预期之中的效果,夏娜的脸上流露出些微的满意之色。

伫立在正前方的怪兽剪影不停摇晃并分裂。一分为二的黑影再次一分为二,绕着圆圈站立的怪兽数量不断增加。

夏娜明白自己已被超过十只以上的怪兽团团围住。

这群怪兽各自张开血盆大口唱歌、嬉笑。

「莎莉─绕着太阳转圈圈!啊、哈、哈!」

「莎莉─绕着月亮转圈圈!嘿、嘿、嘿!」

刺耳的声响此起彼落,但夏娜不为所动。

「……」

愈发明亮的灼眼识破了声音的来处。

然而,即使明白这一点,夏娜并未采取行动。她正以理智与本能推测着玛琼琳的意图,以及接下来的战斗过程会如何发展。再也不像先前那般有勇无谋地横冲直撞,徒然自乱阵脚。

不到半秒的时间,等感受到一道闪光揭开序幕,才开始行动。

「……现在…」

夏娜的脚下毫无预警的突然产生爆发力。她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包围自己的其中一只怪兽,斩击由高处挥砍而下。

怪兽双臂交叉,挡住这一击。

「命•中•了?」

夏娜趁着对方说话的当头,让脚下的力量再次爆发。像是在表演杂耍似的,以对方的手臂与武士大刀的交叉点为支点跃向半空。就在飞越玛琼琳头顶之际,身后的火圈朝着她不断凝聚。无论如何反击,全身都会遭受这个逐渐缩小的火圈攻击。

然而现在,夏娜的位置在火圈之外,也就是玛琼琳的……

「后面!」

「唔?」

听见马可西亚斯大喊,玛琼琳反射性的弯下身子。刀刃从头顶掠过,被砍断的兽耳停留在半空,化为火粉消散而逝。

(好快!)

玛琼琳戒备着下一波的攻击,并往旁边跳开。同时,从挥动的手臂不断打出数十颗火焰弹。

夏娜随着斩击的力道,身体顺势旋至一旁。这个动作进行的同时以黑色大衣护住身躯,挡掉迎面飞来的火焰弹。当火焰弹全数通过的瞬间才露出身躯。此时横向的旋转力道尚未消褪。

「喝!」

顺势加强起跳的力道,夏娜再次低空跃起。借由横向的旋转力转变为由下而上的斜砍动作,紧逼怪兽而来。

(来不及驱动自在式了,可恶!)

马可西亚斯忍不住喷出火焰,以热度包围住四周,抗拒夏娜的接近。

大型宝盖的强化玻璃在深蓝色火焰的烘烤之下,开始起泡并呈现焦黑。

夏娜为了避开眼前的火海,直冲向前的脚步重重一蹬往后跳开。

等到弥漫的白烟与怪味逐渐消褪,双方相隔了一段距离,再次回到对峙状态。

玛琼琳这次并未露脸的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的夏娜完全看不出先前战斗的幼稚与拙劣。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夏娜听了这个问题,握好武士大刀静静回答:

「只是火雾战士而已。负责维护世界平衡的一般火雾战士。」

夏娜的口吻似乎在指摘对方并非如此,令玛琼琳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名火。她借由怒气喷出火焰予以反驳。

「别忘了我们的使命是歼灭『使徒』!」

夏娜仍然语气平静的回答:

「不对,是维持这个世界与『红世』之间的平衡,歼灭『使徒』只是一种手段罢了。」

接着,表情泛起冷笑。

「我歼灭的是危害这个世界的『使徒』,你则是为杀而杀。」

一针见血的结论让玛琼琳情绪显得激动。

「!……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臭丫头!」

面对充满憎恶与怨恨的语气,夏娜依旧不假思索的答道:

「没错,我不知道你这种人有什么故事,也没兴趣知道。」

冷笑维持不变。

「我只是觉得,你很碍眼。」

「──!」

这次,玛琼琳才到喉咙的话语全数遭到封杀。即使说理说不过对方…不,正因为说不过,情绪的火焰才会愈发炽旺。

(玛琼琳。)

(……放心。)

玛琼琳•朵身为战斗者最可怕的一点正是,纵使内心的憎恨与破坏欲望猛烈如炽,却不会采取过于武断的猛攻行动。她会冷静的集中注意力,思索最具效率的战术或方式以除掉对手。

臭丫头摇身一变的理由是什么?从她本身的外貌,以及战斗模式看不出明显改变,那么,那股压倒性的强悍是来自内在因素吗?现在,在这个战场之中,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动摇那个足以导致她改变的原因以及相关事物?

(找到了!)

位在托卡内部的玛琼琳笑了。

没错,会一起跟到这里来,想必是她相当依赖的同伴吧,反正不过是火炬,乍看「存在之力」跟常人一样,顶多也只能保护拉米而已,没错,只要连同那个混帐东西一起收拾掉,保证臭丫头一定方寸大乱……。

驱动自在式之际即兴而作的咒语,从敞开的喉头流泻而出。

「……雨啊落在绿色草皮上吧!」

现在的夏娜不会轻易发动攻势。

这样对玛琼琳而言正好求之不得。

「雨啊落在树木跟屋顶上吧!」

间隔一秒之后大喊:

「只避开我一人,用力落下吧!」

蓦地,深蓝色火焰朝着他们所站立的屋顶四周不断膨胀。这股形同爆炸一般的膨胀夹带惊人的压力,从边缘逐步将御崎中庭•拱廊上方楼层压得粉碎。

玛琼琳将分散在封绝内部的深蓝色火粉聚集在屋顶附近,趁机一举转变成破坏的力量。

火势猛烈的深蓝色火焰所造成的巨大压力,不断扭曲、挤碎、卷起建材。那股几乎可称为大爆破的破坏海啸,以准备吞噬屋顶上头一切存在的排山倒海之势,从四面八方袭卷而来。

悠二与拉米为了避开战斗而退至后方,正好迎向大爆破。

玛琼琳躲在按照咒语制造而成的狭小安全空间,窃喜不已的眺望眼前的景像。

(来吧,要嘛就保护那个火炬小鬼,要嘛就眼睁睁看着他消灭而大乱阵脚,到时候……)

岂料事与愿违。

(────什…?)

深蓝色的大爆破、「唯独避开了悠二与拉米所在的位置」。

玛琼琳看见了。

悠二对她摆出一副「上当了!」的自信笑容。

「玛琼琳!」

「啊?」

玛琼琳听见马可西亚斯的呐喊,随即回过神来。

眼前只见,手持武士大刀直逼而来的夏娜身影。

夏娜一直按兵不动,只为了抓住玛琼琳惊惶失措的破绽乘虚而入。她明白悠二一定不会有事,因此才有办法冷静等待。

武士大刀深深刺进怪兽腹部。细长的刀身一口气贯穿了背部。

「!」

玛琼琳用难以置信的眼神,俯望着位在下方的明亮灼眼。

燃烧着强烈斗志的灼眼主人的脸庞。

「喝!」

夏娜用力咆吼一声,托卡的上半身随着爆裂声被刮飞,位在其中的玛琼琳的身躯也露出一半,勉强闪过武士大刀的右侧腹因冲击而裂开。

「咯、唔啊!」

玛琼琳极力想往后跳开,然而眼前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破坏巨浪也侵入了力量失控的她的四周。

「唔?」

玛琼琳这时才注意到,夏娜藏身于黑色大衣之中。

「啧!」

马可西亚斯努力修复托卡。

只是,深蓝色大爆破辗碎了屋顶、大型玻璃宝盖、大楼上方楼层,甚至这项修复工作也受到波及。

在这阵火焰风暴之中,悠二连同守护自己性命安全的空间,一起被卷进屋顶的坍塌之中。

「哇哇哇?」

支撑着他们的地板也就是大型宝盖的强化玻璃连同下方的梁柱开始崩塌了。

「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站在一旁的拉米慢条斯理的说着。此时刹那的飘浮感,以及紧接着坠落的触感袭来。

「这叫故弄玄虚──哇啊啊!」

大型玻璃宝盖夹带着两人,如同倾盆的光雨一般从天井之中碎裂洒落。不久,正下方交叉的四道拱廊与搭载他们的强化玻璃板发生冲撞。所产生的撞击力将两人抛至半空。

「哇啊?」

「唔?」

拉米向悠二伸出手,却搆不到。

我要摔下去了!悠二的恐惧只维持了一秒而已。

目光捕捉到一个景象。

在强化玻璃的豪雨之中,不知从何处飞身奔来的夏娜撞开拉米,降落在拱廊上方,她也同样朝着悠二伸出手,然而……

「危险!」

悠二抓住夏娜伸出的援手。以挂在他胸前的宝具为中心,产生了一个驱火结界。数秒之差,对方发射的数十道火焰弹被结界弹开。

「悠二,要掉下去了!快解除『蓝天』的结界!」

没错,这正是她们的秘密王牌。在歼灭「猎人」法利亚格尼之后,悠二将他留下的驱火戒指「蓝天」穿上绳索,随身挂在脖子上。

「还不行,夏娜!」

亚拉斯特尔出声制止。

隔着头顶的玻璃豪雨可以看见。

托卡怪兽的爪子嵌进钢筋,悬吊在拱廊下方。

现在解除结界会立刻遭到偷袭,目前的情况可说是进退维谷。

玛琼琳移动到让自己不再成为箭靶的位置,意即,她准备偷袭拉米。然而一旦解除结界,还来不及缓和坠落的冲击,就会遭遇她的连续攻势。处在坠落与攻击,双方彼此你来我往之中,悠二的身体肯定承受不住。

那就静观其变!夏娜做下决定。

正视目前的不利状况,在战斗的过程之中等待打破僵局的灵光一现。

不冲动行事、保持冷静、并动员所有注意力等待。

不知间隔有无一秒钟时间,不利的状况随即毫不迟疑的持续发展。

玛琼琳甩动着如同褡裢一般的躯体,往拉米所在的拱廊爬过来。

此时夏娜突然灵机一动。

她以主动握住的姿势转而抓紧两人的手,对着即将一同摔落的少年喊道:

「悠二!解除结界!」

「知道了!」

驱火的力量即将消失,夏娜思索着假如以脚下的爆发力抵消坠落的冲击,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着地。答案是不能。因为如此一来便来不及拯救拉米脱险。

在短暂的思考过程中,位于天井底部,黑色大理石上覆盖着一层水面的喷水池已经逐渐逼近。那是被先前落下的强化玻璃与建材所掩埋的,光的最底层。

然而,陷入困境的紧张感、激越昂扬的斗志、使命感、还有悠二,让少女内心……

(绝对没有问题!)

充满了这般的自信,自信心促使力量不断涌现。

然后,足以容纳、扩张这股不断涌出的无穷力量的……曾经感受到的「庞大的自己」的形象,让少女的存在产生变化。

(绝对没有问题!)

坠落之际迎面扑打而来的气流之中,炎发洒落的火粉在她背后旋转起来。

手牵着手一同坠落的悠二诧异的张大双眼。

(绝对没有问题!)

炽红的漩涡瞬间蔓延开来,化为一双翅膀。简直就像过去目睹亚拉斯特尔显现之际的形貌那般的火焰羽翼。

无视于吓得一愣一愣的悠二,那双翅膀散发出炽红的光芒,赋予夏娜翱翔天际的力量。

此时,悠二警觉一件事,连忙高声呼喊:

「正,正在…正在往下面!不断加速!」

他们以刚刚所无法比拟的惊人速度,朝向推叠着玻璃与建材尖端的光的最底层直冲而下。

「别吵!我还不熟练……」

「跟我说有什么用用用哇啊啊啊──────!」

悠二的视野在高速之中歪曲、扭转、流动。随着右臂感觉几乎要断掉的剧痛,可以体会到这正是所谓快速变化的光景。

光的最底层产生水蒸气爆炸并扩散开来。

在膨胀的气爆之中,夏娜与悠二画出一道炽红的光迹,往正上方飞冲而上。

「悠二!抓紧我!」

悠二呆呆注视着光景的变换与冲击,接着被夏娜的声音拉回现实。

「呃?」

「不然我没办法挥动『贽殿遮那』!」

「啊,对哦!」

伸出疼痛的手臂,拚命抓紧正前方的娇小身躯,完全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此时,已经通过最下层的拱廊,瞬间来到最上层的拱廊。

这两人贸然的出现,让现在正准备攻击拉米的玛琼琳大吃一惊,同时回过头。

身体随着速度不断上升,夏娜将武士大刀举至头顶。

劈砍而下。

「────?」

身体划过一道搀混着炽红色与深蓝色火粉的斩击轨迹。

「怎么回事?」

被划开的玛琼琳与马可西亚斯忍不住往后仰,抬眼望去。

望着那朝着碎裂敞开的天井,展开炽红双翼振翅翱翔的「炎发灼眼的杀手」。

仰望的视线突然加快速度,开始流动。

朝着反方向。

这一次,托卡怪兽飞洒着深蓝色火粉,往下坠落。

佐藤启作与田中荣太快步奔跑。

两人穿梭在这个披着单薄的和平表皮的世界,然而他们根本无法看穿表皮下的真面目。

两人四处寻找玛琼琳。

她前往的目的地,就在车站附近,是他们也很熟悉的地方。

然而,却偏偏想不起来。

他们知道,为什么想不出来的理由。

是封绝的关系。

那个自在式切断了笼罩的地点与外面世界之间的联系。因此,位于封绝之外的人会认为打从一开始该地就不存在。

即便如此,两人仍然努力寻找,那个再怎么找也不可能发现的地方。

见到了又如何?要说些什么?能做些什么?他们完全没个谱。

只是想见她一面。

他们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驱策着他们的,只不过是内心的一股冲动罢了。

见到两人拚死拚活的模样,熙来攘往的路人不禁露出讶异或者害怕的表情自动回避。

当然他们两人完全不把旁人的反应放在眼里。他们的眼中只有玛琼琳的身影。然而却遍寻不着。于是他们只好不停奔走,即便呼吸紊乱、双脚瘫软,却仍然坚持下去。

当意识呈半模糊状态的这两人正要穿过车站时,发现堵在他们面前的人群突然静止下来。

停下脚步一看,前方的人群全部僵立在原地。

冷不防,有人发出尖叫。不成语调的尖叫。或许是受到影响,尖叫声如同引爆般在人们之间扩散开来。彷佛想把内部炸裂的情绪往外吐出一样,骇人的哀嚎声在车站内震荡回响。佐藤呼吸困难的,望着这副诡异的光景。

「呼…呼…怎,怎么…回事……?」

「你看那个!」

相较于他,稍显游刃有余的田中攫住他的肩膀并扶起他的身体。

佐藤也看见了。

他们所寻找的一丝线索。

深蓝色火粉,从车站另一端如同雪花一般飞舞而来。

「从…从哪边来的?」

「不知道,反正一定在这附近,走吧!」

两人继续穿过尖叫声四起的车站。

这个尖叫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完全没有顾虑到这么多。

他们的脑中只有「寻找玛琼琳」这个念头。

于是,深蓝色火粉…

从对面笼罩着御崎中庭•拱廊的封绝当中,不断零星飘落的火粉…

也沾在他们身上。

所谓重要的事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在一切被夺走的情况下茍延残喘。

于是,我要将那些夺走我所有的一切人事物……

破坏、杀戮、抢夺、嘲笑。

因此长期以来忍辱负重,不惜任何代价筹备规画,谨慎周到的做好准备。

就在我即将破坏、杀戮、抢夺、嘲笑所有人事物之际……

就在那个当头……

银色的火焰。

那家伙出现了。

那家伙全都知情。

那家伙故意在我面前展示。

那家伙破坏、杀戮、抢夺、嘲笑的光景。

那家伙告诉我。

原本应该由我破坏、杀戮、抢夺、嘲笑的那些人事物、「我的一切」,连同「存在」都会消失。

为了在我面前展示,才让我看见,原本感觉不到的那种消失。

于是,我仅有的一切,在我面前全部消失。

我终于被迫了解到,我已经一无所有。

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真的什么也没有。

面对濒死的我,银色火焰发出嘲笑。

(……至少……)

俯视狼狈不堪的我,银色火焰发出嘲笑。

(……至少,只要这家伙,只要这家伙就好……)

否定凄惨的我的一切,银色火焰发出嘲笑。

(……把这家伙的一切全都毁掉!全都毁掉吧啊啊啊!)

倾圮碎裂的石墙、倒塌焦黑的梁柱、四处弥漫的黑烟、自己沾满煤灰与鲜血的双手。

充斥在眼前、四周、远方的炽红烈焰。

在那个死亡的风景之中。

(──没有问题──)

传来一个声音。

(──没有问题,空无一物的器皿,散发出深蓝色光泽的美丽器皿──)

来自一个深沉的漩涡,宽广辽阔的,某个地方。

(──发出杀戮的呐喊,呼唤我、满足我的需求吧,美丽的酒杯──)

什么都无所谓,不论是谁都好。

于是我开口。

发出憎恶的声音、怨恨的怒吼、疯狂的悲鸣、破坏的呐喊。

当呼吸中断之际,我站起身来。

踩碎石墙、撞断烧坍的梁柱、吹散弥漫的黑烟。

埋没了一切的红色火焰铺满整个眼下。

我,摇身一变。

成为燃烧着瑰丽的深蓝色火焰,一头巨大的……

察觉情况有异的夏娜,再次抓住悠二跟拉米的手,从天井飞上空中。

随着夏娜的飞翔往上疾奔的悠二,望见深蓝色火焰淹没了下方的天井,又直冲而上的光景。

位于火焰前端又长又粗的鼻尖,一口气嚼碎了四道拱廊,来势汹汹的直冲天井的终点。

在她们脱离一段距离之后,后方的御崎中庭•拱廊屋顶成为火山口,火焰宛如火山爆发一般大肆迸发膨胀。最后,集结成为一个形貌。

悠二将恐惧化为言语。

「狼……!」

那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由深蓝色火焰凝聚而成的狼。前脚踩碎了崩塌的上方楼层,感觉好像硬挤出来似的拖起上半身的巨狼。

「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其本质的显现。

不久之后,轻松嚼着拱廊的下颚缓缓对准天际。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乍然高声咆哮。

震耳欲聋的吼声,形同空气的怒涛。

御崎中庭•拱廊的玻璃被震碎,静止不动的人们被冲倒。

甚至波及到位在空中保持一定距离的夏娜一行人。

「唔唔唔、哇、哇?」

面对这股力量,被夏娜牵着悬吊在半空的悠二首当其冲。与其说身体颤抖,应该是被甩来甩去比较恰当。肺部、腹部甚至骨头,均受到这个强烈音波的挤压翻搅。

位在悠二──中间隔着夏娜──的对面,正以自身力量飘浮在空中的拉米,一脸若无其事的仰望天际。

「不妙,身受重伤的火雾战士开始失控了,再这样下去,封绝很快就会解除。」

悠二在冲击之中定睛一看,果然没错,笼罩着这栋大楼的深蓝色彩霞逐渐变得稀薄。

「如…如、如果解除了呢?」

「因果关系一旦与外界取得联系开始运作的话,便永远无法修复,大楼内部遭到对方的火势所波及的人们恐怕会全部丧命吧。」

亚拉斯特尔从坠子之中说道:

「注入数量如此庞大的火炬,这个封绝的崩毁却如此迅速。拉米,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呼嗯!拉米点了点头,摆出老练的自在师姿态,用拐杖前端捕捉了一团深蓝色火粉。对于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的追杀者,他的脸上浮现了毫无芥蒂的怜悯之情。

「失去控制的封绝即将崩毁,对方的憎恨与悲鸣会循着力量的走向,不规则的流泻而出。我想,现在封绝之外正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完全不受咆哮声影响的夏娜语带讶异的说道:

「就像小孩的哭声让人很想抓狂那样?」

「没错。」

深蓝色巨狼并未攻击他们,只是以震耳欲聋的声音抬头仰天不断长嗥。听了拉米的说明才恍然大悟,那个狼嗥听起来的确像是声势惊人的恸哭。

然而继续坐视不管,封绝一旦崩毁将酿成重大灾祸。现在这场战斗的舞台是一栋摩天大楼。相较起先前与法利亚格尼在小巷内的战斗,绝对会造成难以估计的伤亡。

悠二在摇晃之中,凝视牵着自己的手,飘浮在半空的夏娜脸庞。

看起来好像陷入沉思,又好像没有。

不过,以她的个性而言,她所做出的结论一定相当简单明快吧,悠二心想。

「对付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只有先痛殴一顿再讲道理给它听。」

夏娜终于以不带丝毫犹豫的口吻如此说道。

「刚刚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做法不会改变。」

悠二一时忘了现在的处境,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边笑边问:

「以火雾战士的身分?」

「没错,以火雾战士的身分。」

夏娜也坚定的笑着回答,同时凝视被自己的手牵着,悬吊在半空的少年。

悠二先发制人,故意顽皮的询问:

「需不需要绊脚石?」

「需要。」

夏娜一句话回应了「期待」。隐约听见亚拉斯特尔的苦笑,但她不予理会。

「我会全速前进,等我说好,你就张开最低限度的结界。」

「知道了。」

炽红双翼的火势愈发猛烈。

悠二在空中摆荡着,等待飞翔的一刻。

然而,夏娜一直没有动静。

经过十秒钟的沉默,悠二终于察觉不对劲,抬眼望向夏娜。

「?……怎么了?」

不知怎么搞的,只见夏娜面露看似生气又像为难的表情俯视悠二。

亚拉斯特尔以一副「无可奈何」的态度伸出援手。

「是『贽殿遮那』。」

「呃?……啊啊。」

意思就是,因为不方便挥动武士大刀,所以要像刚才那样紧抱身体吗?这就是所谓的少女心吗?看来夏娜不是一时反应不过来,而是不好意思重复说明一遍。

(从昨天开始,抱女生的运气也直线上升了?)

似乎很高兴,却又好像不大开心…总之,该怎么说才好呢?

「我要抓紧了,可以吗?」

「……」

夏娜这次的表情充满怒意,一把将悠二拉到前面。

「那就……嘿、咻!」

悠二战战兢兢的、紧搂住夏娜的身躯。由于背部有一对燃烧的翅膀,自然必须从前面抓紧。刚才没有空闲胡思乱想,现在仔细一想,这个姿势…

「哇啊?你,你把脸贴在哪里啦!下…下面一点,肚子上!」

「唔哇!不要压我的头啦!我、我会掉…掉下去!你刚才明明没有任何意见的啊?」

「刚才?刚才你也做了相同的事情对吧?色狼!」

「喂,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啊!那时逃命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顾虑这个!」

「不准狡辩!」

「等事后再来算帐吧,夏娜。」

亚拉斯特尔一句话打住场面。拉米在一旁抖着双肩,拚命忍住笑意。

夏娜一脸气鼓鼓的,仍然默不作声紧握武士大刀。至于悠二,也是假装忘掉刚才参杂在话中的一些自掘坟墓的句子,牢牢抓住夏娜的胸前略微下方的位置。

「……给我记住。」

「不是要我忘掉…哇?」

夏娜不等悠二答完就猛然加速前进。炽红色的光迹直指在御崎中庭•拱廊屋顶摆出阵仗的深蓝色巨狼。

巨狼停止咆哮,似乎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敌意。它缓缓转动脖子,瞥了一眼渺小的两人。

倏然,四周冒出无数颗火焰弹,同时发射出去。数量大约是先前战斗中玛琼琳所施展的火焰豪雨的十倍之多。

「来了!」

「再等一下!」

眼见这个已经不能形容成豪雨,而是几乎挤满天际的流星群的攻击,悠二惊叫出声,夏娜予以喝斥。炽红的双翼一动也不动,仅仅喷出火焰促使两人加速。

悠二极力克制不启动「蓝天」。只要稍微释放出这个戒指的力量,夏娜的翅膀势必消失,反击行动将严重受挫。他真的很不想成为夏娜的绊脚石。但是,仍然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

「夏娜!」

「安静!要是你喊我的时候,时机到了怎么办!」

足见关键时刻是稍纵即逝的。

悠二不再开口,强迫自己全神贯注。他明白自己目前还无法分辨出对手的「杀气」产生的时机。只能集中在一件事上头,那就是不论眼前发生什么都要服从夏娜的指示。

深蓝色的流星群各自画出复杂的轨迹,围绕交缠,蜂拥而至。

夏娜首先是快速的盘旋,接着笔直的穿越不断闪躲攻击,一边朝着巨狼的死角也就是大楼壁面前进。掠过的火焰弹薰烤着鼻尖,把悠二吓得魂飞魄散,但他继续忍耐,等待夏娜对他发出信号。他拚命在内心鼓舞自己:自己的工作只需要忍耐而已,相较起她来算是轻松多了。

两人的速度非但完全没有减慢,甚至持续不断加速。

流星群紧追在后,往大楼壁面聚集,其中几颗撞上壁面当场爆炸,碎片朝周遭散开。碎片同时诱爆其它火焰弹,接连炸碎壁面。

两人也被好几块碎片打中,然而夏娜尚未发出信号,连武士大刀也没有挥动。她专心一意的紧贴着大楼壁面往上方飞翔。

喷涌的烟雾也染上了深蓝色,下一波弹雨迎面而来。闪躲而过的火焰弹也由一旁团团包围不断逼近。

夏娜在不到眨眼之间做下判断。

上升速度已经是最快。周围的弹雨空隙很少,要阻止爆炸是不可能的。一旦躲开攻击,火焰弹与壁面的爆炸气流会导致她们偏离轨道;只要躲开这股气流,弹雨暂时不会出现。

计算着最适当的时机,再加上悠二的反应速度。然后……

「现在!」

悠二无暇回应,随即以挂在胸前的「蓝天」张开最小限度的结界以保护两人,把阻挡他们去路的火焰弹抹消驱离。夏娜的翅膀也在同时消失,不过她一边闪躲流星群一边不断加快的速度,直接将两人推上大楼上方楼层。

两人不费吹灰之力的穿越流星群弹雨。

「解除!」

结界解开。同时身后原本朝着他们逼近的流星群冲撞在一起,引发大爆炸。这场爆炸气流正好成为推进的助力,再次燃起的炽红双翼展开再次的飞翔。

两人的目标正是目光转向他们这边的巨狼的鼻尖。

(被发现了!)

悠二紧张不已,然而夏娜继续灌输翅膀的力量,加速前进。

巨狼似乎拥有玛琼琳的思考能力,只见它前脚踩碎了大楼崩坍的屋顶,瓦砾掉落在两人头上。

「咆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从再次的咆哮取得力量,一片片瓦砾的后方喷射出深蓝色火焰。因为对方察觉到结界可以驱火。数十、数百片瓦砾,犹如飞弹一般喷着火焰,瞄准两人直落而下。

但是,夏娜在这个危急时刻,反而看出了制胜的机会。

悠二被拖着飞翔之际,感受到她英勇无惧的笑容。

夏娜笔直前进,目标是最大的瓦砾。掩藏住两人仍然绰绰有余的水泥块。

终于,武士大刀「贽殿遮那」的刀尖指向正上方,冲刺的前端。瓦砾迎面飞来,夏娜大喊一声:

「喝!」

一个钝重的短音响起。瓦砾并未裂开,武士大刀的刀身嵌在中间,挡住两人的去路。

悠二脑海里掠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失败!)

夏娜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简单的破坏动作上,出现失误。

果然不出所料,她依旧面带笑容的继续上升。即使承受着如此庞大的重量,往前冲刺的速度完全未见缓和。将另一端的喷射火力整个推回,施展惊人的力量往上飞翔。

「没问题!」

夏娜发出声音。

「绝对没有问题!」

炽红的双翼在此时吐露出最猛烈的火势。

「咯啊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两人头顶再次传来惊心动魄的咆吼,其中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氛围。悠二自然而然的认定巨狼的前脚即将发动攻势。

接着一如他先前的认定,位在两人头顶发生了力量与力量的强烈撞击。以武士大刀刺中的一点为圆心,瓦砾迸裂四散,巨狼的前脚直落而下。

「绝对没有问题!」

夏娜硬是从碎裂的瓦砾堆中突围。

紧抱住她的悠二顿时感受到她的「杀气」。

「悠二!」

「!」

结界张开,驱散了近在眼前的火焰前脚。顺着上升的速度,他们朝着巨狼的核心位置贯穿而入。在前方的深蓝色光芒之中,发现了……

如同胎儿一般蜷起裸露的身躯,怀抱着「格利摩尔」的「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武士大刀「贽殿遮那」不由分说的一击应声刺出。

巨狼,发出最后的嚎叫。

「噢噢……」

独自待在空中旁观的拉米,眺望点缀在御崎中庭•拱廊顶端的深蓝色火舌一鼓作气猛然爆发,并且轻盈四散纷飞的光景,不由得出声赞叹。

在那之中,炽红的火焰忽明忽灭的乱舞,可能是因为在方才冲刺时已经使出全力,飞舞的火焰有气无力的摇曳着,呈下降之势。

燃着炽红双翼的少女攫住一名裸身女子。这名女子远比少女瘫软无力,精疲力竭。悬吊在少年所抓住的带子下方的应该是神器「格利摩尔」吧。

距离固然遥远,但他却可以听见两人的对话。

「悠二,没想到你这么安静,本来还以为你最后会大喊住手。」

「你是说刚才的刀脊斩吗?」

「嗯。」

「……火雾战士的使命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呵呵。」

「──哈哈。」

似乎是受到两人感染,拉米脸部刚硬的线条也转为柔和露出微笑,同时一手伸进西装的内袋。

看样子,夏娜与玛琼琳已经耗尽全力。现在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修复逐渐瓦解的封绝内部。如此一来只有一个办法……

「……」

拉米以慢条斯理的动作从怀中取出某个物体,搁在手心。

那是一个外型小巧,只有眼球一般大的毛线球。

他面无表情的,凝视那个物体好一会儿,最后再次泛起微笑,笑中参杂了些许的苦涩。

似是受到他的叹息所影响,毛线一端自然而然的,如同绽线松开一般,脱落了一小段。

飘在半空的一小段毛线,倏地化为深绿色火粉迸散开来。无数的深绿色火粉不断涌现,气势更胜巨狼绽放的火花。

这些火粉在封绝之中四处飞舞,寄宿并修复在战斗之际遭到破坏的一切。

玛琼琳睁开眼,眼前只见一片夕阳余晖。

「嗨。」

身边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熟悉声音。

「……还活着啊。」

「彼此彼此。」

玛琼琳本想坐起身,中途却因突来的剧痛而打住。想起侧腹部被割伤,胸口到肩膀也被砍伤,她只好放弃。

无可奈何的,只轻轻抬起头,检查自己的状况。从风的吹拂可以明白头发凌乱,眼镜也不见了,不过那原本就只是戴着好看的,所以不至于造成困扰。

身体也是惨不忍睹。原本因失控而裸露的身躯正包覆着一大块布料(其实是挂在屋顶上的社旗)。虽然急救的手法粗糙得完全谈不上是治疗,但对火雾战士而言,即使只有这种程度就已经足够。目前身上看起来虽然有一大片血迹,不过已经停止出血。只是,消耗殆尽的力量恐怕得花上好一阵子才能完全复原。

检查完毕之后,这次猛地将头转向一旁让自己倒下来。看样子现在是躺在已经修复完毕的御崎中庭•拱廊顶端的屋缘。背靠着壁面清扫专用的吊篮轨,躺着的感觉没有比这更糟的了。

接着,她一转头,只见悠二盘腿坐在一旁。看得出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却也透出些许轻松。只是,不知为何两颊浮肿,右眼还有一圈黑青。

「夏娜,她好像醒了。」

悠二一开口,夏娜随即来到玛琼琳身旁俯视她。炎发与灼眼已经冷却成黑色,也不见武士大刀与黑色大衣,一副普通人类的外貌。涨满风的闪亮黑发映照着宛若火焰余烬一般的血红夕阳。

「……把我整成这样之后,你竟然没有杀了我。」

面对玛琼琳尖酸刻薄的口气,夏娜平静回答。

「如果是你们或许会这么做。但,我们不一样。」

「……因为,火雾战士的……」

「没错,火雾战士的使命。」

「……」

自己再次遭到否定。现在,已经无力再反驳这句话。

「经过这次教训,我想你们暂时不会再追杀拉米了,所以我的职责到此结束。」

「……我说你,开口闭口老是使命、使命的,你以为你是『魔王』啊……看了就讨厌……」

听了玛琼琳坦率的感想,夏娜也坦率回答:

「真巧,我也很讨厌你,因为我昨天还是头一遭那么凄惨。」

悠二在一旁窃笑。

忽地夏娜失去冷静,表情显得不悦。

不知为何,她的表情让玛琼琳受到非常沉重的打击。

(这丫头怎么搞的!)

一肚子无名火。

(可真诈!)

想着想着,觉得心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很悲惨。

这种心情感觉似曾相识。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原本拥有的一切、原本依赖的一切,全都……

冷不防,身旁伫立着一个初来乍到的细长身影。

(!)

一种隐约的似曾相识感再次浮现。然而那并不是银色火焰。

「总算停手了,『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伫立在西沉的夕阳之中,身着黑衣的瘦削身影,是呈现老绅士外貌的「捡骨师」拉米。

「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出手,刚刚才被『蹂躏的爪牙』威胁过。他说:『敢动我的酒杯一根汗毛,我马上显现把你们全部咬死!』」

摆在玛琼琳枕边的「格利摩尔」冒出断断续续的火焰。

「闭嘴!现在一样不会改变主意,我才不管什么世界平衡,我要把四周的『存在之力』全部吃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你们这些人!」

与自己同样耗尽力量,理应疲累不堪的同伴的这番话,让玛琼琳在相隔数十年之久后,内心再次有种想哭的感觉。

拉米看起来并没被受伤野兽的恫喝吓到,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哎呀呀,真无法想像这是赐予火雾战士力量的『魔王』会说出口的话,本来希望你们能看在我手下留情的份上,体谅我留在这里的心情。」

「……这话怎么说?」

玛琼琳垂下凌乱发丝之中的泪眼,唯独声音转为严厉,拉米则将拐杖前端递到她眼前。

前端沾着他在混乱之中捕捉到的深蓝色火粉。

「抱歉,我看了。」

「……」

「不过,希望你不要追捕『银』。」

「!」

「混帐,你知道那家伙吗?」

两人大吃一惊,但拉米并未与他们四目交接,而是望向夕阳。

「再怎么追,都是徒劳无功。想追也追不上,愈找愈找不到,只能等待他出现,他就是这种人。」

「咯!」

玛琼琳倏地坐起身,抓住枴杖前端,夺走火粉。不顾身上的剧痛,捧着染血的胸口,呐喊道:

「我不会单凭你这么一句话!就放弃我的『一切』!」

她不吐不快似的,喋喋不休的说道:

「我不准任何人叫我放弃!这个复仇是属于我的,这股憎恨是属于我的!」

刻意让说得气喘吁吁的她有时间换气,拉米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那么,我换个说法好了。只要他出现的时机一到,你自然会遇见他,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什么意思……?」

「我只是给你一些意见而已,如何解读这句话,采取什么行动全由你决定。」

「……………」

玛琼琳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亚拉斯特尔便代替她询问:

「你无法说出,那个叫做『银』什么的是何方神圣吗?」

拉米默默颔首。

「是吗…那我就不再追问。」

拉米对着相交多年的「魔王」报以微笑,转而与其合约人•夏娜四目交接。

黄昏的空气飘荡着离别的寂寞。

「多谢你的帮忙,『炎发灼眼』……不…夏娜,对吧?」

夏娜的回答则是不带一丝情感。

「我只是服从使命而已。」

「原来如此,不愧是『天壤劫火』的合约人,优秀的火雾战士。」

拉米笑道,最后望向悠二。

悠二站起身,仅仅诚恳的向这位特别的「红世使徒」表达歉意。双方「人格」的差距过于悬殊,因此不敢要求握手致意。

「真抱歉,让你把好不容易才蒐集来的『存在之力』用在修复上面。」

「没关系,这是让我拥有足够时间达成愿望的谢礼……这么一想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由于他的语气太过轻松,反而让悠二愈发感到不对劲,于是问道:

「……大概是多久?」

「什么?」

「今天消耗的量,是花了多少时间蒐集来的呢?」

「……呵,你有时蛮敏锐的……对了!」

拉米顾左右而言他。显然量不在少数,但他只字不提。

「最后,不问利害关系,提供你一个建议,算是附加服务。」

「?」

这次轮到悠二露出一脸纳闷的表情。

拉米的目光一边盯着夏娜,一边轻声说道:

「以后,再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话也不要说,紧紧搂住吻一下,如此一来,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什!什什什──?」

「ㄨㄣˇ?」

拉米轻笑,转身背对整张脸比夕阳余辉来得更红的悠二,以及一脸莫名其妙的夏娜。

离别的地点在屋顶的一隅。

背影传来一句道别。

「再会了,『天壤劫火』,我的老友啊,期待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再次相逢吧。」

亚拉斯特尔代替默不作声的两人,静静道别。

「……希望你的心愿早日开花结果,『螺旋风琴』。」

听到另一个名号,拉米并未回头,隔着肩头抬起手,轻轻一挥。

宛如在打暗号一般。

瘦削的身影掠过夕阳的赤红,随风而逝。

风数度吹过。

夏娜好不容易才从惊讶的恍惚当中回过神来。甚至与坐起上半身,僵在原地不动的玛琼琳对望了一眼,以确认刚才的事实。玛琼琳也同样,讶异的睁大双眼。

悠二一脸不可思议的询问:

「『螺旋风琴』?」

夏娜一反常态,以略带惶恐的声音答道:

「……编写出包括封绝在内,为数众多的自在式的『红世使徒』,最优秀的自在师。」

「那么『捡骨师』这个名号是……?」

这次完全不明究里,夏娜看向自己的胸口。

「这是怎么回事?亚拉斯特尔。」

亚拉斯特尔似乎并不把这件事当成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只是淡淡回答:

「只要解释成『捡拾火炬之人』就清楚了吧!一般说来,名号是我们在『红世』的名字。然而,火炬只存在于这个世界。意思就是,『捡骨师』这个名号,拉米这个通称是方便逗留在这个世界的虚构头衔。」

悠二眯起眼远眺位在拉米离去方向的夕阳。

「这么厉害的自在师居然自称是『捡骨师』,花费好几百年时间捡拾其他『使徒』设置的火炬……只为了让一件物品恢复原状……?」

「每个人重视的事物各不相同,就跟你们一样……夏娜。」

「嗯。」

夏娜遵从亚拉斯特尔的旨意,转身面对玛琼琳。透过胸前的坠子「克库特斯」,「天壤劫火」郑重表示:

「『悼文吟诵人』啊,半数以上的人均是以向『红世使徒』复仇为理由签定契约,因此对火雾战士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权利。而我们『魔王』为维护世界的平衡,也允许火雾战士利用这种情绪。」

玛琼琳抬眼瞪视坠子内部并说道:

「小丫头神气兮兮挂在嘴上的使命,就是那种利用法的别名吧。」

「既然你很清楚这一点,那么你应该可以理解,当你的行动偏离火雾战士的使命之际,我们阻止你也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亚拉斯特尔毫不客气的回答。夏娜也不动声色。「红世魔王」陈述一个事实,合约人只需接受。

「基本上来说,赐予力量的『魔王』理应负责防范这种事情于未然才是。」

亚拉斯特尔补充说明后,「格利摩尔」哼的一声喷出火焰。

玛琼琳把手放在「格利摩尔」上头予以安抚。她无意责怪这只喋喋不休却温柔体贴的狼,它只是回应自己的希望罢了。她很清楚一连串的状况、身上所受的伤,毫无任何差错的,按照自己内心的希望,演变成这样的结果……是的,她再清楚也不过。

「我们无意制裁你或是对你晓以大义,我们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与行事原则,虽然我们不是『螺旋风琴』,不过要如何解读这些话?采取什么行动?是你的问题。」

夏娜最后表示:

「最重要的是,一旦你的行动再次偏离,我会再次阻止你,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悠二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在打得那么轰轰烈烈之后,收拾善后的心得只有这样?火雾战士的使命,没想到这么简单。」

魔神与少女,以火雾战士的身分,异口同声的说道:

「就是如此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悠二凝视在夕阳余辉映照之下的少女身影。

(……好耀眼……)

这次,终于可以坦然发表感想了。

玛琼琳背对逐渐西沉的夕阳,抱着「格利摩尔」,步履蹒跚的走在大型宝盖的屋缘。

夏娜等人说完该说的话便迳自离去,屋顶上只留下她一人。

「……霹雳啪啦,玛琼琳•朵……♪」

拖着如同破烂抹布的身躯,声音沙哑的轻哼歌曲。她失去了一切足以激励自己的动力,如今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唱歌而已。

「……卖掉床,睡稻草……♪」

眼下是修复完毕的拱廊与天井。在她看来,眼前的景象彷佛否定着自己的行为。不准杀那个、不准追这个、挨了一顿教训、也重挫了斗志……

「……好没教养的女人呐……♪」

忽地,从其中的缝隙,她看见了。于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一直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更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居然,满脸灰尘,躺着,睡……觉……♪」

音调颤抖,接着中断。只听见包裹全身的染血布料迎风招展的声音。

楼下喷水池的池畔,坐着两名少年,好似在等待某件事、某个人。

突然从充满仇恨的梦中惊醒的佐藤与田中,拨开因面对情感过于强烈的余波,而显得茫然自失的人群,临时想起御崎中庭•拱廊……于是他们冲进位在这座车站正后方的大楼之中。

多少有些理解那场可怕的梦魇,以及玛琼琳的事情,对于这样的自己甚至感到一种莫名的自豪。

然而,就算理解又有什么用呢?

抵达目的地之后,两人终于明白这一点。

仰望到的天井闪耀着新落成建筑的光泽,原先发生的骚动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不仅如此,这栋大楼之中的人们也似乎从来不曾作过刚才那场噩梦。

在那里,只见到平凡无奇的日常景象。

封绝解除了,代表战斗应该结束了。

可是,那场战斗的结果究竟如何?

那个结果为这个城市带来了什么?

完全不得而知。

两人瘫坐在由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喷水池池畔。

就这样等待着,那名令肉眼无法看见的异象的女子。

一心一意的等待,直到天色渐晚,被工作人员赶走为止。

才开始感觉,所有的一切已抛下他们,离他们远去了。

默默走在大宅院并排毗邻,因而显得寂寥静谧的旧住宅区。

打开佐藤家室内酒吧的门扉,准备两人好好痛饮一番。

直到……

发现了散落一地的好几个威士忌空瓶……

以及很没教养的挂在沙发椅边的双脚。

「嗨,欢迎回来,二位。」

来自如同暴风般的打呼声那端的异常现象,再次以太过稀松平常的姿态,迎接返家的两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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