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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 灼眼的夏娜10

2 要塞

本章 20,104 字 约 50 分钟

2 要塞

位于空中的「虹之翼」梅利希姆,处于每逢相遇便高涨的激昂情绪之中。

不但从来不曾感到厌烦,激动与感动甚至不断累积,持续扩大。

(今天伴随着喜悦再增添一项感动……就是你在面对着我之际的身影。)

站在俯视的目光前端的女子正面回瞪,不容许任何的轻蔑。那充满力量与意志的美丽容颜,甚至将火粉飞舞的炎发与闪耀动人的灼眼也化为其中的「一部分」,正可谓是绚烂的华丽。

(多么适合火焰与瓦砾的女人……燃烧、破坏,彷佛是能量的化身。)

黑色披风搭配长摆外衣,剑带没有佩剑,铠甲只有锁子甲,黑色长靴附着闪亮的马刺,虽然是坚持实用主义的装扮,但整体看来,让人感觉这副模样正是完美无缺,散发出压倒性的威严与存在感,令观者心生「无法匹敌」的感觉。

(美丽这句话不足以形容她。)

所有人──连「红世使徒」也不例外──均认同这名女子是当代最强的,「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玛蒂达•桑特美尔。

希望再次听到期待之人的声音,梅利希姆开口说道:

「没想到你会夺取『天道宫』,威名远播的『髓之楼阁』葛维达居然在意想不到的时间点犯下重大错误。」

「是吗?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玛蒂达故意装傻,随即直接开战。

习惯性的,以白磁般──却是充满了生命力──的左手轻轻拨了拨长发,还不等华丽飞舞的火粉消失,随即迅速往一旁伸出手。

(那是准备与我交战的动作吗?)

在这段熟悉的优雅动作的结尾,梅利希姆的眼帘映入唯一令他感到不快的物体。

那是套在伸出的手掌中指指根部位,设计精巧的黑色宝石戒指。「红世」真正的魔神──也就是「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表达一己意志的神器「克库特斯」。

随着缠绕在手背的链饰光亮一起挥动的前端,敞开的手掌之中涌现炽红的火焰。火焰化为一把巨剑,接着被牢牢握紧。

玛蒂达用力一挥以检视情况,由上而下劈砍之后点头说道:

「好!」

同时轻轻抬起涌现相同火焰的右手。

这次扩散成一个固定在上臂的圆形,成为足以保护整个上身的圆形盾牌。

「走吧,亚拉斯特尔!」

「唔嗯。」

魔神宛如远处雷鸣一般浑厚低沉的声音,从「克库特斯」响起。

这段对话之中所隐含之超乎信赖之上的「情感」,让梅利希姆的激情转为愤怒。

「──!」

看着这个明显的一百八十度转变,「铁甲龙」伊卢堤卡……

(简直跟小孩子没两样。)

到现在仍然觉得不敢置信。

一时之间无法判断谁比较幸运,谁比较不幸,不过〔吊祭丧钟〕引以为豪的「双翼」之中的右翼「虹之翼」梅利希姆,爱上了宿敌「炎发灼眼的杀手」玛蒂达•桑特美尔。

而且以宿敌身分交锋的激烈战斗与这种情感,对于梅利希姆而言似乎不会互相矛盾。还曾经斩钉截铁的表示,以剑交锋只不过是两个人──因为他无视亚拉斯特尔的存在,所以才说是两个人──结合的一种形式,让周遭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事实上,从他的言行举止可以明白他的确是认真应战,所以众人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真正了解他内心想法的恐怕只有主人「棺柩裁缝师」亚吉斯而已吧。

(无论如何,虽然不是玛蒂达•桑特美尔,「总之就是全力应战」。)

伊卢堤卡不理会梅利希姆,巨躯滑翔降落。

(不只有那两个人,还有「我们」的战斗!)

厚重的胸甲因再次吸气而鼓起。

「噗喀哈啊啊──!」

推挤着利牙喷射而出的「幕瘴壁」这次并没有扩散。以后续的喷烟推进硬化的前端,成为硬度最大的弹头以及拥有惊人速度的炮弹。目标当然是站在「天道宫」的玛蒂达。

然而,伊卢堤卡「并不是朝着她射击」。这一击一定──

一条纯白的缎带……

轻飘飘的飞至玛蒂达面前。

在最初的半秒优雅的飞舞,冷不防的化为犀利的螺旋状旋转,表面布满发亮的淡红色自在式。直逼而来的「幕瘴壁」喷射炮弹卷进螺旋当中,整个慢慢扭曲。

喷射炮弹沿着弯曲的轨道,被甩到意想不到的方向,命中山壁爆炸。

拿手的喷射炮弹被弹开,伊卢堤卡却露出狰狞的笑容。一如梅利希姆对上玛蒂达那般,他对着自己的敌人也就是守在「炎发灼眼的杀手」身后的火雾战士说道:

「前些日子承蒙关照,『沉默寡言与战技无双』……」

一名与玛蒂达背对背的女子突然现身:

「才短短五天,那么严重的伤势已经恢复了是吗?」

身穿领口可以窥见丝质衬衫的上衣,绣着叶片图案的细长裙襬,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走错地方的盛装贵妇人。自然的穿出华丽却不见低俗的风格,这名女子正是被誉为战技无双的「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

紧接着从她额头上缀着宝石的头饰型神器「佩尔苏娜」传出:

「恭贺强健。」

简短平淡的「嘲讽语气」。正是来自赐予她特异能力的「红世魔王」──「梦幻冠带」蒂雅玛特。

阻挡住伊卢堤卡「幕瘴壁」的纯白缎带,是装饰在肩膀到肘部的缎带一端。能在尚未采取战斗姿势的状态之下,轻而易举的闪躲一般「使徒」或者火雾战士的防御•反射自在法,甚至连同对方也一起打碎的「幕瘴壁」炮弹。

不过──威尔艾米娜明白伊卢堤卡不是真要致人于死地。宿敌之间相互较量本领并非代替寒暄,这就是寒暄的方式。

完全理解这一点的女子也就是玛蒂达笑着询问:

「对了,我们直闯名满天下的布罗肯要塞,结果只有两个熟人出来招待?」

同时毫不松懈的以灼眼确认周围的情势与位置。

了解这一点的男子也就是梅利希姆笑着答道:

「我们现在只是前来迎接罢了,接下来再好好款待──不过……」

同样是警戒着女子包括手指微微抖动在内的一举一动。

「最重要的是……」

(梅利希姆?)

伊卢堤卡从盟友的语气之中感受到一股不安定的气息。

虽然对他抱持信赖,但是这次的战争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小规模冲突或局部地区战。〔吊祭丧钟〕可以说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目前距离「棺柩裁缝师」亚吉斯实现「伟大壮举」的时刻已经近在咫尺,正值所谓危急存亡的关键局面。

两军在山麓地带的对峙也陷入一团混战,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哪一方占优势。且不论发展如何,整体情势已经没有嬉戏胡闹的空间。

(……话虽如此,难道他……)

果然不出所料,梅利希姆开口说道:

「记得前些日子的约定吗?」

玛蒂达露出讶异的表情,一时之间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站在她身后的威尔艾米娜则是肩膀立刻僵住。

「……!」

一如梅利希姆那般,她也是毫不隐瞒的表露并追求自己的感情。

位于玛蒂达手指上的亚拉斯特尔不悦的答道:

「所谓的约定,指的是那番愚蠢的傻话吗?」

听见这个完全不想听见的回答,梅利希姆蹙起眉头,只差没有咂嘴。他讨厌任何介入两人之间的第三者,其中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男人」。

玛蒂达觉得他们两人还满可爱的,忍不住轻笑起来:

「啊啊,我想起来了──就是『胜方可以任意要求败方』──对吧?」

「那么,主人……我也差不多要开始准备了。」

「唔嗯……」

位于天井被炸开的「首塔」顶端,一个自在法正准备驱动。

在房间中央燃烧的「棺柩裁缝师」亚吉斯的蓝色火焰映照下,「大拥炉」摩洛说道:

「桀利大人,我想『双翼』那两位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万一,不过要是遇到状况的话,到时就拜托你了。」

他的骨骼忐忑不安的格格作响。华丽的礼服当中,骨头喀啦一声掉在天秤的大秤盘上面。弹起来之后还不等再次掉在地板之前,骨头已经化为黄色火粉,在空气中慢慢扩散。他消散的骨头整个渲染开来,不断架构着自在法。

跟人类一般高的怪蛋「凶界卵」桀利听了这番话并没有认真回应,仍然是摇动着三张面具,高声喊出牛头不对马嘴的句子:

「这面盾牌经常面对敌人!」「也曾代替我受了许多伤!」「今天不晓得可以发挥多大的用处!」

不过这三道声音当中,确实隐含着给予他的回答。

摩洛不是以乾瘪的头骨,而是在叹息之中含着微笑,朝着下一个对象说道:

「雀儿诺柏格大人,我的『迷宫』启动之后,就会即刻把你传送到『那边』。到时一切就麻烦你──」

「不要说得好像在交代遗言一样,瘦皮牛!」

黑衣白面的女子「黑暗之水」雀儿诺柏格中途打断摩洛的话。

她很讨厌摩洛。这名牛骨宰相一向毫不掩饰的表露出他们也可以感受到的,却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感觉,这一点令她非常难以接受。

他们所隐藏的感觉就是,恐惧。

正因为亚吉斯准备实现的「伟大壮举」尝试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时代,因此他们〔吊祭丧钟〕不仅要面对火雾战士,也必须暴露在这个世界所引发的反弹与抗拒之中,亦或遭到吞噬……这是一种近似听天由命,对于无可避免的事物的恐惧。

摩洛与自身所拥有的实力相较起来,显得异常的胆小。然而──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来得更能正面接纳这种恐惧。

「九垓天秤」的其他成员,在遭遇状况时往往可以凭借一己的力量度过难关,但那种强者的自在坦荡跟摩洛却是无缘的。然而,除了战时以外,他一直致力于强化组织以及弱化敌人的工作,而且在这方面展现出极为优异的才能。因此总括来说,宰相「大拥炉」摩洛是少数以贤者而非强者之姿,受到众位杀手戒慎恐惧的「魔王」之一。

这样的他有时也会遇到不知如何处置的状况。

因此──就当成是无法处置的情况。

随时保持优势,但不计其数的敌人一再出现。

受到伟大梦想所吸引的他们也绝对不轻易退让。

这样的剧烈冲突之下,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即使明白这一点,他们仍然勇往直前。

为了实现亚吉斯所策画的「伟大壮举」,所必须达成的要素为「吞食城市」、以及「小夜啼鸟」争夺战,还有目前爆发的「大战」……长期以来从来不曾失去的同伴们,如今却一个接一个遭到歼灭。由于所有人都想要继续前进,因此没有人能够阻挡情势的发展。

现在,这种失落的感觉伴随着即将进入最后阶段的「伟大壮举」,以加速度的方式持续增强。那并非那种暧昧不明的预感,而是从自身过去累积的经验当中,对于时代洪流的实际体验。

摩洛之所以惴惴不安,并不只是他生性胆怯的表现,而是因为他透过敏锐的理智明确的掌握住将他们卷入的事物。

所以雀儿诺柏格才会讨厌这样的他。

比别人更加多心,更加顾虑,预见了结果之后,对于无法改变的事实害怕不已……为什么只有他遭遇这种状况?「这样实在太可怜了。」

所以她放声说出代表「不要太过在意」这个意思的句子:

「太过郑重其事,反而听起来是一种挖苦,只要我们得胜,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虽然字面上完全不同。

当然摩洛是按照字面解释:

「说的也是……」

彷佛呼应着沮丧的语气一般,又一根骨头掉落、散开,然后转换成为自在法。

感觉就像是生离死别的倒数计时,雀儿诺柏格气得整个眉头纠结成一团。

那张严厉的表情让摩洛看得提心吊胆,以为她是在责怪自己,于是转而望向自己引以为荣的主人化身,也就是鲜艳的蓝色火焰。

「主人,为免『天道宫』再次胡来,我布署的『迷宫』规模比平常来得更大,主要是为了尽可能争取时间──」

「宰相,不必再多说了。」

甚至连亚吉斯也打断生性爱操心的右手的话。

「赶快进行任务吧。」

似是把这句话化为行动一般,他继续向鸟笼灌输力量。花纹已经爬上了一直蹲坐着的「小夜啼鸟」的颈端。

「当我的计画成功之后,就是需要你的时候。」

「……不敢当,这是我的荣幸。」

摩洛弯下身子,声音透露出喜悦之情。原本打算行礼,不过能够弯曲的腰骨已经用掉了。不仅如此,一弯下腰的时候,肩骨连同礼服一起掉落在大秤盘上面。最后只剩下头部飘浮在半空。

「王者以言语跟行动对你表示感谢!」「带着那群俘虏!」「尽可能早点回来吧!」

正当桀利欢欣鼓舞的尖声叫嚷之际,摩洛最后抬头望着鸟笼中的少女。

「我希望你对于我们的计画……」

他对着成为宝具之后第一次被人当成朋友一样对待的「小夜啼鸟」说话:

「……对于能够打破这个困顿局面的『伟大壮举』,表示认同。」

隔着自从被带来这里之后就一直敞开的鸟笼入口。

「希望你不要被当成工具,而是选择以同志的身分协助我们。」

对着完全没有回应,一动也不动的「使徒」说话。

「希望你以自己的意志,用自己的双脚出来。」

「……」

这次仍然没有回答,没有反应。

少女无礼的态度,以及摩洛对待少女的诚恳模样,让雀儿诺柏格怒声咆哮:

「瘦皮牛,不要拖拖拉拉的!」

「是、是的……那么……」

「啊──」

下一秒,摩洛最后一根骨头也就是头骨当场掉落,化为黄色火粉,消失不见。

雀儿诺柏格脱口说出内心的不满:

「──哼!呆头牛!」

虽然已经无法以言语沟通,但他人还在这里。不久之后,即将驱动自在式。

为了完成男人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女人紧紧闭上眼,说道:

「主人,我也要告退了。」

亚吉斯能够理解她受伤的内心。

因此──他如此回答:

「交给你了,放手去做吧。」

「对了,只要你归顺我们就行了!」

梅利希姆兴奋地大喊,打着让〔吊祭丧钟〕的宿敌加入军团的如意算盘。

「我的主人一定会准许的……不,想必会开心不已吧。谅『九垓天秤』的其他人也不敢反对。」

他缓缓降落至面露苦笑的伊卢堤卡头顶,立下真诚的誓言:

「与我站在同一阵线吧。」

同时伸出刀尖。

「在我得胜的时候。」

这是以战斗做为前提的求爱方式。

那股热情,以及自己体内魔神的不愉快感觉,让玛蒂达笑了。

她笑着明白表示:

「好啊,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很好。」

梅利希姆燃起内心的欲望,同时凝视着玛蒂达,他渴望得到的女子。

除了与她决战所需要的事物之外,所有的一切,他都不放在眼底。

自然也包括了站在她身后,另一名女子可爱迷人的打扮,以及忧愁的美丽容颜。为什么另一名女子,没有在一开始就换上「万条巧手」的战斗装束,也没有戴上面具呢?

即使明白,也不想理会。

让他站在头顶的伊卢堤卡知道其中的理由,不过他的个性不像自己的盟友那样乖张又傲慢。虽然内心对于表情平板的「女子」抱着些许的同情,不过最重要的是……

(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状况──)

正当他如此心想之际,梅利希姆以长靴鞋尖轻敲他的额头,同时……

(宰相大人正在驱动「迷宫」,在架构完成之前想办法引开对方的注意。)

并未透过声音的极其冷静的语气,在脑海响起。

(唔──?)

布罗肯要塞的「首塔」持续传来力量的脉动。从盟友之间所熟悉的自在法感触可以明白牛骨宰相的企图。那是很少使用,但到目前为止从来不曾被人破解的,「大拥炉」摩洛坚不可摧的自在法「迷宫」驱动的气息。

(我真是……)

伊卢堤卡了解到在如此紧迫的情势之下,自己才是最不冷静的那一个,也对自己感到羞耻。梅利希姆固然热衷爱情,却没有因此冲昏头。仔细想想,他当然是准备打败「炎发灼眼的杀手」玛蒂达•桑特美尔。

反倒是伊卢堤卡欠缺抛开除了胜负以外的一切事物,与最好也最难缠的敌人战斗的心理准备。

(老人总是慢半拍……)

(不用多说了,走吧战友!)

两人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双翼」随即展开战斗。

伊卢堤卡的巨躯乘着风,朝向伫立在「天道宫」边缘的两人降落。同时,从张开的翅膀喷射出「幕瘴壁」,将自己的背后化为绝对不可能入侵的无敌领域。接下来比先前的喷射炮弹要大上数十倍的庞大体积向前加速冲刺。

冲刺的最前端是站在巨龙额头之上,背部展现虹之翼的梅利希姆。举至前方的军刀毫无预警的射出一道「虹天剑」。充满破坏力的华丽光芒毫不迟疑的直指两人站立的位置,然后炸裂开来。

爆炸的火球当中,飞出一道炽红光芒。

梅利希姆看着光芒,咧开嘴唇笑了。

(来吧,火雾战士──!)

一道不可能出现的马蹄声传来,一匹雄壮鬃毛盛大飘扬的悍马直奔而来。

鬃毛是炽红色、马身是炽红色、马具是炽红色、呼吸是炽红色、马蹄踢起的火花也是炽红色。

骑在马上的是──炎发灼眼的女子。

面露燃烧般的笑容。

〔吊祭丧钟〕的「双翼」正面直逼而来。

任何描绘英雄故事的画作,也无法表现出如此华丽英勇的姿态。

玛蒂达•桑特美尔激昂的看着十八年来交手数十次的宿敌。处在只要一个失误就会导致全盘皆输的十字路口当中,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感受到目前正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自己所有感觉逐渐集中,令她产生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过去身为人类之际,受到世界的一切所剥夺的,战斗这个选择。

现在终于能够充分掌握,尽情挥洒。

战斗,是多么美好的时刻。

「──喝啊!」

玛蒂达•桑特美尔催促着以力量的一小部分──也就是炽红火焰所构成的悍马,飞上天空。她用力一挥,将手上的火焰巨剑变成长戟,然后夹在腋下。乍看之下如同挑战巨龙的圣乔治,却不见一丝尊贵气质。

圣者为严谨肃穆的修行之人,不会耽溺于享乐之中。

她则是欢欣鼓舞的迎接战斗,爆出高笑:

「哈哈!」

面对体积庞大的巨龙与充满破坏力的骑士──位于戟尖搆不到的距离,她用力夹住长戟并积蓄力量,瞬间射出如同烈火一般的突刺。

「喝!」

同一时间,并非她本身射出却与她射出的突刺并驾齐驱的大批枪林在空中出现。成群的枪尖为她的疾驰打前锋,持续向前发射,同时凝聚成密集庞大的一击袭向「双翼」。

「唔!」

梅利希姆不为所动,军刀一挥,射出「虹天剑」。这道光芒轻而易举的打碎了有如弓箭般直线射来的炽红枪队。然而,在破解阵形之后的空间,并没有看见对手的人影。

(上面吗!)

映照着自身火焰的雾气之中,跃出一匹格外醒目的炽红悍马。马背上的玛蒂达•桑特美尔高高举起长戟。

「伊卢堤卡!」

「好!噗喝啊!」

伊卢堤卡感应到危机,立刻往正上方抬起头,同时喷出「幕瘴壁」。

巨大化的炽红长戟重重刺进这道防御墙之上。随即引发惊人的爆炸,燃起没有烟雾的火焰,热气布满空中。

全身包覆着甲壳与鳞片的伊卢堤卡,悠然自得的飞翔在单是爆风的威力就足以把一般人类吹跑的火焰之中。绕回固定在空中的「幕瘴壁」附近,张开嘴巴准备咬碎停留在上方的女子。

玛蒂达见状立刻以马蹬踢着炽红悍马,疾驰而来。她以手上的长戟为首,带领火焰前进。这次准备将长戟直接刺向他。岂料……

「啊?」

梅利希姆不在巨龙的额头。

这时,一道纯白缎带缠住她的手腕,把她连同马匹一起拉开。

「哇──」

「虹天剑」从正后方贯穿了她在半秒之前的所在位置。

「啧!」

绕到伊卢堤卡正对面的梅利希姆在空中咂嘴。

被抛到另一个位置的玛蒂达调整马匹姿势,同时道谢:

「谢谢。」

一旁,从中浮现出来回答的是一张隐藏表情的面具。「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已经换上能够舞动不计其数,有如鬃毛一般缎带的战斗装束。

「这次比以往来得更莽撞冲动是也。」

「性急。」

与她签订合约的「梦幻冠带」蒂雅玛特,也同样以略带责备的语气接腔。

玛蒂达面露苦笑,同时与「双翼」保持距离。

「请至少形容我是粗犷豪迈。」

其实她原本打算一口气爬升高度,冲向相当于布罗肯要塞核心的那座高塔(她们并不知道其名为「首塔」),不过面对拥有不会因距离而减低破坏力的「虹天剑」的梅利希姆,拉大双方的间距等于是不智之举。一旦伊卢堤卡也一起行动,位于远距离的粗率攻击将会受到「幕瘴壁」的阻挡,根本无法命中。与「虹之翼」跟「铁甲龙」战斗之际,只能不离不即,在彼此的致命距离相互较劲。

「来了!」

亚拉斯特尔简短说道。

「喝啊!」

两人之间不需要回应。玛蒂达往炽红悍马的腹部一踢,往一旁跳开。

「虹天剑」从后方紧追而来。如果从远处眺望一直线的彩虹朝着天际任意挥舞的画面,想必会是一副如同奇迹般鲜明华丽的光景吧。

当然,当事人根本不可能抱着轻松的心情观赏。

玛蒂达驾驭悍马以Z字形奔驰,拚命闪躲这场没有一丝犹豫与让步的攻击。她看向一旁,位于自己的右边斜后方,在紧紧缠绕的缎带拖曳之下,有如飘扬的旗帜一般飞在半空的威尔艾米娜。一如先前的闪躲,看出这个举动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之后,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心生莫大的罪恶感。

(总是让她受委屈。)

十八年前偶然间携手作战以来,就一直形影不离……无可取代的好友。

而她,威尔艾米娜•卡梅尔爱慕着「虹之翼」梅利希姆。即便如此,她却以与玛蒂达完全相反的心情与作法,想办法让他回头看她一眼。然而──如同刚才的盛装打扮一样经常是白忙一场,落得一个人唱独角戏的结局,但她仍然不放弃。

虽然在战场上有机会与他面对面交手,但结果还是一样。她在杀手方面的能力跟特质,与具有惊人破坏力的「虹天剑」的属性八字不合,所以经常被他随意敷衍,然后轻易逃脱。

两人之间根本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不过──她仍然不放弃。

以火雾战士的身分战斗的同时,也要让「红世魔王」正眼面对她。

这是当初她与实现了这个不可能任务的玛蒂达一起行动……两人共同战斗的契机。现在仍然是她坚定不移的目标。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这场战争应该可以让她稍微放松一些吧。

借由把一切全部摧毁殆尽的这个举动。

玛蒂达如此心想,也显得犹豫不决。

(会不会添麻烦啊……可是又没办法制止。)

威尔艾米娜比任何人都来得清楚不过,「炎发灼眼的杀手」是最不懂得手下留情这个观念的人。两人将一切投注在这场战争,自然是绝对不会退却。

是她自己,选择了最艰辛的道路。

(乾脆打败梅利希姆,叫他跟她──)

甚至──跟梅利希姆一样──打完如意算盘之后,念头又一转。

(会不会太多管闲事啊……可是──我又不知道其他的方法。)

她是否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呢?

既使实现了愿望,是否能够得到幸福呢?

不断的想像、感觉、思考,仍然得不到答案。

(火雾战士的幸福……吗?)

玛蒂达•桑特美尔想到当别人听见她说出「幸福」这个字汇时脸上露出的表情,就觉得有点扫兴。

玛蒂达是个与众不同的火雾战士。

她相信成为杀手的自己是幸福的。

一般说来,火雾战士是以打算对「红世使徒」进行报复的人类做为器皿而产生的。

存在的出发点已经出于负面,其行动准则基于诞生的原则也必然是悲情的复仇者。活得久的人当中有极为少数借由使命感的纯化,致使精神层面得以升华。不过从来没有人直接跃升到幸福的感觉。

她的存在彻底的颠覆了活在永无止境的战斗之中,最后落得身心俱疲,遭到歼灭或者自行消灭的「火雾战士的生死观」。

在此之前,她总是理所当然的对着其他火雾战士表现出自己的想法。然而──没想到每个人都无法理解她的感觉。甚至是开朗伶俐的皮耶鲁•蒙提威尔第、大胆妈妈苏菲•萨法利修、最古老的火雾战士之一的卡姆辛、探索万事真理的山部……杀手当中心思特别细腻而且力量相当强大的这些人,在听见玛蒂达欣喜的表示:

(──「能战斗其实是很幸福的不是吗?」──)

均不约而同的面露诧异的表情,沉默不语。

到头来,在这个宽广辽阔的世界当中能够完全了解玛蒂达•桑特美尔的人……只有「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而已。

威尔艾米娜跟蒂雅玛特与其说理解,其实比较接近认命,只要是她的所作所为,她们一概接受。当然──即便如此也令她感到十分开心。因为在杀手或者「红世魔王」当中,有人会谴责她满不在乎的态度,甚至把她当成疯子。

玛蒂达从来没有被这些恶毒的言行所中伤,不过她总算已经明白自己的想法似乎是属于压倒性的少数派。

(像我这种人难道没有办法为了威尔艾米娜的幸福,做出一些像样的事情来吗?)

因为自己平常总是遭到她的怒斥:「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啊?为什么总是这么莽撞是也?」

(说来说去,爱情这种东西,就像我跟亚拉斯特尔的情况一样是无法掌控的,只能顺其自然而已。)

如果没有牵扯到战斗,她也不需要在这个重要的场合,对自己来说是一决胜负的最后关键之下还在做无谓的烦恼,然而不知为何,事情总是这么不凑巧,在她身旁所发生的「那种事」一定会在战场上交错。

(亚拉斯特尔自己身为当事人之一,遇到这种事情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只是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所以才会跟我发展成那样吗……

就在她陶醉在自己的爱情故事之际,「虹天剑」险险掠过了奔驰当中的马蹄。

「哦?」

(危险、危险……不管怎么样,先等获胜以后再说吧。)

「听得见声音吗?」

亚拉斯特尔从戒指说道。

「距离可能有点远。」

玛蒂达答道,同时以灼眼再次巡视周围的状况。

她原本打算一边调整与从下方直追而来的「双翼」之间的距离,一边慢慢的朝着布罗肯要塞的顶端爬升高度,不过那两个人的确是相当难缠的对手。

如果一下子提升太多高度,「虹天剑」就会指着头顶直射而来。不小心绕了太大一圈,「幕瘴壁」就会挡在她与要塞之间。耗费大半时间闪避这两人的结果,反而让「双翼」与玛蒂达她们逐渐拉近距离。

正因为是强敌中的强敌,玛蒂达一脸振奋的说道:

「他们今天还真是干劲十足呐。」

「我们也一样。」

魔神立刻做出一个大方的回答,玛蒂达微微一笑,接着再一次估量自己的位置。由于受到「双翼」的阻拦,她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覆盖整个平缓山顶的巨大王冠,也就是布罗肯要塞大约一半的高度而已。

(已经进入会被卷进传说中的「迷宫」的范围了吗?)

据说是出了名的坚不可摧。「大拥炉」摩洛借由这项力量强大到足以吞噬并且囚禁成千上万敌人的自在法,长期以来一直严密保护着定居下来达数百年,再加上之前历经了千年流浪的对抗火雾战士军团的〔吊祭丧钟〕。

在战斗当中等待敌人势必设下的陷阱,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

(怎么还没出现……快点关住我们吧。)

玛蒂达甚至感到不耐烦。

她们的作战计画是,连同「双翼」一起被这个陷阱吞噬,再从陷阱当中进攻要塞。因为她们非常清楚,无论如何小心翼翼的潜入,到最后「迷宫」一定会驱动。也明白只要不突破这道防线,就不可能接近亚吉斯。既然如此就想办法促使这个自在法尽快驱动,然后再加以破解,这样才是最有效率的作法。她们之所以把「天道宫」带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能以最快速度直捣黄龙。

只要进入「迷宫」,就不必担心「双翼」会出现在战场上。如此一来也可以迫使能够与她们正面交锋的唯二存在不得不保留致命的一击。

甚至可以解释成,当她们闯进要塞的那一刻,「双翼」就只剩下与眼前的她们战斗的选项。只要一开始能够进入这种状况就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

(说到接下来的任务,如果没有目前这等运气是无法成功的。)

最重要的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隔着雾气另一端,可以看见远处战场上的火焰与呐喊。在那里战斗的同伴把一切希望托付给她们,赌上性命争取时间,担任吸引敌军的诱饵。

她们要利用同伴们为她们延续的时间,歼灭〔吊祭丧钟〕的首领也就是「棺柩裁缝师」亚吉斯……或者最少要阻止他实现蛮横暴行。聚集在这里的众位杀手,包括她自己跟威尔艾米娜在内,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战。

因为亚吉斯所提出的,被「使徒」们称为「伟大壮举」的计画是相当危险的行为。

一旦这个计画实现,最糟的情况就是成为那些对人类这个存在感到碍眼的「使徒」之间极其重要的指标。不管怎么说得设法制止才行。

向来独来独往的火雾战士以前所未有的人数参战,这个现象代表了危机感的严重程度。不但是忧心世界均衡的「红世魔王」,就连身为器皿的众位火雾战士对于这项蛮横暴行所象徵的含意也感到恐惧不已。

玛蒂达、亚拉斯特尔、威尔艾米娜、蒂雅玛特也不例外。

恐惧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扩大。

(怎么还没出现……继续跟「双翼」交手的话,争取再多时间也不够──)

蓦地抬头望去,前方一座缺了天井的高塔映入玛蒂达的眼帘。

可以看见内部鲜艳光芒的反射。

「──蓝色……」

过去被「使徒」视为最具威胁性的──颜色。

那个地方果然就是〔吊祭丧钟〕的核心,也就是宝具「小夜啼鸟」的所在位置。

亚拉斯特尔语气锐利的说道:

「听得见吗?」

「试试看!吸──!」

马背上的玛蒂达弓起背用力吸气。肺部累积了满满的空气,然后以在战场上仍然十分嘹亮的嗓门,朝着「首塔」内部丹田使出全力大吼:

「──葛维达的口信!『德纳特跟我说了一个秘密!』──」

清澈凛冽的嗓音穿过黑夜,穿过雾气,传达至目标人物的耳中。

「──?」

位于「首塔」顶端的亚吉斯的火焰惊愕得不断摇曳。

原本无论想尽任何办法,就是完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一动也不动的「小夜啼鸟」这名少女,一听见玛蒂达这句话,随即微微睁开双眼。

他的火焰之中,搀杂了难以形容的危机感。

不料……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景象冒出裂痕,开始移位。

「──唔、哇?」

玛蒂达大吃一惊,绑在手腕上的缎带紧紧缠绕。

「玛蒂达!」

「确保!」

威尔艾米娜跟蒂雅玛特往她身上再缠绕几条缎带,确保两人不至于被冲散。

「是『迷宫』!」

彷佛以亚拉斯特尔的声音做为信号一般,碎裂移位的景象不断瓦解崩落,搀杂混合。

她们被卷进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搅拌之中,然后继续往深处坠落。

雾气缭绕的布罗肯山顶出现了异样的物体。

那是外形为一只蹲踞的牛,不断闪烁着淡黄色的巨大自在法。

这道自在法由上往下覆盖住尖顶王冠布罗肯要塞、坠落在正下方山区的「天道宫」甚至连同山顶的一部分,将它们全部吞进肚子里面。这正是在操控空间的自在法当中,「大拥炉」摩洛以具有无远弗届的影响范围着称的自在法「迷宫」。

以额头的第三只眼睛眺望远处的贝露佩欧露吐露一口气:

「哎呀哎呀,看来『大拥炉』的『迷宫』已经顺利驱动了。」

隔着依然闭着双眼的黑卡蒂的轿子也就是与她相反的另一侧,修德南稍稍抬高兜鍪帽缘,欣赏着这个不可能出自人类之手的奇观。

「可恶的魔神棋子,仍然是那么擅长出人意表,真是太糟糕了……没想到会从那个老爷子手上抢来『天道宫』。」

那个老爷子──「天道宫」原来的持有人也就是「髓之楼阁」葛维达,对于以他们三柱臣为首的〔化妆舞会〕而言,可说是关系匪浅。他们的根据地正是由葛维达以与「天道宫」成对的形式所建造的移动堡垒「星黎殿」。

借由跟「某个怪人」有关的骚动,他趁机与原本保持合作关系的〔化妆舞会〕分道扬镳,目前应该是处在他自称的「隐居」状态才对。他透过无人能够发现的,受到「隐匿的圣堂」克利由普塔包覆的「天道宫」以及不会消耗「存在之力」的自缚水盘「凯那」这两项宝具消声匿迹,游荡在这个世界的某处。

现在,这个「天道宫」落到「炎发灼眼的杀手」手上,就代表了……

(那个老爷子……被歼灭了吗?)

修德南心想,同时升起些许的惋惜(当然,他们是听不见玛蒂达近距离朝着「首塔」大喊的那番话)。一边看着「迷宫」一边说道∶

「可是单凭一个人有办法操控并且长时间维持规模那么庞大的空间吗?目前『棺柩裁缝师』亚吉斯把所有力量灌注到『小夜啼鸟』身上,想必没办法支援『大拥炉』吧?」

庞大的牛型自在法甚至把体积相当于一座城堡的「天道宫」吞进肚子里。原因在于,总不能让敌人的移动要塞就这样搁置在外头,从某个角度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处置。不过话虽如此,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单凭一个人恐怕不易处理。

此外,从使用相同类型要塞的经验推测,实在不太可能轻易从「隐匿的圣堂」克利由普塔侵蚀或干涉到内部。想必潜藏在其中的大批火雾战士机动部队(那两人应该不是那种乐观到,认为只靠她们两个就有办法攻陷要塞的笨蛋吧?)会在「迷宫」当中大闹一场,目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贝露佩欧露自然已经推测出整件事情的发展,却没有做出明确的回答。只是下达自己必须采取的行动方针。

「不管怎么说,『迷宫』的驱动代表了本阵在短时间遭到突破,一切计画付诸流水的危险性已经完全解除。意思就是可以毫不留情的把〔吊祭丧钟〕逼上绝路了。」

〔化妆舞会〕的实质指挥官如此说道,并将缠绕在肩膀到手臂的锁链解开,抛到半空。这也是她准备采取行动的信号。

「真的是好坏心呐。」

修德南再次表达对于她的目的以及事前早已订定的作战计画的感想,面露半带愉悦、半带苦涩的笑。

「之所以没有采取敌对态度,就是为了要留给对方一点面子──奥尔冈!」

「在。」

一个阴郁的声音传来,回应着贝露佩欧露。

随着声音,一旁的地面燃起诡异的铜绿色火焰,拉起一道细长的身影。缀着羽毛饰品的厚重帽子搭配松垮下垂的披风,全身打扮只有如此而已。此人是直属贝露佩欧露麾下的「红世魔王」,能够自由操控纸牌军队「军团」的「千征令」奥尔冈。

「〔化妆舞会〕从现在起开始撤退,准备拔营,另外,希望你负责带领殿军。」

「是。」

奥尔冈答道,阴郁的声音隐约透出喜悦,并伸出只能看得见手套的手行礼。

撤退的殿军是最为困难的军事行动,因此能够担任这项任务是身为武人的光荣。对于向来自认是战斗狂的奥尔冈而言,这是最值得骄傲的命令。

贝露佩欧露在指挥部属之际自然是相当清楚这种微妙的心理,同时也不会忘记命令另一名部属一起行动,引发竞争意识以求更好的表现。

「葛波!」

「是的,军师大人!」

与先前慢慢的现身形成对比,淡青色火焰如同烟火一样冒出。出现了一名周围带着一群洋娃娃,体格魁梧的武装修道士。此人跟奥尔冈同样是直属贝露佩欧露麾下的「红世魔王」,行动速度之快无人能比的「道司」葛波。

「你负责传令,把我们撤退的消息转告在战场上奋战的『严凯』。」

「知道了!我很快就会回来,请不用顾虑我,尽可能迅速撤退吧!」

葛波重重拍了拍包覆着修道服的胸口,多嘴多舌的接下命令。垂挂在腰际的佩剑跟声音一样嘈杂。这时,身旁一尊洋娃娃伸手指向远处战场的另一端──也就是乌利库米持续奋战的方位。冷不防的,火焰以近似爆炸的气势飞出,以最为自豪的惊人速度掠过空中。

「哼!」

对于同伴的挖苦──「有办法快速撤退就试试看呀!」(你这个慢郎中!)奥尔冈仅仅以无形的鼻子冷哼一声。同时举起单手,驱动自己的力量「军团」。

以黑卡蒂的轿子为中心所设置的本阵帐幕落下,外围出现满满的纸牌军队。这是由描绘在纸上,有如真人比例的古老木版画一般的士兵所组成的军队。

「请问轿子要如何处理呢?」

奥尔冈以阴沉的嗓音询问令他心悦臣服的军师。

护卫在她周围的四名纸牌骑士,也是属于他的「军团」当中最为精锐的「四张王牌」。在布署队形完毕之前,这四名骑士负责搬运黑卡蒂的轿子,并且担任护卫这种光荣之至的工作。

贝露佩欧露随口答道:

「交给其他人吧,让王牌到殿军去,看见我军撤退,那群残杀同胞的刽子手会误以为情势有利而紧追上来,必须尽全力不要让我军出现伤亡。」

「是。」

「我负责观战吗?难得有机会完成『大命』,就这样带着长枪退场,也太落寞了吧。」

面对一脸不满高举长枪的修德南,她也是维持一贯的态度:

「暂时先忍耐一下吧,我希望三柱臣尽量不要参战,以免引起无谓的警戒与追查。如果遇到敌人紧追不舍,到时再让你处理……奥尔冈!」

「把追来的杀手引到阵内,阻断后援,诱使对方陷入孤立。」

「很好,去吧。」

「是!」

奥尔冈将只看见手套的手举在前方弯腰行礼,然后保持这个姿势,彷佛在半空滑行一般缓缓退下。

原本围绕在黑卡蒂轿子的「四张王牌」也把长剑举至眼前行礼,跟随奥尔冈离开。周围的「军团」也就是如同鬼魂一般的纸牌军队,动作一致的举起长枪朝着前线而去。

贝露佩欧露三分之二的视线依序从他们行军的画面,移到仍然是闭着眼睛,连一动也不动的黑卡蒂,最后是环抱并蹲踞在布罗肯山峰的「迷宫」。然后在围绕身边的锁链之中轻笑并低喃道:

「接下来,尽可能逼得他们手足无措,然后贸然驱动『荒唐愚行』吧。」

对于被那双轻蔑讥嘲的凶狠目光瞪视的对方,修德南暗暗表示同情。

(那种行为在我们〔化妆舞会〕看起来,的确只能说是「荒唐愚行」吧……不过──对方实在是满可怜的。)

被我们的军师「逆理仲裁者」盯上,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他随口悠哉的暗念着,同时长枪「锵」的一声敲在肩上,好似敲响了吊祭的丧钟一般。

只有黑卡蒂一人,自始至终一动也不动的坐在轿子上。

「痛痛痛……这就是『迷宫』吗?」

直到数秒前为止,按理应该会飞到要塞外围的玛蒂达,不知不觉一屁股摔在昏暗的石砌走廊上。借由炎发灼眼照亮的四周环境,的确是名副其实的迷宫。

(果然跟「双翼」拆散了吗……那个可恶的牛骨宰相,打算保存那两人的实力直到她们筋疲力竭为止吗?无论对哪一边来说都是按照原定计画吧。)

除了身旁以缎带绑在一起的威尔艾米娜以外,完全感应不到其他人的气息。看来是因为利用经过自在法强化的缎带紧紧维系的缘故,所以才会被抛到相同的场所。

(一决胜负的中途遭到打断,「虹之翼」那家伙肯定气坏了。)

苦笑之后眺望走廊,或许是为了配合不同外貌的「使徒」的体型吧,走廊非常宽广,天花板也很高。烛枱上点燃的微弱火光,反而更加强调黑暗的深沉与寂寥的气氛。话虽如此,完全看不到原先想像中的火焰地狱或酸海,也没有满地的人骨或腐烂的恶臭那一类。

「目前看来,好像没有什么异状。」

「错。」

「只不过表面看起来正常是也。」

蒂雅玛特跟威尔艾米娜相继表示。面具拉至额头,鬃毛也跟着缩短的模样就像是下戏后稍做休息一样。

经两人这么一提醒,亚拉斯特尔也加以确认道:

「唔、的确没错……看看尽头。」

「……?」

玛蒂达以灼眼定睛凝视走廊尽头,位于她的发光范围的边缘,有一种不协调感。这种感觉与「使徒」的存在以及自在法的驱动所产生的感觉是相通的,而且现在是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存在着。

延伸到尽头的走廊来到一半的位置就整个扭曲。墙上烛枱的烛火看起来像是正在缓慢的旋转。后方也同样是逆时针扭曲,中途变成转角。

「该不会喝醉酒的帕拉佐•都卡雷也来了吧?」

「不过──风格稍微朴素了点是也。」

两人一边拿擅长在墙壁与天花板作画的画家名字说笑,一边站起身来。踩在脚下的地板略显弯曲,感觉很不自在。

玛蒂达不仅透过肉眼,也以全身的感觉探索周围。

「不至于造成直接性的伤害,是操控内部空间的自在法吗?」

「看来是这样没错,规模居然庞大到足以吞噬整座要塞,实在太惊人了。」

亚拉斯特尔赞叹道。冷静的两人继续接腔表示:

「如此一来,就能够在对于被吞进内部的敌人不利,而对于友方有利的地势进行战斗是也。如果跟『九垓天秤』一起囚禁在这种地方的话……」

「陷入苦战。」

「另外,这个气息……」

恐怕不只有目前所在的场所吧。「迷宫」之中充斥着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的气息,因此无法像平常那样敏锐地感应敌人的气息。

「我们现在是在『大拥炉』的体内,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玛蒂达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彷佛刚咬了一口硬到不行的肉块,亚拉斯特尔则以正视事实的严谨态度予以回应。

「虽然说不适合战斗,但实在是太厉害了,不愧是『九垓天秤』的一角。」

说着,同时以炽红的火焰组合成大小适中的好用长剑与护盾。

「这也包括在计画当中,也就是陷入苦战,对吧。」

「是啊,反正我们只要能够到达亚吉斯的所在地就行了。」

「……」

「……」

经过数秒的沉默之后,玛蒂达才终于察觉自己惹威尔艾米娜生气了。

「啊。」

心想不妙,连忙回过头,「万条巧手」已经拉下面具。

玛蒂达正面直视那张面具,灼眼微微伏下说道: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是也?」

「既定事项。」

以与面具同样,佯装平静的不悦声音答道。

事实上的确如同亚拉斯特尔所说,这一切都在计画之中。不只是这里的四个人,包括火雾战士兵团在内的众位杀手全体均循着「炎发灼眼的杀手」以及「天壤劫火」所订定的一项计画,在各自的战场分头进行。

全是为了──阻止亚吉斯的蛮横暴行。

(──「只有这个方法既不浪费时间,又可以一击致胜。」──)

玛蒂达把当时第一个向她表明这项计画时,她脸上的表情与现在的面具重叠在一起。

她很清楚,面具之下是相同的表情。

从刚认识的时候到现在,她还是没变,仍然不擅长隐藏心情。无论平日的平板表情,还是身为杀手的面具,全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戴上的,属于她的铠甲。

她在听完计画内容后,一直保持平板的表情,在忍耐了数个小时之后,才慢条斯理的反问道:

(──「如果能够尽快、轻易解决「九垓天秤」、「双翼」……尚有余力对抗「棺柩裁缝师」的话……就算那个「魔王」借由「吞食城市」而拥有强大的力量,仍然可以找出制胜的机会对吧?」──)

她自己与「双翼」交手了数十次。深知「九垓天秤」的可怕之处。亚吉斯的强大自然不在话下。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假设。

然而,这个就是──也只有这个,是她们所能找到的一线希望。

她们完全不赞同玛蒂达与亚拉斯特尔所订定的计画。

她们赌上自己找到的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可能性,因此来到这里。

口头的反对是毫无意义的。

即使动用武力也根本打不赢。

就算动之以情只有被甩开的份而已。

要是放任不管肯定会一个人独自前往。

威尔艾米娜•卡梅尔与蒂雅玛特非常清楚这一切。

一旦玛蒂达•桑特美尔也就是「炎发灼眼的杀手」判断这是最好的方式,她就不会产生丝毫的迟疑。即便是,必须为此牺牲自己的生命──

不,应该说,非得将生命燃烧到最后一刻不可──

她相信如果不这么做,就会失去活着的意义──

她绝不容许自己的生命过得如此草率──

真的是拿这名女子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想让她活下去,只有竭尽全力共同战斗,让那万分、亿分之一的可能性至少增加一些。

玛蒂达以默默搂抱的方式回报这两位朋友做下这个选择的心意。尤其威尔艾米娜很有可能同时失去朋友与所爱之人──即使处在这种恐惧之下,她仍然极力挣扎,做出这番决定。她不想多做解释也无意放弃计画,所以沉默不语,以温柔的拥抱代替回答。

结果在她们面前不小心脱口说出听起来像是自暴自弃的句子,玛蒂达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悔不已。内心固然懊悔,行动却不拖泥带水,为了可以稍微接近她们想抓住的可能性而迈步向前。

「走吧。」

「知道了是也。」

应该可以说,来得正是时候吧。这一步成为战斗的开端。铿锵铿锵的金属摩擦声,混合了混浊的回音从走廊的前后逐渐接近。

「……」

玛蒂达•桑特美尔紧握炽红长剑与护盾,终于展现她真正的力量。

「……──」

闭上眼在瞬间集中精神,显现从沉睡在自己体内的魔神所获得的力量象徵。

「──开始战斗吧!『骑士团』!」

随着这句呐喊,宽广的走廊整个地板涌现炽红火焰。

飞旋激狂的炽红,在数秒之间构成几个粗略的形状。

手持长枪的人类、龇牙咧嘴的野兽、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他们围绕着玛蒂达•桑特美尔,动作一致的将武器高举至头顶。

他们以「炎发灼眼的杀手」为中心,发出只听得见火焰咆啸的嘹亮呐喊。

他们在最前排的主人带领之下,枪尖、刀尖、尖牙、利爪排成一列,开始有条不紊的行进。

他们就是「骑士团」。

玛蒂达无惧的前进,无畏的出征,行进当中,视线一瞬间移向缠绕在自己持着护盾的右手臂上的缎带,随即灼眼再次看向前方。然后以声音,听起来似是鼓励也像恳求的声音,对着自己右后方的朋友说道:

「不要分散。」

「明白是也。」

「前进。」

两位朋友如此回答。

无法长时间进行战斗的「震威结手」第三度撤退,于是「严凯」乌利库米趁着这个空档重整部队,这时飞毛腿「道司」葛波降落至他的身边。

得知来意之后……

「怎么可能?」

流露出惊讶愤怒的是,单膝跪地坐在黑森林之中的乌利库米……肩上的妖花。

带着一群洋娃娃的武装修道士葛波面露诡异的笑容答道:

「您这个反应就不合情理了,我们的军师大人看见敌人已经攻陷了贵军堡垒的本阵,因此判断目前情势相当不利。」

「在我们的本阵当中,宰相阁下已经驱动『迷宫』加以反击了啊?」

妖花拼命反驳,一旁的乌利库米则是一语不发。以厚重铁板所构成的身躯可以看见雷击所造成的凹陷与焦黑,肩膀甚至出现一个惨不忍睹的大洞。

对着一如画中所描绘的败军之将,葛波弯腰行礼,低头加深讥嘲∶

「我已经确实传达旨意了,那么祝您旗开得胜。」

洋娃娃伸手一指,葛波随即飞离。

半秒之后……

锵!

「噢唔啊?」

撞击的闷响与惨叫声同时传出。

「啊?」

位于吃了一惊的妖花身旁,乌利库米以钢铁巨掌拦住大摇大摆准备穿越他肩膀上的大洞扬长而去的葛波。描绘在身体上的双头鸟以低沉冷静的语气说道:

「大名鼎鼎的『逆理仲裁者』大人所率领的〔化妆舞会〕──!所派来的使者所表现的礼节就是穿过别人的肩膀离开吗──!」

「唔、唔咯……!」

在半空摇摇晃晃的葛波脸上表情因羞愧而扭曲,但一句话也没说就快速飞走。

「前锋大将?」

大感痛快的妖花正欲开口,却从双头鸟图案的脸部看出了只有她能明白的凝重神色。葛波所传达的讯息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在她反驳时所提到的借由驱动「迷宫」加以反击这件事,反过来说,也代表了完全不能期待布罗肯要塞派遣包括「双翼」在内的支援。

目前可说是孤立无援。

面对这个事实,妖花报以关心的视线,乌利库米却下达指示:

「下次的全体总动员──!就是决定全军一切的时刻──!派遣中央军近逼──!布署在东边的『极光射手』部队──!」

「要抛下好不容易才攻陷的北部?」

乌利库米一边回答问题,同时挪动巨躯站了起来:

「借由巩固中央军──!利用撒退的〔化妆舞会〕──!转移敌人的攻势──!」

妖花脸上绽放出喜悦,她的前锋大将仍然没有放弃胜利。似是回应她的心情一般,乌利库米高声对着同胞们大喊:

「战友们──!现在再支撑一下──!我们主人的『伟大壮举』──!很快地就要实现了──!」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

「万岁!〔吊祭丧钟〕!」

「还没、还没!还可以继续杀人──!」

「乌利库米大将万岁!」

「消灭那群残杀同胞的刽子手!」

〔吊祭丧钟〕的士气仍然十分高昂。他们的目标也就是他们的主人「棺柩裁缝师」亚吉斯准备实现的「伟大壮举」,在他们眼中是具有相当重大意义的。

遍体鳞伤、身心俱疲的他们将希望寄托予蹲踞在布罗肯山顶的巨牛自在法。

对于「红世使徒」所开创的新世界的希望。

「隐匿的圣堂」克利由普塔宛如破裂玻璃一般的碎片,甚至飞溅到相当于「天道宫」中枢的城堡内部。一道纤细的黑影无声无息的踩过这些展现了「虹天剑」威力的碎片,走向通往城堡内部唯一的一条通道。

这名披着黑色皮草的削瘦女子……正是「九垓天秤」的一角──也就是「黑暗之水」雀儿诺柏格。摩洛分配给她的任务就是,负责镇压遭到「迷宫」吞噬的「天道宫」。

以战术上的常识而言,乘着「天道宫」直接闯进来的不可能只有那两个人而已。一定是载满了一支火雾战士的机动部队,支援潜入的两人,并且展开镇压要塞的行动。

照理说来,一定是这样没错……

(怎么回事?)

就算是第一次踏进此地的雀儿诺柏格,也可以看出这座城堡单纯的构造。

球体下半部是构成人工地表的岩块,剖面中心为平地,周围的壕堑满满是水,水边矗立着围墙。当然,这些防护对「使徒」而言是毫无意义的装饰品。内部兴建了一座造型十分讲究,但似乎不适合实战用途的宫殿。

(这座花俏的宫殿是怎么了?兵器库呢?战士休息室呢?陷阱在哪里?)

原先想像的「移动堡垒」的形象与呈现在眼前的实物相差过于悬殊,她固然感到疑惑,却也无声无息的继续往宫殿深处走去。她丝毫不愿随便敷衍摩洛分配给她的任务。

(……?)

这时在她眼前,出现了一道占满整片墙壁,相当庞大的门扉。

(就肉眼可见的范围来看,应该还没抵达城堡的最尽头才对。)

一面谨慎调查有没有自在法的驱动或陷阱,同时伸手开门。

门扉固然庞大却很平顺的开启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又是装饰吗?)

雀儿诺柏格觉得简直不可置信。

这里是一座两旁分别并排着两列圆柱,采五段拱廊式设计的大型神庙。从衔接圆柱的拱门延伸上去的整片天花板呈现出描绘着奔腾火焰的巨幅壁画。正确说来,画中所表达的并不是火焰,而是「使徒」与火雾战士的战争,不过很不巧的,雀儿诺柏格对艺术一窍不通也没有兴趣。对她来说,唯一在意的是会不会妨碍她执行任务。

一面调查并排的圆柱之间有没有敌人设下的机关,同时继续前进,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虽然到处摆设了许多雕像,但火雾战士是不可能躲藏在里面的。

她的内心终于产生了超乎扫兴之上的疑问。

(难道真的只有那两人而已吗?)

照理说来,〔吊祭丧钟〕的那两名仇敌应该是不太可能采取单凭一时的冲动就直接深入虎穴这种有勇无谋的作法。她也曾经与那两人实际交手过,所以相当清楚这一点。既然跟她们有关,而且又处在这种状态之下,想必是隐藏了某种阴谋。

(一定要好好确认才行。)

把自己送进这里的宰相摩洛的指示果然是正确的。雀儿诺柏格内心对于这一点感到非常满意,不过表情与动作仍然保持冷静,继续在「天道宫」之中前进。

最后她来到火焰大型神庙的终点。

这里设置了一个占据整个壁面的华丽祭坛。

真奇怪,雀儿诺柏格心想。

建造这座移动堡垒的是一位名叫「髓之楼阁」葛维达的「红世魔王」。他本着个人的嗜好,制造了不少城堡、馆邸、武器甚至工具等等宝具。堪称是他的技术集大成的这项宝具当中,为什么会摆设了这种依附虚构思想的道具呢?

(对了,瘦皮牛说过,人类也参与了这个宝具的建造工作。)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向深处,探索着必然存在的入侵路线。

以大钩爪粗暴的打乱祭坛,数秒后立刻发现了按钮。那是大费周章的利用镇石与齿轮所做成的机器装置。

(为什么不使用自在法呢?)

站在「使徒」的角度感到无法理解,同时压下位于这个装置前端,伪装成与祭坛相连的管风琴把手的拉杆。

某处的锁扣解开,绑着镇石的传动轴开始旋转,带动齿轮运转。启动复杂机关的结果就是,又高又薄的祭坛缓缓往旁边移动,后方的壁面出现了一个跟刚才的机关相比显得粗糙许多,就像一般洞穴的入口。

雀儿诺柏格往洞内窥看,只看见内部是个几乎没有装饰,近似空洞的空间一直延伸到深处。

(就快到了。)

终于来到了尽头的尽头,真正的中枢,想必大批残杀同胞的刽子手连同陷阱一起潜藏着的场所。也因此内心涌现了希望自己达成使命的期待,以及能够顺利完成摩洛所交代的任务的喜悦。当然,同时收敛心神迈向最后的完成阶段。

尽可能压抑声音与气息,一踏进那个奇妙的空间,立刻遇上了一个被布条紧紧缠住的物体。仔细一看,在不甚宽广的空间到处林立着同样裹着布条的物体。小心谨慎的窥看布条之下,发现只是普通的石像。其他那些大概也是打包的雕像。

(是葛维达的兴趣吗……真搞不懂削石头有什么好玩的?)

她暗地毫不客气的思索着,然后终于──真的是终于抵达最后的出口。

在缠绕布条的雕像森林深处,可以看见火焰的光亮。不过……

(什么?)

雀儿诺柏格心生到目前为止最大的疑问。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直以为潜藏在深处的庞大气息,是属于残杀同胞的「魔王」之一。然而……

(那个火焰的颜色──)

经常被形容成如同大理石一般的,淡淡的乳白色光亮。

就她所知,这个颜色不是别人……

(──是「髓之楼阁」葛维达!)

百思不解。

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认为葛维达一定是被那两个杀手歼灭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因为即便处于隐居状态,他毕竟还是「红世魔王」,根本不可能听从杀手的命令,做出把自己建造的城堡拿来当炮弹一样横冲直撞的鲁莽行为。照理说来,应该是这样没错。

才觉得纳闷之际,她已经来到发光处的入口。

位于城堡最深处的这个场所,不同于先前的神庙,是一个不见任何宗教色彩的空间。

天花板是石砌的半圆形屋顶,分布在同心圆上的两排柱列,朝着圆心拾级而下的石阶……在最深处也就是房间正中央的位置,可以看见传说当中能一直停留在这世界而不必消耗「存在之力」的自缚水盘「凯那」。

然后在上方也就是相当于光源处的偌大乳白色火焰之中,肩上扛着长柄大鎯头,长着六只手臂的板金铠甲看起来百无聊赖的盘腿坐着。

「噢,果然是你,『黑暗之水』。」

粗嘎年迈的男性声音不是从铠甲当中,而是从铠甲本身传来。

「……」

面对这个令人不敢置信的状况,雀儿诺柏格一时之间陷入混乱。

真的是他。

这个呈现板金铠甲外貌的「红世魔王」,就是「髓之楼阁」葛维达。

葛维达明白她的疑惑……

「吓了一跳吗?嗯,这也难怪。」

主动以无形的嘴巴说道。

「在一星期之前,连我自己也完全没想到会被卷进这种事情来。」

雀儿诺柏格听了这个说明……

「你做了什么?」

提出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啊、又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这个嘛……」

葛维达叉起其中一组手臂,另外两只把玩着大鎯头,一只绕到背后以手背撑着身体,最后一只搔了搔板金面甲的下巴。

「……也就是说,我拜托那两人帮我捎个口信,条件就是把那两人送来这里。」

当然,雀儿诺柏格听不懂其中的含意。

总之为了取得更多情报,继续提出问题:

「是谁给谁的口信?」

抓挠的手指倏地打住,葛维达不带任何表情的面甲抬向半空:

「我的朋友,一个纯情的老头子,要给我的朋友,一个孤僻的小姑娘……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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