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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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岔路
奔过伊兹尼克湖。
俯瞰平静的湖面……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以及「彩飘」费蕾丝摔在后庭的假山斜坡,面对有如蚕茧一般被缎带层层缠绕全身的两人……
「拜托你们是也。」
面具拉至额头的火雾战士「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随同搭档「梦幻冠带」蒂雅玛特以掩不住哀求的语气说道。
「请你们两人……听我说。」
「倾听。」
站在一旁的夏娜也把悠二藏在距离身后稍远的位置,同时俯望两人。
玛琼琳现在仍然以惊人的力量从内侧用力撕扯缎带,并且以托卡的火焰加以烧断,拚命不断的挣扎,想要完成自己的报复。
威尔艾米娜不顾自己严重的伤势,极力想办法拘禁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不断施展压倒性力量的俘虏。可以确定的是,只要稍微闪神,她就会在眨眼间跳出来,更可以确定的是,一旦她顺利挣脱束缚,届时又将陷入战斗状态。
另一方面,费蕾丝虽然避开了玛琼琳致命的火焰弹正面袭击,但也是在极近的距离受到波及,所以现在一动也不动……应该说已经不省人事了。她用尽了大半的力量,因此目前的状况相当衰弱。为了预防万一,所以现在仍然没有放开她。
原本就是力量所剩不多的状态,再加上一时感情用事,过度使用大规模的力量,因此才会毫无预警的、如此快速的提早抵达极限。亦或是,不断的在世界各地驱动搜查与移动的自在法「风之转轮」,因而消耗了大半的力量……
威尔艾米娜一想到她的事情,内心就觉得非常凝重,不过……
「那么……」
站在一旁的夏娜以火雾战士的角度陷入思索,对于错综复杂的来龙去脉,面露略显为难的表情,朝着自己胸前询问道:
「亚拉斯特尔,现在要从何说起呢?」
「呼嗯……」
连亚拉斯特尔也无法立即答覆。
在后方保持安全距离的悠二也默不作声。换成平常,现在应该是他帮忙补充夏娜他们的论点,精确分析各种状况的时候,不过今天自己是她们两人的目标。不管说什么都很可能被当成他在求饶,事实上也是这样没错。既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就只好保持沉默。
这时──这股搀杂了复杂心情的沉默……
「很简单啊。」
突然间被后方一个率直的声音所打破。
「从你发出的银色火焰开始说起不就好了。」
「佐藤?」
悠二诧异的回过头,只见佐藤启作就站在玄关大厅通往后庭方向的出口处。
一旁还有好不容易才恢复力气可以自己行走的田中荣太。似是对着悠二表示他们早就知道了一般,举起有气无力──却是颤抖不已──的手,同时以微弱的音量对着待在缎带牢笼里疯狂挣扎的玛琼琳说道:
「大姐……这小子……是我们的──朋友。」
「田中…………」
两人在完全明白整件事情之后所说出的这段理所当然的句子,让悠二同时心生动摇与感动的心情。很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看到他单纯的反应,佐藤面带看起来像是紧张的苦笑这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答道:
「事到如今也不用再隐瞒下去了吧?五种火焰当中,扣掉三名火雾战士跟一名『使徒』,剩下的就只有你了……这么简单的算数连我都会。」
「原来如此……」
悠二明白佐藤并不是要责怪他才揭穿这个事实,而是提出了准备做为与玛琼琳之间面对面交谈的开场白,因此他继续保持沉默。
「大姐……」
话题终于转向他们交谈的对象,也就是此刻正猛烈燃烧着深蓝色火焰,拚命烧断缎带的猛兽。
「你真的──认为……这小子──就是银吗……?」
田中虚软无力的表示,完全看不出平日的活力。
佐藤则是带着略显闹别扭的负面语气接腔说道:
「玛琼琳大姐,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坂井其实并不是『银』,而是能够找到那家伙的关键人物,那你打算怎么办?……就算坂井消失了,那家伙很有可能还在某个地方过着逍遥的日子也说不定,坂井或许只是被人利用了也说不定……可是单凭你现在的怒气就足以让全部化为泡影,这样也没关系吗?」
威尔艾米娜颔首,静静对着仍然拚命挣扎的深蓝猛兽自白:
「我在先前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是也。昨天晚上才发现的。我很清楚一旦告诉你,你一定会变成这样是也……所以……」
「请求理解。」
蒂雅玛特说话之际,佐藤跟田中走向位在悠二前面,比夏娜更前方的玛琼琳身边。
悠二紧张得对着贸然接近的两人大喊:
「佐藤、田中──」
佐藤回过头……
「你留在原地不要动。」
几乎是瞪着双眼回答。
这种带刺的态度让悠二感到些许退怯,不过田中并不像以往那样出面袒护。而是专注的对着半埋在假山的缓坡之中,包覆着玛琼琳的深蓝猛兽说话:
「大姐,真的──太过分了……」
语气显得虚弱无力,而且不停颤抖。
「我们全都知道。大姐一直在寻找『银』的事情,以及你会愤怒失控的理由,也明白只要待在封绝当中,不管受到多少破坏也没关系,明白事后──可以恢复……」
田中脑海浮现的「那个瞬间」的冲击渗透到声音之中,同时很快的夺眶而出。
「可是……」
化为不仅包含了恐惧,也搀杂了痛苦、悲伤与懊悔的泪水。
「没想到会是……那种、那种情形。」
威尔艾米娜……
(!)
感觉到托卡原本企图扯断缎带的抵抗动作稍稍减缓。
「大家……火雾战士,不是要保护──所有人的吗?」
夏娜……
(这个定义过于扩大解释。)
虽然如此心想,不过她觉得现在不是挑人语病的时候,所以保持缄默。
「在那场爆炸当中……」
田中的泪水不停淌落。
托卡突然用力抬起下巴。
夏娜以为是采取攻击的准备动作,随即提高警觉,凝聚力量以保护田中跟佐藤。
不过──深蓝猛兽之中并未集中力量。
而是专心倾听田中说话。
「小绪──也在里面……」
闻言,不禁全身僵住。
「玛琼琳大姐。」
佐藤明白她这个动作的含意。他没有流泪,仅以田中抱持的心情再加上愤怒,硬生生的挤出语句:
「我所说的话,跟田中所说的话……你在完全明白的情况之下却还是这么做对吗?」
话一出,才停下动作的托卡再次挣扎起来。
在佐藤看来,可以明白这是她的掩饰。原本向来完美无缺的女中豪杰、受到他们憧憬崇拜的强者,现在看到她的脆弱模样,并不觉得不可思议或者失望。不仅如此,内心的激动仍然不变,而且还觉得她这副模样──很可爱。
(我、我在乱想什么啊?)
他连忙打消这个念头,刻意加强语气出言责备:
「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花费了数百年的努力,一夕之间化为泡影!」
田中也毫不隐藏脸上的泪水开口控诉:
「一想到如果像御崎市车站那样,『再也无法恢复原状』的话,我、我真的──!」
听着两名跟班说之以理,动之以情,深蓝猛兽不知不觉停下动作。
大概是看准了现在搭档总算可以把话听进去,马可西亚斯开口说道:
「我装满泪水的大酒杯玛琼琳•朵──!」
他的声音明显地表露出佐藤、田中甚至威尔艾米娜也从来不曾听过,只有玛琼琳听过好几百遍的心情。
「我不会拦你,不过呢,还是劝你稍──微想一下。被跟班看到『闹别扭』嘴脸的大姐头有多么丢脸,就这样。」
那是悲伤。
「你吟唱的理由有多么沉重?你狙杀的目标有多么微不足道?维系你我之间的咆哮有像今天这般空虚吗?」
「……」
悲伤得到的是──沉默。
「原本贯注其中的事物……是不是扔在什么地方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经过数秒。
历经一段充满了正反两极激动情绪的寂静。
突然间,「膨」的一声托卡化为火粉,飘散开来。
当火粉在空中飞舞,还来不及消失之前,佐藤跟田中的后方……
「?」「──啊……」
玛琼琳倨傲的伫立在……
「唔、哇!」
悠二的眼前。
「啊?」
「大姐──?」
玛琼琳没有回应讶异地转过头的两名跟班,面无表情同时目不转睛的俯视悠二。无视在她现身的瞬间,随即介入中间打算保护悠二的夏娜,简短的说道:
「……确定不是『使徒』吧。」
「没错。」

不知道有没有把夏娜的话听进去。
她继续简短说道:
「……确定不是『银』吧。」
「关于这一点,必须在接下来详加调查。」
对于亚拉斯特尔的声音也没有反应。
不过──她的表情非常镇静:
「……」
只是眼眸之中,憎恨与愤怒的力量仍然不断翻腾,同时说道: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
面对眼前令人目眩的可怕杀气……
「我……」
话说到一半,先咽了咽口水,再次开口:
「最想知道这一点的是我自己。」
「……是吗?」
玛琼琳终于简短答覆了一句,并且反覆思索自己目前的状况跟处境。
(自己让一切化为泡影……?是啊,一点都不错!)
紧抿的嘴唇之中用力咬牙。
(明知如此仍然这么做……?是啊,是啊,一点都不错!)
两手使劲握拳,手掌整个泛白。
(一点都不错!一点都不错一点都不错!然后,所以──又怎么样嘛?)
夏娜跟威尔艾米娜都来不及反应……
可说是……
从垂下的指尖击出的火焰弹……
磅!
距离「唯一线索」的脚尖仅有数公厘的地面窜起深蓝色火柱。
悠二还来不及大叫就被爆炸的超压扫倒,佐藤跟田中错愕的僵在原地。
「──呼──」
用力吐出一口气的同时,粗暴的甩开夏娜表情苍白地刺出武士大刀的刀尖以及威尔艾米娜以颤抖的手缠住右臂的缎带,往校舍方向走去。
没有痛下杀手,而是直接掉头离开。
连看也不看按着脑袋晕眩的悠二……
也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现在因愤怒与憎恨而扭曲的脸庞……
火雾战士「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转身离开。
她的搭档并没有多说什么。
爬上席安地康山脊的棱线。
俯望和缓的斜坡……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片刻过后,费蕾丝微微睁开有如利刃一般细长的双眼。
原本还在担忧她是不是再也不会醒来的威尔艾米娜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语气轻柔的喊着她:
「费蕾丝。」
「……」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挪动着位于凌乱的浏海之间的视线。先是俯视自己遭到缎带层层缠绕,倒卧在地的身躯,接下来才终于看向旧识。
接过她的视线,威尔艾米娜仍然以轻柔又略带苦涩的语气开口说道:
「请你务必倾听我现在所要说的话,以及我阻止你的理由是也……为了已经精疲力尽的你,还有约翰。」
于是──她以苦涩加上痛苦的语气开始叙述。
她钜细靡遗的描述她在当时与「坏刃」沙布拉克战斗之际所看见的一切。
费蕾丝采取紧急措施以拯救濒死的约翰,将他封印在「零时迷子」之后正要转移的瞬间,沙布拉克输入了不明的自在式──或许是受到那道自在式的影响,位在「零时迷子」内的约翰重新构成的环节产生了剧烈的异常变化──在出现异常变化的状态之下,「零时迷子」转移到了坂井悠二的体内──由于以上的结果,成为「密斯提斯」的少年的火焰才会显现出原本不应该存在的银色。
她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然而在听完这席说明之后,费蕾丝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不知道是在听完这番话之后受到冲击的缘故,或者连表达情绪的力量也已经消耗殆尽的关系,还是失去了撑起身子的力气……
「希望可以继续调查一段时间,蒐集与这道自在式有关的情报,再想办法救出约翰或者让他重新再生是也。」
(意思该不会是到时候要我去死吧……)
无视内心抱着不满与疑问的悠二,威尔艾米娜诚心诚意的恳求:
「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是也。现在贸然打开『零时迷子』,将会造成任何人均无可挽救的局面是也。」
她的眼眸映入了戴着拳套的手。
「……」
费蕾丝从层层缠绕的缎带当中,有气无力的举起手。
「……放开我吧,威尔艾米娜。」
听到这句既非辱骂也不是反驳的回应……
「费蕾丝。」
威尔艾米娜随即面露喜色。立刻解开缎带,将自己的手而非缎带伸向她的手。
「威尔艾米娜,这样是不是太过掉以轻心了……」
夏娜带着些微的妒意,看着身为自己保姆的女性情义深重的对待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同时摆出架势,准备在费蕾丝一旦稍稍表露出攻击意图之际砍断她的手臂。借由明确的架势做为一股威慑的力量。
不过现在,幸好费蕾丝看起来并没有这个念头。她抓住威尔艾米娜的手,应该说威尔艾米娜抓住她有气无力的手将她拉起。这个重心不稳,比想像中来得更加纤细的身影以充满强烈渴望的视线戳刺着拥有「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
「魔王」应有的强大力感已经消失无踪,然而目光炯炯的模样让夏娜更加提高警觉,单手催促着悠二躲到自己身后。
这个时候费蕾丝彷佛第一次注意到夏娜的存在一般,从浏海之间所窥见的纤细面容转向有着耀眼炎发灼眼的少女。然后半带讶异的有如低喃一般……
「……你是什么人?」
提出一个略嫌明知故问的问题。
夏娜重新调整心情报上名号:
「我是『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火雾战士,『炎发灼──」
「不对。」
简短打断她的话,费蕾丝对着夏娜寻求答案。
「你是这个『密斯提斯』的什么人?」
「咦?」
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让夏娜一时语塞。
「这个……我、并不是、悠二的……所以……」
火雾战士少女保持着手持武士大刀的架势,表情略显动摇。
在变装表演奖颁奖典礼上,众目睽睽之下,当时准备高声向悠二表白的气势,不断涌现的无所不能的感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
站在舞台上可以轻易说出口的一番话,现在却说不出来。她不清楚究竟是内心及时踩了煞车,认为不应该在这种状况之下谈论这种事情,或者那时的亢奋心情其实只不过是受到现场气氛影响的关系……总之就是说不出口。
费蕾丝目光锐利的盯着火雾战士的动摇神色……
「……是吗?」
以短短一句话中止追问,似是连长发也显得沉重一般抬头仰望天空。
偶尔掠过彩霞壁面的是,原本不应该存在的银色──
穿越安哥拉城。
俯瞰高耸的老旧城市……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真的不要紧吗?」
佐藤询问悠二,完全掩饰不住内心的困惑。
悠二点头加以说明:
「嗯,如果只是修复这点程度的范围,不会影响我的存在的。因为费蕾丝……『大姐』还在附近。所以夏娜跟卡梅尔大姐必须尽可能保留自己的力量才行。」
他们所谈论的是,在战斗当中遭受破坏的封绝内部到底要借由谁的「存在之力」加以修复这件事情。
一般的场合之下,通常是以火雾战士自身的力量或者消耗位在附近的火炬进行。众人讨论之后,决定使用悠二的「存在之力」。当事人也没有异议,不仅如此,甚至还认为这个决定是理所当然的。
「我跟她们比起来,力量是压倒性的微不足道,一点用处也没有,不过……至少在这方面希望可以帮帮忙。」
悠二这番话听起来相当谦虚,但反过来也是对于目前拥有的力量所抱持的一种无意识的自负。
这令佐藤感到无比的刺眼、羡慕与不甘。
「……哪会微不足道?」
「咦?」
「不、没什么。」
向往力量的少年连忙掩饰对于好友所抱持的复杂心情。
位于后方的田中凑近夏娜,再三确认道:
「大、大家真的会恢复原状吗?」
夏娜固然吃了一惊,仍然对着他诚恳地点头道:
「唔嗯,幸好悠二没有在混乱之中解除封绝……哇?」
忍不住吓得叫出声来。
田中似是突然偷袭一般,双掌用力的握住她的手说:
「谢谢……!谢谢……!」
有如膜拜一般对着握住的手掌弯腰鞠躬,不断重复着感谢的话语。
夏娜固然有点不知所措,但并没有甩开他的手。
「只、只不过是身为火雾战士该做的事情而已。」
好不容易让田中放开手之后,夏娜走向威尔艾米娜身边。
她待在校舍的阴暗处,让费蕾丝躺在由缎带编织而成的床单上休息。一发现夏娜走近就立刻站起身来,夹杂着使命与私情,深深的低下头说:
「希望……可以稍等一段时间再歼灭『彩飘』费蕾丝是也。」
「恳请饶命。」
夏娜点头表示:
「唔嗯。」
虽然无法想像曾经教导自己身为火雾战士所有规范的她们会说出这些话,不过她可以切身体会到她们对于朋友的关心。所以打从一开始对于请求的事项就没有异议。
「我也认为现在不应该歼灭她。一方面想询问『零时迷子』的事情,另一方面……看她这么虚弱的模样,应该是自从与『永恒的恋人』分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啃食人类的缘故吧?」
「节操相当坚定。」
亚拉斯特尔也私下表示赞同。
众人皆知「彩飘」费蕾丝是个自从成为「约定的两人」四处流浪开始,就立誓不再啃食人类的异类。她是借由从「永恒的恋人」约翰──拥有每天到了午夜零点就会恢复当天消耗的「存在之力」的「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获得「存在之力」赖以维生。再加上两人非比寻常的战斗力,他们之所以不至于受到火雾战士的狙击,得以继续存活下去,这是很重要的主因。
(虽然个性并不像威尔艾米娜所说的那么好。)
夏娜一边俯望被迫躺着休息的「红世魔王」憔悴的鹅蛋脸一边想。
费蕾丝在约翰失踪之后,为了找到他的下落,在全世界布下不计其数能够进行传递性搜索以及将自身转送到目标所在地的自在法「风之转轮」,而且很有可能自行压抑显现的规模,停止「使徒」的相关活动。失去了拥有「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这个力量供给来源再加上没有啃食人类,持续利用「风之转轮」在全世界不断搜索……若非如此,这位声名远播、实力强大的「红世魔王」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在短时间内耗尽力量,轻易的败下阵来。不过……在出现地点遇上火雾战士这一点可说是一时失算吧(恢复神智的她对于与威尔艾米娜再次重逢显得非常惊讶)。
总而言之,夏娜心想──
(虽然多少有些危险性,不过为了更进一步的探索「零时迷子」这项宝具的核心,必须取得她的多方协助……不但是为了悠二,也为了阻止某人的阴谋。)
单纯从危险性考量,自然不排除本来就应该加以歼灭这个选项。话虽如此,她是目前仍然疑点重重的「零时迷子」这项宝具的制作者之一。为了获取包括详尽的功能在内的多数情报,行动不应该太过轻率。
炎发灼眼的少女冷静地判断事实,然而对于威尔艾米娜所提出的……
「还有一个请求是也。」
「咦?」
「希望坂井悠二可以将最低限度的『存在之力』分给费蕾丝……让她至少可以站起来行走是也。」
「悠二的『存在之力』……?」
这个要求让她实在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
并不是因为她心生「彩飘」费蕾丝跟拥有「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一起被称为「约定的两人」──这个让人不快的联想。而是对于悠二分出「存在之力」这个实际行为,内心深处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让她的身体状况一直处于衰弱状态,不但无法正常回应,也会平白造成她的心理压力,导致双方关系更加恶化是也。」
「敬请体谅。」
连蒂雅玛特也出面说情,于是夏娜再次陷入思索。
确实……目前必须让费蕾丝跟着她们,才有办法询问相关情形,而且为了不让她啃食人类,采取跟她和「永恒的恋人」约翰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借由坂井悠二摄取「存在之力」的措施,在解决整个事件上是有其必要性的。
不过──这个行为无庸置疑的伴随了相当大的危险性。旁人也可以感觉得出费蕾丝对于约翰无比的执着,让她与悠二透过「存在之力」进行交流的这个行为,可以说几乎就跟把一块肥肉扔在一只饿狼的面前没两样。
「当然,在摄取存在之力之际,我们也将陪同在现场监视是也。已经与费蕾丝协调过了是也,她表示到时候要用刀尖抵住她也不成问题,一旦出现任何不轨的行径,尽管一刀砍下也无所谓。」
威尔艾米娜如此保证,不过对夏娜来说,除了理论跟危险性以外……
(我不要。)
情感上一直摆脱不了这个想法。不过──情感毕竟是情感。如果理论上是正确的,以火雾战士的立场也不得不点头。
「……悠二?」
于是她转而寻求悠二的意见,做为小小的抗拒。
悠二就站在一旁,一直跟着佐藤和田中一起倾听她们的讨论,视线之中包含了对于费蕾丝所带来的危险性的觉悟,以及希望夏娜负责监视的期待,同时点点头。
到头来,感情用事终究无法解决事情。
夏娜只好勉勉强强的表示同意。
最后决定──时间选在今天晚上的零点之前,地点位于佐藤家的庭院。
来到安那托利亚高原。
俯望切割大地的山谷……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玛琼琳•朵从校舍的屋顶眺望封绝之中的景象。
「……呼……」
往前凭靠着铁丝网,然后呼出一口气。
吱嘎作响的铁丝网另一端,放眼望去全是激战的伤痕。
处处可见到现在还在冒烟的摊位、操场上被爆炸所炸出的大洞、还有被扫倒在地,烧得焦黑的人们的「碎片」……即便是数百年来身经百战,眼见在人潮拥挤的地方战斗过后的光景,依然怵目惊心。
(──「你在完全明白的情况之下却还是这么做对吗?」──)
跟班自以为是的说词,以及……
(──「在那场爆炸当中……小绪──也在里面……」──)
充满悲痛的哽咽声在脑海挥之不去。忍不住……
「啧!」
暗地咂嘴。
当时气昏了头。
就这样逃避现实,不顾一切的大肆破坏。
根本无法忍受。
拿这个说词做为借口,胡乱的发泄情绪。
(如果表象跟伪装因此荡然无存……自己如此轻易失控的话……那就不应该像个傻瓜一样大吵大闹,而是应该拚命查出原因才对。)
整个脸部朝下,额头贴在铁丝网。
自我厌恶的沉重感让自己抬不起头来。
眼前的惨状……绪方真竹跟吉田一美应该也在其中。当时完全丧失了理性,直到听了田中的那番话才恍然大悟。当时脑子里不但完全没有想到可以修复的她们,甚至是被排除在这个范围之外的两名跟班。而且──还让田中看见了最残酷的画面……
(「过分」吗……?)
两名跟班对于这种待遇的最大限度抗议,让她的脑子感觉更加沉重。
马可西亚斯从挂在她右手边的书本造型神器「格利摩尔」向她说道:
「怎么啦?我忧愁的淑女玛琼琳•朵──」
这次不是责备也不是纠正,只是希望她开口抱怨,好让自己能够快活一点,搭档的关心令她觉得非常感动。仅仅借由言轻意重的一句话接受搭档的好意:
「我想喝酒。」
「事后再喝吧,可以慢慢的喝,嘿嘿!」
「说的也是。」
就在这个时候,威尔艾米娜缓缓的从天而降。一旁伴随着被迫躺在看起来像是担架又像吊床的纯白缎带之中的费蕾丝。
「……你们两个跑来这里做什么?」
在答覆之前,威尔艾米娜深深垂下戴着发饰的头说道:
「感谢你及时停手是也。」
玛琼琳自嘲的发出「哼」的一声……
「我又没做什么值得被你感谢的事情。到底有什么事?」
然后再次要求对方回答问题。
低头行礼之后,威尔艾米娜开口说道:
「这是为了配合各项作业所采取的措施是也。『炎发灼眼的杀手』负责就近保护坂井悠二的安全,我利用缎带接收他提供的力量,以便进行修复作业……同时暂时把费蕾丝从他身边带开──」
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视线落在躺在身旁的费蕾丝身上。
双肩的装饰品已经缩小到跟肩章差不多,穿着一身连身裤的纤细身躯看起来更加削瘦,长发之下的鹅蛋脸完全看不到一丝实力强大的「红世魔王」应有的威严。
虚弱的嘴角缓缓张开,逸出细微的声音:
「……『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
听到费蕾丝有些出人意表的呼唤,玛琼琳微微吃了一惊。
「你身为举世……闻名的自在师……也不知道──约翰……『零时迷子』……发生了什么状况吗……?」
看样子,这两人专程移动到屋顶,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她提出疑问。面对她这种不顾力量严重消耗的行为……
(哎呀呀,真的是相当固执。)
玛琼琳半带讶异,也抱着对于这分执念的敬意答道: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她无法明快做出拒绝的答覆,不但如此,正好完全相反。
「我不擅长分辨太过琐碎的自在法。」
「因为你──是连自在法都是即兴编写,根本不好好思考如何架构自在式,就直接一气呵成直到显现为止,最优秀也最糟糕的──天才,嘿嘿噗!」
「感谢夸奖,不胜惶恐。」
玛琼琳敲了「格利摩尔」一记,要搭档安静下来。
不过事实上正如同马可西亚斯所说,她的确是一名天资聪颖的自在师,在编写自在法的时候,几乎不会刻意去架构自在式。她能够轻而易举的即兴编写自在式,目测「存在之力」流入的能量,甚至是维持显现之前的自在式。整个作业流程全凭自己的感觉,而且难度相当高,因此她不甩理论上对于自在式的分析研究也可说是理所当然的。
此外──也由于她采用了将架构比较复杂但方便好用的自在式记录在神器「格利摩尔」当中,需要时才拿出来使用的方式,所以手续麻烦的自在式更是不可能引起她的兴趣。这正是天才最容易产生的,名为「过程的失落」的现象。
费蕾丝憔悴不堪的脸庞加深了失望的神色。
「……是这样吗?」
「有关自在式的效力或者结构的研究这种麻烦事,还是请你去问『螺旋风琴』或者『探耽求究』他们──」
(啊!)
说到此,玛琼琳突然间想起一件事。
(这么一提,记得「那个人」说过……)
想起当初促使她造访这座城市的那名「使徒」在离去之际留下的一席话。
(──「只要他出现的时机一到,你自然会遇见他,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那时所指的就是现在这种状况吗?
亦或是,那个一身铠甲的「使徒」会以和这个银色火焰相关的形式现身吗?
无论如何,在历经数百年的流浪之后,终于抓到了端倪。
(接下来只要紧紧咬住现在这个事件,那就够了──!)
玛琼琳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燃起了火焰。压抑狂猛的内心,化为狰狞的笑容……就在这个时候,掩饰着笑意的平光眼镜映入了下方走进操场的炎发灼眼的光芒。
「准备开始了。」
「明白是也。」
威尔艾米娜答道,不知从何处轻轻的抛出一条缎带。
玛琼琳再次看向下方,果然坂井悠二、佐藤启作跟田中荣太他们并没有跟着走进来。
(这也难怪吧……)
即便是自己闯的祸,她仍然如此心想。
操场上呈现出一片连自己也难以正视,形容成惨状还嫌不够的光景。对于平日就在这里活动的少年们来说,想必更加难受吧。蓦地──她察觉到一点。
(不对,可能不只他们……)
现在伫立在下方的「炎发灼眼的杀手」也跟少年们同样在这里度过每一天。但是少女仍然果敢坚决的挺身伫立。她那全身散发出属于火雾战士气质的身影,让玛琼琳心生一种近似嫉妒的赞叹。
不久之后,看见少女夏娜挥手做出信号,威尔艾米娜随即将缎带往下方远远抛出。看似管线又像导火线一般的缎带飞快抵达夏娜的手上,然后持续被拉进玄关大厅内部。
看来是采取先让坂井悠二握住缎带的其中一端以提供「存在之力」,位于另一端的威尔艾米娜则利用他的「存在之力」修复封绝内部的步骤。
「真是大费周章。」
玛琼琳凭靠在铁丝网说道,沉默了一下之后……
「……呼……」
冷不防用力站直身子,从讶异的威尔艾米娜手中一把抓过缎带。
「交给我吧。」
「玛琼琳•朵?」
「只是一时兴起,一时兴起而已。」
「嘿、嘿、嘿!一时兴起想赎罪吧噗!」
敲了右手边的「格利摩尔」一记,让看穿一切的搭档安静下来……
「给我闭嘴,笨蛋马可。只不过突然间想要负点责任罢了,如此而已。」
玛琼琳借由缎带呼叫另一端的「密斯提斯」少年。
「好了……要开始了,准备好了没?悠二。」
《咦?玛琼琳大姐?》
悠二对于另一端传来意想不到的声音,透露着些许却显而易见的胆怯。
许久未曾感应到的他人情感让玛琼琳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即使如此,她仍然摆出相当不客气的口吻。
「你有意见吗?」
《不、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觉得太好了……哈哈……》
「……」
从声音的语调可以听出他似乎正对着好友们微笑。
(呼嗯,看来小丫头还蛮有眼光的嘛。)
发出轻笑的下一瞬间,随即绷起表情开始进行作业。
轻轻一跃,跳上铁丝网的顶端,不仅以视觉确认惨绝人寰的情景,同时捕捉与外界的不协调感。当场估算出需要多少力量进行修复,接下来换成以左手抓着缎带,右手的食指高举至正上方。
(真竹、一美,对不起……下次再找机会补偿你们。)
内心暗地如此心想,却面露严肃的表情朝着缎带另一端大声喊道:
「悠二,千万不要一时不小心解除还不稳定的封绝!要不然……一切就全完了。」
《知、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玛琼琳听了他这个不太牢靠的回答,再一次感到不寒而慄。
对于现在的封绝居然是在如此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之下设置而成的事实。
对于自己当时疯狂的企图攻击那个精神不稳定的少年,那个危机重重的状况。
(糟糕,糟糕。)
之所以这么认为……
(这么一来,一旦真的遇到「那家伙」的本尊肯定完蛋。)
是为了下一次战斗做好准备的缘故。
「开始了哦。」
随着平静的宣布,展开平静的修复。
《──》
随即接收到悠二沿着缎带流入的「存在之力」,再散布到封绝全区。她以这股力量做为触媒,断绝的外界部分与独立的内侧部分开始衔接。这个抽象的作业很快的转变成为具体的形式。
烧焦的摊位渐渐恢复明亮的油漆颜色,操场上的破洞也不断凝聚土壤,被焚毁的人们伤势也开始痊愈。
不过──一切不可能因此完全恢复原状。
悠二是在费蕾丝出现之后,人们被她出现之际所形成的强风颳跑之后才驱动封绝。因此当时的混乱依然原封不动。在修复之后,虽然不至于陷入慌乱状态,不过大批前往观看最佳变装表演颁奖典礼,挤得水泄不通的群众当中,大多数人被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倒,不是叠在一起,就是像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
可以确定一旦解除封绝,势必会出现大批伤患。
《──呼……》
见温吞的少年很快就放松下来,玛琼琳立刻高声斥责:
「现在放松还太早了!继续维持架构!」
《是、是的!》
另一方面也透过缎带编写让声音可以双向沟通的自在法,对自己的跟班做下指示:
「启作、荣太!你们负责分散操场上可能受伤的人群!」
《──好、好的!》
《遵命,大姐!》
两人以夹杂着开怀的喜悦以及泪水的哽咽大声回应。
感觉还蛮不错的。脸上浮现无法分辨是针对什么事情的笑容,同时以相同的表情对着身旁的同业说道:
「没问题吧?」
威尔艾米娜总算解除内心的紧张,与搭档一起回答:
「当然是也。」
「全部治疗。」
炎发灼眼少女与两名充满干劲的少年迅速奔进操场,准备搬移叠成一堆小山的人们。
除了消耗殆尽的费蕾丝以及必须全心维持封绝的悠二以外的所有人,当他们全部处理完毕之际──也就是解除封绝之后开始运作的世界,已经来到夕阳西下的时刻。
抵达塔斯哥路盐湖。
俯瞰纯白的光芒……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夜间舞台的聚光灯之中……
「呃──真是非常抱歉──」
担任司仪的少女以手梳理着及肩长发,同时跳了出来:
「由于强风影响而暂时中断的最佳变装表演奖,现在──」
观众以音量略小但中气十足的呐喊予以回应。
「继、续、进行!」
她以夸张的动作再次把手伸向直立在舞台后方的看板。
票选入围的十名少男少女,这次由第五名的男女配对再度依序进场。
最后当然是第一名的配对,女生得主就是夏娜。
大红的连身洋装在经过与费蕾丝的战斗之后,处处冒出绽线。而且周围的同伴也在突来的强风之中全部弄得一身脏兮兮,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抢眼。
面对这群为首日划下句点的主角们的登场,众人发出完全无法想像刚刚才历经过意外灾害的高声欢呼。
「呃──这个……」
担任司仪的少女看向手上的节目表,再看向舞台一旁。
只见活动企画一直转动手臂。意思就是要加快速度……这是代表颁奖典礼的流程已经比预定时间落后许多(所有人均认为这段落后的时间,是等待强风造成的混乱平息下来的缘故)的暗号。
担任司仪的少女仅以目光微微颌首,从节目表挑出「必要」的部分高喊道:
「那──么现在!我们请顺利获选为最佳变装表演奖第一名的得主,一年二班的平井缘同学──」
「……!」
夏娜想起典礼中断之前自己准备付诸实行的事情,也就是打算借由发表感言向悠二表白这件事,不知为何现在反而紧张起来。在数十分钟之前一点也感觉不到的内心悸动,以无法克制的速度持续加快。
(怎、怎么办、才好……?)
不过──无视她的焦虑不安与不知所措……
「──来抽出特地为御崎高中清秋祭开幕游行的『两位』优胜者所准备的超级•豪华特典吧!」
担任司仪的少女二话不说直接跳过这一段。
「~……」
夏娜抱着分不出是失望还是放松的复杂心情杵在原地不动,一名广播社社员从舞台一旁走上来。两手抱着在瓦楞纸箱上只贴着白纸,以麦克笔潦草写着「中大奖」,看起来制作相当粗糙的抽奖箱。
为了不让这段时间出现空档,担任司仪的少女……
「同时,也请获选为男子最佳变装表演奖的得主,一年三班的铃木茂夫同学一起参加抽奖──!」
听起来显然就是另外附加的语气逗得观众发笑。不久──算准了一切就绪之后,再次以夸张的动作说明抽奖步骤:
「那么!现在就由获得大奖的两位从这个箱子当中抽出皮球来!」
全新的单元让原本有些疲累的观众们的热情再次沸腾起来。
虽然身为最佳变装表演奖得奖人却觉得莫名受到冷落(几乎等于事实)的铃木目光先转向夏娜,并且从她的表情自行解读出「你先请」的讯息。于是他大剌剌的走上前,毫不迟疑的把手伸进箱子里面。
紧凑的鼓声响起,音乐的停顿正好配合抓出的动作。
铃木高举着绿色的皮球。
观众就算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含意,仍然引起「噢噢噢噢」的一阵骚动。
担任司仪的少女假装注意力被观众吸引过去,但是很快的……
「在确定两位的号码之后,立刻发表特典内容!」
随口轻轻带过,以大动作转过头说道:
「好了,终于轮到平井缘同学了!」
被当成配角的铃木觉得很不是滋味,不过他也很清楚这个活动本来就是女生比男生更能带动气氛(因为这个变装表演奖的前身是选美大赛)。
被视为活动焦点人物的夏娜,即使受到众人的注目也没有特别摆出架子。
「嗯。」
简短回答之后,带着有点失落的心情,很快的把手伸进递至眼前的箱子里。完全不管音乐停顿的时机,一瞬间就抽出手来。
她抽出的是淡蓝色的皮球。
观众再次起哄,担任司仪的少女抢先一步,放声大吼:
「出炉了──!各自的奖项分别是──一年三班获得第二天的主要活动,也就是超人气乐团『D─ZIDE』演唱会最前排独占权!再加上全班可在摊位喝到饱的免费饮料券!至于一年二班则是校舍屋顶的特别派对会场独占权!以及全班同样可以在摊位吃到饱的免费餐券!」
「哗」的一声全场观众在最后的最后欢声雷动,连担任司仪的少女的声音也化为欢呼的一部分。
「非常感谢大家──!那么在最后请大家再一次,向今年幸运入围的十名学生热烈鼓掌──!」
担任司仪的少女自己也感动不已,右手牵着铃木的手,左手牵着夏娜的手,然后用力的高高举起手臂。
得以一饱眼福的观众,也报以盛大的掌声以及更为盛大的喝采做为答谢。
已经没有人在意强风所带来的骚动。
沿着齐兹立马克河。
俯望又长又大的蜿蜒河岸……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威尔艾米娜坐在从平面突起的四角形屋顶出口的上方,从头到尾观看整个过程。
一旁的费蕾丝躺在缎带形成的床单上再次陷入沉睡。
「究竟……」
「?」
搭档冷不防的低语,让蒂雅玛特露出纳闷的气息。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让大家……」
「……」
那是无法回答的问题。
身为救命恩人,又一起共度了数年时光的朋友费蕾丝。
三人从襁褓时期就一起疼爱培育的「炎发灼眼的杀手」。
这两人都需要拥有「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男子。
威尔艾米娜微微抬起低垂的脸庞,眺望远方。
同班同学蜂拥而上,挤到舞台侧面迎接下台的少男少女,并且把他们团团围住。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名次,全心全意的以言语跟态度迎接代表参加这个愉快盛会的他们。
看着这个画面,威尔艾米娜再次低喃:
「不想失去这一切。」
「……」
其中最抢眼的夏娜轻盈娇小的身躯,被一年二班的同学们抛起来,让她大吃一惊。难得担心裙襬飞起来的动作相当可爱。坂井悠二跟吉田一美也跟着大家一同抛起夏娜,一同开怀大笑。
即使明白利害关系也晓得箇中道理,威尔艾米娜仍然低声轻喃:
「无论任何人、任何事物。」
「……劳心劳力。」
双肩感受着快乐的沉重,两人持续观看活动进行。
横越俄杰斯火山。
俯瞰崎岖的山脊……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喂,佐藤?我们也跟夏娜她们一起──」
「没关系啦。」
由于操场聚集了人潮,所以佐藤拉着绪方的手走向路人比较稀少的后庭。
「你突然拉着我要去哪里啊?」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对了。」
「啊?」
绪方完全一头雾水。虽然不至于认为佐藤要对自己怎么样,不过强行把自己拉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以一个少女来说还是会觉得害怕。
「喂,佐藤,不然你至少告诉我有什么事好不好?」
「……这个嘛,就是田中啦!」
「咦?」
愈听愈迷糊了。确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看到田中的人影,但为什么会变成佐藤硬拉着自己走?
(难、难道是要跟我表白?不会吧。)
自行尝试否定。当然她自己已经向田中表白了。从此以后,也一直接受她敬为人生导师的玛琼琳的指示,持续不断的找机会接近他。如果可以得到回应自然再好不过,但他还不至于那么积极,在没有特殊理由的情形之下就突然间拉近关系。到目前为止,可以视为徵兆的行为……来自他主动的回应只用单手就可以数得出来。
(勉强算来,大概只有这个而已吧。)
另一只空着的手按在胸前,感受着衣服下当初他赠送的那条项链。
反正田中认为崇拜玛琼琳的自己,如果还注意其他女生,心态就显得不够纯正,所以才一直没有回应她,绪方如此推测。(根据玛琼琳的说法,那并不是恋爱的情感,而是跟小孩子所抱持的憧憬差不多)话虽如此,她并不讨厌他这种态度,反而很欣赏他的坦率正直。
(说来说去,情敌是玛琼琳大姐的话……)
她认为与其勉强跟实力悬殊的对手竞争,不如仰赖她给予的建议,提升自己,慢慢的拉近跟田中之间的距离比较好。
以她对田中(可说是相当正确的)的认知,实在无法想像他主动找自己出来的情形。
「喂,你好歹也说明一下……」
「到了。」
「咦?」
这里是位于校园后庭一隅的假山背面。由于庭园树木生长茂盛又无人修整,所以平日成了素行不良的学生翻墙到校外的秘密通道。像今天这种学校开放的日子,想必不会有人来到这种场所。
田中就坐在假山背面的斜坡上。
「啊……」
不知为何,他现在的背影看起来特别渺小,绪方忍不住讶异得喊出声来。
另一方面,田中也……
「!」
才听到绪方的声音就大吃一惊,似是想要逃开一般站起身来。
佐藤见状……
「田中!」
立刻开口喊住他,语气锐利却不严厉。就像是训斥孩子的父母一般,难得听到他这种口气。
田中以完全符合战战兢兢这个形容词的动作转过头,看向一同前来的两人……实际上是其中一名少女。
绪方看到他这副模样,除了诧异以外还有更多的疑问。从国中时期认识以来,就算是在那段自暴自弃的日子当中也从来不曾见过他这么软弱无助的表情。
「……小绪,你没事吧?」
「什、什么?」
这个令人意想不到,甚至觉得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题让绪方不知所措。
实在不明白他现在在想什么。大家一起走在游行队伍当中的时候、当她参加排球公开比赛大家前来加油的时候、跟佐藤一起拉着玛琼琳在摊位到处闲逛的时候、两人在教室展览一起担任招待的时候、「刚刚不久之前」观看最佳变装表演奖颁奖典礼的时候、完全都跟往常没两样。
那场强风骚动勉强可以算是突发事件吧,但也只是造成颁奖典礼中断而已,又没有导致任何人受伤。
「他比任何人都担心你,可是却没有勇气去找你。」
「担心?什么意……」
绪方还没问完……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佐藤说完,然后轻轻推了她的背部。
「啊、哦……」
由于被推向假山顶端,绪方不得不稍稍加速,来到田中面前。
「先走啰。」
不带戏谑的口吻而是淡淡的说完,佐藤随即转身离去。
「等一下,佐──嗯哇?」
绪方正要转向后方喊住他,腰部两侧突然被抓住,把她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原来是田中以可说是粗鲁的动作接连把手伸向她的腰部跟肩膀。
「田、田中──?」
向来坚守诚实耿直形象的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原本一直如此认为的绪方完全出乎意料,害怕得几乎快要站不稳。
「住、住手──」
绪方忍不住想要挣脱,蓦地眼帘映入他的脸庞,顿时哑口无言。
田中荣太在哭。
大颗泪水扑簌簌的滴落,顾不得男子汉颜面而崩溃。
「咦?啊?你、你怎么了……?」
佐藤提到的担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完全不记得在排球公开比赛或是强风骚动当中,自己曾经发生过受伤或者喊痛的情形。
「……田、中……?」
田中哭得一把泪水一把鼻涕的表情揪紧了绪方的少女心。面对他不带任何不良企图跟别有用心,完全发自内心的关怀。
「……」
即使不明白什么原因,她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回应才对。
「……嗯,没事了,不要紧,已经没事了。」
「小绪……太好了,真的……」
亲眼目睹了绝不情愿看见的情景的少年似是想要确定一般,紧紧的抱住从梦魇的世界安然无恙归来的少女肩膀,泪水不停滴落胸前。
从梦魇的世界安然无恙归来的少女,安抚似的一直轻拍着亲眼目睹了「绝不情愿看见」的情景的少年背部。

奔驰在塔夫塔鲁山脉。
俯瞰单调的山峰……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悠二、夏娜跟吉田三个人好不容易才摆脱全身被揉得一塌糊涂的热烈欢迎,准备回教室更衣。
途中──悠二对于目前能够暂时恢复平静感觉放松不少,于是出自直觉的对着位于日常生活之中的火雾战士少女微微一笑并且说道:
「夏娜。」
「什么事?」
「虽然慢了一步,恭喜你得到第一名。」
「……嗯。」
夏娜也略显腼腆的报以微笑。
「悠二跟吉田一美你们都是第三名。」
「我们……应该只是运气好而已啦。」
「哈哈!」悠二边笑边抓着头。
「是啊,感觉夏娜就是肯定会得第一名呢。」
吉田一美从隔着悠二的另外一边,稍稍往前弯着身子把脸凑近看向夏娜。
(……?)
夏娜从刚才开始,就从这段「一如往常的交谈」当中,感受到与少女之间有种不可思议的亲近感。
并非激烈的竞争意识,也不是不知所措的焦虑。但又不是当时站在最佳变装表演奖颁奖典礼的舞台上时,无所不能的感觉所带来的游刃有余,也不是到目前为止所抱持的好感。而是像现在这样,对于中间隔着悠二这个少年,仍然与自己交谈的少女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真奇怪。)
夏娜与亚拉斯特尔或威尔艾米娜,「天目一个」或其他火雾战士、「使徒」、甚至千草跟悠二之间都不曾产生这种亲近感。不过──以前曾经隐约体验过的这种感觉……那是相当、相当单纯的「亲近感」。
(可是并不讨厌。)
以笑容跟言语,将这个不含任何多余杂质的感觉回报给吉田。
「是这样吗?」
意想不到的回应让吉田吃了一惊,随即再次用力点头说:
「是啊。」
「中间没有隔着悠二」,自然而然的相视而笑──就在这个时候,夏娜明白了一点。
(对了。)
她很清楚吉田喜欢悠二,也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可是──自己对于悠二的心情已经坚定不移,将她视为不稳定因素的动机已经消失殆尽。
现在这样相处下来,这名少女并不是敬重又珍贵的「家人」,不是借由激烈交战而产生共鸣的「敌人」,也不是共同完成使命的「同志」,而是最了解彼此,最接近彼此的──
(拉米把原本水火不容的亚拉斯特尔当做……没错……)
──「朋友」。
在这之前对于佐藤、田中、池、绪方以及同班同学们隐约产生的「自然而然的亲近感」,现在面对吉田一美,也是相同的感觉……
对于这个全新发现的事实……
(嗯,这么一来──)
夏娜有种障碍物一扫而空的畅快感受。无论吉田采取什么行动,自己该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所以不需要再对她的一举手一投足患得患失。从现在开始,可以轻松自在的,毫无芥蒂的与她相处。从现在开始,自己可以凭借一己的意思做任何事情。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对悠二──)
当她完全进入备战状态的瞬间……
「啊、对了!」
悠二开口喊道。
夏娜也随口回应:
「什么事?」
「从刚才就一直想问一件事。」
「嗯?」
「那个费……」
差点说出「费蕾丝」,接着连忙改口:
「呃──也就是,在强风发生前一刻你要发表感言的时候,好像聚精会神的想对我说些什么对吧?那是什么事呢?」
「!」
着实是求之不得的问题。现在马上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宣布……
「那是……」
原本应该是如此,不过……
「也就是……」
她抬头看着悠二的脸,声音就此中断。
「也就是?」
「……」
「……?」
反问之后冷不防的……
「啊、夏娜?」
夏娜全速「逃跑」。
「发生什么事了?」
「少啰唆少啰唆少啰唆!什么事也没有!」
只留下声音,连头也不回,有如脱兔一般。
「好像──真的有事的样子……」
悠二作梦也想不到,那充满自信、威风凛凛的姿态,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舞台上即将说出口的,与原本发表感言的主旨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那番话,其实是对于自己的表白。他向身旁目瞪口呆的吉田随口说出自己的疑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得到的回覆不是「我也不明白」也不是「究竟怎么了呢?」
「那个……坂井同学……」
「嗯,什么事?」
看到悠二极其普通的,若无其事的回答态度,一瞬间……
(是我、想太多了、吗?)
吉田如此心想,不过对于夏娜难以理解的言行所产生的疑问,以及自从结识一名伤痕累累的少年(不过实际年龄似乎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以来,渐渐熟悉的世界的不协调感。
「关于刚才的强风……」
「!」
「那个时候,我感觉到有一点点『不太一样』……会不会是?」
「……」
悠二以表情向吉田说明了她并没有猜错。他想起虽然不知道正确位置,但确实是目前维持自己生命的宝具,于是伸手抵住胸口。
(应该怎么说呢?……「关于我的事情」……要从何处说起,又要在哪里打住……)
把思绪经过一番整理之后,缓缓的开口:
「我们已经约好,不要隐瞒对不对?」
「是、是的!」
吉田开心得用力点头。
面对少女抱着重大的觉悟所提出的问题……
「虽然到头来,慢了一天才告诉你──」
平心静气的叙述在毫无自觉的情形之下非常拚命,现在也很拚命的战斗过程。
进入中东。
背对着小亚细亚……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夏娜快速奔跑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彷佛炎发弄错了显现位置一般满面通红。
「夏娜,你怎么了?」
亚拉斯特尔从隐藏在大红洋装胸前的「克库特斯」出声询问道。
(亚拉斯特尔真坏心!)
这位「红世魔神」站在恐怕是最为熟知夏娜这名少女身处的状况与条件的位置。而这一点更是助长了羞怯的感觉。
夏娜在这之前,只知道为使命而活,甚至抱持着除此之外的事物非但没有必要,而且还碍手碍脚的观念。这就是她所接受的教育。
因此──即使对悠二萌生了情感也视若无睹,就算在不知不觉间逐渐膨胀也极力压抑,眼见情敌的一举一动而胆颤心惊,不能理解身为火雾战士的自己为何心生动摇,因受制于人而苦恼不己。
不过──对于她在终于确定自己的心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询问他人的这个疑问……
「火雾战士能够喜欢人类吗?」
听到亚拉斯特尔回答……
「火雾战士也可以爱人。任何事情也无法阻挡,任何人都不能否定。」
这一刻,感觉所有事情似乎获得了解决。
(不过──完全不对──!)
如果是类似那个舞台之上,对方毫无反击余地的场所,就能够毫不顾忌的单方面向悠二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是──如果悠二就像刚才那样站在眼前的话……)
实际面对面的时候,才终于察觉到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根本没有设想到悠二会如何回答自己的宣言。
由于无所不能的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没有考虑到对方的想法。
只要自己采取行动,一切就没有问题,这份确信完全是一种错觉。
悠二肯定的答案正是自己最想听到的……也是最感到害怕的。
究竟自己有没有办法获得肯定的答案呢?其实对此一点自信也没有。
一心注意吉田一美,结果忽略了最关键的悠二,也不去正视他的心情。
一旦站在可以轻易获得他所给予答案的位置,才好不容易想到这件事。
虽说因太过兴奋而得意忘形,但是也未免太过粗心大意了。
(可是、可是──我还是对悠二……)
想到这里……
「啊?」
夏娜冷不防停下脚步,连忙开始按原路跑回去。
亚拉斯特尔不解的询问:
「怎么了?」
「我已经决定在『彩飘』人在这里的这段期间,要片刻不离的保护悠二。」
「……哎呀哎呀。」
魔神的苦笑已经传不进夏娜的耳里。
只要一思及悠二,就无法冷静以对。
不过──她完全不想就此打住。
(真是的,我怎么一直跑来跑去的?)
想着想着,脸又红了。
踏上了尼穆鲁山巅。
俯望古老的陵墓……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原来发生了这些事情……」
对于悠二在自己没有察觉之际所发生的危机令吉田感到不寒而慄。忍不住面色发白,伸手掩住口,不让他看见嘴角的颤抖。
然而──当事人悠二在亲身体验恐怖经历之后,态度依旧轻松自如……
「是啊。」
泰然自若的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谈论着自身目前仍然存在的危机。
「多亏夏娜跟卡梅尔大姐,我才能勉强保住一条小命。」
说着,甚至面露微笑。
他的勇敢表现让吉田深表感动与佩服──同时也产生了一种这个面对平常难以置信的状况,感觉已经逐渐变得迟钝的少年似乎成了遥不可及的存在的错觉。正因为心生这个错觉,所以不愿离开,稍微凑近距离说道:
「……真的是太好了。」
「嗯,谢谢你。」
拉开缩近的距离并显得腼腆的模样,看起来就是平日的坂井悠二。
吉田终于感到欣喜与放心,针对他自身的危机与现状询问道:
「那位『名叫费蕾丝的人』现在在哪里?」
「卡梅尔大姐让她躺在屋顶出入口的上方休息。总之今天晚上,在我的『零时迷子』启动的前一刻,我要传输一些『存在之力』给她,让她先恢复基本的体力。」
「不要紧吗?」
少女一手抚着胸口表示担心,悠二半自我暗示的笑着答道:
「她虚弱到连站也站不起来,应该是不至于乱来才对,而且传输的力量也很少,再加上有三名火雾战士在现场监视。不需要太过担心……嗯,我是这么想啦。」
内心的不安使得语尾明显产生迟疑,让吉田的表情略微沉了下来。
悠二连忙努力摆出开朗的笑容,这么做同时也是为了鼓舞自己。
「不、不会有事的啦,真的──咦?」
「啊?」
两人放眼望去,只见刚才跑开的夏娜再次匆匆忙忙的赶回来。
「她好像在生气耶……?」
看到夏娜满面通红,带着骇人的表情直奔而来,悠二忍不住往后退。
「悠二──!」
听到她冷不防气贯丹田对着自己大吼,悠二随即往反方向跑开。
这个反应让夏娜又急又气,出声喊着他:
「悠二!你为什么要逃跑?」
「那你为什么要追过来?」
「我没有追你!悠二,给我站住!」
「坂井同学、夏娜?」
一身茱丽叶装扮的吉田也踉踉跄跄紧追在两人身后。
来到东南山脉。
俯瞰一望无际的崎岖地势……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当昏暗的暮色消失在地平线之际。
清秋祭最佳变装表演奖的豪华特典之一,享有校舍屋顶的特殊派对会场独占权的一年二班全班在铺满草席的屋顶休憩同乐。同样利用吃到饱餐券带来的餐点摆在众人各自围成的小圈圈正中央,看起来就像一场小型餐会。
「噢──很大对吧,很大对不对?」「笨──呐,应该说是绝景啦!」「掘井?」「就是说景色很漂亮。」「唔──嗯,感觉还不错。」「全是托夏娜同学大人的福。」
「同学又加大人的称呼很奇怪耶!」
利用屋顶做为派对会场(其实只是铺满草席而已)的习惯是从原本教师们举办聚餐的会场开始养成的。在清秋祭之中具备大半权限的筹备委员的工作内容几乎只有监督而已。因此才会举行餐会顺便慰劳平日的辛劳。
「大家──好,我们是二年三班。覆盆子可丽饼三个久等了!」「啊、这边──!」「什么啊?一个人吃三个啊。」「因为老早就想试试看嘛──」「肚子会长出肥肉哦,里面……好痛?」
不过近年来,由于舆论的影响,教师餐会不再轻易举行,再加上清秋祭本身的规模逐年扩大,工作量也增加不少,所以决定废除。后来不知道如何发展才演变成现在这种模式……关于这一点并没有留下详细的会议记录。只徒留结果而已。
「你们那边的主菜是什么?」「炸薯条跟什锦烧。」「啊──薯条不错,分一点给我们吧。」「早知道就带一些小盘子过来。」「要不要用装猪肉杂菜味噌汤的碗?」
刚坐下来的时候,几名女生还一直觉得没有抽到演唱会最前排有点可惜,不过当大家开始一起同乐的时候,这些杂音就自然而然消失了。因为围绕着众人的另一个世界的展望台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舒适感受。隔着铁丝网放眼望去,只见清秋祭活动夹杂着喧嚣与灯光,遍及整个校内。
「有没有人还要饮料?」「我要乌龙茶──」「对了,池同学你也坐下吧。」「就──是啊,不是跟你说过,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了吗?」「来,乎乾啦、乎乾啦!」「喂!你是老头子吗──?」
参加开幕游行的七名「班级代表」按惯例可以独占屋顶出口上方,也就是特别座当中的特别座。原则上那里因为没有栏杆所以不太安全,但是在特典开始以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点。
「小绪,现在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啊?」「跟田中再坐靠近一点嘛。」「看,我帮你在这边留了个空位哦。」「你、你们不要这样瞎起哄好不好?」「田中的意见不予采纳。」「来,这边!」「嗯……」
当然,没有规定「班级代表」一定非坐在那个场所不可。绪方主动跟同学坐在一起,田中则硬被拉下,池从一开始就到处巡视,今天这三个人没有加入。因为今年没办法在特别座大肆狂欢。
「那位女仆打扮的是谁呀?」「消息真不灵通,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卡梅尔大姐啦。」「那躺着的人又是谁?看不到脸。」「别管那么多啦,那是卡梅尔大姐的朋友,听说是身体不太舒服。」「哦──」
特别座现在摆着由威尔艾米娜织就的被单所形成的床铺。躺在上面的不用说就是耗尽力量的「彩飘」费蕾丝。如果不特别在意略显怪异的肩章,以她的装扮即使走在清秋祭当中也不会觉得格格不入。
「那么另一个戴眼镜的大美女呢?」「小绪……佐藤跟田中好像也跟她认识的样子,交游真广阔──」「据说是某家公司的社长哦。」「哇──真的吗?」
位于屋顶出口的上方,横躺的费蕾丝右侧,分别坐着把悠二护在身后的夏娜,一旁的吉田,对面左侧是威尔艾米娜……然后稍远处是玛琼琳跟佐藤。
他们现在把活动摆在一边,举行会议以讨论重大事项。因为池跟绪方不知道「红世」的事情,所以不在场。田中因为尚未抚平受到的冲击,所以由绪方陪同到下面去。等事后再由佐藤转达必要内容。
「总而言之,唯独不能破坏悠二。这是传输力量不可或缺的条件。」
首先开口的是夏娜。
「唔嗯,在目前的状况之下,擅自更动坂井悠二体内的『零时迷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贸然开启不但相当危险,也可说是愚蠢的行为。」
亚拉斯特尔从她的胸前接腔。
悠二则在后方稍远处出声说道:
「我、觉得……那个受雇担任杀手的『魔王』……名叫『坏刃』对吗?他或者雇用他的某人的目标不只是『零时迷子』,既然专程编写出足以让『零时迷子』整个产生异常变化的自在式,可见对方的计画相当周详。」
他的手不知不觉贴在胸前以保护「零时迷子」。
「所以对方不可能不会考虑到在被你发现的时候,或者受到干涉的时候,必须采取的因应对策。」
威尔艾米娜点头,对着横躺在自己前面的好友说道:
「费蕾丝,你能同意这一点吗?如果你希望让约翰重返你的身边,就不能轻易干涉『密斯提斯』是也……既然好不容易才发现,就应该更加谨慎行动是也。」
「……」
面对她少见的激动说明,横躺的费蕾丝仅仅半睁着眼凝视着她。
「我已经以我个人的权限,着手调查被列为不得泄露目标的最高机密的此一事件是也。由于外界宿暂时『陷入混乱』,所以一直无法获得令人满意的结果……无论如何请你再静观其变,以识破真正的『危险』是也。」
费蕾丝看着她真挚的眼神……
「……」
仍然在对心爱之人的执着之间犹豫了数秒钟……最后──以有气无力收缩下巴的动作点头表示同意。轻轻呼出夹杂着叹息的声音:
「……我明白了……如果能让──约翰重返、我身边……」
「可喜可贺。」
蒂雅玛特难得以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说道。
「接下来……」在众人的注目之中,佐藤诚惶诚恐的询问道:
「……玛琼琳大姐?」
独自一个人待在距离稍远的位置,静静喝着啤酒的玛琼琳眼睛看向他处,却仍然高声回答自己的跟班:
「我明白。追踪了数百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点蛛丝马迹,还没有揪出『真正的猎物』之前我不会动手的,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说──的也是啦,咬碎一个熟人的头,晚上睡觉会良心不安的。吱──嘻嘻嘻!」
马可西亚斯粗鄙的笑道,这时悠二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这时──位在前方的威尔艾米娜……
「不好意思,这是现成的饮料是也……」
说着,就把宝特瓶里的红茶倒入纸杯里。
饮用饮料并不会对「使徒」产生物理上的效果,不过对于已经把饮食当成生活习惯的人来说,是属于一种慰借。
费蕾丝接受威尔艾米娜的照料……
「……」
并且垂下双眼以代替点头的动作。
威尔艾米娜报以微笑,同时扶起她的上半身。
「来。」
让她颤抖的手,几近病态的纤细手指握住纸杯。跟秤砣没两样的拳套目前已经卸下,绑在腰际两边。
「呼嗯。」
夏娜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保姆」对别人尽心尽力,忍不住把头别向一边。虽然明白这是幼稚的嫉妒,却克制不住那种有点不是滋味的感觉。
夏娜的模样让悠二不禁噗哧一笑。
「笑什么?」
「没、没事,什么也没有。」
见她反应强烈,悠二连忙摇手。
夏娜鼓起两腮,但并不是在生气。
吉田看到两人的互动,内心忽地掠过一丝寂寞的感觉。
「……」
费蕾丝以红茶润了润嘴唇,从浏海之下眯细一边眼睛看着这幅光景。然后,不知不觉以凝重的视线巡视周围。
位在右手边的是,气势十足的「炎发灼眼的杀手」似是要挡住去路一般坐着。
力量强大的「红世」真正的魔神的合约人。
拥有「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待在她的后方,间隔一段距离偷觑着这边。
看来懂得一些自在法的「密斯提斯」。
左边是威尔艾米娜•卡梅尔,毫不掩饰关心的神色,一直扶着自己的背部。
不用多做介绍的,战技无双的舞姬。
稍远处,「悼文吟诵人」正在啜饮似乎装着酒的杯子。
火雾战士屈指可数的杀手兼自在师。
在她身旁,一名人类少年正襟危坐,面带极其认真的表情倾听她说话。
从交谈的内容看来,是「悼文吟诵人」的协助者。
「……?」
最后──费蕾丝的视线转移到了「奇怪的事物」。
人类──坐在「炎发灼眼的杀手」身旁,看不出与「红世」之间有什么关联的,一名人类。
这名人类──吉田一美待在这个出于平日的一体感,不知不觉同座的所有人并没有要她离开的场所,发现到来自先前听过好几次的身为「约定的两人」其中一方的「魔王」充满讶异与疑惑的视线,于是面露些许的恐惧跟不知所措。
「你──」
费蕾丝缓缓喃道。
「咦?」
吉田一开始不明白那句话是针对自己。「因为她下意识的认为『红世魔王』怎么可能跟自己说话」、「自己跟『红世』之间又没有任何接点」。否则──一向胆小的她再怎么样也没办法近距离坐在被视为吃人怪物的「红世魔王」的身旁。
在场的所有人──考量到她可能遭受危害而暗地凝聚力量准备保护她的夏娜,甚至是玛琼琳跟威尔艾米娜──由于共同拥有秘密的事实以及习惯这种感觉的麻痹这两个理由而忘却了「她的不自然」,反而只有初来乍到的费蕾丝才感觉得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
这次是无法理解对方提出的问题。
其他人也同样面露讶异的表情。
「你──」
正因为──这位「红世魔王」「彩飘」费蕾丝居然对着一个恐怕是最令人意想不到,最不具必要性,最没有关联性的人类少女开口说话……
正因为──本身不但不是「密斯提斯」,也没有协助者应有的心理准备跟决心,只是以一名少女的身分与众人同在这个场所的少女……
费蕾丝以微弱但明确的语气说道:
「──『普通人类』……理当离开。」
「……!」
吉田一美顿时脸色刷白。
跃过凡湖。
俯望蓝黑色的雾气……
那个物体直指目标前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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