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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 灼眼的夏娜3

4 激战之日

本章 22,337 字 约 56 分钟

4 激战之日

翌晨,清澈的湛蓝天空点缀着几朵零散厚重的乌云,是个不可思议的晴朗天气。

在这个接近破晓时分的天空之下,坂井家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紧急状态。

望着遍布雨后泥泞的狭小庭院,深深叹了一口气。

「呼……」

一如往常穿着运动外套的悠二坐在也兼外缘长廊的凸窗。想起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出声叹息。

(……所谓的「世纪大对决」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他停止叹息,开始深吸早晨的清新空气,等着夏娜与今天的主角……正确说来,是内建主角的手机到来。

坂井家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非常状态……可以形容成,终极决战吧。

一边是,身为「红世魔王」的魔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

一边是,「坂井悠二的母亲」坂井千草。

后者,单看头衔(因为位于主词的那个人靠不住)似乎让人放心不下,其实当事人就某种微妙意义而言的厉害程度,早已是众所皆知。

证据就是在昨晚,当亚拉斯特尔告知这次对决一事,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也大感诧异。

「啊啊?亚拉斯特尔有事要找千草谈──?」

总而言之,亚拉斯特尔想透过昨晚命令悠二所制作的内藏「克库特斯」的手机,与千草对决──也可以称为对谈──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究竟想谈些什么呢?别说悠二,就连夏娜也完全摸不着头绪。从亚拉斯特尔平时对千草的尊重,可以明白他并无恶意,也因此更教人猜不透这么做是所为何来。

而且……

「把装着我的手机交给夫人之后,你们就可以离开,在平常的特训时间结束之前,绝对不可以进来!」

他还不忘叮嘱一番,也难怪对于亚拉斯特尔抱有特殊的亲爱之情的夏娜,会感到忐忑不安。由于两人从来不曾想过要违抗他,所以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只能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但是事情的发展实在令人一头雾水。

终于,家中老旧的门铃缓慢响起。没有人走到玄关应门,反正按门铃的人会立刻绕到庭院去。

果然不一会儿,一如往常穿着运动服的夏娜,经过玄关旁边现身。手拿装有制服的提袋与学生书包,也是一如往常。然而……

「早安。」

打招呼的表情略显紧张。

「嗯,早安。」

悠二回答,心想自己恐怕也是一样的表情吧。两人的心情应该就像被迫单独面对父母与导师讨论志愿的考生,或是缺席裁判的被告吧。

「欢迎你来,小娜,今天天气真好。」

千草探出头,稳重大方的脸庞泛起温柔的微笑。

「嗯,天气真好。」

夏娜简短答道,同时把书包跟提袋摆在外缘长廊。她踌躇了一下,接着出声喊住正准备返回厨房的千草。

「啊,千草。」

「什么事?」

一被喊住,千草再次走向外缘长廊。感觉到夏娜有话想说,随即屈膝坐下,定睛直视夏娜。夏娜也很欣赏她这一点。

「那个……亚拉斯特尔打电话来想跟你谈谈。」

「啊?亚拉斯托尔先生……就是那位亚拉斯托尔先生吗?」

看来连千草也大吃一惊。

夏娜从袋子取出昨天经过悠二改造的手机。

因为只在内部动过手脚,外观并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不过,电池零件早就报废,所有按键只是装饰门面而已。

「可是,我没用过手机,不知道怎么操作。」

千草表情略显不安的接过手机。

夏娜以再简洁不过的语气说明。

「已经接通了,可以直接说话。」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是这样吗?悠二感到诧异,夏娜则以目光对他示意,一边走出庭院。

「那么,今天我们到外面特训。」

「啊?」

「我们会准时回来的。」

从夏娜所说的意思,以及略显窘迫的表情,千草大致掌握了整个状况。因此并未多加询问,坦然让他们离开。

「是吗?一路慢走,注意安全哦。」

「嗯,那我走了,悠二。」

悠二也从外缘长廊站起身,紧追在夏娜身后。

「那,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千草目送两人离去之后,接着打量起夏娜交给她的手机。虽然在路上常常看到别人讲手机,实际一拿在手上,顶多只能分辨上下正反而已。

总之,模仿别人当做一般话筒一样抵在耳边,夏娜说已经接通,那应该就是接通了吧。

「喂~,抱歉让您久等了,平日多亏平井缘小姐的关照,我是坂井悠二的母亲,名叫千草,您就是亚拉斯托尔先生吗?」

千草以平日一贯的温柔语气,对着「红世」魔神说话。

悠二与夏娜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的清晨街道,朝着真南川河岸的方向前进。这是出于夏娜的意思。

毫不例外的,都会大河川堤防上方的步道向来是附近居民的慢跑路线。清晨的人潮远比白天来得更多。不太喜欢人群的夏娜之所以主动表示要前往那里,想必是打算向他展示某种事物。

「不晓得亚拉斯特尔会说些什么?」

「不知道,回去以后再问他就好了。」

夏娜俐落的做下结论,表情已经看不到刚才的不安神色。

或许是因为把亚拉斯特尔交给千草(或者相反)之后,心情变得轻松许多,步履也显得轻盈。

(话说回来,这还是亚拉斯特尔头一次不在场,我跟夏娜真正的单独相处呢。)

悠二心想。

严格说来,亚拉斯特尔的本体位在夏娜体内,只要她与亚拉斯特尔任何一方有意,「克库特斯」也会立刻回到手上,因此对于这一点抱有过度幻想是很危险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

这阵子,一遇到什么事情老是往「那方面」胡思乱想。反正每次都是半途而废,在深入思考之前就先行打消念头。

悠二努力压抑内心的想法,继续这段对话:

「我开口问他,他会告诉我吗?」

「觉得能说的话,应该就会说吧。」

「这样好像有问等于没问一样……」

「那就不要问好了。」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假如硬要逼问,也只会以谎话跟含糊其词敷衍了事。」

夏娜一点都没变,说话依然是毫不掩饰,直截了当。

此时,她的脚步加快。

「对了,速度再快一点。」

「你要让我看什么?」

「去了就知道。」

粗鲁的语气一隅,可以窥见一丝兴奋。

悠二感受到这一点,也觉得开心不已。

她愿意主动告诉他一些事情,让他可以了解她内心的想法。

这一点,比任何事情都令他高兴。

内心深处可以感觉得到原本停滞不前的心情,开始慢慢注入动力。然后,怀抱恐惧期待着。

夏娜小跑步赶路。

悠二也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初次与您会谈,夫人。」

「您太客气了,深感惶恐之至。」

监护人之间的对谈就从这段八股的寒暄开始。

(既然是小娜最尊敬的人,不如省下无谓的客套话……)

千草心想,于是立刻进入正题。

「对了,您专程来电,不知有何指教?我想应该是为了平井缘小姐的事情吧。」

(哦,真是位深明事理的夫人。)

亚拉斯特尔表示赞叹,却以严肃的语气答道:

「正是。对了夫人,请您直呼夏娜没关系,因为我也习惯如此称呼。」

「哎呀,原来是亚拉斯托尔先生认可的小名啊,请问这个名字是否具有什么含意呢?」

「唔嗯,大致正如您所说,至于我之所以连络您……」

「请说。」

略微停顿一下,亚拉斯特尔才开口道:

「其实是想谈昨天的事情。」

「昨天?」

千草微笑回应。

「总而言之,并非有意否定夫人的爱情观……」

哎呀!千草恍然大悟。手扶着脸颊,略显腼腆的答道:

「小娜告诉您了啊,让您见笑了。」

「不,是我……对,是我硬要她说的。」

「不管怎么说,小娜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您,代表您深受她的信赖。」

「……这么说起来,我似乎太过自以为是。」

总不好直说那时他也在场吧。

「您这么说就太谦虚了,每次提到亚拉斯托尔先生您,小娜的表情真的十分自豪呢!」

「唔……」

千草这番话,并非虚应故事的「客套」,而是借由传达事实,让对方听了感到高兴的一种「体贴」的心。

(糟糕,看来这位夫人把计画全打乱了。)

与她相谈甚欢的情况让亚拉斯特尔产生危机意识。他原本是打算以更严厉的语气训斥对方:「不要随便教坏夏娜!」现在,究竟是谁在同意谁?

而千草这边则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触及亚拉斯特尔所期待的主题。

「您一定很疼爱小娜,她是一个非常纯真的好孩子。」

「那是当然,她可是经过精心栽培、无可取代的孩子,充满自信、坚定强悍,而且全心投入使命──唔!」

「使命……是不是她的出路已经有了既定的方向?」

「唔……唔嗯,正是如此。」

一时失了戒心,不小心说溜了嘴的亚拉斯特尔不禁焦虑起来,性急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总而言之,希望您今后避免像昨天那样,对夏娜提出那种足以引诱她与坂井悠二发生『一时不慎的接触』的建议。」

亚拉斯特尔感觉提出要求的气势比预定来得无力一些。

(夫人如此聪慧,希望可以彻底明了我所担忧之处。)

他凭借着不自觉之间所产生的信赖感,做出如此判断。

然而,正由于千草拥有亚拉斯特尔所称许的聪慧,因此她看到了他的担忧之中所没有顾及到的部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过,『为了小娜』,可否占用一下时间,请您听听我的想法?」

沿着真南川的堤防,是一条没有交通号志的车道。

随意横越几乎没有什么车流量的车道,夏娜跟悠二走上高耸堤防的阶梯。

行走在嵌入堤防之中的老旧水泥阶梯上,一面避开泥泞,悠二问道:

「你想让我看的,该不会是日出吧?」

因为时间上差不多。不过一起并肩走上阶梯的夏娜摇头。

「给你看这种每天都看得到的风景有什么好玩的?或许你不知道,这个河岸的位置非常好。」

「?」

话虽如此,不过除了日出以外,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其它的景色可看吗?别告诉我是要看真南川啊?一边心想,一边对夏娜的语气抱着期待。

「因为我最喜欢的风景,会变得这么宽阔哦……瞧!」

果然没有违背当初的期待。

走上阶梯最顶端,视野豁然开朗。

「啊────────」

河岸的广大停车场上……

看得到两倍大的蓝天。

停车场的柏油路面因昨天的雨水成了漆黑的镜面,完整映照出黎明前一刻、暗沉却又清晰的深邃清澈的蓝天。

悠二宛若被眼前的景色震慑住般杵着不动,夏娜语带得意的问道:

「如何?」

目光直瞅着两倍大的蓝天,而不是悠二。

悠二也没有望向夏娜,就这样定睛凝视着眼前的光景答道:

「嗯。」

这代表对夏娜的完全赞同。

悠二避免做出把赞叹挂在嘴边的这种愚蠢反应。

「没想到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色。」

仅仅如此说道。

「嗯!还有很多唷!」

夏娜的回答简洁但有力。

悠二沉默半晌,仔细玩味着这句话,目光依然锁定在眼前的蓝天,坦然说出内心一直以来的憧憬以及现在的心情。

「『我想了解更多』。」

夏娜明白话中的含意,目光动也不动的微笑道:

「…………还早得很呢!」

同样的要求。

跟前天同样的要求。

但是,为什么听起来如此不同?

两人并肩而立,注视着宽广的世界,并未四目相望。

「加油。」

「嗯。」

夏娜眯细双眸,河岸一望无际的景色、吹拂而来的风以及悠二,让她感觉心满意足。

「……?什么事?夫人。」

「正如您所说,小娜是个充满自信、坚定强悍的好孩子。不过另一方面,我也认为她拥有十分稚嫩且脆弱的部分。」

千草到此中断,向亚拉斯特尔取得同意以便深入重点。

「……请您继续。」

「是,那么恕我冒昧,小娜几乎不曾体验过另一种不同于自己平日所理解并使用的力量……也就是人们的『心情』与『想法』……这种情感所蕴含的复杂性以及力量。恐怕连一般范围之内的基本常识也不清楚吧?」

千草点到痛处。

亚拉斯特尔他们的确是如此教育夏娜没错。为使命而生的火雾战士,全心全意,只为这个目的而存在。

「在我看来,小娜对于这类情感的应变处理能力完全一窍不通,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犹豫不决、惊慌失措……」

千草淡淡的对着手机之中的魔神说明:

「举例来说,亚拉斯托尔先生所担心的,小犬悠二由于年纪尚轻,如果哪天一时冲动,强迫小娜……那孩子如此纯真无瑕的心灵,是否能够抵挡得了呢?」

「唔……」

亚拉斯特尔低吟一声。听起来,这似乎是他最需要的意见。

「昨天,我感受到这一点,因此才对小娜提出那样的建议。必须事先教导她,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能够面对那样的情感与状况。我认为,懵懂无知与洁白无瑕完全是两回事。」

「这……或许正如您所说,不过我的想法是,再多花费一些时日,让她慢慢体验,一步一步教导她……现在谈论这些事情,不是有点言之过早了吗?」

「您说的对,我也有同感。」

亚拉斯特尔所认为的「过早」,指的是成为火雾战士以来的时间,并非千草所认为的外表的年幼,不过双方在这方面沟通无碍,不成问题。

「不过,旁人的期望与当事人实际遭遇的时期,有时候不一定同步,况且女孩子往往比外表来得早熟。」

「夫人,这些知识是来自您实际的体验吗?」

听了亚拉斯特尔略显粗线条的问题,千草红着脸答道:

「呃,应该算是吧……总之,我认为灌输必要的知识,没有所谓过早的问题。小娜有时候对人实在太没有戒心,叫人看了都捏把冷汗。必须让她学会克制自己与对方的情绪,才能防止她受人诱惑、受人欺骗。」

「……」

亚拉斯特尔从没头没脑的保护者意识当中清醒,事到如今才恍然大悟。

坂井千草也在无形之间保护着夏娜。而且,恐怕是「天壤劫火」的力量所无法触及的领域。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假如显现的话恐怕会化为一道猛烈的火焰吧。缓缓的,对着渺小却充满深不可测智慧的人类道歉:

「……夫人,能否容许我收回方才强行提出、不经思考的请求?看来我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固然漫长,对于人类的理解程度却仍然浅薄得可以。」

千草把这番肺腑之言,解读成幽默的玩笑。笑着回应:

「我才要向您道歉,由于平日与小娜往来甚密,以致于得意忘形,忍不住多管闲事。」

「哪儿的话,坂井悠二能够拥有如同夫人这般聪慧的母亲,着实三生有幸,假如夫人不介意,恳请今后继续守护夏娜,多方给予建言。」

「求之不得,还请让我克尽棉薄之力。」

不知不觉,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亚拉斯特尔可以接受事情这般的发展与结果,不过,他仍然想说出内心的不满,并非针对千草。说穿了就是身为监护人的牢骚。

「话又说回来,『对于迟早有一天会出现的这号人物,我并不抱持任何反对意见』,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那点程度的小鬼头……呃……恕我失言,夫人。」

千草也感同身受,呵呵笑道:

「哪里,没关系的,您说的是事实,像小娜那么乖巧的女孩,配上我家悠二实在太可惜了。」

两人趁着当事人不在场,肆无忌惮的聊了起来。

「嗯,那么关于夏娜,一切就拜托您了。」

「彼此彼此,为了小娜着想,我也希望亚拉斯托尔先生您可以严加管教我家悠二。」

(哦,这一点请尽管放心,夫人。)

「而且,我想小娜一定没问题,只要多加指导,那孩子会以自己的方式从中找出正确答案的。您对她有信心吧?」

对于这个问题,亚拉斯特尔可以不假思索的回答:

「当然。」

夏娜与悠二分秒不差、战战兢兢的返回坂井家一看,千草已经进入厨房准备早餐。

外缘长廊摆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壶冰麦茶、两个反扣的杯子以及一盘小山般的饼乾。

夏娜(暂时)甩开饼乾的诱惑,第一个反应就是左顾右盼。

手机就摆在夏娜的提袋旁边。

夏娜小心翼翼的拿起手机后,立刻奔至千草看不到的死角也就是庭院的一隅。与一旁的悠二面面相觑之后,提心吊胆的询问:

「……亚拉斯特尔?」

「夏娜,以后要乖乖听夫人的话哦!」

「咦?」

「坂井悠二,好好努力一点,千万不要让你母亲丢脸!」

「啊?」

两人再度面面相觑。

这一天,池速人一如往常,很早就到校。

一进教室,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伞架。

因为一直摆在门边,所以会看到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他发现伞架上插着一把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那是昨天,坂井悠二忘了带回家的雨伞。

由他抽出来,交给她的雨伞。

他察觉到其中的含意,随即环顾教室。

一名少女孤伶伶的坐着。

低下头,双肩无力的垂下。

晴天的太阳从清晨到白昼,光线的颜色不断变化。

算准了商店街与站前百货的营业时间,玛琼琳与两名跟班步出佐藤家。

理所当然走在最前头的玛琼琳拥有连模特儿也相形见绌的美貌与高挑身材,外型迷人抢眼。据说在成为火雾战士的瞬间,化为「魔王」器皿的人类肉体会停止成长,时机抓得真是完美无缺、恰到好处,佐藤与田中心想。

现在也一样,她闲散的走在从旧住宅区通往商业区的路上,身上只穿了昨天那件衬衫跟垮裤,在外面披了件夹克而已,然而她的美貌与存在感却足以让人产生错觉,把「单纯的吊儿郎当」误认为「流行的粗犷打扮」。

只不过,腋下夹着「格利摩尔」的姿势有气无力,拖着大一号皮鞋的脚步也很缓慢。就算形容成模特儿,也是一个刚刚通宵打完麻将的模特儿。

在她身后,一身轻便家居服打扮的佐藤与田中紧紧跟随。属于高一男生标准体格的佐藤姑且不论,身材高大的田中看起来跟大学生差不多,即使引来一些「不必要的事物」,玛琼琳也会出面驱动「理解」的自在法操纵对方,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这一点,不过还是不想穿着学生制服出门。

「那么,请问今天要上哪儿去呢?玛琼琳大姐。」

「今天那个……如果是女性专属的地方就不太……」

佐藤语带轻松,田中则惶恐不安的询问。

上次购物,是到内衣专卖店。玛琼琳泡了两小时之久。佐藤一脸若无其事的与店员闲话家常;田中却是无事可做、闷得发慌。

玛琼琳无精打采的答道:

「还没决定啦,反正看到有兴趣的就进去瞧一瞧。」

「在大姐看到有兴趣的之前,要等很久的时间耶。」

「光是待在橱窗前就可以耗掉不少时间了。」

身后传来陪伴女人购物的男人代表性的牢骚,被千里耳捕捉到。平光眼镜之下,射出一道过去锐气逼人,现在则泛着愠怒的目光。

「住口,你们想空着肚子逛街吗?」

「啊唔,这一点请大姐手下留情。」

「因为那才是我们唯一的期待啊。」

这两人已经练就了一套迎合她的嘴上功夫。

马可西亚斯见状,从「格利摩尔」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嘿──嘿、嘿!那么,今天也要好好加油啰──」

看不到人影的声音让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不过,三人明白「常有的事与什么事也没有」的常识之根深蒂固,因而对此视若无睹。

午休时间一到,外食组学生陆续从人声喧哗的教室走出,前往学生餐厅。

其中,不知为何有池、悠二、夏娜跟吉田,便当组四名正式成员的身影。佐藤跟田中这阵子经常一起请假。意思就是,这四人是一向并桌吃便当的六个人当中所剩下的全部人数。

由于各自拿着提袋与便当盒,因此他们不是要去学生餐厅。平时也会有人带着便当跟朋友去学生餐厅一起用餐,但他们不同。

「偶尔换个地点吃饭吧。」

池临时提议,于是他们正前往另一个用餐地点。

悠二与夏娜单纯认为,是池细心顾虑到不知为何一大早就无精打采的吉田,才打算在难得晴朗的蓝天之下用饭。而吉田则是一如往常,乖乖跟随在他们身后。

欣赏过清晨的风景之后,悠二今天心情很好。

(现在觉得夏娜跟其他人在一起的事──稍微──可以原谅了。)

悠二自鸣得意的抱着占有欲变相而成的宽容心态,不知该说很不巧还是很幸运,目前一直没有机会考验他的忍耐极限。

最后,池开始走上通往楼顶的阶梯,跟在身后的三个人一脸莫名其妙。

市立御崎高中把教室画分成一年级在一楼,二年级在二楼,三年级在三楼,因此悠二这些一年级学生一般是不会走到楼上的。

然而池经过三楼,继续往上走。

(哎呀,这里不就是……?)

悠二大致有了个底。

之前,凶猛的火雾战士入侵这个城市(对悠二而言,先前与玛琼琳的战斗印象就是如此。)之际,在开打前,夏娜一脚踢坏通往楼顶的铁门……

想着想着,池打开从中间往外侧凹陷的铁门。

「之前不晓得被谁弄坏,目前还没修理好,这里的视野蛮不错的哦。」

因为之前听老师提过要找业者前来修理。顺带一提,破坏者本人一脸事不关己的态度,完全当做马耳东风。

四人眼前,是一片毫无特别之处,单纯的水泥地面。唯一的装饰就是,老旧的铁丝网围篱以及从缝隙长出的杂草。由于昨天下雨的关系,整个地面仍然湿答答的。

不过,视野的确很棒。由于御崎高中所在的住宅区没有高楼大厦,因此站到稍高的位置就可以眺望整片天空。位在不远的距离可见真南川和河岸堤防横跨眼前,越过大铁桥•御崎大桥的对岸,突地出现林立的高楼大厦。

「大多数学生都不知道这里可以进来,而且老师也不会前来巡逻,所以尽管放心,入口的背面,正好有个最佳位置。」

看来已经事先勘查过地形了。这小子做事还真是周全,这是悠二对池的评价,接着看到池从手提袋取出塑胶布准备铺在潮湿的地板上,又附加一句:未免太过周全了。

「来,一起吃便当吧。」

听到从来不做毫无意义之事的朋友,这副听起来带有某种企图的语气,悠二隐约心生不好的预感。

「好,再一下下就好。」

商业区的大马路上,在一隅敞开的「摇篮花园」之中,蒂丽亚喘了一口气。她放下对着不知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的少女驱动自在式的手指。

少女在瞬间化为火炬,死亡。

身旁,看似其同伴的一群同龄少年全部被苏拉特啃食殆尽。只留下可以设置火炬的量,其它全部吃得一乾二净,吃完后随即转过头说道:

「再一下下就好了,再一下下就可以抢到『ㄓˋ ㄉㄧㄢˋ ㄓㄜ ㄋㄚˋ』了,对不对?」

「是的,一点都不错,哥哥,我会在今天之内把机关设置完毕,就等明天了。」

「太棒了!」

不理会天真无邪的苏拉特,修德南迅速将街道来回巡视一遍。从昨天开始,每当停下脚步就会重复这个动作一次。

「的确是太棒了,不过……蒂丽亚,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城市所散发出来的火雾战士的气息有点奇怪?」

「什么意思?」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感觉──」

「啊!」

苏拉特大喊出声,打断修德南的话。他的蓝眸闪耀着光芒,透过「摇篮花园」直盯着马路的另一端。

在他的视线前端,有一栋周围飘有数个广告气球,看起来像是百货公司的大楼。

「我想要!我想要!蒂丽亚!我要那个亮晶晶的新玩具!」

蒂丽亚面露微笑。

「好的,我们走吧,哥哥。」

修德南喟叹一声:

「哎呀呀,又来了。」

随即朝向苏拉特的「欲望的嗅觉」所捕捉到的猎物,迈开步伐。

吃完便当之后,池对着悠二使出佯装无意却又相当猛烈的一击。

「对了坂井,记得上了高中以后,一直都没去你家玩。」

悠二正吃着吉田以远比平时来得更为拘谨的态度递过来的便当,差点把饭菜给喷出来。

「?咳、咳、啊、哦……是这样吗?说的也是。」

「既然像佐藤他家那种没人的大房子到处多的是,因此虽然觉得你妈妈人还不错,不过她老是把人当小孩子看,所以久而久之就不想去了。」

「啊,唔嗯。」

与其说,感觉像是被棉花勒住脖子……应该说,从语气之中可以感觉得出一股水泥从缠绕的棉花四周渗了进来那般,想逃也逃不了的压迫感。

当池速人这名少年像现在这样以兜圈子的方式说话时,大抵上不会有什么好事,根据这么久以来的交情,悠二相当清楚这一点。

悠二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这时才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吉田情况不太对劲。

(吉田同学……?)

低垂的头几乎就要贴地,脸色苍白如蜡,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嘴唇一张一合,不知是想说些什么?还是在换气?

池继续说下去:

「对了,今天一大清早……」

「!」

悠二感觉自己体内的「零时迷子」跳了一下。

「本来想把你昨天忘记带走的雨伞,拿去还你。」

(池同学?)

吉田察觉池故意省略主词,也明白他现在想做什么。感觉胸口传来一股凝重、戳刺般的痛楚,忍不住用力闭上双眼。

夏娜完全听不懂,这段对话到底在说些什么。

(今天一大清早?就是跟悠二一起去看那个的时候吗?)

思绪绕着事实打转,嘴里塞满菠萝面包。

专卖店的口味固然是最棒的,不过她也不讨厌已经吃惯的量贩品那种稳重的口感。总之是各有千秋。

不理会夏娜内心悠哉的想法,池继续拐弯抹角的追究。

「所以,看见……从真南川那边,走过来。」

(……别说了……)

吉田感觉原本一片漆黑的视野晃个不停。被他追问时,她忍不住抱着痛苦与哀伤的心境,一如往常说出自己所看见的情形,现在她打从心底感到懊悔。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还一直接受吉田同学的好意。」

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内心充满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愤慨。

是自以为是的为她打抱不平吗?

或者,难不成是因为……

「……那是,那个……」

悠二不知该如何回答。

接受对方的好意而沾沾自喜的自己,终于必须面对朋友突如其来的指责。他的内心为此动摇不已,甚至连「我跟夏娜不是那种关系!只是请她帮我特训而已!」这一类的借口也说不出口。

是的,他明白那是「借口」。

(别说了。)

吉田在封闭的黑暗之中,升起怒意。

施展出自己所无法比拟的力量的少年、帮自己说出心底话的少年、内心一直崇拜总是帮助自己的少年……所有信赖与善意,反而不断助长怒气。

「你再这样优柔寡断,到头来最可怜的是──」

「别说了!」

随着一声大喊,吉田扔下自己的便当盒,站起身来。

池诧异的抬望着她,当场哑口无言。

「池同学!我……我并没有拜托你这么做!」

从那双瞪视池的眼眸,滴下串串泪珠。

「呃,吉──」

「我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一扔下不明所以的句子,吉田就转过身快步离去。她那娇小的、因激动而僵直的背影,拒一切于千里之外。

留下的三个人,别说紧追上去,连站也站不起来。直到她的身影从屋顶消失,铁门关上的声响传来之前,他们只能呆坐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悠二终于望向不知为何遭到他怒目相向的好友。

池一直坐着,一动也不动,脸上露出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能离开一下吗?」

「?……嗯。」

被大发雷霆的吉田吓到,一时愣怔的夏娜乖乖顺从。连点心的袋子也忘了拿,直接离开屋顶。中间她回头看了一下悠二,不过他摇头不愿说明。

最后,听着铁门关上的声音,悠二再次望向池。

只看见他,哭丧着一张脸。

一向引人注目的「爱染」兄妹来到百货公司的玩具卖场,这种只有固定消费群的地方,变得更是十分抢眼。其实,如此认为的修德南一身黑色西装与墨镜的打扮,在这里也是醒目到不能再醒目。

苏拉特毫不迟疑的,直接走向散发新商品光泽与欢乐气息的众多货架其中之一。一发现想要的套装玩具,立刻双眼一亮。

修德南定睛一瞧……

(……这次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可以分别变形成机车、飞机跟大炮,颜色跟红绿灯一样的三只机器人组合。果然,是平凡无奇的玩具。

苏拉特陶醉的凝望摆在货架上的渴求之物。蹲下来,宛如仰望太阳一般,从下方抬头观看。

这次的热度不晓得会持续几分钟?修德南心想,此时蒂丽亚对他说道:

「修德南,你刚刚想说什么?是不是感应到火雾战士的气息了?」

为了保护兄长,的确非常细心。对修德南而言,既然自己的职责是担任护卫,自然毫不保留的大方回答:

「没错,我们从昨天开始,就在相当广大的范围设下陷阱。」

「有什么问题吗?」

「这段时间,我一直感受到,一股几乎没有任何变动的强大气息。」

这番话听在蒂丽亚耳里,感觉彷佛有人就在附近监视自己,于是略显不悦的说道:

「……你意思是说我的『摇篮花园』被识破了?」

苏拉特对这类话题完全不感兴趣。架上那几只机器人,就占去了现在「爱染自」全部的心神。

我要叫蒂丽亚买这个给我,我要一直玩、一直玩、一直一直玩……然后……呃,然后就不知道了。

「怎么可能,倘若真是如此的话,应该会主动挑衅,或者逃之夭夭吧,我们这阵子不是一直孜孜不倦的设置机关吗?」

「这我当然知道……那么,你有什么看法?」

「嗯,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形,不过这个城市──」

在这段对话之外……

一个小孩奔过苏拉特身旁,当着他的面,把他一直注视的机器人玩具组合拿下架子,并举高给随后跟来的,应该是小孩母亲的妇女观看。

「妈妈!就是这个,这个──!」

吃了一惊的苏拉特紧盯着被高高举起的机器人玩具组合,立刻站起身来。

看似母亲的妇女发现有名金发美少年出现在玩具卖场,不由得感到讶异,但看到他幼稚的举止,以及目不转睛凝视机器人玩具组合的模样,随即浮现露骨的轻蔑神情。她似乎把苏拉特当成智障儿,急忙牵着小孩快步离去。

苏拉特完全不把这个母亲的反应放在眼里,他只针对自己想要的东西被人抢走的这件事,产生危机意识。

「『呃,蒂丽亚,可以吗?』」

由于正在专心谈话,蒂丽亚把这句话当成「可以买玩具吗?」的要求,于是随口答应。

「可以的,哥哥。」

小孩被剖成两半。

一道横线划过腹部,身体分成上下两半飞散开来。

母亲眼见这个情况,似乎一时反应不过来。

只是呆然的凝望儿子的血风形同雾气一般袭卷而来,以及站在另一端,身披华丽甲胄的金发少年朝着自己挥下巨剑的光景。

母亲也被剖成两半。

从头顶到两腿中间,苏拉特以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抵抗的速度,用巨剑「吸血鬼──布罗特萨奥格」劈砍而下。金发从缺少面罩的兜鍪扬起,巨剑在斩击的余韵之中闪耀着血色的光芒。

宛如童话中出现的正义骑士一般的美少年,在演出这场壮观的杀戮不到数秒后,尖叫声此起彼落。

「哇啊──!」

「啊!啊、杀人啊──!」

「快、快报警,报警!」

苏拉特对这些反应完全无动于衷,迳自将飞散的小孩跟遭到分尸的母亲化成火焰,一口气吸进体内。最后仍然不忘留下设置火炬的量,并拾起掉在地上的机器人玩具组合。然而,纸盒因为被抛出的冲击而撞出严重凹痕,盒中的机器人也变得一团乱,失去了新商品原有的井然有序。

「……这个我不要了。」

苏拉特忽地失去兴趣,丢开纸盒。

蒂丽亚望着兄长的举动,双手叉腰,一脸困扰的笑道:

「啊啊哥哥,你也真是的!已经说过多少遍,在做这种事之前必须先设好封绝,你看现在引起严重恐慌了,不是吗?」

正如她所说,卖场陷入严重恐慌当中。在遭到啃食的余火形成火炬之前,人们只知道这是一个异常状况(火炬形成之后,转为没来由的喧闹──错乱)。逃窜的人们恐惧感不断扩散,卖场陷入充斥着尖叫与混乱的恐慌状态。

而始作俑者苏拉特则天真的用力摇头。

「可是,我不会做封绝。」

「所以才要由我……算了,没关系。」

蒂丽亚耸耸肩,只当做是自己一时误解(绝对不会认为是疏失),同时对着身旁的保镳说道:

「修德南,对方会察觉到刚才发生的事吗?」

苏拉特在没有设置「摇篮花园」的情况下啃食人类。这次用餐所散布的不协调感本身十分微弱,不过由于位在同一个城市的近距离,对方很有可能发现。

修德南同意她的担忧。

「有可能,假如是一名敏锐的火雾战士,肯定会察觉到。由于气息仍然十分强大,因此距离一定非常近。总不能期待打倒『天目一个』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虽然这个『摇篮花园』不会泄漏气息,不过……」

「我明白,一旦对方驱动搜寻自在法,马上就会产生反应,看来捉迷藏就到此为止了。」

蒂丽亚为哥哥感到遗憾,当然,绝对不会认为是哥哥的错。

「机关方面,可以再多设一些以防万一……开始动手吧,修德南,就当成是在凑热闹,把这场骚动全部烧得一乾二净,我想瞧瞧真正的火焰。」

修德南苦笑道:

「这是免费的差事吗?」

「那么,『工资』可以随你拿没关系。」

「趁你哥哥吃饭才顺便付帐,而且是自助式的?好戏即将上场了还这么折腾人……不过!」

随着声音,黑色西装的双臂倏地伸长。伸长的同时不断变动,位于前端的手掌燃起混浊的紫色火焰。紧追在四处乱窜的人们身后的这道火焰,不知不觉化为虎头形状,长出利牙的大口张成咆哮的形状,口中喷出足以熔化断气哀嚎的猛烈火焰。

「偶尔大闹一场,也不错!」

修德南代替老虎,发出凶猛惊人的咆哮。同一时间,顶着老虎头的双臂在楼层当中蜿延蠕动,所到之处不断喷出混浊的紫色火焰,陆续吞噬人类。

「呵呵,这样的开战狼烟是不是算得上盛大隆重呢……」

蒂丽亚痴迷的眺望眼前惨状,同时朝着怀中的兄长低喃:

「来,一起走吧,哥哥,先去打个招呼。」

「嗯!赶快走吧,快!」

三道人影抛下地狱之火与浓烟之中的无数死尸,转眼间消失无踪。

无庸置疑的,那名火雾战士十分敏锐,因此察觉到百货公司微小的异常变化。只不过,对方并非他们锁定的那名持有「贽殿遮那」的火雾战士,而是同样位于这个城市中的另一名火雾战士,「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由于她同样人在商业区,而且距离非常接近,因此才有办法察觉到这股只能勉强拨动秀发的不协调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她一察觉,顿时惊愕不已。不仅仅是因为这股不协调感突如其来的出现在极近的距离。她在上次战斗之后,面对佐藤与田中纠缠不放的询问战斗过程之际,曾经如此打包票保证:

「这个城市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使徒』了。我之前已经说过,相同的地点连续遭受攻击的机率是少之又少,更何况,这个城市已经遭到『猎人』攻击过,这次又有『捡骨师』来袭。」

她并不认为,自己才是攻击「捡骨师」,造成天下大乱的元凶。

「所以说,这个城市已经历过那么严重的动乱,按理说来『使徒』不会再出现了。」

当时她信心满满的如此断定,一般说来,这个论点是正确的。不过,任何事情总会不可避免的出现例外,而且大多数是无法预测的。

「玛琼琳。」

从凭靠在一旁扬声器的「格利摩尔」之中,拥有相同感应的马可西亚斯难得以严肃的语气说话。

「──知道了啦!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气死我了?」

玛琼琳•朵以听起来几乎就要把手上的萨克斯风握碎的怒吼声回答。

「怎、怎么了?玛琼琳大姐?」

在附近把玩着电子吉他的佐藤讶异的询问。

另外在稍远处随意敲着鼓的田中也赶过来。

「大姐?」

他们正在偶然间注意到的乐器行内消磨时间。在这个难得三个人可以同时闲逛的地方,各自拿着不同乐器赏玩着。此时突然传来怒吼声,店员与其他顾客吓得瞠大眼睛。

玛琼琳对他们视若无睹,粗鲁的把萨克斯风摆回陈列架。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连让人细细回忆一些往事的余裕也没有?)

她摆出一副因为喝到难喝的龙舌兰而闹肚子的表情,对着眼前立正站好的佐藤跟田中下达简明扼要的命令: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前往『玻璃坛』。」

那是他们在一个月前与「捡骨师」战斗之际所发现的宝具名称。同时,那个宝具所放置的地点也可以称得上是她们的秘密基地。前往具有这个含意的地方,意思就是……!

「不、不会吧?」

「『使徒』出现了吗?」

两人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完全信赖玛琼琳的两人一直把「使徒」不会再光临这个城市这一点视为不可动摇的事实。结果冷不防遭到推翻,导致内心的动摇表露于外。

看到他们一副畏畏缩缩的表情,玛琼琳再次怒吼。

「我也是会有出错的时候!好了,动作快!」

「可,可是……」

「我们……这个……那个……」

「──嗯?」

这时玛琼琳才发觉,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单只有动摇。

「这一个月来称不上训练的训练必须在今天立刻展现成果!」的那种恐慌、莽撞、枉然的心情……他们自己也很清楚,因这份决心而颤抖、胆怯,却又必须坚持下去。

玛琼琳盯着他们两人准备赴死的模样,忍不住很想笑。不是要嘲笑他们。

「你们这两个笨蛋!」

很想以轻松活泼的语气一笑置之。随后,才明白话已说出口。于是笑容转为苦笑,朝着呆立不动的两人说道:

「在战斗当中,你们两个根本无用武之地,唯独现在这个时候,你们难得有事可做,乖乖听从我的命令!懂吗?」

语毕,玛琼琳以食指分别戳了戳两人的额头。

「!」

「?」

被戳到的额头,燃起深蓝色的光点。

彷佛被施加了禁止顶嘴的自在法,佐藤与田中默不作声。

玛琼琳对着两人说了一句:

「我讨厌浪费时间!」

「明、明白了!请好好加油!」

「那我们走了,一切小心,大姐!」

两人像是被弹开一般,匆匆奔出店外。

(……请好好加油?一切小心?)

玛琼琳不由得噗哧一笑。那两个当起跟班还真是有模有样。带着愉悦的心情,朝着听不懂他们对话的内容,远远围观的店员与其他顾客,挥挥手说道:

「啊,请各位不用在意,失陪。」

她拿起一旁的「格利摩尔」走出商店。

店外似乎陷入混乱。

玛琼琳转身面对刚才感应到的方向。

前方有一栋看似骚动的源头,正熊熊燃烧的百货公司。响着刺耳警铃的数辆消防车正缓缓拨开眼前拥塞的车潮。

「……现在的我,究竟能做什么?」

丧失了战斗动机与斗志的火雾战士语气凝重的扪心自问。

与这样的她签定契约的「红世魔王」以极其轻松的口气答道:

「不晓得,总而言之,还不都是你拖拖拉拉的,所以战斗就主动找上门啦!」

嘿、嘿!笑完后,「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反问道:

「来吧,你还能唱吗?我美丽的酒杯,亲爱的『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当然,这两人完全没有想到要向「炎发灼眼的杀手」寻求协助。

一片落叶。

闪耀着金黄色光泽的力量结晶,在玛琼琳•朵眼前飘下。

轻轻的落在地面。

「!」

在落地的前一秒,玛琼琳立即往后跳开。

半秒前她所站立的位置,发生带有混浊紫色的爆炸。四周所有人均大吃一惊,目光全部集中过来,另外有些人受到余波冲击跌倒在地,动作进行一半突然静止。

「……这是?」

金黄色树叶如同龙卷风一般,围绕着地的玛琼琳打转。以刚才的爆炸为中心,形成一个从宽广的人行道到大马路的一部分,都全部笼罩起来的半圆形屋顶。

「这……不是……封绝?」

本身也是一名优秀自在师的玛琼琳一眼便看出这个自在法可以隐藏气息。

在她面前,从象徵爆炸余波的紫色火粉四散飞舞之中,出现三道人影。似是顺道一般,四周的人们化为火焰,被其中一个人影吸收。

发出银铃般笑声,站在中间的美少女说道:

「虽然不知道您是哪一位的合约人,总之先来向您打个招呼。」

一反那法国洋娃娃一般的华丽外貌,她的体内藏有一股巨大的「存在之力」。

然而玛琼琳的视线并不针对她,也不在另一人──藏在美少女身后,吸取火焰身穿铠甲的美少年,而是落在另一人──身黑色西装、脸戴墨镜的男子身上,摆出蓄势待发的笑容。

「哼……你在这里做什么?软弱无力的帅哥?」

对方•修德南一看见她也略显讶异。

「呵呵……久违了,聒噪美丽的刽子手。」

双方在放眼空无一人、火苗四处徘徊的异次元空间当中相互瞪视。

「哎呀,你们认识?」

「是的,我来介绍,蒂丽亚,对我们『红世使徒』恨之入骨的歼灭工具火雾战士中,数一数二的杀手……『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哎呀,那么,你就是『蹂躏的爪牙』的……?」

面对表情并不像说话口气那般畏惧的两人,一个并非玛琼琳的声音,从她腋下的神器「格利摩尔」传出:

「蒂丽亚……?你们是『爱染』吗?」

那是向来纵情逐欲,以自在法捕捉猎物并加以凌虐杀害,手段阴狠的自在师兄妹所使用的名号。

「正是,久仰大名……残杀同胞还大呼过瘾的疯狂『魔王』……噢呵呵。」

蒂丽亚语带讥讽,接着温柔的把兄长搂近胸前。

「我来向二位介绍,这位是我的哥哥『爱染自』苏拉特,我是『爱染他』蒂丽亚。另外你们也认识的,『千变』修德南。」

玛琼琳因为某事而焦躁不安,以挑衅的语气向对方说道:

「那么,你们这对名不符实,只懂得四处躲躲藏藏的变态兄妹,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这番露骨的羞辱,蒂丽亚挑了挑眉,但依然保持柔和的语气提出要求:

「不管你答不答应,我要你把手上的东西交给我哥哥,你没有拒绝的资格,因为那是我哥哥想要的。」

玛琼琳心浮气躁,并非为了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而是基于自己的个人因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们竟然敢用这种口气对『悼文吟诵人』我说话……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我觉得这是顾虑到彼此的实力差距,十分合理的要求,好了,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赶快交出来吧。」

「说半天,到底是要我交什么啊?」

「就是『贽殿遮那』啊。」

(啥?……呵呵,原来如此。)

玛琼琳瞬间掌握了整个来龙去脉。

其实她之前早已隐约察觉出,那个灼眼少女所挥舞的武士大刀就是那把出了名的妖刀。而且她已经亲身领教过那骇人的刀锋,的确像是「爱染自」会盯上的宝刀。

(到头来,这次是被那个小丫头连累了。)

这并非出于负面情绪,而是借此观察现况,冷静计算对方的目的会对这场战斗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比较有利。

结论是不予理会。

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谈话,让对方得知太多情报。

对于玛琼琳默不作声,迟迟不交出自己所希求的宝具,蒂丽亚摆出一脸不悦的表情。

(这个火雾战士,看起来是个行事冲动之人,只要稍加挑拨就会立刻拔剑……不过看样子『悼文吟诵人』的名声并非浪得虚名?)

她并未将这个评价说出口,仅仅持续嘲弄与挑衅的对话。

「现在三对一的情况下,你仍然打算保留实力吗?看来必须让你吃点苦头才行。」

蒂丽亚抚摸着畏惧玛琼琳凶狠目光的苏拉特从兜鍪飘出的金发。她一面抚摸,一面对着心爱的兄长下达杀戮许可。

「好了,可以动手了,哥哥?」

听见心爱的妹妹这句话,苏拉特眼中燃起火焰。

「嗯!」

他用力点头,接着身子一转,顺着这个动作,「吸血鬼──布罗特萨奥格」已经逼至玛琼琳的眼前。

「!」

玛琼琳凭借直觉,并不驱动防御自在法,而是直接向后仰。

红色涟漪顺着白刃流动的巨剑划过,相隔的距离足以让皮肤感受到其存在。

从后仰返回原有姿势,配合身体的动作,她高声怒吼:

「少瞧不起人!」

与嘴唇相隔数公分之处,喷出深蓝色火焰。

然而,苏拉特将巨剑「吸血鬼──布罗特萨奥格」的剑尖如同画圆一般转了一圈,轻而易举的打散火焰,丝毫看不出先前那副胆怯的模样。化身为冷酷战士的美少年的下一波攻击,已经随着一个旋身,直逼而来。

「瞧不起人的是谁呢?」

同一时间,上方传来修德南的声音。一发现玛琼琳的攻击破绽,他随即纵身跃起,双手早已化为由紫色火焰所形成的老虎头,虎口吐出一团火焰以阻挡她的去路。

「──唔?」

玛琼琳经过四分之一秒的判断,决定放弃闪躲,采取让三人大吃一惊的攻击行动。

她的脚下产生深蓝色的爆发力,身子似是「往前」扑倒一般翻转,如同翩翩起舞一般,以一层薄纸的些微差距闪过「吸血鬼──布罗特萨奥格」的斩击,接着降落在苏拉特背后。展现出惊人的动体视力以及身体控制技巧。之后随即理所当然的以苏拉特为挡箭牌,避开修德南的火焰攻击。

「你这个……」

她手持「格利摩尔」往他背部用力一捶。

「臭小鬼!」

发挥火雾战士的怪力,举起足足有好几块画板叠起来那么厚的书本狠狠敲下去。

「?」

意想不到的撞击让苏拉特往前摔倒,但他立刻单手扶地旋身,顺手以「吸血鬼──布罗特萨奥格」划过眼前的双脚。

玛琼琳似是表演特技一般跳起闪躲,同时大喝一声:

「喝!」

周围产生深蓝色爆炸,把一切炸飞。

蒂丽亚设下的「摇篮花园」由于内部引发的大爆炸而岌岌可危的晃动着,大片烟雾弥漫在其中。

玛琼琳还不至于笨到以为单凭这点程度,就可以收拾掉这三个人。于是一边思索着下一个自在法。

(真是……到底怎么搞的?)

她无暇仔细分析内心的焦虑,突地蹲下身。

紫色火焰变成的虎头掠过头顶,以利牙撕裂空气。

「不愧是『悼文吟诵人』!不过……」

系着如同鞭子一般伸长的黑色西装衣袖的本体……「千变」修德南从烟雾的另一端说道,语气透着从容不迫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玛琼琳心生不悦。

「为什么不穿上象徵野兽杀戮本质的『托卡』?为什么不吟唱歼灭了我数位盟友的屠杀即兴诗?」

「啧!」

马可西亚斯轻轻咋舌。

没错。不知为何,玛琼琳一直不换上象徵身为火雾战士的她,以全力应战的火焰外衣「托卡」。也没有吟唱可以自由驱动自在法的诗歌。她从刚才开始,就是为了这一点感到焦虑不安。

「这叫多管闲事,凭你够资格吗?」

「我不认为你会低估我。」

没有任何理论胜得过经由殊死战所获得的确信,随口敷衍与强词夺理对「千变」是行不通的。

玛琼琳为此深感气恼,一边拚命闪躲从他的双臂不断吐出的火焰弹。

蓦然,战场一隅响起一个毫无紧张感的声音:

「不对!不是她!她手上根本没有?」

是苏拉特。

「你说什么!哥哥?」

大吃一惊的蒂丽亚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降落在她身旁的修德南。

「是吗?果然是弄错了,我一直觉得她不可能用刀。」

「这话怎么说?」

敞开胸怀迎接像个小孩一样匆匆奔来的苏拉特,蒂丽亚一脸纳闷的注视玛琼琳。

修德南再次说道:

「蒂丽亚,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感受到一股相当巨大的气息这件事吧,这个城市恐怕还有另外一个火雾战士。」

(被发现了。)

玛琼琳心想,冷哼一声。是对方自己弄错目标,她没有义务向他们说明。所以她一声不吭,觊觎着战斗的破绽。

「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

面对蒂丽亚的质问,修德南举着从虎头恢复成原状的手掌,继续表示:

「我正想开口的时候,苏拉特就先行采取行动,何况,刀在她手上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我本来以为这跟她没有使出全力有所关联,只是为了谨慎起见,才想试探看看。」

「哎呀,这次白跑一趟了。」

蒂丽亚露出明显沮丧的神情。

「本想打个招呼,没想到找错对象……必须趁着这位火雾战士向另一人求救之前,赶紧启动『欧格尔』才行。」

(谁要求救!)

不理会勃然大怒的玛琼琳,蒂丽亚下达指示。

「真糟糕,让对方逃出有效范围……修德南,我把你这部分的『摇篮花园』留在这里,阻拦这位火雾战士。等到『欧格尔』启动之后,我会再次下达指示。」

「知道了。」

取得简短的同意之后,蒂丽亚让金黄色树叶如同龙卷风一般缠绕在自己与兄长的脚下,随着龙卷风威力增强,兄妹逐渐浮上半空。

玛琼琳并未紧追不舍。敌人分散战力自然是求之不得。从口气听起来似乎是要驱动某种诡异的自在法或者宝具,不过,反正是那个灼眼的小丫头负责应付,不关她的事。自己只要专心解决眼前的敌人就行了。

离去之前的蒂丽亚,面露隐含阴晦怨念的笑容,对她放话:

「爪牙的奴隶啊,别忘了刚才那番话……我会采取报复行动洗刷你带给我们的侮辱……等到我心爱的哥哥达成愿望,到时候我会顺便,尽可能以最阴狠毒辣的手法将你凌迟至死……」

讥嘲夹杂在龙卷风的风势之中,变得断断续续。不久便随着声音的主人一起消失。

玛琼琳一句话也不反驳。比起那种小儿科游戏,眼前的问题才事关紧要。她转向再次走上前的男子,低声说道:

「像这样的委托人可真是苦了你,『千变』,劝你放下工作,好好度个假吧。」

面对面的男子和缓的举动,看起来彷佛正以枪口瞄准猎物一般。蕴藏着惊人战斗力的轻佻身影,带着气势十足的微笑答道:

「你也一样,不需要辛勤工作来掩饰自己的低潮,乾脆放个永久的大假如何?」

当彼此交换目中无人的笑容时。

再次发生激战。

吹拂过屋顶的风中。

池无力的凭靠在老旧的铁丝网围篱,似乎厌倦了冗长的沉默,终于开口说话:

「……其实,今天早上看见你们两个的是吉田同学。」

「是这样吗?」

一旁,同样凭靠在围篱上的悠二简短回应。

想到吉田看见他们时的痛苦感受,内心充满歉疚。

这种半调子的同情只会让事情更加恶化,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仍旧无法克制这种心情。总之,他只知道一昧接受对方的善意,完全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心情。自己到底对哪一方有多少心意……

悠二略显恍惚的心想,池则目光空洞的在半空游移并说道:

「其实,把伞交给吉田同学的是我,该怎么说呢?我实在太多管闲事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颓丧的语气之中带有浓浓的失意。

察觉到这一点,悠二故意以激将法说道:

「……原来你也有搞砸的一天啊。」

得到的回答并不如预期之中来得有力。

「好像真是搞砸了。完全没有想到会搞砸……刚才也是,突然火冒三丈,一时克制不住……抱歉。」

悠二没有看向池,自己也眺望天空。承受着两人体重的铁丝网,嘎吱作响。

「没关系,你说的那番话本身……其实,虽然很难为情……但我觉得完全没有错。只是,如果只针对我就算了,把吉田同学也牵扯进来,这样的做法就太鲁莽了。」

「是啊。」

池把懊悔化为言语的赞同。

接下来好一阵子,两人一语不发,定睛眺望天空。

悠二隐约明白,为什么池会一下子气成那样、一下子又哭丧着一张脸的原因。若非如此,这个眼镜怪人是不可能失去一贯冷静的。

然而,看见「池对吉田的感情」,自己是做何感想?又有什么感受呢?这个最重要的部分却是完全无动于衷,不晓得该说是感觉已经麻痹还是松懈。

(看见夏娜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有股强烈的怒气直冲脑子……是因为同情池的关系吗?还是……)

自己对她所抱持的感情,事实上会不会只是对于她表现出来的善意,单纯感到开心而已呢?会不会是一个对恋爱有所憧憬的孩子自以为是的错觉呢?

(严格说来,恋情与爱情、善意与开心,到底应该如何分辨呢……?)

陆续浮现的质疑问题让悠二的心情变得郁闷不已。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向池确认一件事。

「喂。」

「嗯──」

面对随口的回答,悠二以认真的语气询问。

「……你是不是……喜欢吉田?」

等了五秒。没反应。在烦恼要不要回答吗?

等了十秒。没反应。还在烦恼要不要回答吗?

等了十五秒。没反应。或者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内心思索着,打算再问池一次的悠二,感觉眼前的光景有种不协调感。

一开始,以为是阳光的反射之类的现象,但在下一瞬间……

「!」

全身感受到了。

(自……自在法!)

巨大的自在法正在发动中!

从屋顶眺望出去的景色,全部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金黄色薄雾。

这片雾气,占领了整个御崎市,让一切静止不动。

猝不及防──太过猝不及防的宣战动作。

从充满怒气的混乱情绪中清醒的吉田一美,开始产生强烈的自我厌恶。

(……我是笨蛋……真是大笨蛋……)

想起自己所做的事情,一直抬不起来的脸蛋、无力下垂的双肩、蹒跚的脚步,沉重得几乎就要倒下。

(……没错……我不应该对池同学生气……池同学没有错。)

错的是自己。每次都找他帮忙,每次都麻烦他,自己却什么事都做不了。

对于池速人的言行感到愤怒,是因为必须由自己亲口说出的事,被自己以外的人说出来,而且语气比自己更加坚定更加清楚。对这一点感到不甘心,于是拿他当出气筒。

(既然难过、既然痛苦、就应该亲口明白的告诉坂井同学才对,可是……可是,我只知道沮丧,只知道消沉,什么事也没办法做……不,不是的。)

是自己告诉自己:「没办法!」借此不断逃避。因为自己胆小就什么事也做不了,把这句话当成借口,一直依赖利用亲切助人的池速人……到头来,反而嫉妒起他优异的表现,做出那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我怎么会是,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啊……可是……)

很害怕。今天早上看到,坂井悠二跟平井缘「相处融洽」。他们两人并不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只不过一起并肩走着,一边谈天罢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可以感觉两人心意相通。

(如果从中介入他们两人……然后破坏现在这层才开始建立的关系的话……)

然而一想到这一点,不禁感到害怕退缩,结果变成这样。

池速人一定很生气,坂井悠二一定吓了一跳吧。

这一切,说来说去都要归咎自己懦弱的心,半调子的觉悟。

之前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吗?自己要自立自强!好好努力!

自己对于坂井悠二的感情,难道脆弱到仅仅因为内心一个忧虑,就准备打退堂鼓了吗?

(不。)

只有这一点,可以清楚确定。

那么,为什么做不到?

(那是因为,我的觉悟跟决心还不够。)

如果希望有进一步的发展,就必须牢牢抓住自己的感情,向坂井悠二表白才行。只知道一昧的害怕,是无法突破现状的。

(既然如此,只有付诸实行了。)

一边思索着,同时勉强抬起的视线,捕捉到一名彷佛前来考验自己决心的少女身影。

(不能输、不能输、不能输!)

那个少女……面对那个以毫无自觉的爱意,与毫不矫饰的强悍操控坂井悠二的少女,她的内心涌现熊熊燃烧的对峙意识。

(我不能输给小缘!)

吉田一美往前踏出步伐。

夏娜漫无目标的走在午休时间的校舍中。

不,其实她正在寻找吉田。

虽然不知道找到人以后要做什么,她还是继续寻找。

(……我到底在干嘛呀……连点心都摆着没吃……)

她并不讨厌吉田一美。

以人类的个性来说,甚至是归类在喜欢的那边。只是有时候,看到她跟悠二在一起,或者接近悠二,就会感觉心情很不好。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做出一些让自己讨厌她的事情。

不过只要在事后教训悠二一顿,不悦的心情就会一扫而空。因此到目前为止,对她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感想。

只是她刚才的模样,那个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的表情,勾起她内心深处的共鸣,感觉到一扎一扎的刺痛。

(不对,不是刺痛。)

严格说来,是不悦。

自己可以从那个表情当中察觉出,她下定决心要跟自己周旋到底的那种不祥预兆。彷佛窥见了她向来借由手足无措,加以克制的部分真心。不知为何,这让夏娜觉得非常不愉快……

在见到她之后,或许会忍不住向她质问她真正的想法。但现在还想不出应该怎么质问才好。

(!)

找到了。

吉田正走在学生之间称为后院,铺设于校舍后方草地的一条小路上。白天因为背光,再加上昨天下雨,草地仍然湿漉漉的,所以这里看不到其他学生的人影。简直就像是特地为她,和自己腾出来的空间一样。

(……)

夏娜心中怀抱着分不清是焦躁还是愤怒的烦闷心情,朝着后院勇往直前。

吉田也一样,平时低垂的视线笔直盯着夏娜,缓缓走来。

终于,两人相隔数步距离,彼此面对面。

吉田脸上,完全看不到刚才惊惶失措的蛛丝马迹,反而散发出比平常来得更为坚定的意志。她目不转睛的直视夏娜。

夏娜以她在异次元的经验可以洞悉,那是下定决心的表情。而且不知为何,这个表情,以及表情之下所蕴含的强烈意志,让她产生一种畏缩的感觉。明明就不可能怎么样啊!她心想。

(……好可怕。)

仔细想想,夏娜忆起她在之前也曾经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不会输给你的!」──)

当时她就是带着这副表情告诉自己这句话,那时她一点感觉也没有,也听不懂是怎么回事。询问悠二,他似乎也一头雾水,所以最后并没有得到答案。

(……询问悠二……?)

夏娜觉得现在内心所感受到的恐惧,是与他的存在息息相关、密切结合的。

吉田冷不防说道:

「小缘,你好狡猾。」

平淡的语气让夏娜感觉自己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倒,她想不出如何反驳这句几乎可以视为侮辱的发言,只能像个白痴一样回问:

「……什么意思?」

吉田再次冷不防的说出──

关键性的一句话。

「你喜欢坂井同学对吧。」

「──!」

一股冲击贯穿夏娜的胸口。

(……喜欢?我喜欢悠二……?)

反刍确认这句话之际,胸口难受的疼痛起来。这句话具有一股足以让人蜷起身子,可以摧毁一切事物的可怕力量。

吉田坚定决心,猛然抬起脸,继续说道:

「可是,你的态度很冷淡,还假装不知情,明明你跟他的距离,比我近那么多……太狡猾了!」

「……唔……」

夏娜为了反击,只能一边发出不像样的呻吟,一边囤积力量。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更不像样。

全身颤抖不止。

「……你……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如果是平日的吉田,只要这点程度就会让她吓得魂飞魄散,同时乖乖闭上嘴巴。然而,现在的她完全不为所动。

「我当然有资格。」

吉田的声音更加有力。

夏娜对于那股力量,明显感到害怕。

那的确是,足以威胁自己的力量。

「因为,我也喜欢坂井同学。」

「!」

住口!这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那是只属于我的,我的──!)

一名火雾战士,堂堂的「炎发灼眼的杀手」,因为一名平凡人类少女的一句话,而双脚不停打颤。颤抖之中,察觉到刚才突然掠过脑海的那句话的含意。

(刚刚我在想什么──?)

重要的事物可能会被夺走的恐惧、无法克制的胆怯、眼前一片黑暗的不平衡感,全部合而为一,化成内心的呐喊。渐渐刻画出,如同怒气一般,不断燃烧的心情。

(──我对悠二──我对悠二──)

吉田继续向夏娜挑衅:

「我……我决定了,再也不要不明不白。不要期待别人,依赖别人帮忙我……我要自己努力试试看。」

「……啊。」

夏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害怕的事情,来了。

「我一定要再一次,亲口跟坂井同学说,我喜欢他。」

「不行!」

现在夏娜终于明白了。

自己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少女跟悠二在一起,两人有肢体接触就会觉得很不高兴。

现在完全明白了。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是悠二做错事,所以把气出在悠二身上。

但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是自己不希望悠二跟其他女生在一起,不希望他跟其他女生要好。

原因在于自己对悠二的心情。

一直以来,自己感受到却无法理解的疑问与困惑、不可思议的开心跟愉悦的感觉、以及相反的心情……全都是由于这个原因。

自己对悠二的感情。

这份感情,现在让她使出浑身解数发出呐喊:

「不行!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说出来!」

可是,她阻止不了现在的吉田。晶莹的眼眸闪耀着坚毅的决心,她再次告诉夏娜:

「不,我要说。」

现在的她,与夏娜是完全平起平坐的存在。

「决定的人是坂井同学。小缘,我绝对不会输给连喜欢都说不出口的你──!」

夏娜用力站稳颤抖的双脚,按住疼痛的胸口、瞠大模糊湿润的双眼,带着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强烈心情,迎接挑战。

她极力挤出声音。

「我……我也──!」

声音……

说到一半便中断了。

因为眼前的吉田,眼睛一眨也不眨的静止不动。

夏娜迅速环顾四周,同时加以感应,确认自己身处的状况。

诡异的金黄色雾气逐渐扩散开来,为周围景观覆盖一层薄纱。

(自在法?)

其中所代表的含意显而易见。

「红世使徒」的袭击。

「……」

然而现在的夏娜,身心遭受了远比红世使徒来得更为重大的冲击。

「……──」

正要对着「最强的敌人」表达自己的心情却被迫中断的冲击。

「────」

无可宣泄的愤怒在全身四处乱窜。

「什么意思嘛!」

怒气转为声音,化成怒吼发出:

「干嘛打断我啊!」

此时,对于自己的使命灌注宛若要将天地焚毁一般的意志。

灼眼炽热燃烧。

炎发挥洒火粉。

黑色大衣包覆全身。

接着,拔出武士大刀「贽殿遮那」,猛然插在地上。

面对眼前静止不动的吉田一美,夏娜郑重宣战:

「我马上就让你明白!我的感情,你完全比不上!悠二跟我,一直以来,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情感猛然爆发,连亚拉斯特尔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如同喷火一般,她大声咆哮: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金黄色雾气侵蚀着御崎市。

覆盖一切、填满一切、让一切静止不动。

位于中心位置,闪闪发光的树叶漩涡之中,有一对浮在半空、彼此拥抱的兄妹。

感受到寻求的目标被抽了出来,「爱染自」苏拉特大喊:

「找到了!就在摇篮花园里面!那边,就在那边!我的『ㄓˋ ㄉㄧㄢˋ ㄓㄜ ㄋㄚˋ』!」

树叶在漩涡之中,分别从一端长出藤蔓,如同兄妹一般缠绕在一起。

温柔宠溺的紧搂着兄长,「爱染他」蒂丽亚答道:

「没错,现在可以随意破坏了,哥哥。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保护哥哥的。」

两人站在顶点,发光的藤蔓从伸展的前端开始缠绕,逐渐膨胀成一团。

然后整个瓦解。

乘着发光藤蔓的巨浪,「爱染」兄妹开始进攻。

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任意为所欲为的「红世使徒」直逼而来。

准备阻止其野心,并将之歼灭的火雾战士放声咆吼。

世界,包容着这一切,不受任何影响,持续运行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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