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秋祭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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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秋祭将近
某处……
下了高速公路的卡车司机……
拿着硬币,接触了收费站的收费员。
落叶开始为街头的红砖道妆点色彩。
酷热的残暑挟带着游泳课与暑假的懒散远去,这时才发觉秋天已经翩翩降临。
在这样的十月上旬,刚换季之后,市立御崎高中的学生与附近一带的商店街,随即笼罩在面对欢乐即将来临的预兆与期待感之中。历经夏季制服的纯白,未来还会再看见数次的冬季制服的黑色与深绿,不但是这个季节特有的景致,也是一项活动的前奏。
御崎高中清秋祭──意思就是校庆。
利用周末的星期六与星期日两天所举办的,御崎高中规模最大的校园活动。
清秋祭这个活动的特徵在于,主办单位不只是御崎高中,还包含学校邻近的商店街在内。筹备委员会则是由学生会与商店街工会共同构成的奇特组合(非工会的商店只要提出申请就可以开设摊位),学校方面对于活动的整体经营,基本上采取不干涉的态度。
因此──清秋祭的规模与一般高中相比要大上一、两倍之多,而且以高中校庆来说,商业气息与广告性质比较强烈,成为地方上独树一格的学校校庆。
如果夏季的鱼鹰节是吸引外县市游客的名胜,秋天的清秋祭就是广受市内居民欢迎的活动,过半数市民均了解这是一个规模超越一所高中所举办的校庆之上的大型活动。
今年刚入学的一年级学生,也理所当然的被分派了各种不同的工作。
某处……
收费站的收费员……
找零钱的时候,接触了骑机车的男性送货员。
御崎高中一年二班的教室里,正进行一项占用大家放学前一个小时时间的课外活动。
整间教室充满了嘈杂的交谈声,丝毫不掩饰同学们希望可以赶快结束,早一点放学回家的气氛。
就在这个时候……
「喂──大家注意一下~」
从讲台开口说话的,正是倍受信赖的班级干部「眼镜怪人」池速人。
课外活动时间代替导师管理班上数个月下来,站在讲台早就已经成了理所当然。
或许是明白他有办法让班上的讨论顺利进行,导师坐在窗边的折叠椅上专心一致的预习上课内容,准备与「某个学生」一决胜负。
经过半年的高中生活,班上的学生也早就适应环境,所以对于导师这种怠忽职守的行为已经不再特别表示不满。众人只是安静的倾听池的说明。由于他们敬佩的眼镜怪人做事一向很有效率,因此想早点放学回家还是专心听他讲话才是上策。
不过──大家现在之所以立刻压低音量,其实另有原因。因为这阵子成为全班话题焦点的某件事情的结果就要在今天公布。
池明白班上同学的想法,仍然按照既定的流程开始发表:
「呃──各位,我今天早上出席两星期之后就要举行的清秋祭筹备委员会。结果……」
说着,同时「啪啦啪啦」的挥动着委员会分发的信封。
一片寂静之中,透露出些微的紧张。
眼镜怪人慢慢的从成为目光焦点的信封当中拿出一张影印纸,高声朗读前半的内容:
「……我们一年二班提出的开设可丽饼摊位的申请已经通过了!」
蓦地……
「噢──」「太好了、太好了!」「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重新决定。」「哎呀!」「好棒哦──!」
众人七嘴八舌的不约而同发出夹杂着零星鼓掌声的欢呼。
池举起手回应大家,并且对着站在讲台一旁,同样戴着眼镜的少女说道:
「藤田同学。」
「来──了、来了,可丽饼摊位通过。」
以俐落熟练的动作在黑板上写下讨论事项的,正是班级副干部藤田晴美。
她成绩优秀、具备领导能力,但是管理手法略嫌强硬,常在紧要关头发生重大失误,因此比起凡事圆滑周到的眼镜怪人略显逊色几分。

池一边看着写在纸上的文字,一边附加说明:
「原本每年申请开设可丽饼摊位的班级很多,据说今年刚好只有我们班跟二年级的一个班提出而已,所以很顺利就通过了。至于位置,应该是二年级在校外,我们班在校内。」
清秋祭的活动区域除了狭小的学校场地以外……还包括了面对大马路的正门一带,以及邻近三边围墙的道路,所以摊位的设置地点大致分成校内跟校外。
习惯上是把还不熟悉招待顾客的一年级学生安排在校内,而参加过活动的高年级学生则分配在校外。
「所以对手是二年级啊──」「就是比赛哪边生意比较好。」「笨蛋,这要怎么比呀!」「你说谁是笨蛋啊!」「喂,不要闹了啦!」
池并没有特别在意吵吵闹闹的班上同学,继续高声朗读写在影印纸后半部分,完全不受众人注意的决定事项:
「还──有,教室的研究发表也按照原定的题目『御崎市的历史』。」
与先前形成对比,似是配合着有气无力的声音一般……
「哦──」「还是非做不可啊。」「要是研究发表也可以摆摊就好了。」「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班上同学的反应也很冷淡。
原则上,在教室进行这类严肃又低调的研究发表才是清秋祭的主题,在外面摆设摊位只不过是随意的活动,附带的游乐罢了,不过这跟学生们内心的想法却是完全相反。
学校方面也明白这一点,所以默许二、三年级的高年级学生不但不用在教室进行研究发表,甚至可以开咖啡屋、玩鬼屋跟演出话剧什么的。
御崎高中占地原本就很狭小。再加上体育馆要举行排球社与篮球社的公开比赛,操场则被轻音乐社等等的露天舞台占据,因此摊位的摆设场所出现慢性不足的现象(这是之所以在校外摆摊的最主要理由)。高年级学生在教室举办活动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研究发表这点小事」占去摊位摆设的空间,可以说是实际需求所促成的结果。
不过──起码一年级的时候要认真做研究发表……这是学生们内心的想法与学校方面提出的原则之间的折冲点。
正因为这项折冲点,池自然是完全不理会兴趣缺缺的班上同学,继续说明实施步骤:
「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大家一起调查史料,再根据资料做成大字报。因为委员会威胁说如果直接拿图书室的书籍照抄,马上就会被抓包,所以希望大家多用点心去做。每个人负责的分工细节应该会利用下次日本史的课堂时间做出决定。」
「唔哇──」伴随着倦怠感的哀嚎响遍整个教室。
池望着这个意料之中的情景,冷不防提起原本应该是全班最在意,现在却忘得一乾二净的活动:
「最后是关于──我们班参加清秋祭第一天所举行的开幕游行的人员名单。」
喧哗声倏地停止。
「筹备委员会已经告知我们班分配到的,按照上次课外活动时间表决出来的『班级代表』男女生人数的表演项目。」
全班的目光集中在包括站在讲台的池在内的部分同学。
所谓的开幕游行,就是由一年级各班的代表从商店街到大马路,以御崎市车站做为折返点缓缓前进,沿途宣传清秋祭正式开幕,可说是让他们新生大展身手的最重要活动。
参加者均须盛装扮演以童话或知名故事为主题的角色。设计出这个活动的目的,在于促使一年级学生积极投入这个他们首度参加,无论规模、影响程度、参加人数均与国中时期天差地远的校庆。
对于一年级学生而言,参加这场凡是御崎市的居民应该都会有几次印象,华丽且欢乐的游行,等于是成为高中生的证明,也可说是一大乐趣的活动。
不过──除了筹备人员以外,每班实际能够参加游行的人数是六~八人,合计五十人而已。因此……所谓的「班级代表」,理所当然要挑出外表足以吸引众人目光的人选。
而一年二班的「班级代表」选拔,也跟其他班级一样战况惨烈。
只有其中一名外表可爱、气势十足、理应具备了足够的胆量登台表演的少女,轻易通过了参加资格,除此之外,爱出风头的人自行提名结果遭到否决,获得推荐的人却又内向害羞表示婉拒,这种情况之下实在很不容易做出结论。
到最后,决定由已经确定资格的少女为中心的「一群老面孔」参加,之所以如此决定的原因,正是基于众人争辩到精疲力竭之后的消极方案。因为大家唯独在「被选为代表的应该就是他们吧,他们的条件绝不会输给别班」这一点的意见一致。
「那么现在公布,配合男生四人、女生三人这个组合所协商的结果,我们班分配到的表演项目有两个。」
池从另一个信封拿出另一张影印纸。
教室的空气不知为何紧张得令人难受……
「第一个是由男生三人、女生两人表演的『绿野仙踪』。」
一听到说明,随即安心得放松下来。
除了被选上的「班级代表」以外的所有人……
(什么──嘛,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是很正常的项目啊。)(还好不是会让人神经紧张的那种~)(还不都是最近「那两个」陷入空前的激战。)(唔,如果只是大家一起吵吵闹闹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其实交情也没有坏到哪里去啦。)
才刚这么一想,下一瞬间立刻察觉到……
挑选出来的「班级代表」一共是男生四人、女生三人这件事。
(这么一来……)
眼镜怪人脸颊略显僵硬的公布下一个表演项目:
「第二个是由男生一人、女生一人表演的『罗密欧与茱丽叶』。」
某处……
骑机车的男性送货员……
把厚重的信封交给公司行号的总机小姐。
藤田按照池的指示,在黑板上列出表演项目的角色。
「绿野仙踪」
女1──少女•桃乐丝
女2──爱犬•托托
男1──稻草人
男2──铁樵夫
男3──狮子
「罗密欧与茱丽叶」
男1──罗密欧
女1──
「茱、丽、叶……我写好了──」
听到藤田的说明,池点头说道:
「谢谢你,那么──接下来要决定角色人选。」
包括池在内,班上所有人都心想:「来了!」
一年二班最着名的正是小有名气的三个人的「战争」。正确说来是两名少女相互争夺一名少年,也就是所谓的三角关系的战争。
这几个月以来,两名少女每每为了争夺少年而发生激烈的对立、对决。
话虽如此,她们并不是采取大声争执或讥嘲对方的方式。
由于其中一名少女个性内向温和,另一名少女作风光明正大而且诚实耿直,因此两人的争论不会陷入尔虞我诈的状态。不过──也可以说正因为双方个性如此,才会导致彼此之间迟迟无法分出决定性的胜负,拖拖拉拉直到现在。
尽管这样,对于贯彻这种奇怪的公平竞争原则的两人来说,在开幕游行中,以男女生各一人配对参加的「罗密欧与茱丽叶」这种变装表演,具有相当重大的意义。意思就是,这是一个能够与心仪的少年关系更加亲密,借此和情敌拉开差距的大好良机。
站在讲台上的池接收到来自那两人(事实上还有另一人)的强烈视线,不过他尽可能不去理会,同时提出一个建议,想办法让事情和平落幕:
「如果随便交由全班一起讨论或者采取多数表决,一定会很容易产生人多嘴杂的情形,所以我想乾脆采用最不会引起争议的抽签方式来决定,大家觉得如何?」
教室的空气明显变得轻松许多。
烦恼要推荐谁担任什么角色……就算再三考虑之后投下一票,又可能会因为投票结果而弄得气氛尴尬……与其参加这种责任重大的投票,不如让当事人自己抽签决定来得好。
池判读出这阵充满真心诚意的氛围,立刻做出表决:
「有没有反对意见?」
当然没有人会故意表示反对,导致事情陷入难以收拾的局面。
身为当事人的两名少女,似乎也认为抽签表决就不会让对方产生不满,也可以迅速做出结论。
池在取得全班同意之后……
「来,签条我已经『做好了』──」
非常周到的从口袋掏出专门用来背诵的单字手册,把各自写了一个角色的卡片向全班同学展示,然后交给身旁的班级副干部说道:
「──来,请在我们看不见的位置洗牌,麻烦先从男生开始。」
「唔哇,责任重大!」
藤田提心吊胆的接过来,背对着池把单字手册的卡片全部打散。不久之后……
「嗯,好了……那么,池先来抽。」
再次转回面对所有人的方向,相当于男性角色人数的四张(还特地重新用线圈串好)单字手册卡递到池的眼前。
「咦?我第一个吗?」
池速人也是「老面孔」其中之一,因此理所当然被选为「班级代表」。虽然身为各班级与筹备委员会的联络人,又是可以想见一定非常忙碌的班级干部,不过按规定一旦被选上就必须参加才行。
「因为你站得最近,来,请──抽!」
「为了公平起见,负责主持会议的我应该担任最后剩下来的角色才对……」
「别管那么多了,赶快抽就对了!」
藤田强硬的专断手腕与池徵询众人意见、取得认同与理解的做法正好完全相反。
不过──这种场合下可能还是顺从她这种快刀斩乱麻的作风,日后才不会引发什么后遗症,眼镜怪人根据会议的流程如此心想。
「唔,好吧。」
说着,然后稍稍向教室里所有人投以徵求同意的目光。
果然没有一个人反对。看来光是当初选拔「班级代表」时弄得事情愈变愈复杂,老陷入一团混乱不见进展的情形,就已经让大家受够了教训。
现在所有人都抱着最好抽中「罗密欧与茱丽叶」的角色,不要抽到「绿野仙踪」的角色这个期待,静静的等候结果。
彷佛可以听见鼓声纷纷响起的视线与气氛之中……
「那我就先抽了。」
池并没有思索太久,就抽出四张卡片当中最下面那张。
在翻过来之前的短短四分之一秒……
(我会不会是罗密欧……)
想像着可能性相当充分的,与一名少女并肩站立的画面……
(……不过,算了,我大概不适合担任主角吧……)
很快的以客观的角度认清自己的立场。重新认清之后,随即抛弃执着的心态。
内心抱着对于连自己也受不了的冷静个性的自我厌恶,然而同时也明白,这样对于暗恋的少女比较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伤害到她。厘清思绪之后,立刻决定不要继续深入。
(况且──之前已经受过一次教训了。)
藏起心情的眼镜映出卡片的背面。
「……」
他在众人面前露出一个看起来既像失望、又像松了一口气的苦笑。
「……是稻草人。嗯,我想也是这样吧。」
「噢噢」全班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池明白其中有一位少女逸出安心的叹息,因此加深脸上的苦笑。
少女并没有恶意,全是他单方面抱持着各种情感而已,少女完全不知情。虽然理智上明白这些状况,但是感情方面,少年的自尊心却无可避免的受了伤害。
(这种情形就叫做一个人唱独角戏吧。)
他再次冷静的分析自己……
「稻草人就是那个说『想要一颗聪明的头脑』的角色对吧?由眼镜怪人扮演的话反而很讽刺说──」
就在这个时候,男学生当中有一个人语带轻佻的调侃道。
他就是同样被选为「班级代表」的,「大致可以称得上俊美的」少年佐藤启作。
于是藤田对他说道:
「好,接下来是佐藤同学。」
「好的,马上就来。」
佐藤笑着回答,动作轻巧的站起身来。
身材高瘦,体型纤细,而且个性开朗外向,整体的印象也是落落大方,正是最适合参加游行的卓越人材。
「噢,干劲十足耶!」「应该就叫做佐藤罗密欧吧?」「感觉好像很会劈腿──」「樵夫、樵夫啦!」「抽中罗密欧的话,一定要笑你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最好抽到狮子啦──」
走到讲台前面之际,全班同学不停鼓噪,而当事人也……
「吵死了──」
笑着回应。由于每次遇到这种类似庆典的活动,他总是会带头起哄炒热气氛,所以在班上受到与眼镜怪人不同层次的欢迎。
「那么藤田同学,请给我一张吧。」
「来、来,剩下三张呦──」
藤田将单字手册的卡片一字排开,递到佐藤眼前。
佐藤非常认真的烦恼着:「应该扮演什么比较好呢?」而非针对眼前的卡片。
(如果要表现出男子汉的帅气,的确是罗密欧比较好。)
所谓的表现,意思指的就是针对仰慕的女性而言。
人生的历练、强悍的力量、美貌与风采,所有的一切均让人如痴如醉的「奇」女子正借住在他自家的豪宅。
这名女子并非普通人类,应该说,她并不是人类,而是凭借各种力量驱逐来自异次元世界的吃人魔,一名具备特异能力的女中豪杰。
(不过──只是装帅这种程度有办法吸引她的目光吗?……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与好友两人一起担任女英豪的跟班将近半年多的时间,他终于摸索到自己的志向,虽说仍然处于笼统不清的程度。
华而不实与虚张声势是骗不了她的,甚至会让她觉得厌恶。
在她面前展示经过装扮的模样,让她刮目相看或赞赏有加这种情况,大致上不可能发生。想必她不会欣赏一个只因为穿上游行服装就自鸣得意的男人,以及单凭没有内在的外表就想引起她注意的男人吧。
(应该说,在邀请她来观赏游行之前,甚至不知道她对校庆到底有没有兴趣。)
根据平日的生活作息来看,她似乎比较偏好懒散度日。一旦遇到紧要关头的活力与气魄以及日常状态的落差,站在与之亲近的人的角度来看,固然会觉得这是她令人无法抵挡的魅力之一,不过这种情况会有点棘手。
(游行本身实在很难打动人……不,想要利用这个活动打个人的主意,本来就是一种毫无道理、丢人现眼的行为吧?)
不堪遭受轻蔑的情感更胜想被喜爱的心情(所以说,这种心情并非恋爱,只是憧憬而已,但少年一直没有察觉)。
这时,藤田似是打断他的思绪一般喊道:
「佐藤同学,还没决定好吗?」
「啊,抱歉,嘿咻。」
伸出去之后过了数秒钟,一直僵住不动的手迅速一挥,抽出最上面的卡片。
翻过来一看,随即夸张的单手抵住额头:
「哎呀──!错过主角了。」
「好──佐藤同学是铁樵夫。」
藤田偷瞄了一眼,然后跟池的角色一起写在黑板上。
全班再次发出零零星星的笑声,感觉上似乎是认为这样的安排也满恰当。
(想要一颗心的铁樵夫啊……)
在毫无恶意的笑声之中,佐藤面露些微的自嘲,同时返回座位。顺便对着后座的好友问道:
「还剩下两个人,田中你要接着抽吗?」
「唔──坂井你呢?我可以担任最后剩下来的角色没关系,你先去抽吧。」
同样被选为「班级代表」的田中荣太感觉很拘束的转过高大的身躯。
全班的目光集中在一个座位……坐在教室大约正中央的位置也是三角关系的支点,身为「班级代表」的少年身上。
「这个嘛……」
身为当事人的坂井悠二温吞的回答:
「既然池跟佐藤已经抽完了,那你要一起抽吗?这样比较不会感觉只能选剩下的。」
说话的语气并不强硬,但不知为何比起提议的可行性具有更大的说服力。声音跟态度给人一种照他所说的去做应该就没问题的安全感,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风采。
田中听了也不假思索的点头:
「好,就这么办!啊,可是打扮成罗密欧我会不好意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要是抽到就让给你──」
「不、不行啦!」
绪方真竹拉开椅子,像是弹跳一般站起身来。与其说「可爱」,反而比较适合归类到「帅气」型的容貌燃烧着旺盛的斗志。不用说,她也是「班级代表」之一。只见她一脸焦虑不安,连珠炮似的说道:
「已经有两个人抽签决定了!所以从头到尾都要公平才行!」
「知、知道了,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嘛。」
田中似是被她的气势压倒,身子忍不住向后仰。正因为明白她真正的想法,所以也不好加以反驳。
(她的目标该不会……是罗密欧与茱丽叶吧?)
一想到此,全身跟内心暗地冒出冷汗。
从表演项目公布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绪方喜欢田中。自从她直接表白之后,田中的态度虽然暧昧不明,却也接受了她的心意,现在已经成为众人半公认的一对。
由于他目前跟佐藤一样仰慕一名女性,所以无意采取「实际行动」进一步发展两人的关系,不过对于绪方积极的攻势,他打从心底感到欣喜不已。在争取两人一组的表演项目这件事情上,也可以理解她本身的想法以及会这么做的理由。只不过……
(好歹也该动脑想一下吧,我这副德性适合扮罗密欧吗?)
他心想。
事实上,田中固然身材高大,体型却很修长,是个标准的衣架子。虽说不至于像他自己所认为的那么不适合变装打扮,不过这方面多多少少包含了青春期少年的腼腆。
(难道不可以像刚才那样……硬是让给坂井吗?)
他想到之前的过程就觉得全身无力,而藤田则展现铁腕作风强行推动议事进行。不仅对着干劲十足的绪方,也同时对着另外两名当选「班级代表」的少女说道:
「对了,既然要一起抽签的话,那乾脆夏娜跟一美也加入,所有剩下的男女生同时来抽好不好?」
位于站起身来的悠二隔壁的座位……
「……只要能够公平迅速的做出结论就行了。」
平井缘也就是夏娜,以略显严肃的语气说道。
而位于她的后方不远处……
「嗯,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
吉田一美则面带认真坚定的表情点头表示同意。
另一方面,面对两人的回应与态度,最重要的是置身于强烈视线的注目之下,旁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悠二摆出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这时他战战兢兢的对着这个很可能引发风波的提议反问道:
「大家一起抽……?」
藤田一本正经的朝着转眼间变得窝囊不堪的少年点头:
「是的,一次决胜负才能尽快结束。小绪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当、当然好啊!」
绪方有点慌张,但仍然点头表示求之不得。虽然这个情况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到头来肯定还是要抽签,于是她重新打起精神,斗志再次燃烧:
「好,就这么办!」
另一方面,至于悠二……
「说的也是,这样确实是,可以赶快结束。」
直到前一刻为止的安全感完全灰飞烟灭,交互望着静静站起身来的两人,也就是把自己推向支点的两名少女,不断冒出冷汗。
虽然事不关己,绪方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两名少女表示同情。
(其实坂井同学偶尔还满有男子气概……但现在这样才是他的本性吧。)
一年二班最有名的三角关系,之所以拖了这么久还迟迟没有做出结论的最大原因……应该说元凶就是坂井悠二优柔寡断的个性。至少周围的人是这么认为。
众人对于坂井悠二一致的评价就是:这个人平常看起来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不过很奇怪的是,一旦遇到什么小状况或者大事件,他总会自然而然当下想出好主意。
至于说到奇怪之处,例如这次凭他这种长相平凡、毫无特色的人,居然有办法不着痕迹的跻身「班级代表」之列,实在是令人相当不解的现象。
最重要的是,这群被推派出来的班级代表的中心,不是思路清楚的正义英雄──眼镜怪人池;不是活泼开朗、热爱活动的美少年佐藤;不是体现温和善良的大力士这个名词的田中;不是率性直爽的运动少女绪方真竹;也不是充满威严、宇宙无敌强悍的学生夏娜;反而看起来是他,真是怪极了。
(只要不像现在这样露出没骨气的表情就好了──)
这个总是莫名占到最佳位置,拥有过人智慧,名叫坂井悠二的少年,不知为何唯独在恋爱方面无知得令人不敢置信。应该说,他那种犹豫不决的个性,连旁人也替他心急。虽然受到两名可爱少女的追求让大家羡慕不已(这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了),他却无法做出选择。总是手忙脚乱的看着捧在双手的两朵花,那副模样实在让人捏一把冷汗。
就像现在这样。
(这些男人实在是……)
对于田中同样表现出摇摆不定的态度抱持不满,绪方在内心嘟囔着听起来一副大人般的怨言。
她多次向一位大人物(这是她的感觉)学到了这种意有所指的说话方式,以及积极采取行动的决心。此人正是不知基于什么样的因缘际会,受到佐藤与田中憧憬仰慕的美女董事长(他们是这么告诉她的)玛琼琳•朵。
自从绪方尊敬有加的成熟女性……
(──「他们并没有迷恋我,对我也没有一丝爱情。」──)
私下如此告诉她之后……
(──「你要跟他好好相处,多多鼓励他。」──)
她因此得到莫大的鼓舞,于是这几个月以来从不间断,态度积极的接近田中。所以这次也是理所当然的,锁定能够促进双方感情的「田中罗密欧与绪方茱丽叶」这对角色。
来势汹汹的她向班级干部取得许可:
「大家一起抽剩下来的签没关系吧?池同学?」
池获得坐在窗边的导师不负责任的首肯之后,做出表决:
「我明白了,那么其他『班级代表』有没有意见?」
「哎──呀,早知道就不要急着抽签。」
佐藤笑道,同时背靠向座椅。
池则是带着故意捉弄的语气询问: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跟大家再抽一次?」
「我是说笑的啦,现在再抽一次的话,肯定会被阻挡者必杀光线烧死。」
全班所有人都抱持相同的感想,但是敢把这个想法说出口的勇者唯独佐藤一个人。
某处……
公司行号的总机小姐……
把送来的文件交给总务部门的职员。
剩下的五个人聚集在讲台。
从班上同学的位置望过去,右边是男生坂井悠二、田中荣太。
左边是女生夏娜、吉田一美、绪方真竹。
每个人如同决斗一般并排站着。
剩下的角色当中,最压轴的罗密欧与茱丽叶还没有出现。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注意「绿野仙踪」这一边。焦点全部集中在开幕游行的男女配对参加权。
藤田更为谨慎的把单字本卡片重新洗牌。
「那──么……这边是男生部分,剩下的角色是罗密欧跟狮子。」
两张摆在讲台右边……
「然后,这边是女生部分,角色是茱丽叶、桃乐丝跟小狗托托。」
同样的,把三张摆在讲台的左边,全部正面朝下并排在一起。
教室里的紧张气氛顿时升高。
同一时间往前踏出步履的是,位于稍微思索了一下的绪方两旁的两名少女。
「!」
「!」
两人在走上前之后才发现对方也同时采取行动。
夏娜的行动是基于先下手为强的原则。
吉田的行动是来自无所犹豫从正面挑战的决心。
「……」
「……」
两人往身旁交换了几乎要迸出火花的目光。

夏娜再也不隐藏,直接表现出独占悠二配对宝座的意愿。
吉田再也不害怕这个不寻常的强敌,意图取得与悠二更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处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身为始作俑者的少年出声说道:
「你、你们两个,这只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开幕游行变装表演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又不是什么比赛或决斗之类的……对不对?」
一旁的田中……
(还问「对不对」,大白痴。)
真是糟糕到让人一个头两个大的调解方式。
不出所料,两人把视线以及火花的焦点转向不负责任的少年:
「可是──或许有机会跟悠二组成一对一的搭档也说不定对吧。」
夏娜带着掩饰怒气之际就会变得出奇冷静的独特表情说道。(对悠二来说)很不幸的,她从同班同学中村公子口中获得了极其偏颇的情报,认为「罗密欧与茱丽叶」这个表演项目在周遭人们眼中是由一对「恋人」,也就是关系亲密的男女搭挡演出。因此理所当然的燃起了争夺这个角色的斗志。
「那我就要达到这个目标。」
只见她全身散发出一股几近异样的魄力,让人完全无法想像这是出自一个看起来年仅十一、二岁的少女。
这也难怪,像现在这样自然而然的「融入」校园生活的她其实不是人类。她正是负责维护这个世界的均衡,身负歼灭啃食人类的异次元世界之人「红世使徒」的使命,具有特异能力的火雾战士。
由于错综复杂的理由,她决定留在这个城市,一开始是基于火雾战士的使命,现在主要是来自另一个原因。
不是别的,正是与悠二之间的关系。
(我要站在悠二的身边。)
夏娜已经超越了「需要这个对火雾战士助益良多的少年」这种情感,而是以一名少女的身分产生了希望与少年同在的想法。
跟表演项目一样,她对于清秋祭或开幕游行的概念,都是来自周遭朋友的简略说明。
听起来像是以学校为舞台,以学生为主体举办的仪式。在她看来,感觉大概就是介于以前曾经体验过的—由该行专业人士所主办的鱼鹰节,与只有少数几个人集体进行的吉田一美生日派对之间。虽然不明白如此大费周章举办这种活动的理由是什么,不过这阵子开始觉得「跟大家一起同乐」这件事很有趣,所以不会感到特别排斥。
无法判断这个想法对于自己是好还是坏。自从在这个城市生活以来,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能够把日常琐碎的小事加以简化并且当机立断。
不过──只有一种心情例外。
(绝对不能让出悠二身边的位子。)
尤其不能让给吉田一美。
因为吉田一美喜欢悠二。
对于这名少女其实说起来并不讨厌,甚至还颇为欣赏,然而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这名少女在她眼中看起来有如不共戴天的敌人,使她心生不管什么芝麻小事都绝不能退让,绝不会妥协的念头。
(不能输给吉田一美。)
这名少女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态度稍微表现得强硬一些就会轻易退缩。
她已经成为不容小觑的强敌。
不过──她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打退堂鼓。
彷佛对于这股强烈的竞争意识产生反应……
「这可不是『普通的』开幕游行变装表演。」
吉田在众目睽睽之下斩钉截铁的如此断定。
「而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从她的语气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坚定意志,让班上所有同学微微吃了一惊。
实在无法想像以前总是畏缩不前的她,居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表自己的意见。她自己也察觉到这一点,甚至跟班上同学同样吃了一惊,却仍然无意退让。
(不能输给夏娜。)
她不仅是从对于悠二的心情,也从身为情敌的夏娜获得力量。
(我不会交出坂井同学的。)
这样的想法让她感觉到内心深处不断涌现出一股力量,使她得以对抗眼前的火雾战士……眼前这个强悍、聪明、可爱、帅气的少女。
虽然夏娜在面对直截了当的询问时总是含糊其词,其实她是喜欢悠二的。从与她的对话以及现在这一连串的举动就可以一目了然。
但是──她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情,而是不断的采取对抗、阻碍的行动。
(我不会把坂井同学交给这么狡猾的夏娜。)
身为普通人类的吉田,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夏娜其实是火雾战士;「红世使徒」在这个世界的暗处肆虐横行,四处啃食人类;最重要的是关于悠二的「实情」──这些她全都知道。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喜欢悠二。
正因为得知实情,反而能更加肯定自己的心情。
想跟坂井悠二在一起的心情,完全没有丝毫的动摇。
也因此才能像现在这样,与火雾战士正面对峙。
「总……总之,别急着争论,先抽签再说好吗?」
背抵着黑板以保持距离的藤田总算开口打岔。
这句话宛如宣布决斗开始的信号一般……
「我要跟悠二配对。」
「我不会输给你的。」
两人交谈之后伸手抽签。
夏娜迅速抽出三张里中间那张,吉田用力抽出位在自己正前方的那张,慢了半拍的绪方连忙抽出剩下的一张。
跟藤田一样完全被这股气势压倒的池,也催促两个男生道:
「你们也快抽吧。」
这时悠二的侧腹部……
「好痛?」
被田中的手肘撞了一下……接收到「你先抽」的无声暗示之后,悠二战战兢兢的选了位在自己面前的卡片,接下来田中也拿起剩下最后一张卡片。
在这股让全班大多数的同学,几乎用力咽下口水的静默之中……
「来,请各位翻开卡片!」
具备领导能力的藤田,以一副彷佛原本就是她担任主席的口吻高喊。
在她一声令下,众人纷纷翻开各自的卡片。
(悠二的配对,是我!)
(坂井同学,拜托!)
(跟田中一起,跟田中一起,跟田中一起!)
(不知道会抽到罗密欧还是狮子……?)
(拜托,千万不要是罗密欧~)
每个人的眼中各自映入卡片上的角色名称。
彷佛时间的流动完全冻结的一瞬间。
御崎高中清秋祭开幕游行的配对。
在数十人的游行队伍当中,能够一起并肩前行。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
事实上,真的只是「很普通的小事」……然而,这件「很普通的小事」却让一年二班学生们的心情,十分理所当然的画分成极端的喜悲。
不管什么人看到她们的表情,一定都会这么认为。
首先是悠二……
「罗密欧………」
面露一副所谓难以启齿的表情……
而吉田……
「──!」
发出无法化为声音的欢呼……
反过来夏娜则是……
「──!」
用力摆出极度不悦的表情。
片刻之后……
似是被人遗忘的田中对着前方……
「……狮子。」
如此说道……
而绪方……
「……我抽到小狗……」
以无精打采的语气回答。
最后……
「绿野仙踪」
少女•桃乐丝 ── 夏娜
爱犬•托托── 绪方真竹
稻草人── 池速人
铁樵夫── 佐藤启作
狮子 ── 田中荣太
「罗密欧与茱丽叶」
罗密欧 ── 坂井悠二
茱丽叶 ── 吉田一美
演出角色的名单就此决定。
某处……
总务部门的职员……
把收到的文件交给正好半路遇上的营业部门职员。
结束了如同一场宁静风暴那般的课外活动,一年二班的学生在敬完礼之后快速追过班级导师,陆续走出教室。
「老师再见──」「我在国中的时候有来参加过清秋祭。」「比较值得一看的,大概还是轻音乐表演吧。」「电影研究社好像也有拍摄独立制作的影片哦!」「先走啰──」「说到展览,听说摄影社私下在卖现拍的照片耶。」「那有没有一班的川上同学啊?」「回家时要走全新完工的大马路……」
对于不放过一时半刻尽情玩乐的高中生而言,还不到正式下课时间就可以放学回家是最棒的礼物。开心不已的同班同学们在离开之前,以开朗轻松的态度,接连对着成为暴风中心的这群「班级代表」开口说道:
「一美,恭喜你。」
「坂井,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发展呦──噢呵呵呵!」
「夏娜,不要气馁、不要气馁!」
「桃乐丝一定会很可爱哦!」
「小绪,这下跟狮子手牵手不就好了?」
当同学们有如决堤一般一哄而散之后,擦完黑板的藤田……
「池同学,我先把登记资料表送到筹备委员会,钥匙就麻烦你了──」
说完,就拿着登记了分派角色的资料表走出教室。
「好,待会见。」
池点点头,不知为何一直留到最后的「班级代表」也离开了教室。
正要走出教室门口,从走廊的窗户看出去的佐藤……
「噢,这么快就开始了啊。」
出声喊道。
位于面对校门的狭小操场一隅,正在进行清秋祭的准备工作。
从教室后方陆续运来长度各异的铁管、千斤顶、支架、三合板跟塑胶布等等,用来临时搭建舞台或会场大门的建材。
负责这些工作的并非专门的业者,而是正好在上体育课的三年级学生。男生以数人为一组把建材摆在操场,女生则解开绑住建材的绳子,在老师的指导之下,陆续把建材排列在墙边的塑胶布上面。
对于这股即使站在远处遥望也觉得很辛苦的氛围,池面露苦笑说道:
「这次的会议等于已经实际采取行动了,接下来铁定会被呼来唤去,忙得不可开交。」
最后离开教室的人一边语带恐吓,一边锁上教室门。
「那么……我要把钥匙拿回教师办公室,然后直接出席筹备委员会。」
从话中听出「可以先回去没关系」的语气……
「你这阵子行程真是紧凑,辛苦了。」
悠二简短回应。
「加油啊,未来的学生会长。」
佐藤补充道。
池笑了笑,反手一拳打向他的胸口。
「胡说什么,我又没有被列入候选人名单。」
「反正一定会得到干部的推荐呀。」
「我们班的眼镜怪人,怎么可能胜任不了学生会的眼镜怪人这个位子。」
田中跟绪方也带着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笑。
御崎高中的学生会选举,于每年的清秋祭之后举办,这个时间点相当晚。而且学生会本身也采取特立独行的作风。
其中最特别的就是,会长并不是透过选举产生这一点。上学年度的副会长在前任会长毕业之际,同时按照滑动制直接晋升。意思就是,以二年级学生为主的副会长选举等于是实质的会长选举(当然,实务的交接是在更早之前)。
原则上除此之外的干部可以自由参选,不过事实上是以推荐为主要模式。负责与校外协商以及执行杂务等等的学生会,在最重要的大事也就是清秋祭期间,召开由各班班级干部组成的筹备委员会,然后学生会再从一、二年级学生当中推选出拥有「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工作表现与观念见地的人材,举行信任投票。由于人手本来就不多,所以推荐者几乎都会获得多数信任而成为干部。
清秋祭扮演着从许多层面看来,对于御崎高中而言都是一项重大活动的功能,也是被称为含有众人嫉羡情绪在内的「出人头地」,在学生会当中一步登天的捷径──
身为班级干部兼清秋祭筹备委员表现活跃……
这段期间的实际成果受到肯定。被选为书记或会计等等干部……
累积丰富经验与实际成绩之后,被选为副会长(由于是在会内举行预备选举,所以大致没有竞争对手)……
等前任会长毕业之后就任会长……
──现在的池可说已经站在这幅升官图的出发点上。
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因此一年二班的同学们也不例外的相信池一定有办法走上这条成功之路。他,也就是眼镜怪人,正是在学生当中有时会出现的,拥有「自然而然,就会想把这些事情交给他去处理这种特质」的少年。
其实他本人并不是很感兴趣。因为他个性冷静,面对未知的事情不会乐观以对,对于暧昧不明又夸大不实的话题也不热衷。即使众人如此打趣,他也是笑着……
「别闹了。」
仅仅如此说道。只见他挥挥手,似是要驱离无责任感的观众一般转身离开。送回钥匙的教师办公室跟玄关大厅正好是反方向。临去之际……
「到时候『大家』一起同乐吧。」
简短说出这句话。
不好意思轻率的欢欣鼓舞而默不作声的吉田,跟不自觉绷着一张脸的夏娜,两人可以感受到话中的含意,因此陷入另一种不同的沉默之中。
最后……
「……回家吧,夏娜。」
吉田面带微笑说道……
「嗯。」
夏娜也以稍显和缓的语气回应,然后两人一起往前走。
位于后方的悠二松了一口气……
「说的也是,嗯,大家一起同乐才是最──」
右侧先挨了一击……
「好痛?」
接着左侧也挨了一击……
「呜啊?」
佐藤跟田中分别以手肘用力撞了他一下。
某处……
营业部门的职员……
在寒暄之际,顺手把名片递给合作公司的科长。
「那我走了!」
绪方也在玄关大厅向众人道别。
「既然结果这样,那我好歹得在星期六的公开比赛露一手才行!」
她是排球社的社员,一年级就成为正式队员,可说是备受期待的新人。清秋祭这段期间,体育社团都得举办各种的练习赛好炒热活动的气氛。她不但要参加开幕游行又要帮忙看班上的摊位,可以想见当天必定忙得不可开交。
「加油哦。」
听见田中毫无创意的鼓励,她带着满面的笑容答道:
「呵呵,包在我身上!」
她是人如其名,个性有如一直线裂开的竹子般豪爽直率。可以彻底调适心情,认为对于已经决定的事情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只见她拍了拍夏娜的肩膀说道:
「夏娜,你完全不需要这么沮丧,乾脆直接把目标放在选美大赛好了,说不定夏娜你夺冠的机会很高哦。」
「选美大赛?」
尽管她这么说,不谙人情世故的夏娜却并不了解箇中含意。
「也就是让所有人从开幕游行的变装表演当中选出最可爱的女生,而且优胜者不但能拿大奖,得到第一名的话还可以整整威风三年,我是听学长姐这么说的。」
绪方口中的选美大赛,其实就是所谓的「最佳变装表演奖」。
这是在来自四面八方说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种种抗议声浪之下,为了取代原本已经废除的「御崎高中校花选美大赛」所设计的开幕游行的附加活动。
重点在于,不仅外貌,也要看变装的打扮是否合宜。
男生的表演角色也跟女生一样,同时进行投票。
赞助清秋祭的店家,也拥有固定票数的投票权。
诸如此类的评选方式正是其有别于单纯选美比赛之处。当然,由于尚未修正之前的观念依旧根深蒂固,原则上不用说仍然是以选拔型男正妹为主。
这项「最佳变装表演奖」与宣告清秋祭正式展开的开幕游行,同为清秋祭第一天,也就是星期六备受瞩目的重要活动。
绪方认为,气势十足、容貌端丽的夏娜如果认真扮演可爱的女孩,绝对有十足把握可以取得优胜。
「虽然我不是池同学,不过我觉得谁不想快快乐乐度过这个难得的清秋祭呢?一美、坂井同学、田中、佐藤跟池同学都一样,大家一起同乐吧。」
「嗯……」
夏娜点点头,接着微微垂下脸。
然后略显迟疑的……
「……谢谢你。」
小声回应。
包括当事人绪方在内,在场所有人均对一向坚毅果敢且胆识过人,少女的这句意想不到的感谢大吃一惊。
感动莫名的绪方兴奋的笑道:
「不用客气!不管是准备工作还是庆祝活动,从头到尾都要开开心心的哦!」
高声喊完随即跑开。
一群人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这时田中略显失笑的说道:
「哈哈,这个气氛还真是满感人的。」
「嗯──我也突然觉得充满干劲呢!」
说着,佐藤动作粗鲁的搭住悠二的肩膀。
「哇?」
「所以现在决定大家一起同乐,不准有任何大大小小的不愉快!」
宣誓的同时,视线也转向吉田……
「吉田同学也没问题吧?」
「是、是的。」
看见少女释怀的笑容,佐藤也报以开朗的微笑。
而被他搭着肩膀的悠二……
「……多、多谢啦──」
这句话才刚说出口,姿势随即变换成摔角选手的眼镜蛇缠身固定技。
「唔哇──痛痛痛痛?」
「多谢什么啊!说来说去,要是你态度明白一点,事情就简单多了!」
「没错没错,好好反省一下吧。」
田中一本正经的边说边点头。
「这、这种事对我说有什么用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
看着惨遭凌虐的悠二,夏娜「没有」冷哼一声静静把两人推开,吉田「没有」连忙上前制止,而是面面相觑,开朗的笑着。
某处……
气急败坏的科长……
拿着卷起的文件猛敲新进职员的头。
提早来临的黄昏之中,悠二跟夏娜走在回家的路上。
冷清无人的住宅区人行道,清凉的微风以及微弱的光线,从这些细微的端倪可以嗅出寒冷的预兆。
夏娜以听似试探又像满怀期待的口吻,对着走在一旁的悠二简短问道:
「分辨得出来吗?」
「……」
一张刚刚才取得的纸片被高举至逐渐转为黯淡的蓝天。
那是一张看起来高雅别致的深蓝色书签,边缘裁切着纸雕花纹图案,上方系着一截短缎带。
悠二说出并非经过思考,而是自然感受到的感觉:
「嗯……这个嘛,虽然不太好说明,不过呢……不是表面,也不是里面……对,在最深处,最深处,有十几个类似企图……?还是含意?的事物缠绕在一起。」
「非常好。」
垂挂在夏娜胸前,以黑色宝石环绕着金环制成的造型精致的坠子,传出一道宛如远处雷鸣的深沉浑厚嗓音。
这个声音正是来自与夏娜签订合约,并赐予其特异能力的「红世」魔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这条坠子是他借以表达一己意志的神器「克库特斯」,至于本体则沉睡在夏娜体内。
「按照目前的情况,差不多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嗯。」
夏娜察觉到亦师亦友亦父亦兄的「红世」魔神的声音之中,搀杂了些许的满意,于是她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感到开心不已,同时面露微笑抬头望着悠二。
悠二不明就里的报以笑容:
「下一个──阶段?」
他在这半年来早晚持续锻炼的理由,一开始是基于「希望成为夏娜的助力」这种利人的心态。不过现在却是完全相反……另外又加上了──必须努力养精蓄锐,以便在身为「密斯提斯」的自己遇到危险时,可以派上用场这种利己的心态。
不知是否为「零时迷子」所具备的功能,他拥有足以敏锐感应出力量的流动与性质的能力。此外,因为在战斗当中又很幸运获得了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整整一只手臂的「存在之力」,尽管他每天早晨与夜晚的特训无法一蹴可几,却也大致上进行得相当顺利。
(虽然花了半年才好不容易可以感应到自在式的存在。)
想着,悠二同时把书签放进立领学生服胸前的口袋。
这张无法以一般常理解释的书签,是刚才佐藤跟田中在道别之际……
「来,这是玛琼琳大姐特制的护身符。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竭尽所能填满了防御跟阻碍的自在法,记得要收好啊。」
「还有,大姐要我们转告你:『如果不会驱动并灌输力量,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纸片罢了,千万不可大意。』总之你自己当心一点。」
连同这番话一起交给他的。
他们仰慕的「玛琼琳大姐」、「大姐」也就是玛琼琳•朵,与夏娜同样是以歼灭「红世使徒」为使命的火雾战士。称号为「悼文吟诵人」,是一名擅长战斗的优秀自在师。原本是与夏娜对峙的可怕敌手,最后反过来成为值得信赖的友方,一起抵挡共同的敌人,彼此之间的关系相当复杂。
情绪起伏不定、蛮横不讲理、没兴趣的事情连一根手指也不想碰(这是夏娜跟悠二所抱持的印象,不知为何吉田跟绪方的评价完全相反,甚至对她尊敬有加),她专程派人带来这张书签是基于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
因为「目前」非得保护坂井悠二这个危险的存在不可。
现在站在这里的坂井悠二,也就是与夏娜跟亚拉斯特尔交谈,对于跟吉田的关系忽喜忽忧,和池、佐藤、田中、绪方一起嬉笑打闹的坂井悠二并不是人类。
遭到之前袭击这座城市的「红世使徒」啃食「存在之力」而丧命的「坂井悠二本人」的残渣──意即已故之人的替代品,可以暂时维持与周遭的联系,随着力量的衰退,存在感与容身之处也逐渐丧失──最后将会熄灭消失的工具也就是「火炬」。
「火炬」仅仅只为了避免让火雾战士感应到存在的急遽消失而前来追踪,所制作的刹那间的残像。这就是「现在站在这里的坂井悠二」的真面目。
到这个部分为止……
他只不过是在这个世界某处随时都会发生的,「使徒」放荡不羁的行径其中一个片段而已。不过「现在站在这里的坂井悠二」并不只是一个片段,他的「真相」存在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首先,他是体内寄宿着宝具的火炬「密斯提斯」。
不知从何处转移到成为火炬的他体内的宝具,正是能够干涉所有时间现象的「红世」秘宝中的秘宝「零时迷子」……也就是一种永久机关,具有每天到了晚上零点就会回复宿主当天消耗的「存在之力」的功能。
另外,就是来自这个宝具本身,非同小可的棘手问题。
「零时迷子」原来的持有人,也就是半年前遭到某人派来的杀手所伤的「永恒的恋人」约翰本人,就封印沉睡在其中。
封印约翰,让他逃过杀手魔掌的,正是与他一同被称为「约定的两人」,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彩飘」费蕾丝这名人物。
袭击他们两人的,是世界的暗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杀手「坏刃」沙布拉克,不过派遣他前来的主使者究竟是谁,迄今仍然不详。而且在转移到悠二体内的前一刻,灌输到封印着约翰的「零时迷子」当中,足以使其形态与构造产生剧变的自在式的出处,对宝具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也不得而知。
正如同当事人在了解这一连串错综复杂的来龙去脉之后……
「简直就像是一个活动的黑盒子。」
所做的贴切形容那般,以「零时迷子」为中心,衍生的诡异状况已经超越了坂井悠二个人的幸与不幸,成为连众位火雾战士也无法轻举妄动的重大案件。
想必现在正四处寻找封印着恋人的「零时迷子」的「彩飘」费蕾丝……
输入了不明自在式的「坏刃」沙布拉克……
原本委托他执行这个任务的幕后主使者……
悠二这个存在的体内,隐含着诸如此类即将到来与面对的危机。
玛琼琳交给他的这张书签,可以说就是用来防范这些危机的护身符。
一手摸着即使收在胸前口袋仍然可以感觉得到的异质物体,他低声喃道:
「真的觉得非常感谢,不只是玛琼琳大姐,『所有人都是』。」
「……」
对于悠二习惯性的把话讲得暧昧不明,夏娜本想直接问他是什么意思,却停顿了一下。她自行摸索悠二现在的立场究竟是什么,并且从周遭状况推测他的心境之后,才终于开口询问道:
「……你是指,说出『零时迷子』的真相这件事吗?」
「唔嗯。」
悠二垂下脸,点头表示肯定。
身为火雾战士的玛琼琳、被卷进战斗的佐藤跟田中、还有主动闯入这个世界的吉田,都明白「现在站在这里的坂井悠二」是「密斯提斯」,也知道他并非「坂井悠二本人」,而是由其残渣所制成的,保有当事人意志与记忆的替代品,只不过体内正好寄宿着「零时迷子」,才能够跟一般人一样过着正常的生活。
然而──接下来还有更深一层的真相……一个陌生人沉睡在自己赖以维生的宝具当中……之所以演变成这种情况是因为受到某人觊觎的缘故……而这个幕后主使者在宝具动了手脚,使其产生异常变化……为了让那个陌生人再次苏醒,他身为「红世魔王」的恋人正到处搜寻着自己……
悠二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一连串的事实告诉他们。主动说出自己不但特殊而且是非常危险的存在,理所当然一定会感到踌躇不前。
形容成不安还嫌太轻,这个事实可说是恐怖至极。
话虽如此,悠二──当然是在历经了好几天的内心挣扎之后──终于毫不保留的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他们。
这么做并不是认为反正他们早就知道之前的事情了,因而变得自暴自弃。
也不是刻意把自己的痛苦告诉对方,打算借此引起共鸣,获得安慰。
因为他曾对着吉田一美这名在得知自己是火炬之后,却仍然对他表白爱意的少女……
(──「以后……绝对不会有所隐瞒,一定全部说清楚。」──)
如此发过誓。
陷入烦恼的悠二想起这番话,同时让心情慢慢恢复平静。想起自己是火炬的身分被拆穿之际的绝望感受,然后再一次「确认」,目前存在的自己就是一切。
先把事情说清楚。等到看清并确定最在意的事物之后,再来痛苦与烦恼。这么做也是为了一旦化为现实,直逼而来的时候可以坦然应对。
一直抗拒说明事实的原因是来自自己可能被周围的人们抛弃、被亲密的朋友厌恶、被迫离开早就习以为常的日常生活也说不定的恐惧……也就是来自自己内心的情感罢了。
不过……「这么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对着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吉田;对着希望在今后的战斗,能够持续给予支援的玛琼琳;对着想同玛琼琳并肩前进的佐藤跟田中说明事实,然后接受他们表达出来的真实反应。
用这种方式处理才是得到所有人期待看到的结果。
自己必须接纳恐惧这种情感。
因为现实当中的自己正是如此。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夏娜的时候,她只是微微一笑,对他点点头。
当他把「零时迷子」所隐藏的事实告诉吉田时,她似乎受到不小的打击,不过……
「不会有所改变的。」
她笑着说道。
玛琼琳则是……
「哎哟──!真是的──!你们这群小鬼老是爱惹麻烦!」
用力抓挠头发。
佐藤跟田中……
「事到如今,你以为再多出一、两个状况就吓得倒我吗?」
「我是不太清楚详细的状况啦……反正我们大家会一起保护你的。」
轻轻捅了他一下,然后搭住他的肩膀。
烦恼思索了那么久,结果大家的反应就只有这样。
眺望着远处彷佛连云朵也融入天际的黄昏天空,悠二以暧昧的语气表达自己的心情:
「大家并不是同情我……而是『肯定』现在的我。这比受到同情来得更让人开心。」
「……」
「早先夏娜你曾经说过,不管我是什么人,无论真相如何,一切依旧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适应不良,继续按照惯性进行,对不对?」
「……那是……」
夏娜想起数个月之前的夜间特训,由于跟悠二呕气,所以故意对他说出这番听来冷酷无情的话。事到如今回想起来,才觉得后悔莫及。
不过──悠二并不是在责怪她。
「现在的生活的确是一种惯性吧。」
目光看着遥远的天空,态度平静安详的说道。
「不过我觉得,知道所有实情也愿意肯定我的这群朋友──在这段惯性的生活结束的时候,他们面对我的『态度』应该会不同于夏娜你当初所认为的冷淡疏远吧。」
少年思索着所谓的「态度」,夏娜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侧脸。
她所看见的不是死心,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
而是一张意外平静,在最深处隐含着「某种事物」的侧脸。
这张脸突然转过来笑道:
「我好像太乐观了?」
「──咦、啊?」
看得入迷的脸庞冷不防转向自己,夏娜一时方寸大乱。随即别开视线,目光落在可以清楚感到心跳加速的胸口,假装把玩着「克库特斯」。
「又、又还不到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说的也是,哈哈。」
少年温吞的笑着并抬望天空……
「……」
少女微微垂下脸庞,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内心的悸动。
「总之我现在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为了夏娜你也为了我自己,我会在可能范围内尽量努力。虽然以我的能力还派不上什么用场,不过心理准备的部分多少有点进步……这是我自己的感觉。」
这次是希望得到肯定答案的问题。
「唔嗯。」
「嗯。」
夏娜跟亚拉斯特尔回应悠二的心情。
悠二也可以感受到两人的心情。即便如此,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明白一旦说了,就会遭到反驳。所以他开口提起另外一个话题:
「以后的课题就是分辨输入这张书签的自在式是哪几种,对吧?」
「你的感应能力很敏锐,只要掌握到诀窍,想必会进步神速。」
亚拉斯特尔难得正面给予奖励。
「是、是这样吗?」
悠二倒也不加否定,然后……
「很难以言语说明,如果想抓住窍门,那你必须尝试架构自在式看看。」
「嗯,架构自在式──」
听了这个以稀松平常的语气提出的建议,正要点头之际……
「──啊!什么?」
下一瞬间,他打从心底惊叫出声。
亚拉斯特尔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透过实际体验加以领悟,就更能在短时间内增强日后对于自在式的了解。」
「我、我确实是一直反覆练习如何掌握封绝跟修复的时候所驱动的力量流动……」
自从夏天那时,夏娜建议他学习这些基础自在法之后,他就持续不断的练习掌握架构时所需要的想像力。具体说来,就是去感应夏娜在驱动自在法之际,力量是来自什么样的意志,同时又是如何流动。
跟练习操控相当于一切自在法基础的「存在之力」,同样是悠二在夜间特训的主要课题。现在可以说,长久以来单调乏味的锻炼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可是──我……?)
即使原本就是以「这一点」为目的持续特训,然而一旦获得许可,却忍不住感到退缩。自己的立场从原本是被施加自在法,亲眼目睹自在法的驱动这种全然被动的状态,一百八十度摇身一变成为驱动自在法的一方……也就是准备进入显然已经超越人类范畴的行为,他会产生这样的反应也是在所难免。
「有办法做到吗?」
超越人类的范畴,意思不就是代表了自己并非人类吗?自己正站在不可跨越的界线之上……不仅止于天真无邪的向往憧憬……甚至连身为人类的轮廓也即将失去……冰冷的负面情感不断涌现与浸透。
一向不在意这类情感的夏娜并不是以一个充满期待的少女,而是以拥有力量的火雾战士之姿,对于「密斯提斯」少年即将面对的特训阶段做出评价:
「不是问『有办法做到吗?』应该先尝试能不能做得到。既然可以掌握并控制『存在之力』,就已经达到相当程度的水平了。」
「是这样吗?」
悠二凝视自己看起来跟一般人无异的手掌,将微弱的气势以及莫大的恐惧连同下定的决心重新握紧。
「我明白了,我会试试看的。」
夏娜这次是以充满期待的少女之姿,对着少年看起来感觉带有些许气魄的侧脸说道:
「我已经事先拜托过威尔艾米娜,从今天晚上开始指导你实践阶段的技巧。」
闻言,少年的侧脸立刻露出苦涩的表情:
「麻烦提醒她要手下留情。」
「已经说了,只是听进去的可能性不大。」
听到亚拉斯特尔斩钉截铁的说道,夏娜笑了。
威尔艾米娜是夏娜的养亲其中一人,同时本身也是力量强大的火雾战士「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她目前借宿在夏娜所居住的平井家,负责监督悠二等人的特训。
悠二不但以学生身分接受她的严格指导,也因为与夏娜之间的关系而受到提防,对于即将面临的全新特训阶段感到心情沉重。
「可不可以拜托卡梅尔大姐的态度至少跟和我妈说话的时候一样温和?」
「面对千草跟悠二你的态度当然不会一样。」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见两人异口同声的强调自己与母亲•千草在身为人类这方面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悠二的表情更加怏怏不乐。
「总而言之,不管到了哪个阶段,我的待遇还是没有变就对了。」
「那你就得努力去改变。」
夏娜的意见总是坦白扼要。听起来似乎相当容易,又觉得比登天还难。不过现在的悠二已经可以明白她内心的想法了。
身为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的少女话中的重点在于,总而言之身体力行就对了。在她的内心似乎认为愿望可直接通往前进的目标,应该说是将两者视为同一物。
(所以才对不能这么做或者不知怎么做的情况穷于应付吧。)
悠二回想起,安稳与波折交织的这几个月……可以确定她频频的示好并非自己误会的时候。生性认真的她似乎一直烦恼着身为火雾战士的使命,与这分心意有没有发生矛盾。
(对象是我这种无法明白表现出行动结果的人,想必更加棘手吧。)
对于因为自己这种无法抱着半调子心情加以回应的复杂立场,而一直犹豫不决的态度感到自我厌恶,于是忍不住在对话当中加以辩解道:
「我觉得我真的很努力想改变啊。」
理所当然的,夏娜当场否决了这个窝囊少年:
「不能只是觉得,而是要展现出让大家都看得到的态度跟成果。」
「这一点可能很难……」
「为什么?」
「没什么,那个──我的意思是,卡梅尔大姐平常就已经为了『除了实力以外』的原因,把我当成眼中钉。要是听到今天抽签的事,搞不好我的小命会不保。」
少女认真严肃、英气凛然的脸庞立刻转为满面通红。只见她把头别向一边,语气不悦的说道:
「少啰唆少啰唆少啰唆!难得的『参观日』,不要破坏威尔艾米娜的兴致好不好?」
「是、是,我也不想没事自讨苦吃。」
悠二内心笼罩着实际上差点惨遭杀害的亲身体验,不禁缩起肩牓。
自从威尔艾米娜带来许多秘密的答案出现在这个城市,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月。
她在一开始就毫不顾忌的企图让自己一手栽培的「炎发灼眼的杀手」──也就是少女,远离代表日常生活的场所──也就是坂井家。然而,跟悠二之间经过种种冲突摩擦之后,一得知千草很想念夏娜,立刻表示妥协,准许夏娜定期拜访(她对于千草的态度相当周到)。而且在定期拜访的这一天,她本人也会受邀前来一起享用晚餐,看来是千草主动邀请的。
跟恐惧的女性见面次数增加,悠二觉得胆颤心惊。再次获得可以到坂井家游玩的机会,夏娜感到雀跃不已。能够向千草请教各方面的问题,亦或是单纯认为喝茶聊天的时间很有意义,威尔艾米娜显得兴致勃勃。形成了三人各有所思的复杂状态。
这时夏娜……
「悠二。」
「什么事?」
抱着对于未来的期望笑着说道:
「希望有一天你们会成为好朋友。」
「……唔嗯。」
悠二点点头,并报以微笑。
虽然他心想,应该是很难吧。
问题不仅仅是他跟夏娜之间的关系,还有寄宿在自己体内的「零时迷子」,沉睡在其中的约翰以及到处寻找约翰的费蕾丝这两人,不但是威尔艾米娜的救命恩人,也是一起巡回世界以躲避杀手追缉的朋友。
威尔艾米娜•卡梅尔也就是火雾战士「万条巧手」,到现在仍然苦恼不已。
为了疼爱的夏娜,不能破坏悠二这个「密斯提斯」,又不能让费蕾丝发现已经产生不明异常变化的「零时迷子」,但也无法就这样弃约翰于不顾,这一切危险状况全部纠缠在一起,找不到可以轻易解开的头绪。
对于夏娜跟悠二来说也是一样。
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前方的目标如同天边的黄昏一样晦暗不明。
不过两人仍然……
「加油。」
「嗯。」
一起抬头仰望相同的天空。
某处……
新进职员……
从酒馆服务生手中接过大啤酒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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