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终章

这是我与修道士乔治沉迷享乐之际所产生的──一个欲望。

按照他的需求所赐给他的，某个国家的囚犯。

那是一个拥有及膝的金色长发与漆黑眼眸的──女子。

生存于这个世界，却没有活在现实世界的女人。

深信自己是古代公主的──笨女人。

不过──感觉很有趣。

一个在空想中放浪不羁的男人，与一个在妄想中徘徊流连的女人。

我津津有味的观察着，这两人究竟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果然不出所料，乔治迷上了这个与自己的想像最深处不谋而合的女人。而女人也受到这个活在不否定自己的妄想，甚至加以包容的世界的男人所吸引。

两个人宛如紧闭的贝壳那般一拍即合，然后开始共同组织家庭，最后他们诞生了一个生命。

婴孩真的是很有意思的生物。自身一点力量也没有，只能完全仰赖他人过活。一旦失去了依靠，将会立刻死亡。与出生之际就已经拥有某种程度的意识与力量，紧接着马上展开生死存亡之战的「红世使徒」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我很好奇「这个生物」要历经什么样的过程，才会变成像乔治那样超级爱吹牛的人？还是变得跟女人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成为妄想的俘虏？

不久之后，乔治跟他的女人开始丢下婴儿不闻不问，因此由我代为照顾。要不然，婴儿肯定必死无疑。虽然麻烦，但也没办法。

于是我开始想，一定要全心全力扶养这个婴儿，让他总有一天变得跟乔治一样充满欲望跟想像力。或许会变成比他的父亲来得更荒唐的人类也说不定。我对此拭目以待。

然而──这个愿望并不是很容易达成。

即使想早点把婴儿养大，却无法尽如人意。

人类这种生物的变化速度实在太过缓慢。

目前一直处在喂奶这种索然无味的状态。

正当我对这种无趣的情况开始厌倦不已的某一天。

乔治阔别了许久，终于提出一个除了女人跟金钱以外的愿望。

他说──想去偷取位在东方一个遥远乐园的火把。

乐园指的就是过去一起环游世界的时候，他胡诌瞎掰的谎言。因为一直飞来飞去觉得很累，所以指着日出说道：「那个地方是天使手持火焰宝剑守护的天神庭园，无法进一步接近」，随即中途折返（事实上不过是在阿卡德一带迎接黎明）。偷取那种地方的火把一点用处也没有。

不过这个愿望本身很有意思。

感觉这个在过去让自己累得到处飞的超级吹牛大王，那个时候的乔治彷佛又回来了。我心想，难得有这个机会一口气飞到远方也不错，到时我就真的带着火把回来，一如以往让他感激涕零，我好趁机嘲笑他一顿。

于是我出门了。飞上天际，轻松往返，最后回到家门。

然后这时我看见了。

乔治他──自称是为了让自己衰老的躯体重新恢复年轻活力的实验──在地板上以拙劣的笔触描绘出他无法驱动的自在式──他要召唤的不是我，而是他捏造出来的恶魔之名──同时把婴儿放在摆设了一杯鲜血的祭坛上──准备一刀刺进正在哭闹的婴儿的脖子。

我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一种感觉……一股如同飓风那般狂暴的冲动一涌而上。

那就是愤怒。

同时我很快就察觉到一点。

修道士乔治已经垂垂老矣。梦想早就枯竭，只是一味沉溺在物质的欲望之中，以前爱吹牛的毛病变成了艰涩难懂又毫无价值的叨絮废话。他变得愚蠢糊涂又老丑不堪，为了杀害婴儿，为了把我支开，而利用了我一时好玩跟他签订的契约，利用这个不具任何强制力的约定。

到此我终于明白，当初和他一起共度的那段荒谬至极、无比痛快的岁月已经结束了。

因此──我完全没有一丝的犹豫，在杀了乔治之后一走了之。

带着他的儿子──约翰。

日常生活的不为人知之处，异常变化持续逼近。

隐藏不动又无声无息，突如其来又毫不留情的，持续逼近。

世界包容着这个异常变化，化为脉动，不断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