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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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道
日本,位于暴风雪肆虐的上越国境南侧。
声音与光亮全遭到掩盖的黑夜深处,矗立着一座人称魔山的谷川岳。
位于山麓地区,〔化妆舞会〕的一支部队停留在昏暗至极的针叶树林一带。那是被派遣前往攻陷外界宿东京总部的东部方面主力部队,指挥官是「蓦地祲」利维佐。
他的外表看起来就像体积几乎跟大象差不多的三支头角甲虫,即使处于极寒的气候之下,仍然屹立不摇,不见丝毫的颤抖。宛如深褐色钢盔的头部……
「战况的详细情报还没传来吗?」
在暴风雪之中逸出不满的低喃。加上下方交叉在一起并且以水晶念珠缠绕的双臂,上方的双臂也交叉在一起,尖细的指尖铿铿的敲着上膊。即使脸上看不出表情也可以明白那是一种焦躁不安的动作。
体重轻得没有在脚下的白雪留下脚印,但也没有被风吹走的「蛊溺之杯」波索因走了过来,他的外表看起来就像个穿着宽松长袍的小孩。
「还没有,布法现在正向各单位确认当中,不过希望可能很渺茫。」
说完便摇头表示:
「交给欧瓦达负责的部队似乎是由于封绝的关系,目前通信中断。约克塔也一样。敌人看准了我们会撤退,想必已经做好了各种妨碍的准备……就像现在横越这座山岳一样。」
「简直是太不像话了,如果说逆境是一种考验,那我们等于是不及格。」
利维佐不屑的啐道,同时抬望位于风雪的另一端,阻碍他们的意想不到的状况,似是嘲笑着急着返回根据地「星黎殿」的他们一般的高墙。
看起来宛如暴风雪的根源,彷佛以凿子粗暴刮削般的岩壁以及看似将大地推挤而上的山块,以错综复杂的地形融合而成的中央分水岭──谷川连峰以及奥利根山块。
现在在这个地势险峻的地方据守着大批火雾战士,架构成阻挡线以拖延东部方面主力部队的撤退行动。他们应该是在东京总部的攻防战当中,到最后一直没有前来支援的游击部队,这群人最阴险的地方就在于出现的时间点。
在从新泻登陆的东部方面主力部队进攻东京之际,这支游击部队完全没有采取任何妨碍行动,接获根据地遭到偷袭以及撒退命令之后准备折返的时刻……也就是,在丧失了进攻之际的余裕,陷入分秒必争,非得尽快赶去支援不可的状况之后,这群人突然堵住退路,故意拖延这一刻。
假如东部方面主力部队在入侵关东平原之前,他们就采取抵制行动的话,或许有可能以请求来自东京的援军的形式,意外获得胜利也说不定。至少也可以坚守在这个险要之地,直到撤退行动展开为止。
然而,对于火雾战士阵营而言,这么一来一点意义也没有。
如果从后方,只要奔跑一小段距离就能望见新泻港的位置展开撤退行动的话,东部方面主力部队就能或多或少摆脱追击,顺利离开日本。引诱敌人进入东京之后,然后在归途阻挡去路,这一刻他们游击部队的战斗才能产生战略上的意义。也就是对于在敌营之中孤军奋战的「震威结手」苏菲•萨法利修等人,以及进攻「星黎殿」的火雾战士兵团的间接性支援这个意义。
借由这道阻挡线,让「使徒」快速得人类无法与之比拟的脚程停滞数天或者短短数个小时,让地处遥远的决战主战场上的战力落差倾向优势(比较消极的说法是,削弱撤退之际的敌军包围网)。东京总部为了营造出这个状况,于是选择在市中心采取守城战,历经险些沦陷的苦战之后,成功获得了预期中的成果。
当然,「被迫获得」这项结果的一方也不可能甘于屈居在这个状况。因此部队停留在此以进行包括浪费宝贵时间的迂回路线在内的协议。
目前派遣人员前往人类的设施,努力从事能够成为协议前提,关于撤退整体状况的情报蒐集以及确认作业。
「如果位在对面的不是尼可拉斯那个疯子的话,我早就突围了。」
「我想对方应该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布署吧。不但给了那家伙准备的时间,地点又是气候恶劣的冬季荒山,真是倒楣到了极点。」
利维佐跟波索因到目前尚未见到想必正在这个地方指挥阻挡线,至少是其中一名成员的火雾战士「兴趣绘手」尼可拉斯•居伊的身影。不过,从与前锋部队接触的众位杀手的战术,可以确定他人就在这里没错。
当他们进入山岳地带之际,有一群人从气息到色彩巧妙的伪装成雪山的一部分并且攻击他们。
「兴趣绘手」就是具有借着挥洒画笔,自在的操纵物体的色彩,变化其特质的力量之人。在石头画上树木,就可以用火烧掉石头。在雪中画出一把剑,雪就可以砍倒树木。利用这个力量在杀手身上描绘风景的话,他们就可以融入其中,在采取行动之前完全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火雾战士即使不吃不喝一直埋伏在冬季的荒山,也不用担心会饿死或冻死,借由这个庇护埋伏在此,对于路过的人等于形同地狱一样。不仅实力在部队队长等级也会产生动辄遭到出其不意的攻击的危险性,而且力量的拥有者尼可拉斯•居伊这个男人有着病态的长相,再加上不知道应该说正好符合还是截然不同,不但思想古怪又特别好战。一旦不小心向他挑衅将会蒙受意想不到的损害,要是在这个时候又受到东京总部的追击,只是徒增不必要的损害(利维佐跟波索因完全不认为自己的部队会打输)。因此凡事不得不谨慎为上。
「啧!」利维佐刻意咂嘴一声。
「会变成这样都是迪卡拉比亚那只笨鱼出了纰漏害的。居然还顺便回收『全能』,搞得现在根本没办法确实掌握撤退的状况。」
身为多年老友的波索因完全可以理解这个讲话尖酸刻薄的长官,看似粗鲁其实是个好人的搭档内心真正的想法。
「这不像是当时脸色铁青的大喊:『在我赶回去以前一定要努力撑下去!』那种人会讲的话。」
「……想也知道我的意思是一定要守住『星黎殿』跟『神门』的防卫线。」
「知道啦、知道啦。」
随口回答之后,随即放下扛在肩上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偌大的作战地图。小心翼翼的摊开以免被穿越树林之间的强风吹破,很快的以所在地做为中心再次折叠起来。
(日本虽然通信网络完整但土地狭小……主要的通信基地不出所料已经被火雾战士抢先占领……如此一来,只能借助之前参谋大人要求人类制作的秘密设施了。)
地图上,清楚的标示出以进击路线为中心,紧急联络专用的设施位置。从两者的距离,计算出能够取得综合情报的时间。
(其他的日本进攻部队应该也会在这个时候因应状况,持续发出指示的代码,不过究竟可以实行多少程度呢?看来在我们撤退以后,就已经陷入被动了。)
想到这段人类觉得短暂,「使徒」则感觉漫长的时间,不禁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先掌握整体的状况否则会动弹不得。看来暂时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够赶回去参加包围战了。」
「是啊,东京的索敌网络也还没有架构完整。」
利维佐不满归不满,仍然以部队指挥官的立场做出冷静的判断:
「假如其他部队没有遭遇到太大的妨碍,能够保留兵力撤退的话,我们也可以无视损害,想办法重点突破。但要是情况正好相反,就必须谨慎的从迂回路线前进。」
波索因点头,然后将地图收进袋子,重新扛回肩膀:
「如果等待联络的期间,这道强风平息下来,就可以使用我的『恶灵』了。」
波索因所拥有的恶名眧彰的自在法也就是毒气「恶灵」,凡是吸入的火雾战士会连同签订合约的「魔王」一起陷入酩酊大醉、精神错乱的状态,但由于目前处在强风吹袭的状态之下,毒气也无法发挥十足的威力。
利维佐抬头仰望正好符合比黑夜来得更加黑暗的,昏暗的暴风雪气候。
「平息下来吗?要是发生什么例如参谋大人提到的『虽然必须提高警觉,却是没有比这更令人期待,前所未有的天变地异』的话,想必会让那群工具动摇不已吧。」
披在山峰上的云层依然厚重,完全不见丝毫变化的预兆。
中东──
遥远的星空之中……
「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下一个情报。没听过这个名字,是占领了什么地方?」
「靠近德黑兰的军事通信基地。封绝解除以后,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人类的动静……大概是封口兼补给吧。」
「补给啊。」
「由于货柜只装了警示灯,舱门开启的时候就是降落的暗号。」
「知道啦知道啦。反正打头阵的是你,当跟班的我在时间还没到之前先补个眠好了。」
「喂──!」
他们一路前进。
目标就是──
濒临里海北岸的通信基地。
晴朗无云的皎洁月夜之下,设置了一大片正方形围墙的基地,处在由一望无际的岩山跟乾涸的荒野形成的黑白世界之中,宛如文明的孤岛一般浮现出来。基地内部目前看不到人类的身影。占领之际,只留下一小部分,其他人全部遭到啃食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大批人形异形几乎挤到了基地外面。他们是受到派遣前来进攻西部防卫阵线的〔化妆舞会〕希腊与埃及两个地方混合编制而成的军队。处处可见燃烧着色泽怪异的火焰的营地,看起来彷佛星空的一部分坠落到地面那般,又像是地狱的一部分浮出地表一样。
得知根据地「星黎殿」遭到偷袭的异常状况之后,负责包含这些部队在内的西部战线全军撤退行动的总指挥是,希腊方面部队的指挥官「狞暴之鞍」欧洛巴斯。
他的外表是,站在基地司令室的通讯设备前方,整个人融入唯一的光源是来自萤幕显示的昏暗房间之中的黑衣青年。
「东西部战线的主力部队被困住了吗?既然有利维佐大人的指挥,还是不要随便插手比较好,但是归途上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油轮遭到破坏,返回主战场的时间有所延迟恐怕是免不了的吧。」
浏览过刚刚才传来的暗号通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大多是成排数字的暗号(事实上就是他们在作战计画当中经常使用的行动代码)显示出,自从他们的根据地遭到偷袭之后,战局开始急转直下,变得更加不确定。
南北部防卫阵线的部队虽然立即转向赶往救援,却遭遇一群火雾战士的拖延战术,结果到现在迟迟无法抵达,东部方面利维佐率领的主力部队受到阻挠,西部方面也有一部分遇到零星的应该是基于相同意图的中小规模的追击等状况,从战前就已经透过相当完善的通讯管道获知,然而关于最重要的主战场详细情报,却因为混战而处于停滞状态。
现在少了迪卡拉比亚的助力,要掌握从大范围撤退的各部队情况,只能仰赖人类的机器,不过无论是便利性还是适应性,都没办法跟自在法「全能」相比拟。
(之所以能够成为总指挥官,不仅是有用的自在法,还加上明确而且严格的指示,这些都是我们欠缺的……希望只是短时间而已……)
抱持着彷佛现在才发现的苦涩自觉,欧洛巴斯仔细思索着以前曾经心生反弹的前•总指挥官的可贵之处。他所负责的任务也就是西部战线的撤退总指挥,如果还必须包括撤退地点的各个布署的详细情报就更不在话下了。
他与他率领的部队的工作是,在主力部队已经先行前往支援「星黎殿」的现状之下,掩护撤退的各个友军,尽可能护送最多人数返回「星黎殿」,成为阻止敌人追击的护盾。不过并不是迅速撤退这么简单。对友军下达指示之后,现在必须根据任务的内容决定自己的行动方针才行。
「如果没有史特拉斯大人,我们大概也岌岌可危。」
从相同内容的信件判断出战况的白衣女子,即身为副官的「胧光之衣」瑞拉雅说道:
「假如直接采取撤退战,黑衣淑女全力追击的话,就算是哈拜利大人恐怕也会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幸运的是,她似乎没有出战。」
位在背后,正在浏览相同内容的高大男子以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接续说道。一身宛如上个世纪初的老旧照片当中跳脱出来的绅士那般的装扮,无法分辨年龄的白皙美貌,看起来就像是从深灰色大礼帽跟燕尾服搭配披风之中浮现出来一样。
「其他部队似乎并没有遭遇足以致命的追击……看来黑衣淑女是打算继续坚守在相当于最前线的安德雷要塞吧。因为他们的军队要是万一溃败了,欧洲的外界宿就等于丧失了最大的战力。」
此人是「冀求的金掌」马蒙。其身为埃及方面部队指挥官的「红世魔王」,特别来到此地会合。
虽然众所公认能力优秀,但对于欧洛巴斯以「使徒」身分担任撤退的总指挥,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还积极的给予协助。会合之后,针对今后的方针进行协议之际也是……
「能够在此相遇也算一种缘分。希望可以让我们加入掩护撤退友军的工作。那群火雾战士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目送我们撤退。总有一天势必会接触大规模的追击部队……届时抵御的战力自然愈多愈好对不对?」
爽朗的如此回应,是一位拥有沉着冷静的指挥官应有的见识,平日则表现出充满威严的稳重作风──瑞拉雅私底下认为这个人怪里怪气的──「魔王」。
不管怎么说,欧洛巴斯以总指挥官的立场不断思索……
(位在北方准备撤退的西部方面各个部队已经绕过里海北岸,进入了横越哈萨克斯坦的路线吗?在后方保有最大战力的安德雷要塞基于自身的重要性,因此到现在尚未采取积极的行动。)
根据目前所获得的情报,重新思考整个战局的概况……
(可是其他地区,尤其是我们所在的西部战线的南方,势力范围的分界就位在极近的距离……由于后方的安德雷要塞目前仍旧安然无恙,想必这群工具将会自由的挪动各战线的战力……理当因应战局而投入的预备兵力,应该会全部用在追击行动上吧。)
根据通讯室的萤幕浮现的地形图,制定自家军队的行动方针。
「最必须提高警觉的是,敌人的大规模追击……路线应该是先攻击我们南方的部队,接下来阻止全军北上吧。马蒙大人,恕我冒昧,不知可否借助您的一臂之力?」
听到要求的「魔王」优雅的弯下腰,听从「使徒」的指示:
「这是当然。因为你拥有撤退行动的指挥权。」
另一方面──
逐渐接近的星空之上。
「利用飞机运送士兵吗?想到那群棘手的家伙就觉得有气无力。再加上这里又窄又暗,这是哪来的奴隶船啊?天空本来就应该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飞翔才对呀……」
「是你自己故意躲在小小的待命床铺唠唠叨叨────!啊、这酒是打哪来的?」
「还在这星期的规定量以内啦。反正待命期间又没事可做,我喝个几口有什么关系,唔噢?」
「现在例外!飞机已经准备降落了耶?」
「知道啦好痛痛痛!快还给我啦!」
「不行就是不行~!」
他们开始降落。
位于前方──
仔细调查借由通信获得的一项情报之后,三人走出司令室。
这时,马蒙临时想到一件事情而停下脚步……
「辛苦你了。你帮了很大的忙。」
语气和善的慰问位在他们一旁,坐在通讯设备前方的人类男子。
男子的反应是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全身骨头颤抖得喀啦喀啦作响,这名男子是被迫按照三人的指示进行制式操作的通讯兵,也是这座基地当中最后的生还者。
「请、请饶、饶命……!」
看着他由于颤抖得太厉害,连一句求饶也说不完整的模样,马蒙摆出悲哀的表情:
「啊啊,其实我的内心一直对『那群朋友』感到非常抱歉。」
说完,然后环顾昏暗的司令室。
在还算宽广的房间里,无论地板还是天花板,皆是整个湿透、一片凌乱,到处布满曾经是人类的十几具物体……大量的鲜血以及无数的肉块。
马蒙将白皙的手掌摆在颤抖的肩上……
「不过──」
从削瘦的身材无法想像的强大力道压住了差点再次跳起的身体,以格格不入的温和声音轻喃道:
「如果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听我们的话对不对?」
「啊、啊……」
贴近的声音让通讯兵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在这座基地的所有人当中,他的阶级是最低的。所以他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遭到什么攻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为何在这个原本只有他们司令室人员的基地」,突然间有三个打扮怪异的可疑人物(他并不具备相关知识可以分辨出这是时代错误)闯进了司令室。上前盘问的值星官当场被斧头劈成两半。其他人员大吃一惊之余也立刻拔枪还击,但对方完全不在乎,尤其是现在这个把手放在自己肩上的男人完全是一面倒,并以徒手不断杀人。最后留下来的自己被迫按照指示操作通讯设备。目前只知道这些事实而已。
换个客观的说法,司令室以外的人,全部在封绝当中遭到啃食,司令室值勤的十几个人也全部惨遭杀害,唯独这名通讯兵「保住一命」以便操作机器。
无论如何,他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马蒙十分温和的,告知自己知道的事实。
「我们不会再做『杀人』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
「真、真的、吗?」
僵硬的脸颊第一次浮现出些微的欣喜,看着逼近眼前的神秘笑容。
「这只是用来威胁你的必要行为罢了。我会,把你──」
年龄不详的美貌张大了嘴巴,可以看见鲜红的舌头以及格外尖长的獠牙:
「──『吃掉』。」
「?」
当獠牙刺进了僵硬的颈子这一瞬间,通讯兵的身体燃起鲜黄色的火焰。火焰并没有烧焦他的身体,只见轮廓逐渐变淡,吸进马蒙的嘴里。
守候在门前的欧洛巴斯跟瑞拉雅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
「首先应该下令两军就算低速也行,采取巩固阵形的行军才对吧。」
「为了让位在北方的友军配合撤退的步调,每到一处都必须做好传令与通讯的工作。这项工作是需要相当的耐心。」
各自说完以后便离开了司令室。
马蒙也扬起披风跟随在后,离去之际环顾了室内的惨状,仅仅说了一句话:
「哎呀,我真是太没肚量了,告辞。」
极近距离──
开始急速降落的机上……
「根据已确认的资料显示是位于最南端的部队,现在应该早被『炀煽』哈拜利的主力部队占领了吧?啊,所以我才说现在不行你听不懂是不是!」
「哇!这个嘛,就算情况相反,只要削弱兵力或者拖延时间,就等于是支援目前已经闯进敌阵当中的大胆妈妈。接下来的行动就看埋伏在各地的斥候传来的报告而定了。」
「也对啦,应该要不慌不忙的处理现在的课题才是。」
「这样才对嘛。这次是难得的大规模战斗,小心一点。」
「好──了好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啊?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在看耶?」
他们面前的舱门开启了。
位于下方──
基地内部,星空之下弥漫着些微倦怠的军队一接到出发命令,就像点了火一般开始充满活力。拥有巨躯之人随着烟尘站起身来,飞翔在天空之人加入了空中警戒部队形成的圆圈之中,人形与除此之外的中等程度之人则是开始整齐的列队排好。其中,欧洛巴斯攀上高度接近月亮的监视塔「的屋顶」,左右分别是瑞拉雅跟马蒙,然后朝着基地内外的大军发号施令:
「在此地会合的两军将帅士兵请注意!我们现在即将一起朝着『星黎殿』行军!与先行离开的外界宿远征军总指挥官『炀煽』哈拜利大人会合,跟直卫军队指挥官『淼渺吏』迪卡拉比亚大人同心协力,共同守护『星黎殿』!」
对于两位指挥官的称谓与开战之初截然不同。
这个事实忠实的呈现出战况的混沌情形。
但是,纵使如此混合部队的士兵们仍然准备前往保护根据地,支援战友。借由这个单方面认定的事实鼓舞自己跟团体,黑夜的荒野响起盛大的欢呼声:
「噢噢噢噢──!保护我们的『星黎殿』!」
「赶走占据了我们主神宝座的那群工具!」
「盟主万岁!〔化妆舞会〕万岁!」
欧洛巴斯继续以激昂的语气高声宣布:
「不过,进击不能只求粗糙的快速!必须配合位于北方的众位友军将兵的步调,整齐画一的凯旋而归!到时那群工具误以为我们的撤退是他们的胜利,想必会自不量力的乘胜追击!而我们势必粉碎他们的企图!相信绝对可以粉碎!」
停顿了一会:
「回应我的信赖之人,现在就抬头挺胸,高声呐喊!借由这个呐喊向北方的战友们展现出我们的自信!现在──我们的盟主大人『祭礼之蛇』啊,乞求照鉴!」
长柄斧头往星空用力高举。
众人的声音……
「乞求照鉴!」
与呐喊……
无论强弱均在同一时间释放出来,产生的震动几乎要撕裂附近一带的夜气。
欧洛巴斯将他们的呐喊视为士气的实感,迅速挥动斧头下令道:
「准备出发!」
一接获命令,体格巨大的「使徒」随即带头跨越了基地的围墙。排好队伍的「使徒」也紧跟在后,空中的警戒部队也解开了圆圈的其中一端,变更飞行路线。
欧洛巴斯以指挥官的身分环视全军……
「…………」
倏地,进行到了一半之际,感觉在视野之中产生一种不协调感。
位在交错的警戒部队与进军的地面部队之间……
「……」
亮度与彩度均十分清澈的星辰之中。
有一点,从距离感可以分辨出大小的黑影。
「!」
不是鸟类,而是体积庞大的飞行物体。
正当他准备向周围发出警告的一瞬间……
夜空掠过一道极光……
比任何一颗星都来得明亮的光芒迸射而出,插入地面。
位置就在往前迈进的「使徒」军队正中央。
光芒炸裂开来,扩散飞溅的颜色从绿到黄,再转为红与紫……确实是极光没错。另一道极光从体格巨大的「使徒」头顶贯穿,射成两半。
欧洛巴斯面对这道攻击……
(接下来是这里!)
凭借直觉加以预测,正想对身旁的两人提出警告之际──马蒙撞开了他的肩膀……
「接下来是这里吧。」
同时温柔的牵着瑞拉雅的手,动作华丽纵身一跃。
「哦?」
似是烧灼着跃开的黑衣背后,果然从正上方再次迸射出另一道光芒。监视塔在眩目的极光之中转眼间被打碎,碎片没有燃烧却整个焦黑,然后往四周飞溅而出。
欧洛巴斯背负着光与热着地,同时往前飞奔。
(果然来了!)
边跑边高举长柄斧头,高声对着军队下达指示:
「不要集中在一起,快散开!空中的警戒部队阻止对方接近!」
「虽说同样是飞在空中,对手是『那个女孩』的话顶多只能争取一些时间罢了。况且,既然那个女孩来了就表示──」
「不用说了我知道!」
他对着跟在后方的瑞拉雅大声回应。并不是感到不耐烦,而是对于这个状况感到激动不已。
当然,即便情绪激昂,脑子仍然不断思考。
「马蒙大人!在这场交战当中有办法稍微阻挡对方吗?」
「可以试试看。不过,对方并非易与之辈,需要一些时间。」
在一旁悠然飞翔的马蒙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答道。
这时传来位在周围,从偷袭的混乱当中重新振作,整个散开严阵以待的士兵声音:
「来了,在上面!」
「那道极光,是天上的仙女吗!」
极光朝着空中警戒部队在空中布下的封锁网之中,以猛烈的速度降落。后方拖曳着一条摇曳着朦胧不清,从绿到紫红、甚至还有白色极光的巨大──箭镞。
上方的沟槽可以看见一名少女的头部,看似一架小型战斗机的箭镞从两侧释放出宛如流星般的极光,粉碎了一群试图阻挡去路的空中警戒部队。同时,前端高高抬起,高速穿越贴近地面的低空。凡是阻挡在前方之人一律遭到贯穿,或者一分为二飞了出去。
这时,突击的前方,基地一旁堆高的岩山直逼而来企图阻挡,但箭镞并没有改变行进路线,从正面直接冲撞。惊人的撞击声响、喷烟与极光的碎片四散飞溅。
这压倒性的攻击力令欧洛巴斯战慄不已(当然,他一点也不认为单凭激烈的冲撞这点程度就能够伤到「她」半根汗毛),人身随即摇身一变,化为口中与鬃毛飘洒出橙色火焰的黑马。他以后脚站立,对着副官大喊:
「瑞拉雅,快坐上来!」
「我的『宁录的绫罗』可是很纤细的,不要摇晃得太厉害啊。」
与尖酸刻薄的口吻完全相反,瑞拉雅踮着脚尖降落在他的背部。覆盖在身上的宽大外袍,衣袖与衣襬随风飞扬,逐渐扩大。与一旁的马首一起从高角度眺望混合部队进入战斗态势的状况──
就在这个时候……
(哎呀、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察觉到周遭出现的异常变化,于是大致予以确认。
「欧洛巴斯,马蒙大人,那群工具……」
「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多人的?是从刚才那架飞机降落的吗?」
大批火雾战士突然现身远远的将他们团团围住。正如同欧洛巴斯所推测的一样,他们是从现在已经飞向地平线彼端的飞机上面降落的。
「先让可爱的女朋友盛大登场,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再趁隙操纵丝线在空中带路。你这个人每次做事还真是周倒。」
一如马蒙所说的,带领降落的众位火雾战士正确的着陆在包围军队位置的男子,从好不容易才渐渐平息下来的喷烟深处现身了:
「原来不是哈拜利的主力部队啊?这阵子总觉得在胜负方面不太走运呐。」
「俗话说的好,不好好用功就没有奖品对吧?按部就班才是上上策。」
戴着软毡帽遮住了视线,立领双排扣短大衣随风飞扬,身材削瘦颀长,年约三十前后的男子。
腰部环绕着粗犷的皮带,垂下的双手分别持着火雾战士的神器也就是将木片组合成十字造型的木偶的控制器。
位于一旁,一名少女站在坍塌岩石较高的顶端。
「无论对手是谁都一样,只要做好身为火雾战士该做的事情就够了!」
「哎呀,率领军队的是欧洛巴斯耶……这下可能有点棘手。」
「话──说,怎么连马蒙也在。这应该说是中大奖?还是走楣运?」
年龄约在十五、六岁,从外表温和的容貌可以看出她现在情绪高涨。身上的服饰也是整齐的套装(其实跟旁边的男子是相同款式),并且披着绿色的宽大披风。左手握着神器也就是以箭镞做为两端所形成的,散发出极光光芒的弓箭。
欧洛巴斯低喃着这两名可怕的火雾战士的名字:
「──『鬼功推手』萨雷•哈布斯堡,『极光射手』琪雅拉•托斯卡纳──!」

降雪平息的黑夜之中,出现了怪异至极的光景。
位于坠落的「星黎殿」前方的一整片平原被从西边溢出的栋色光芒整个覆盖。踢散了染上色彩的同时,受到渲染也不会融化的雪堆的军队每一名士兵,宛如披上一层薄皮那般,缠绕着相同色泽的光芒。
这道不可思议的光芒名叫「荧燎原」。凡是踏过之人均给予加护,强化力量的「炀煽」哈拜利的自在法。
他现在继「淼渺吏」迪卡拉比亚之后,就任〔化妆舞会〕全军总指挥官,双头防毒面具搭配破烂披风的身影出现在他所率领的,前来支援的军队后方。
这并不代表他胆小。而是正好相反,因为不希望士兵们无端遭受他与无论军容大小势必针对他而来的一名火雾战士之间的战斗波及,才会采取这样的措施。当然,这是以他本身具有与那名火雾战士相抗衡的战斗力做为前提的布阵。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场对决尚未发生。
战场的全貌呈现出,从宛如剑山一般的岩峰群形成的山区一带之中,面积不大的一片平原,面对坠落在平原地带北端的「星黎殿」,直卫军队与要塞守备部队加强防御,火雾战士兵团从南方进攻的形式。
当初在南方山区地带遭到阻挡的火雾战士兵团面临「神门」曝光、「星黎殿」坠落、伴随而来的预备兵力瓦解以及「岚蹄」飞可消失无踪这一连串的战机,发动特殊能力解禁之后的攻势,舞台转移到了平原地带的激战。
迪卡拉比亚挺身阻止这个危机重重的状况,火雾战士兵团与要塞守备部队方面暂时稳住情势,但也只是暂时而已。由于「犀渠护手」萨谬尔•迪曼提亚斯持续开辟进击路线•兵团方面预备兵力的投入这些策略•两军的均衡终于瓦解,迪卡拉比亚战死,攻陷「星黎殿」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然而……
现在,迪卡拉比亚争取到的极其短暂的时间让〔化妆舞会〕阵营等到了援军的抵达。
而且出现的援军并不是苏菲一行人一直提高警觉,但还有一段时间才会抵达的南北防卫阵线的部队。而是理当位在遥远的西边,仍然在撤退途中的西部方面主力部队,以及负责指挥的「炀煽」哈拜利。
战场上的情势逐渐逆转。
萨谬尔利用「季斯卡之丘」所开辟出来的进击路线,正是为了一鼓作气突破在「星黎殿」前方架起最后一道防卫阵线的直卫军队与要塞守备部队的缘故。因此,外观呈现出以最短距离横跨平原地带中央的石砌桥梁,兵团也同样一直线的勇往直前。
相对的,哈拜利率领经由「荧燎原」强化的军队,出现在正好可直接延伸到进击路线的侧腹部……即平原的西边。兵团遭遇到突如其来蜂拥而上的大军侧面攻击,眼看距离「星黎殿」只差一点,来到近在咫尺就可以给予决定性一击的地点,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桥梁现在化为矗立在平原上的低矮城堡……
「气死人了!就差这么一点点而已!」「哇啊啊!」「援军怎么会从那个地方冒出来呀?」「有时间讲那么多话还不快打退敌人!」「啧!『荧燎原』──是『炀煽』哈拜利吗?开什么玩笑!」「唔喀啊!可恶!」「不能让敌人上桥,不然队伍会被冲散!」
火雾战士兵团为了应付直逼而来,企图一举歼灭他们的敌人大军忙得焦头烂额。
反过来,西部方面主力部队的士兵们为了拯救友军,再加上「荧燎原」而使得士气高昂……
「冲啊、冲啊──!」「好啊!死吧死吧,我要杀光所有人!」「你们这群歼灭的工具!竟敢把『星黎殿』弄成这个样子!」「杀啊!杀啊!为迪卡拉比亚大人报仇!」「哇──哈哈哈!知道厉害了吧!你们这群龌龊的闯空门的贼!」「你们休想继续撒野!」
以猛烈的气势进攻桥梁。
兵团的总指挥官「震威结手」苏菲•萨法利修从远处,现在已经成为后方基地(话虽如此,火雾战士并不需要补给物资,顶多是做为治愈伤势的休息处)的小城城墙上方眺望这个出乎意料的激斗光景。
一击粉碎迪卡拉比亚如此这般的庞然巨物,消耗的力量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恢复。明知如此,她仍然拚命的抗拒想要赶往陷入苦战的众位杀手身边的诱惑。
「没想到,居然会临时冒出预料之外的援军。」
「也就是,战斗向来是不可能按照计画进行的。」
「拂之雷剑」武瓮槌神抢先一步把合约人的泄气话说完。(他们,应该说火雾战士兵团当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史特拉斯的自在法)。
苏菲对于这分严格的关怀表示感谢,然后坚定的摆出处在危急时刻更是不可或缺,身为总指挥官的表情。接着向位在身后,脸色苍白的原因并非来自寒风的「姿影派遣人」法兰西斯•奥力克,负责打探敌情的副官询问道:
「之后,还剩多少时间?」
「是、是的。受到强行军打乱的阵形,不知为何现在仍然相当完整,所以齐步前进的行军方式……快一点的话大约三十分钟应该绰绰有余。」
「或许哈拜利已经事先下达指令也说不定。表示自己会先走一步,所以指示军队的士兵摆出绝对无法突破的万全阵形堵住后方。」
「布置灵泉」葛罗歌听了合约人的报告之后,从能够捕捉到远处敌人踩过雪地的动静的神器「丝波蕾特」如此推测(顺带一提,这项推测完全正确)。
没错──原本一直担忧来自背后的援军,也就是南方防卫阵线的部队终于在法兰西斯的感应范围之内现身了。想必位于相反方向的,来自北方的援军不久之后也会出现。
由于包围的范围缩小,再加上意想不到的援军,火雾战士兵团原先保持的具有时间限制的优势也逐步瓦解。面对这个实感,向来以大胆闻名的苏菲也暗地用力握拳,只有平静的表情维持不变,重新转向旁观者:
「再这样下去,以这个情况也没办法好好观战了。如果只有你们两位的话,应该可以轻易突围……差不多可以将尽早离开这个选项列入考量范围了。」
经她这么一提,两人也就是「皓露祈求人」山塔席尔跟「殊宠之鼓」特拉洛克随即驳回这个要求。语气之中依然含着爽朗的笑意:
「我们什么都还没有看到呀。就算被放在一个半生不熟的情势之下,我们的观点与志节也不会有所改变,关于这方面请你不必『费心』。」
「正是如此。这么说虽然听起来不太好听,我跟其余的『四神』不会因为得到你的帮助这种『刻意的事实』而采取行动,也不会继你之后出面率领众位杀手。」
在此时赌上性命卖个人情,做好一旦自己发生万一的保险,苏菲这个小小的如意算盘完全被看穿了。不愧是在火雾战士之中具有特殊地位的「大地四神」。完全找不到让人紧抓不放的余地,而且根本难以接近。
苏菲只好服输,笑中带着些许的怨怼,同时对于自己的无礼表示歉意:
「非常抱歉,拿自己的死亡做为威胁……原本以为自己向来不喜欢使唤别人,结果面临危急时刻之际,就不知不觉流露出了本性。」
「萨、萨法利修总指挥官大人……」
法兰西斯听着两人的对话,这番彷佛已决定接下来前往赴死的交谈,让他原本苍白的脸庞更是血色尽失。换做平常总会对他当头棒喝的葛罗歌似是表示抗议般的保持沉默。
武瓮槌神勉强带着揶揄的语气笑道:
「呵呵,在旗下的士卒听得见的场所,讨论自己的死亡,这可是第二次的失态呀,『震威结手』苏菲•萨法利修小姐?」
紧接着,苏菲也强颜欢笑回应道:
「说的也是,『拂之雷剑』武瓮槌神先生。不知为何从刚才就一直出错。法兰西斯,看在五百年来的交情的份上,请你忘了先前说过的话吧。」
「遵命。」
「顽石也会点头……还是应该说,神仙也难免会生病才对呢?」
随意听过葛罗歌的玩笑话,两名总指挥官这次在内心思索着:
(话又说回来,西部方面的主力部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连同指挥官一起赶回来,可以说是我们失算了。)
(哈拜利相当精通战术。是个再危险不过的敌人……这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
远处的战场上,响起一连串规律的轰然巨响。
在场所有人对于这个轰然巨响相当耳熟。
「就连『燐子』炮兵也一起带回来了。」
苏菲对于这个揣测过的担忧成真,感到懊悔不已。
武瓮槌神的声音之中,也带着严肃的语气:
「看来是准备全力击垮萨谬尔•迪曼提亚斯制作的建筑物。」
「是啊……以目前的状况,绝对不能连仅有的地利也失掉。」
说完,立刻决定出击。
虽然消耗的力量尚未完全回复,但现在不能拿这个理由做为借口。
纵使萨谬尔是一位能力优秀的指挥官,现在参战的众位火雾战士也是高手云集,但是阵形因为要因应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显得紊乱,战斗的对手又是经过哈拜利的「荧燎原」强化的大军。再加上,一旦发挥低矮城墙功能的桥梁也遭到破坏,将会陷入难以克制的庞大消耗的混战……如此一来将会被卷进对于援军陆续抵达的〔化妆舞会〕而言的压倒性有利状况之中。
(想也知道哈拜利的着眼点就是这个。)
(补充说明,他同时也企图拿这一点做为威胁,引诱我们出现。)
援军出现的不良影响并不单纯在于兵力的差距,正是哈拜利做为指挥官的手腕,以及被迫走在没有其他选择的道路上,这令两人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的威胁。
然而,两人还是走上前。
转向身后,对副官下令道:
「南北方很有可能还会有其他援军接近,务必多加留意。不仅只有我跟萨谬尔,也别忘了通知各部队队长。」
这时……
「啊……」
山塔席尔喊住站在墙边的两人。
听到他难得模棱两可的语气,苏菲面露纳闷的表情:
「怎么了?」
「没有……」
向来一副信心满满的他,确实是难得露出暧昧不明的神色。只见他似是引导一般抬望空中的一处,认真的表情彷佛提醒众人再次想到他肃穆的容貌。
不必询问也明白他在暗示些什么。
位在他的视线前方的是飘浮在半空中,背负着乌云的「神门」。
周围展开的战斗并没有特别的变化,或许是哈拜利把重心放在地面的缘故。双方阵营的混战仍然持续着。由于预备兵力的投入,甚至略占上风。
然而,山塔席尔注意的并不是战斗的部分。
「『里面』有种奇怪的感觉。」
「内部,还是应该说是另一边呢?」
特拉洛克也同样要求众人看向「神门」。
但是,苏菲完全无法明白。
心想法兰西斯具有优异的探测能力,应该比较清楚,于是转头看向他,只见他也频频摇头。
说出这番话的山塔席尔,自己也是面露一副几乎要侧着头的纳闷表情。他们「四神」是经由严苛的修行,提高对于「存在之力」的适应力之后才签订合约的特殊存在。是修行亦或是本质感应到的事物吗……无论如何,既然连他们自身也无法做出判断,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法兰西斯忍不住脱口说出所有人隐藏在内心的最大不安:
「该不会是……『祭礼之蛇』要回来了?」
「……很有可能。」
就连葛罗歌也跟着如此低喃。
创造神「祭礼之蛇」的归还也就是等于,当初紧追在后飞进「神门」的「炎发灼眼的杀手」一行人的行动失败了。重点并不在于只能相信他们,法兰西斯从身处在战场上之人的角度,说出了援军之类的问题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代表战斗决定性败北的现象即将出现的不安。
短短一瞬间的凝重沉默,被第二波的炮兵齐射所打破。
苏菲回过神来,回到眼前的因应策略:
「山塔席尔,如果你持续感应到任何现象,请透过法兰西斯通报一声。」
「法兰西斯•奥力克,关于刚才的指示,千万不要因为内心的动摇而有所松懈,一切拜托你了。」
武瓮槌神说完注意事项之后,「震威结手」随即迸散紫电飞上天际。
直指降落位置的曲线轨道之中,两人眺望着充斥在天地的战斗景象。
(伤脑筋,这已经不是有没有按照计画进行的问题了。)
(要是可以就此抛开这一切,不知道人生会有多么轻松自在。)
两人彼此交谈着内心真正的想法,借此取回内心的平静:
「是啊,真是一点也不轻松自在。正因为如此,想要突破僵局的这个想法是──有意义的!」
苏菲高喊一声,抓紧了修女服,反转身躯。
位在降落位置的是,周围不见一名士兵的军队后方,让身为炮兵的大炮造型的大型「燐子」在左右排成一排的敌将「炀煽」哈拜利。
后方拖曳着强烈庞大的光芒……
「──看招──!」
施展双脚飞踢。
然而,就在前一刻哈拜利整个人沉没在「荧燎原」的光芒之中。
这也在苏菲的预料之中。当前的目标是歼灭正在攻击萨谬尔一群人据守的桥梁的「燐子」炮兵。飞踢以惊人的气势撞击大地,强烈庞大的紫电流窜到周围一带,打碎了碎片。
剩余的「燐子」本来就不具备除了炮击以外的战斗力。遭到紫电爆炸的撕扯,当场发生引爆,色彩缤纷的消散而逝。
苏菲独自一人站在爆炸过后的地点,简单确认「荧燎原」仍然在周围的地面燃烧。事实上,彼此之间是头一遭并非以一队的指挥官,而是以一名火雾战士、一名「使徒」的身分战斗。
「……」
处在猛烈燃烧的「荧燎原」诡异的光亮之中,苏菲静静等待。
情报方面的知识已经借由各种资料获得,但实际上交手之后,很难预测对方(恐怕是双方)会如何出招,如何反击。
啪擦!
左后方的岩石冒出火花。由于她在周围的地表展开一层薄薄的紫电做为警戒之用,因此只要有人从地下出现,就会立刻冒出火花。
「!」
苏菲随即因应,伸出手指发射凝聚的紫电。
现身的哈拜利的体积化为三倍大,身体右半边冷不防被这阵攻击炸飞……
「终于来到──我的舞台了吗?」
倾斜的身体仅存的唯一一个,焦黑的防毒面具之中逸出声音。
(将身体分成两半,采取夹击或阳动作战,据说这是他单一个体的战斗方式。)
(光凭这点资讯,等于跟完全不知道一样。)
他们两人以无声之声交谈,同时提防另外半边的出现,而剩余的防毒面具对着他们继续表示:
「可惜了一位英雄豪杰,不得不闯入引诱的陷阱,真是可悲。话虽如此,这也是战争的常理。」
苏菲总算明白,他的目的果然就是企图把她拖进战场,消耗她的力量……
「不过,只要把你引来这个地方,你就没办法下达正确的指示对不对?就算是陷阱,也得喂饱位在里面的诱饵吧。」
因此带着打探的意味,如此说道。
倾斜的身体以不变的口吻答道:
「我身躯的用处,两个就足够了。」
语气的平静反而让苏菲感到不寒而慄,于是迅速搜寻附近一带。
然后,终于找到了。
「!」
位在远处,他们出现的平原地带的西侧外围……
伫立着另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哈拜利经过巨大化的半身。
一旁是为了尽可能不希望被卷进战斗当中,因此刻意留在身边的布告官「翠翔」史特拉斯……
两旁则是排成一整排,一眼就可以看出性能更加强大的「燐子」炮兵。
「让敌人消耗力量,达成破坏的企图。」
位在近处的防毒面具说道:
「射击!」
位在远处的防毒面具说道。
从排成一排的「燐子」炮兵喷射出来充满破坏力的力量,化为具有强烈庞大的光芒,成为弓箭的流星群,飞越了苏菲的头顶。
「萨谬尔!」
发出的呐喊被稍后传来,比先前的齐射威力强上一倍的轰然巨响掩盖过去。
成为流星群攻击目标的战场上,被炮击削弱了几分的桥梁之中,仍然持续进行着激烈的攻防战。
位在中心第一线指挥的萨谬尔,从战场外围另一道不断膨胀力量的规模,以及那群「使徒」再次急忙闪躲的行动(受到哈拜利的「荧燎原」加护之人均按照他的「歌声」行动),最重要的是丰富的战斗经验,转瞬间察觉到远胜过先前的危机正逐渐逼近。
「──喝啊──!」
他立刻单膝跪地,一掌打在石板上。
以这个位置做为中心,石板缝隙穿出淡墨色的光芒,把站在上方的众位火雾战士推开撞飞,眨眼间重新组合成一道保护他们的厚实高墙。
就在架构完成的同一时间……
第一波的射击完全无法比拟的一股破坏力量在表面炸裂开来。一道猛烈的火势在战场上直线沿着壁面迅速窜升,摇撼着从耳朵到腹部的冲击威力惊人。
半球屋顶的礼拜堂,设置在四方的其中一根细长的尖塔……
「呼──」
「盛装骑手」卡姆辛站在塔顶呼出疲惫的一口气,然后重新面对乘着打碎一旁的城墙直逼而来的火焰怒涛的「红世魔王」,毫不迟疑的往前一跃而出。
准备乘胜追击的「魔王」「坏刃」沙布拉克……
「唔?」
看见反过来迎面冲向自己的火雾战士忍不住大吃一惊,不自觉将双手长剑交叉在前,试图抵挡对方手上的铁棒「梅凯斯特」。
然而,以无人能比的怪力挥动具有庞大重量的物体,根本容不下片刻的制止。挥动的力道没有丝毫的减缓,轻而易举的击碎了抵挡的长剑,顺便打飞了长剑的持有人。
黑衣撞破了礼拜堂的屋顶摔进内部。
卡姆辛迅速在脚底引发褐色的大爆炸,强行将坠落的轨道转为追击。在破了个大洞的半圆形屋顶另外敲开一个洞跳进去,在内部闪耀着彩色玻璃光彩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着地。
沙布拉克呈现大字形倒在礼拜堂的中央位置,撞碎了成排的椅子跟石板地。
两人确认他的身上并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势……
「啊啊,实在很想赶快结束这场毫无进展的游戏。」
「呼嗯,话虽如此,要是不在我们身上划一刀,恐怕他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吧。」
内心抱着感慨,同时将「梅凯斯特」轻轻一旋,打向地面。「磅」的一声发出听似最大极限的嘎吱声响,然后嵌进石板地。
这时,沙布拉克保持倒地的姿势……
「明知如此还刻意采取近身战斗,目的就是不想让我的剑刃伤害另外两人吗?我这个躯体确实只拥有一种感觉,不过……在我全新的自在法『双烙印』的面前,你们只能够选择躲藏拖延死亡或者立刻被砍杀而亡。」
叨叨絮絮,似乎无意让人听见那般逸出细微的声音。
听了这番夸口……
「啊啊,记得之前的『烙印』你应该也说过相同的话吧?」
「呼嗯,我们已经知道先前的战斗经过了。你太专注在一人份的感觉因而太过轻敌……应该说是,被敌人击中致命的弱点结果导致败北。」
两人虽然刻意强词夺理,但事实上以现状而言沙布拉克显然比较占上风。
他的身体已经渗透到这一带的区域,拥有在这个范围之内让人误以为是永无止境的持久力与回复力的他,很不均衡的在感觉方面,却只具备了相当于指挥塔的人型部分而已。因此在战斗当中,被一人引开之际,其他人就暂时不会有危险(当然,由一个人引开这一点不用说是难上加难的任务)。
然而现在,躲藏在附近的其他两名火雾战士,也就是「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与「辉烁散布人」蕾贝卡•瑞德,遭到他的自在法「双烙印」攻击而负伤的这项事实,已经成为促使情势趋于不利的秤砣。
不同于之前曾经破解,从小小的擦伤逐渐扩大伤口的「烙印」,这个「双烙印」是专门针对让伤口无法愈合这一点加以强化的自在法。
只是,话虽如此,一旦受伤的话理所当然体力就会持续消耗,最主要是躲藏的两人在战斗当中早已身受重伤。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于他们几名火雾战士更是不利,因此沙布拉克的指摘可说正确无误。
卡姆辛之所以没有受伤,是因为他原本负责在后方设置自在法的陷阱,所以才没有站上战斗的最前线如此而已,并不是属性相吻合。反倒是,他本来的战斗形态也就是瓦砾巨人「伪装」受限的现在,情况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不利。
无论如何,以沙布拉克而言,只要长剑能够稍微擦过对方,就可以借此延伸出扩大伤势的自在法,成为致命伤。
之所以没有执拗的追击其他两人,给予致命的一击,而是与卡姆辛正面交手,是因为抱持着只要让对方受伤,接下来不管遇到什么状况都可以轻松逆转的自信──相当接近事实──的缘故。
当然,卡姆辛也并非漫无目的的到处逃跑。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仍然不断思索着解决方法能够做为保护自己的对策,以及对抗敌人的手段。
(啊啊,他们两人单单准备最后的攻势,恐怕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
(呼嗯,现在只能鞭策我们两把老骨头,好好努力了。)
两人以无声之声交谈之后,抽回插进地面的「梅凯斯特」。就像施展小技巧一般右手腕轻轻一转,让重量惊人的铁棒在手掌上滑动,接着握紧下端。
「啊啊,毁掉这栋建筑实在有点可惜。」
「呼嗯,这只是神衹所梦见的泡沫尘世,泡沫就算破了想必也不会招来怨言。」
接下来将「梅凯斯特」用力挥动,粗暴的敲击右边的地板。
褐色火花飘散的一瞬间,一道小小的自在式点燃,然后消失。
「啊啊,可以的话希望他继续保持一动也不动的状态。」
与冷静的口吻截然不同,这次大动作的抽回「梅凯斯特」。从敲击地板的前端延伸出一条有如锁链般的褐色火焰,来到一定距离之际整个拉紧──这时,受到怪力的拉扯,地板以及下方的地面被挖出一整块。
即席制成的流星锤甩动一圈两圈,毫不留情的用力敲向倒地的「红世魔王」,企图将他打碎。打击力完全释放之后,随即引发爆炸。
「呼嗯,大致有个眉目──」
贝海默特话才说到一半,暗红色光芒,紧接着是火焰,宛如引爆一般从下方地板的石板缝隙之间喷溅而出。卡姆辛的目光正想转过去的瞬间……
「!」
礼拜堂发生了从内侧往外炸裂的大爆炸。
四溢流窜的火焰内部藏着不计其数,狂舞跃动的长剑,切碎了已经无法形容成残骸的礼拜堂碎片。其中一支长剑刺进了在空中飘浮的石块,猛然晃动。
站在石块之上的不用说正是卡姆辛。
「啊啊,真是好险,没想到有一支没有弹回去。」
「呼嗯,单单一支就足以致命,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这是卡姆辛最初将「梅凯斯特」敲向地板的时候,暗中灌输的自在式的展现……以站立的位置做为中心,剜挖出直径两公尺的半球状地板。
他保持跟礼拜堂之内同样的姿势站立着,往下俯看认出了出现在袭卷了整个礼拜堂的猛烈的火焰怒涛上方一成不变的身影。
正是以徒劳无功的化身伫立其上的沙布拉克。
然而,卡姆辛两人并不想以徒劳无功收场。
「啊啊,啊啊,大概有个,刚刚是怎么说的?」
「呼嗯,『眉目』了吧?」
于是他们采取了一项行动。
手上的「梅凯斯特」高举至正上方。
「仪装。」
「卡达修的血印,点燃。」
接收到两人的声音,处处残留着代表激斗痕迹的数十、数百个瓦砾,在同一时间燃起了由褐色火焰构成的自在式。朝着「诣道」大范围扩散出去的这些自在式,看起来有如稀疏的灯火一般。
「启动。」
语毕,卡姆辛的身体随即被由相同色泽火焰形成的「卡达修的心室」包覆起来,飘浮在其中。每次战斗就一个个仔细的灌输力量,将意识集中在排除沙布拉克干涉的瓦砾。
「自在式,卡达修的血脉形成。」
紧接着在贝海默特的声音引导之下,从扩散到远处的自在式,不计其数的有如丝线一般细长的火焰飘了过来,与「卡达修的心室」结合,转眼间厚度增加,开始牵引心室。
「展开。」
沙布拉克察觉到这是另一波攻击的准备动作,因此弯下身子企图飞扑上前,而卡姆辛则将脚下的石块往他踢去。化为炮弹的石块在沙布拉克的附近爆炸,而踢出石块的他反而高高的跃至空中:
「自在式,与卡达修的血脉同步。」
位在各处的瓦砾似是准备产生冲撞一般的朝着跃上空中的他飞来。借由看起来几近爆炸的制动喷射,褐色火焰在空中膨胀了数秒钟,从内部打破外壳。
由瓦砾形成的巨大人偶。
终于架构成功的──少了原本应该同时架构的鞭子,而是右手紧握着做为握柄的「梅凯斯特」──「仪装」。
从爆炸火焰站起身来的沙布拉克……
「什么?」
发现一个难以置信的巨人降落在眼前,而且不仅降落,还转动腰部,正在累积侧勾拳的力量。
刹那间……
「──」
伴随着庞然巨物快步奔来的恐惧……
喀!
拳头整个击中沙布拉克的身体。
「──唔、──啊……」
他甚至喊不出声音,就这样整个人飞了出去,
像颗小石子一般撞上石砌墙壁,弹至空中。
在快速掠过的朦胧意识之中,他看见了。
「──唔……」
瓦砾巨人不知在何时纵身一跃,双脚对准了自己用力冲刺的动作。
「噢噢──?」
当他发出听起来像是声音的声音之际,眼前的视野完全受到遮蔽,一片黑暗、惊人的重量以及火焰压垮了他。
褐色的大爆炸使得「诣道」薄弱的地层不停的震动。
「啊啊,不过……」
「呼嗯,说的也是。」
卡姆辛跟贝海默特借由降落与爆炸的反作用力再次纵身跃起,拉开距离。即使成功采取了一、两次令人满意的攻击也不能轻忽大意。假如「这点程度」就有办法歼灭对方的话,当初他们三个实力高强的火雾战士也不会为此焦头烂额。
(啊啊,这个仪装顶多只是在争取时间,以便找到下一个突破口罢了。)
(呼嗯,连一点擦伤都会致命,至少也得做个护盾才行。)
正当他们如此心想之际,眼前的足迹之中,考验决心的身影满不在乎的站了起来:
「原来如此,不愧是号称破坏王的怪物,了不起。不过,就算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也没办法威胁得了我。虽然这是我与生俱来的特质。」
原本充斥在如此喃喃自语的沙布拉克周围的暗红色火焰,冷不防的往他的脚下凝聚。
(!)
卡姆辛对于这道火焰的走法相当眼熟,随即让瓦砾巨人往前后叉开双脚使劲站稳,左手整个张开向前伸出,摆出他们所认为的防御姿势。
位于前方,汇集在沙布拉克脚下的火焰力量得到释放,朝着同一方向窜出。并非爆炸,而是施展出近似犀利的放射光线一般的暗红色猛烈攻击。
做为弹头的自然就是刺出剑尖的沙布拉克本人。
甚至不到一瞬间,双方发生强烈冲撞。
结果也同样不到一瞬间。
沙布拉克并没有完全贯穿凝聚力量加以防御的巨人手掌,因轨道偏离只削掉了小指与上臂部分,然后穿越到背后。在前方一涌而上的火焰怒涛之中,披风翻飞直接着地,然后望向自己觉得不满意的战果。
「哦,根本没有贯穿身体中央,只是削掉了手掌的一部分啊。如果将那么大规模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做为防御之用,就算是我的绝招也没办法获得相当程度的战果。这下我明白了……不过……」
相对的卡姆辛则是从巨人体内,几近不敢置信的眺望左手掌。
(啊啊,辛苦蒐集的材料,这么快就被弄坏了。)
(呼嗯,只要发生战斗就会有所损坏……只能坦然接受这个世间常理。)
他们之所以没有让「梅凯斯特」化为瓦砾巨鞭,正是基于这个原因。由于组成巨人的瓦砾并不像平时那样可以无止境的补给,因此难得以直接格斗的方式面临战斗。虽然有一部分的备用材料没有运用在架构上,特地预留下来准备做为处在非常时期的不时之需,但也不能因此随便浪费。
(呼嗯,可是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根本找不到下一个突破点。)
(啊啊,话虽如此,如果无法巩固守备,这种状况之下也很难支撑下去。)
而且,与他们对峙的「红世魔王」,根本不可能容许他们出现些微的停滞。
沙布拉克稍微拉开距离,站在火焰怒涛的顶端……
「就算拥有强大的力量,一切也不可能有任何改变。就跟每天走该走的路,接受委托,解决目标一样。因为具有足以办到这些事情的力量,所以才要排除眼前的障碍,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喃喃自语的同时,纵身一跃。
卡姆辛露出不解的表情:
「……?」
这也是理所当然,他在火焰怒涛的后方着地。在散发出暗红色光亮,内部有不计其数的长剑舞动的火焰彼端,化为模糊不清的黑色阴影。随着口中逸出的同样是……
「现在,我终于可以打败那些人了。」
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语,同时火焰怒涛持续从周围渗入、涌现、溢出,逐渐扩大到足以将巨人团团包围的范围,不断增加到几乎可以整个吞噬的厚度。
「我并没有特别努力,这只是我生来就拥有的力量。」
面对极为庞大力量的显现,甚至连卡姆辛跟贝海默特也难掩惊讶的神情:
「啊啊,看样子现在已经不是担心备用怎么样的状况了……!」
「呼嗯,总之得先撑过眼前的关头才行。」
瓦砾巨人举起右手,将附近一带剩余的瓦砾吸引过来。让聚集的瓦砾衔接到握在手上的「梅凯斯特」,形成足以保护整个身体的长方形护盾。
在这之前……
怒涛的彼方……
摆好架势的沙布拉克……
将两手的长剑往前刺出。
搀杂着长剑的暗红色火焰形成的怒涛,慢慢的集中在一处,然后往前方射出。宛如因直径缩小,速度跟压力也随之升高的洪水一般,火焰怒涛「被发射出去」。
卡姆辛往护盾倾注全力,想办法抵挡这具有惊人破坏力的奔流。
搀杂在火焰之中的不计其数的长剑剑尖,方向一致的陆续冲撞护盾,然后粉碎殆尽。位于凝聚之后持续爆炸的暗红色怒涛的周围,四处流窜让空气变得灼热的火焰,碎裂开来宛如细雪般闪亮的长剑,两者猛烈吹袭之下,呈现出形同地狱般的光景。
持续抵挡两者的集中攻击的瓦砾护盾,已经接近临界点。
(不妙。)
卡姆辛的内心掠过一丝无法明确形容的危机感。
庞大的热量与经过强化的铁块断续攻击,不知不觉间溶化并刮削,刮削并溶化护盾的表面,余波导致本体的各处开始出现毁损。
(不过,再撑、一下……)
每当沙布拉克引发的怒涛释放攻击之际,勉强维持着的容忍程度就逐渐减少。现在已经耗损了大半,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
(再、一下……?)
这时,位于正面抵挡最后射击的石块对面,只见沙布拉克两手缓缓的水平张开,直接高举至背后的身影不断摇曳。
窜过全身的恶寒……
「──斩。」
借由沙布拉克亲口说出的话获得验证。
高举的双手迅速伸向前方。随着这个动作掷出的两把长剑,化为吸取凝聚了最后一团暗红色怒涛的巨大长枪,猛然刺向前方。
一击……
「喀!」
剑尖刺进了不仅护盾甚至是巨人的本体,引发了令卡姆辛感到眩目摇晃的大爆炸。撕裂贯穿岩块的惊人冲击,炸掉了巨人上半身的半边。
「唔、啊──」
心脏的位置也就是「卡达修的心室」,虽然不断暴露出来,但仍然想办法不让内部受到影响,飘浮在其中的卡姆辛意识逐渐朦胧……
「卡姆辛•奈夫哈维,前面!」
「──?」
沙布拉克已经悄悄的跃至近在眼前的位置。弯下腰的同时,从腰际拔出一把粗糙的短剑用力划过,然后跳开。
「痛!」
基于本能的回避,卡姆辛伸出右手掌挡开瞄准了颈子而来的剑刃。掠过的剧痛让他明白自己也被刻上了自在法「双烙印」。
位于身后,沙布拉克在火粉飞舞与长剑碎片闪耀的地狱着地……
「真、不明白……『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有什么好执着的呢?」
仍然是低声的喃喃自语。
黑蛇在「诣道」上已经回溯到了近代初期。
装饰精美的馆邸,高高矗立的了望台,几何学造型的寺庙,华丽的巴洛克教堂到简陋的民宅,这一切全部扭曲瓦解,遭到世界的缝隙所吞噬。
彷佛将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当成祭品一般使之破灭,巨大的蛇身从数千年的梦中醒来之后,准备爬出自己想要得到的世界。
翻腾飞奔的头顶,白刃交错,火花四散。
代理者「祭礼之蛇」坂井悠二借由挥舞巨剑「吸血鬼」的力道,顺势在空中翻转一圈,「磅」的一声重重着地。
「夏娜,就算现在演变成干戈相向的局面,朕对你的心情仍然没有改变。现在还不迟,你是否愿意回到朕的身边,在朕的大命之下与朕同行?朕的愿望就是解放你的命运。」
以武士大刀「贽殿遮那」架开的「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咚」的一声踩着华丽的步伐转过身来:
「悠二,其实你现在也可以阻止〔化妆舞会〕或者跟他们断绝关系,全心协助我就行了。如此一来,我所认为的困难之路,内心真正的希望就等于实现了一半。」
「事到如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随着发自内心的呐喊,悠二再次冲上前。将斩击的轨道指向胴体的中心位置,借由这把能够让白刃相接的对手负伤的宝具也就是巨剑,准备与对手短兵相接。
夏娜自然明白他的意图。与先前的交锋一样,以武士大刀的刀身迅速拨开夹带着惊人重量直逼而来的剑刃,动作刻意露出破绽。
不过,悠二的怪力非比寻常,单单拨开就得花费不少力气。而且,即使因技巧粗暴而导致重心不稳,后头部延伸出去的漆黑龙尾也能够在一瞬间调整重心,稳定姿势。一旦遭遇危险之际自身可以防御并且攻击。
现在,即使攻击被架开,悠二也没有抵抗力量的流向,而是顺势转过身,利用龙尾使出连续重击。
夏娜随即闪避这道强烈的重击,明白无法继续追击,于是后退不再穷追猛打。
从刚才就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双方之间并没有施展出足以成为胜负关键的强烈一击,而是持续着刀剑之间的攻防战,原因完全不是基于顾虑到对方等等这种天真的理由。
而是目前正处在虽然巨大但不时蠕动的蛇身头顶做为舞台的不安定感,一旦跌落到后方,尽头就是两界的夹缝这个状况,最重要的是两人的后方有一群人保待着微妙的均衡相互对峙当中。
一边是在「诣道」出现的象徵火雾战士亡魂的淡色人影。
另一边是,三柱臣(虽然还有另外三个人,但在战斗之际不列入考量)。
淡色人影无法出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基于夏娜在来袭之初下达的命令,因此他们在后方形成一道人墙采取防御态势,以避免阻碍两人的战斗。
三柱臣方面主要也是等候主神的指示,不过从三人各自的表情可以明白,现在是以一条线勉强克制当中。一旦夏娜对着悠二施展什么令人心生疑虑的力量,三人势必毫不迟疑的突破眼前的人墙,前往支援盟主。尤其是「顶座」黑卡蒂,根本不会无条件的服从只不过是代理者的悠二的命令,夏娜借由伴随着自身痛楚的体验相当了解这一点。
悠二跟夏娜最担心的是恐怕会因为这群人,也就是淡色人影跟三柱臣的参战而引发,难以想像后果的杂乱无章的混战。因此两人在勉强维持的均衡之中,相互牵制着彼此……在交错的刀光剑影之中,持续等候很有可能是最后的机会。趁着空档所进行的对话也是跟刀剑交锋这种「应急手段」相同层次,为了促使对方态度软化的真心诚意的说服。
一旦错过现在,大概就不可能再有下次了。
这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催促着他们出声说话。
代理者首先是以坂井悠二的身分……
「没错,绝对不可能。」
接下来是以「祭礼之蛇」的身分如此说道:
「朕已经将一切毫不保留的全部告诉坂井悠二了。」
将巨剑「吸血鬼」举至脸部的中心线,看起来似乎是在显示两人的存在一般:
「是的,朕实行大命之际会发生什么事情,什么人会采取什么样的反应,甚至包括模拟实验的结果在内全部加以说明之后才伸出手。坂井悠二也在得知这一切之后,选择握住朕的手。」
剑身稍微倾斜,其中一方的比例逐渐扩大:
「坂井悠二非常清楚,火雾战士这个存在绝对……没错,『绝对』不会支持大命。即使如此他还是希望让『炎发灼眼的杀手』从战斗的命运之中解脱,想要保护无可取代的家人跟朋友,因此才下定决心……与我们〔化妆舞会〕一起行动。」
当声音消失在破碎的世界之中的同时──
铿锵!
一道金属声响传来,夏娜的双脚被紧紧抓住。
「!」
悄悄的从悠二脚下延伸出来,有如丝线一般的细长银色影子,扭曲的铠甲混杂着手臂、身体还有各式各样的零件浮现出来。夏娜注意到刚才那番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正是困住自己双脚的诱饵,但她并没有甩开,仍然继续倾听他的说明。因为她认为这是能够触及从来不曾公开的大命核心或者其中一小部分的机会。
与机械混合在一起的铠甲缓缓攀爬上来,抓住少女的全身各处,受限的面积不断扩大。对着这副期待之中的模样……
「朕绝对不容许,以轻率的言语侮蔑这项决心。」
悠二投以燃烧般的视线,以没有持剑的另一只手向背后下达指示:
「贝露佩欧露,目前归还的影响怎么样?」
位在后方,贝露佩欧露隔着淡色人影先行礼致意:
「教授,有办法跟『吟咏炉』同步吧?」
位在更后方,遵守着先前的指示乖乖趴下身子──可是两手仍然拿着怪异的装置,不死心的继续观测周围状况──「探耽求究」丹塔利欧教授从趴着的身体,几乎要折断腰骨一般仅仅直立起上半身。手臂也弯到反方向,指着背上的机器:
「那是当──的然啦!把『大命诗篇』压缩收纳,借由与位在『星黎殿』的『吟咏炉』同──步,可以得知另一边的世──界所发生的异常──状况!人虽然──在『诣道』却可以感应得到!而且能够把这──个收纳起来随身携带,整理成一──家一台的尺──寸的!正──是这个『自学的结晶优秀的第252546号──论议之──笈』!」
「不过,这个观测机器有九成是充当其他用途的喔豪洞沃豪洞沃(说好痛哦好痛哦)!」
用另一只手拧转多米诺,同时按下开关,机器上方「啪」的一声打开了。
从里面推挤出来的物体,是个杂乱的交缠着灯泡跟电线,呈现半球状的怪异头盔。教授一戴上头部,灯泡便开始亮晃晃的闪烁起来。
教授的感觉,逐渐跟位在彼方的「星黎殿」内部的「两个」同类型测量仪器同步。
头盔上的灯泡闪灯模式相当混乱,就这样闪烁了十几秒之后……
「嗯──嗯嗯嗯~嗯──嗯~、──!」
两个同类型的测量仪器开始呈现出连结到教授脑内的影像。
摇头晃脑的教授冷不防伸直背脊,全身僵硬……
「……来了……! ──来了──!」
来到慢慢加温的声音顶点,灯泡一口气点亮。
影像完全连结的一瞬间,面对期待之中的结果……
「来────────了──────!哟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教授发出几乎要烧灼喉咙的疯癫尖叫。
一个强烈振动,一个静止不动,相同的测量仪器的结果。
单单如此,对他而言对他们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
比起平常来得更加异常的亢奋情绪之中,教授开始转动舌头,喋喋不咻的说明:
「这是个国家!或是大陆!或是星球!还──是接下来即将结束!冲──击一切的猛烈强震!位于两界的夹缝,巨大建筑物的坍塌引发的收缩运动各个推定!史无前例!空前绝后!前所未闻的天变──地异!」
下半身旋转着站了起来,食指直指头顶:
「现在命名,其名为──『胧天震』──!」
听了以他来说算是比较平静的这番宣言,被铠甲困住的夏娜感觉到一股异样的寒意。
移动要塞「星黎殿」残破不堪的城郭高处,在尖塔屋顶上站着一名男子。
男人的身旁是燃烧的火炬,俯瞰着象徵自己失败的破碎「隐匿的圣堂」,然后再抬望飘浮在远方的「神门」。胸前几乎要被横劈成两半的一字伤口不断的洒出洋红色火粉。
当时怪物突然出现,男子随即躲进借由火炬所产生的转移通道以避开袭击,然而单单这个伤势就足以致命,男子也明白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但是在最后他之所以来到这座要塞的外围,并非单纯的偶然,更不是想要逃至外界。而是打算在生命结束之前,持续等待多少可以稍微弥补自己尚未完成使命的机会。
在天地的激烈战斗之间,碎裂的隐藏外壳之中期望与等待。
等候的这段期间,力量不断流逝的身躯可以确实的感觉到。
感觉到过去在一同出席的模拟实验当中,所看见的一个现象。
男子不知不觉的浮现满面的笑容:
「衷心、庆贺……御驾归还……」
勉强挤出片断的言语,男子继续等待。
受到返回之人的责骂或者除此之外的赌命时刻。
世界不知不觉开始产生变化。
日本,上越国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与各地联络并且确认状况之后,原本受到阻挡的〔化妆舞会〕东部方面主力部队,正准备强行突破谷川岳,冷不防传来的惊人摇晃,让身为指挥官的「蓦地祲」利维佐忍不住惊愕的大喊。
身心确实感受到摇晃。
然而,周围的雪山没有任何变化。
暂时平息下来的寒风之中,针叶树林保持着锐利戳刺天空的姿势,树枝承受了雪堆的重量而静止不动。最主要的是,插在他们刚才在雪地上描绘的谷川岳攻略简图一旁的树枝,连一动也不动。
但是,他们确实是感受到了摇晃。
利维佐怀疑会不会是某种不明的自在法所造成的干扰,于是对着一旁因摇晃而两手扶着地面的副官,也是自在师的「蛊溺之杯」波索因喊道:
「波索因,这是那群工具的自在法吗?」
「我想应该不是!」
波索因在一切的摇晃与自身的颤抖之中,好不容易挤出这句回答。
紧抓着一旁的树干说什么也不能摔倒的利维佐,高声喝斥露出一副狼狈相的副官:
「什么应该!讲讲、讲清楚点!」
「我、我也不知道呀!因为是、第一次遇到嘛!」
随时意识到的「存在之力」的脉动,没有出现丝毫的异常变化,让具备了自在师应有的敏锐度的波索因反而感觉不知所措。这时好不容易察觉到直立插在自己眼前的树枝:
「奇怪,为什么一动也不动啊!明明摇得这么厉害说?」
「就是不知道才要问你啊!」
位于交谈的两人周围,正在准备出战的士兵们也陷入恐慌状态:
「大大大家镇静点!」「哇啊,艾裘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要问我!」「等、等一下等一下!」「唔哇啊啊?是那群工具的攻击!」「可恶,怎么老是处在挨打的局面!」
无限制不断扩大的骚动之中,附近突然间像是紧接着点火般,在周围一带引发连锁性的爆炸。
利维佐握碎了树干,然后仰望天空:
「是袭击吗?不对!」
经过一瞬间的警戒,从周围的声音确认是自己人误射。
(就算这样也不是什么好事,再继续放任下去,只会造成无谓的损害。)
身为部队指挥官的反射性思考,让他内心恢复了几分冷静。再次放眼望去,看起来相当模糊的谷川岳山腰,周遭一带的溪谷之间,他们部队没有布署的场所也引发了爆炸。
(既然连敌人也一样,表示不是那群工具的攻击。)
到现在还没站稳的波索因耐不住摇晃,从蒙着头部的长袍之下大喊:
「利维佐,情况怎么样了?」
「现在还在摇,就当成是天灾好了──」
蓦地……
(天灾?)
利维佐回想起贝露佩欧露的宣告。
(难道这就是「虽然必须提高警觉,却是没有比这更令人期待,前所未有的天变地异」吗?)
现在这个状况的确是没有遇到就不知道,就算遇到一时也难以判断,正好符合「前所未有的天变地异」这个形容。如此做下判断的一瞬间,宣告之中的「令人期待」这句话,让原本混乱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即使感觉摇晃也不再心生畏惧,他拎起一旁的副官。
「做做、做什么啦?」
面对边喊边挣扎的波索因,以满怀确信的语气表示:
「不需要害怕,这是参谋大人的……不,是我们盟主大人『祭礼之蛇』的神迹。」
「啊?」
「听不懂的话,现在就抓紧了。」
轻松的把副官抛至自己肩头,然后用力大喊:
「开始攻击!这场地震是我们盟主大人『祭礼之蛇』的神迹!对『我们』无害!」
他将深信不移的信念化为鼓舞士兵的元素:
「不可糟蹋我们盟主大人『祭礼之蛇』赐予的庇佑!没有受到加护的那群工具正吓得惊慌失措!现在一鼓作气直接突破敌人的阻挡线,前往新泻港!」
明确的命令对于陷入恐慌的士兵来说,正是最好的特效药,熟知这个战斗法则的他,以几乎足以震落附近一带雪堆的音量,说出这番毫无根据的断言。
语气的强弱是与平日培养出来的信赖息息相关,因此军队的士兵表达出忠实的反应:
「是、是这样子吗?」「利维佐大人都这么保证了,对吧?」「啊、是啊。」「这是,神迹!」「说的也是,这么一提也只不过是摇晃而已。」「有办法走吗?」「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还能走。」
与其留在原地打击自己人,不如前进攻击敌人,留在原地的是自己人,敌人则是在前方,这些单纯的理由与攻击命令刚好一致。
「现在正是打开一条生路的大好时机!」司令官发号施令:
「全军,前进!准备突击──!」
「唔哇哇哇哇?」
搀杂着受到感觉与实体摇晃摆布的波索因的大叫,东部方面主力部队一方面留意不稳的脚步,同时朝着谷川岳发动猛烈的突击。
伊朗,里海南岸。
在这个地区战斗的双方阵营,不同于日本那边,他们是在激战当中遇到了摇晃。
琪雅拉借由高速战斗的方式随心所欲的摆布〔化妆舞会〕希腊•埃及混合部队,结果因为突如其来的空间迷向而无法控制箭镞造型神器「卓娅」。
「怎、怎么回事?」
受到一股意想不到而且是陌生未知的摇晃,她当机立断,转而撤退到毫无阻碍的场所也就是空中。「使徒」方面似乎也同样感受到这种明明笔直的飞上空中,却还是不停摇晃的怪异感觉。位在他们正前方,就连空中部队彷佛也遭到肉眼看不见,风向紊乱的龙卷风吞噬一般东奔西窜,有时甚至发生激烈冲撞。
与她签订合约并赐予她特异能力的「红世魔王」,也就是「破晓的先驱」奥翠妮雅与「夕暮的后尘」维琪妮雅,分别从神器「卓娅」之中表达内心的动摇:
「喂,为什么连对方也是这种状况啊?」
「该不会是中了什么不分敌我,莫名其妙的自在法吧?」
从飞向只需要大略路线,不具备自己人的危险性的空中这个状况……
「首先,跟敌营拉开距离!」
琪雅拉把从她的主要武器「卓娅」两侧的凹槽发射出来的极光弹,也就是「鹰狮之咆」与「龙式之哮」化为散弹发射出去。
极光的光芒拖曳着光尾散开,炸碎了前方行进路线上的所有人。因混乱而造成因应迟缓,趁着恐怕只有数秒钟的空隙先发制人的攻击发挥了十足的功效,他们一鼓作气飞到比空中部队来得更上方的空中。琪雅拉警戒反击不减低速度,维持原来的速度,同时身子弯成弓形反转,从上空俯瞰整个战况,对着签订合约的两位「魔王」高喊:
「果然没错,这阵奇怪的摇晃并不是敌人的攻击。你们看!」
两人也印证了这句话:
「哎呀对耶,怎么大家都忘记战斗了?」
「可是,又不是地震,瞧,基地的旗杆!」
无法解释的摇晃原因找到了,而且在地面比在空中来得更加一目了然。
不问敌我双方,几乎所有人都单膝跪地,其中甚至有人整个趴在地上,以因应这个异常状态。或者可以说正在等待这阵摇晃尽快平息下来。
即便如此,一如话中所点出的,基地司令部的旗杆一动也不动。一旦遭遇到断续的震动,铁制的粗大旗杆应该也会激烈摇晃才对。
(唔……这么一来,实际上又是怎么回事呢?)
琪雅拉在这个无法解释的状况之中,尝试稳定箭镞的飞行。
但是,「完全摸不着头绪」。吹过脸颊的风,以及身体的操纵姿势告诉她,现在的确是按照过去的经验飞行。然而,整个视野从细部到全方位一片模糊,身体彷佛也跟周围的空间搅拌在一起那般,呈现出不自在的感觉。在这种状态之下,想要借由低空飞行进行高速战斗实在是办不到。
(从上空攻击的话就没办法精确瞄准,很有可能会波及到自己人──)
只能朝着敌人密集的地点采取远距离射击吗?正在思索之际……
「唔?」
这是连身体也感觉得到的不自然的阻力与振动。
并不是遭到火焰弹之类的直接攻击。
而是受到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加强动力以示抵抗,视线同时转向疑似牵引力根源的方位。
这时在下方……
「!」
位于地面陷入混乱的一群「使徒」之中,有一个人好似欢迎她一般,应该说实际张开双臂摆出一副想要拥抱她的姿势。
「马蒙!」
戴着深灰色大礼帽、燕尾服搭配披风,一身装扮完全格格不入的绅士……此人就是「冀求的金掌」马蒙。两边的手掌浮现出看似刺青的鲜黄色泽自在法,点缀着浮现温和微笑的白皙美貌。自在法「贪恣掌」──具有能够随心所欲的吸引抓取,或者推开摆脱目标的,虽然原始却十分强大的欲望之力。
一心只想从突如其来的摇晃之中恢复过来,却完全忘了开战之初就已经确认过其存在的这个人,过去曾经遭遇过一次,危险的「红世魔王」的存在,琪雅拉深自反省:
(我的经验毕竟还是太浅了。)
然而,即使处于反省,内心却没有丝毫的胆怯。当然也不会寻求协助。
她的师父,同时与她之间是没有到处张扬(虽然签订合约的「魔王」们揶揄着大家早就已经知道了)的情侣关系的火雾战士,也就是「鬼功推手」萨雷•哈布斯堡,是这支追击部队的指挥官。以他的立场不可能因为琪雅拉一个人而采取行动,而琪雅拉也不能轻举妄动。
就算不是这样,萨雷现在要安抚面临异常状况而陷入混乱的众位火雾战士,想必已经忙不过来。由于没有采取强行突破,而是从外侧包围攻击的战术因此没有陷入混战,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因为游击部队的作战方针并非歼灭敌军,而是尽可能阻挡对方,或者直接交战的关系),但是也有一小部分的场所陷入两军混战。无论出现的时机如何,火雾战士阵营都有可能深陷危机之中。
「对了!」琪雅拉念头一转:
(一旦像马蒙那样的强敌出现,我要是不想办法把他引开,无法因应这个异常状态的我方士兵将会蒙受莫大的损害。)
并非寻求协助,而是明确的暗念着在现在这个状况之下,自己反而处在必须帮助萨雷的立场。
(况且,从这支部队的意义来看,萨雷很快就会下达「命令」才对……我必须争取时间,让他们做好准备。)
努力的冷静判断情势,摸索自己该做的事情:
「虽然很危险,但我还是要降落去引开马蒙!」
「悉听尊便,我们的琪雅拉。我想对方应该也是相同的想法。」
「就算说不要,那个喜欢强人所难、装模作样的家伙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手的!」
面对带着笑声的回答点头的同时,「卓娅」随即转向「贪恣掌」牵引的方位前进。推进力加上牵引力,一口气降低高度。位在前方的「魔王」仍然保持着欢迎的姿势。
(以这种摇晃的程度根本不可能采取精细的控制姿势……必须先下手为强!)
箭镞两侧的极光开始凝聚,准备释放致胜绝招「鹰狮之咆」与「龙式之哮」。不需要瞄准目标,那位成为目标,正在牵引的当事人就站在箭镞的前方。
两道流星流窜而出。
站在前方的马蒙仅仅翻过张开的双臂之中的左手。
手背点燃另一道自在式之际……
「!」
流星偏移到琪雅拉意想不到的方向,在目标的身后引爆。
背对着摇曳着光芒的极光爆炸,深灰色的男子利用这股爆炸的超压飞了出去。加强两人之间的牵引力,在晃动的视野之中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接近。脸上温和的微笑由于嘴角露出的虎牙,顿时变得阴森诡异。
(那家伙牵引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琪雅拉从连结到身上的力量感触,察觉到一个现象透露出来的含意……
「啊!」
冷不防的,解除了「卓娅」的战斗队形,箭镞一分为二,逐渐缩小。
「嗯?」
马蒙发现自己「贪恣掌」的目标也就是「形同一架小型战斗机的箭镞」突然消失,牵引力也自动解除,忍不住发出惊叫。
摇晃不定的视野之中,飘浮在空中数秒钟的他成了最好的目标……
「──」
不知在何时,琪雅拉的左手架起了以箭镞为两端的弓箭,用力拉紧极光弓弦……
「──喝啊!」
然后射出。光箭在发射之际,从一支分散成了不需要锁定目标的数十支。由不逊于先前的「鹰狮之咆」与「龙式之哮」的破坏力所形成的流星群倾泻而下。
孰料,马蒙的手掌与手背两面再次燃起「贪恣掌」,手臂横向挥动。顺着宛如优雅的指挥家一般的举止,成为捕捉目标的流星群变更轨道。倾斜转到截然不同方向的流星群,很快的化为将他团团围住的极光漩涡。
「真美……这道光芒就像是你真诚的内心一样。」
双方在空中面对面静止不动。
琪雅拉重心稳定的飘浮着,内心却十分紧张。不过她仍勇敢的搭起下一支光箭……
「而加以歪曲捕捉的你,内心是丑陋扭曲的。」
至少在声音上要表现得光明磊落。这时,她的指尖碰触到「某个物体」。
马蒙对于这番羞辱不但不以为意,反而还很自豪的说道:
「很遗憾,丑陋正是我的本性,没办法改变的。围绕着我的这道极光,是代表赞叹你的光芒,想要收为己有的这个愿望……」
「你怎么还是那么喜欢浪费时间讲废话啊。」
「明明就是因为这样吃了不少苦头,怎么到现在还没学到教训呐。」
奥翠妮雅跟维琪妮雅刻意大加讥讽他那装模作样的表情。
当然马蒙不至于因为这点程度而感到不快:
「这也是我的本性。如果只能接受的话,那就只好乐在其中……况且……」
不仅如此,还面带微笑附加说明:
「『交谈』并不是每一次都是浪费时间的哟?」
琪雅拉衡量着自己对于这番危险措词的兴趣以及自身先前出现的状况。
马蒙加深脸上的微笑,双臂整个敞开:
「你也很在意这场摇晃吧?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对吧?虽然我也是在几分钟以前,从事前的通报才察觉到的。」
「……?」
对于这番意想不到的说词,琪雅拉认为有可能是一种运用说话技巧的圈套,因此继续保持警戒。
另一方面,马蒙没有表现得特别积极也没有可疑之处,更无意躲躲藏藏,只见他大大方方的公开宣布:
「这场摇晃正是我们盟主大人『祭礼之蛇』即将归还的证明!」
他故意省略了「很有可能」这句话。因为他很清楚这样才能引起对方的动摇。理所当然的,他发出偌大的音量,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看来你们的战斗似乎只是白费力气……实在是,很遗憾。」
「……」
琪雅拉虽然因为冲击而无言以对,却跟马蒙所期待的绝望毫无关联。不仅如此,她对于能够获得有关这个难以解释的现象的情报,感到十分庆幸。于是决定倾向自身的状况,毅然实行一项行动。「指尖」随即用力一拉:
「……是不是白费力气,等一切结束以后才会知道!」
一喊完,随即使尽全力拉紧搭在弓上的光箭,发射出去。
这次是没有分散开来的,强力的一击。
马蒙从漩涡之中仅仅动了动指尖,操纵保留在自身周围的极光箭其中一部分,前往迎击。两人中间,双方的极光箭发生激烈冲突。
就在这个时候……
并非爆炸,而是眩目耀眼的压倒性闪光迸射开来。
「唔?」
一方面警戒着来自障眼法之中的攻击,马蒙将光箭漩涡转变成球状屏障。然而,闪光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事实上,由于他在摇晃的感觉中无法一如往常施展「贪恣掌」这种精密技巧,因此一直提高警觉,以避免在对方采取的积极攻势中遭受意想不到的重创。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并没有继续追赶,而是巩固防御,但在这个场合,这个选择却成了导致失败的诱因。飘浮在防御墙之中的他在视觉恢复之前……
《马蒙大人!那群工具逃走了!》
借由瑞拉雅的远距离通话,才得知自己被摆了一道。
「!」
好不容易等到摇晃的视线恢复以后,正前方可以看见试图以符合飞也似的这个形容的方式溜之大吉的极光光芒。虽然演变成这样的状况也是情有可原,但是掉进再简单不过的圈套这一点,严重的伤害了他身为「红世魔王」的自尊。
「──给我站住!」
随着平淡的怒吼声,在这场交战当中第一次使出全力的「贪恣掌」,呈现出不仅手掌甚至扩散到全身的刺青状自在法,化为攫取目标物的庞大力量放射出去。短短数秒钟的时间,便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已经逃至远处的「卓娅」,并且使之静止下来。
然后不经意的俯望下去,冷不防看见了跟瑞拉雅的报告一模一样却难以解释的光景。
(这是……)
地面上的所有火雾战士一起往同一个方向逃离。
并不是像先前的宣布之后一大群人四散逃窜的情景。
而且是以异常惊人的速度,就算追击者的脚程再快也望尘莫及。
受到速度惊人的逃离影响,士兵们正想分别追赶,结果遭到化为黑马的欧洛巴斯大声喝斥:
「站住!就凭你们哪有办法追得上『极光射手』!」
这个撞击鼓膜的偌大音量总算迫使处在紧急事态之中,克制不住兴奋情绪的士兵们停下脚步。
听了这番难以理解的说法……
(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这时才确认自己的「贪恣掌」抓到的物体。
(「极光射手」明明就在我手上……)
逐步接近之际,那个物体突然间──爆炸了。
猛烈的卷起深紫色火焰。
火焰色泽所代表的意思相当明显。
(傀儡──!)
马蒙终于恍然大悟。
这个跟本尊外表一模一样的傀儡,就摆在自己最容易察觉的正前方。
一群火雾战士不约而同的朝着同一方向高速撤退。
有办法操纵这些圈套跟机关的,只有一个人。
(萨雷•哈布斯堡……这个可恨的操偶师!)
放眼望去只见接近地平线的远处,散发出真正极光的「卓娅」已经逐渐远离。琪雅拉就是趁着那道闪光,转换到截然不同的方向。接下来,萨雷再把傀儡推到马蒙的正前方,自己操纵不计其数的丝线,将琪雅拉与飞行之中的火雾战士衔接在一起,试图采取一鼓作气的撤退行动……
不,已经接近成功阶段了。
假设他们这支追击部队的任务是搜索并阻挡西部方面主力部队,借此间接支援正在进行决战的主战场,那就没有必要在这个难以解释的状况之中,持续进行缓慢的消耗战。尽快撤退,重整旗鼓,展开下一阶段的搜索才是上上策吧。
(话虽如此,做事还真是当机立断啊……嗯?)
这时他看见鸣金收兵的那群人,也就是各自飞行并且受到萨雷的丝线与琪雅拉的箭镞牵引的数百名杀手手心同时发光,似是想要留下临别赠礼一般……
《敌人展开攻击了!瑞拉雅你快到正前方!》
马蒙借由远距离通话送出讯息以做为先前的答谢,同时在张开的双臂手背点燃「贪恣掌」。
就在这个时候,与极光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呈现出各种不同色泽的,不计其数的火焰弹直飞而来。
化为黑马的欧洛巴斯与站在马背上的瑞拉雅,出现在这场看起来就像一场发光雪崩的正前方。
「──张开拥抱,『宁录的绫罗』──」
瑞拉雅轻声低喃,她身上随风飘动的白袍裙襬跟衣袖在风中解开。
位于正面,夹杂的风中,矗立着一道以薄绢形成的又高又广的防护墙。防护墙正面挡下火焰,却没有整个用力弹开而是轻轻偏移轨道。马蒙以「贪恣掌」抓住掠过的雪崩顺势从防护墙溢出的部分,然后撒向半空。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一整支部队的同时射击就这样消失无踪,没有造成任何人员的受伤。
取而代之的,火雾战士的追击部队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彼方。
马蒙呼出一口气解除自在式,并且通知下方:
《想不到,被将了一军。相较起在视觉与听觉不稳定的突发状况之中,还能够精确的操控「宁录的绫罗」的瑞拉雅,我实在是太丢脸了。》
《全是多亏「贪恣掌」的协助才有办法抵挡下来。况且,力量那么强大的高手还因此全力逃跑。有谁忍心苛责马蒙大人您呢?》
瑞拉雅笑着回应。接下来对着一旁飘洒着橙色火焰,松了一口气的指挥官,露骨的投以要求说几句话的视线。
数秒钟之后,欧洛巴斯察觉到她的气息,轻轻的转过头来:
「只要骑乘在背上,我的强化就会产生效果。话又说回来,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你还是牢牢跨坐在我的背上,保持重心比较好吧。」
瑞拉雅一语不发的揪住燃着橙色火焰的鬃毛。
与沙布拉克战斗的三个人,明白战斗的趋势似乎已经确定了。
即使明白,仍旧继续应战。虽然冷静的做出判断,但他们却完全无意坦然的接受这个结果。
对于先走一步的夏娜平安与否,甚至是他们拟定的作战成功与否,并没有顾虑太多。位在其中的每个人一直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卡姆辛解除了瓦砾的「仪装」之后,在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堡之中飞奔。他的右手缠绕着威尔艾米娜的缎带以做为绷带。只以左手拿着铁棒「梅凯斯特」,看不出铁棒的重量所造成的负担。
朝着眼前涌现的暗红色火焰,站在其中的黑色人影,如同小树枝一般用力劈下。
黑色人影也就是沙布拉克,以双手的长剑轻轻架开,似是擦身而过那般往一旁踏出步履,然后一个旋身,往劈下铁棒的卡姆辛背后砍去。
这时,矮小的身影突然间好似冲刺一般的移动。
因为威尔艾米娜从遥远的高处以缎带将他拉了过去。
沙布拉克正想从后方追赶,桃红色光球随即袭向他的背后,引发大爆炸。
不用说,这正是埋伏在跟威尔艾米娜反方向的蕾贝卡的杰作。她也同样以威尔艾米娜的缎带层层缠绕着背部的伤口。
沙布拉克在爆炸当中满不在乎的站起身来之际,三人已经消失无踪。他毫不焦虑的踏出步履,脚下蕾贝卡的自在法「地雷」张开眼睛,再次引发爆炸。
卡姆辛再次被缎带抛掷过来,扑向受到火焰包围的他。
从刚才,这个模式就一直不断的重组持续着。
火雾战士三人迟迟未施展决定胜负的一击,带着无法愈合的伤口造成的消耗,还要拚命闪避沙布拉克在追击之际偶发的扩大伤口的一击,勉强支撑着这个每况愈下的战局。
但是,他们并不悲观。
无计可施的时候就什么也不做,处于劣势也不可能就此放弃,所以非战不可,三人各自抱着这个心理准备,全力战斗。就连毫无胜算的苦战也已经习以为常的他们,相当清楚在这种状况之下的因应之道。
意思就是说:
(啊啊,总之就只能「一直战斗到死为止」了。)
(在无计可施的现状之下,只能等候情势变化是也。)
(哦,也就是说,在那之前要不断的赌命冒险就对了。)
位在他们的中心,被逼得不得不应付这场战斗的沙布拉克一如往常,没有针对任何人,迳自叨叨絮絮的不停低喃:
「一直持续着早已得知结果的战斗究竟有什么意义?你们已经败在我庞大的存在之下。这明明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为什么还要抵抗……为什么,你们所有人……」
声音之中似乎弥漫着些微的倦怠感。
位在这里的三人共六名再加上沙布拉克,由于位在「诣道」内部的缘故,到现在仍然不晓得外面世界引发的重大异变「胧天震」。
黑蛇回溯到了中世纪。
破碎四散的光景,混杂着简陋的街道房舍,也可以看见石砌城堡与木头组成的高层建筑。然后,眼前看见的这一切全部遭到世界的崩坏吞噬,陆续消失在两界的夹缝当中。
位在蛇头的顶瑞,夏娜瞪视着坂井悠二。脖子以下受到从悠二延伸出来的影子溢出的银色铠甲与机械零件的束缚。从并不会感到特别难受的口中……
「──『胧天震』──?」
逸出听似玩味着这句话含意般的声音。
悠二迎面走来,颔首说道:
「没错……只有能够操控『存在之力』的人才感应得到,摇撼整个世界的震动。如果众人得知这是朕既将完成的大命,其中一小部分,想必没有人会同意吧。因为火雾战士命中注定成为『那样的存在』。」
以创造神的身分说明之后,这次以少年的视线投向从束缚的缝隙之间可以窥见的「克库特斯」,与夏娜签订合约,将她跟这个命运牢牢绑在一起的存在。
「亚拉斯特尔,听了夏娜的答案,你不觉得不应该扩大解释火雾战士命中注定的使命吗?将天谴神的力量做为一种威胁的工具,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与非常认真的想要挑战难题的少女合而为一的魔神,从尚未整理出头绪的思考之中找出部分的端倪,然后对着死心塌地的想要达成自己愿望的少年……
「我想你们这些人应该不知道……」
使出先发制人的一击之后……
「这孩子在与我签订合约成为『炎发灼眼的杀手』之前,曾经对我说过──『我要自行判断,自行决定』──『不管大家是多么爱护我,不管我是多么喜欢大家……只要我觉得讨厌,就绝对不会去做。』──以上这些话。这孩子是在认清『红世使徒』就是破坏世界均衡之人,判断歼灭他们对自己而言是正确而且自愿的行为以后,才决定签订合约的。」
以平淡语气,一贯的语调如此表示。
对于亚拉斯特尔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自己短暂的一生当中最坚定最郑重最崇高的誓言,夏娜感动不已:
「亚拉斯特尔……」
似是对着少女表明一般,亚拉斯特尔继续说道:
「这样的孩子向『你们这些人』挑战,看穿了大命本身的含意之后,现在正在摸索自己的道路。因为她感到有些不满足。这孩子……这孩子正是,最有资格抬头挺胸走在一条每个人都想回避的艰辛之路,我的合约人──『崇高之人』。」
宛如远处雷鸣般的声音,让悠二彷佛看见了过去曾经目睹,他那压倒性的身影──天谴神「天壤劫火」的显现。
「所谓天谴,所谓将我与一般火雾战士区分开来的权能的命运,是什么?」
那声音持续说道:
「正是不仅守护世界免于混乱,也成为世间常理给予制裁。因此我将与这位『崇高之人』共同认清大命的内容,以及其执行者……然后再决定要敲下铁锤,还是以拥抱迎接。在这条艰辛的路程上,绝不容许任何事物妨碍『我们』。」
「……原来如此……」
悠二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他所抱持的觉悟:
「那么『朕一行人』也只有朝着自己判断、决定的道路前进。顺利归还之际,你们就在『那里』聆听我大命的宣布即可。借由其他杀手的声音了解到这并非一条艰辛的道路,而是一座不可能跨越的高墙。」
用力转向掠过的道路,自己亲手组成的牢笼:
「已经要不了多少时间。我的本体摆脱了束缚自己的相当于镇石的世界『诣道』,逐渐加速度持续前进。不久之后,就可以看见彼此道路的前方了。」
正在交谈的他们后方……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贝露佩欧露以三只眼凝视着挡在前方的淡色人影形成的人墙,然后恍然大悟:
(「这群亡魂」之所以一路追随,是因为这两名火雾战士的等级,以及彰显于外的力量的关系吗……虽说是痴人说梦,但只要真心追寻,他人也会深受感动吗?)
暗地出手制止身旁的两人。
(不过,大命因代理者的私人情感而偏离正轨的可能性……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向来以挑战困难为乐。她的原则是不透露内心的想法,以家臣的身分尽量接纳盟主不可救药的任性。实际上也一直这么做。
但是,再次遭遇的火雾战士是个让她不得不认为完全超出容许范围的存在。天谴神的合约人并非虚有其表……甚至可以说是个足以包容天谴神全貌的可怕怪物。倘若跟这种怪物打交道,支持这种怪物,不晓得会对大命造成什么样的变化。
(做为敌人很棘手……但是,成为朋友却是更加危险。)
在盟主的面前,应该如何将把她「从友方之中排除」的怪异结论予以实现呢?正陷入思索的她三只眼睛暗中捕捉到锁链其中一个环扣。
(速度真快。)
心想着,同时以无声之声告知身旁的两人:
(要是陷入混战,就不能选择对手哦,两位。)
(明白了。)
黑卡蒂以短短一句回应已经确定的指示……
(可以帮忙解释理由吗?)
修德南噙着笑意,仍然认真回应。
锁链的扣环……是代表已经接近负责阻挡去路的「红世魔王」所在领域的标志。
卡姆辛、威尔艾米娜跟蕾贝卡在困境之中持续等待的情势变化,突破僵局的解决之道,冷不防的「迎面飞来」。
(啊啊,想不到……)
对于他们而言,这幅光景代表着作战的失败。
(那是〔化妆舞会〕的盟主……)
让人深深体会到再也无法挽回,毁灭性的光景。
(被驱逐到夹缝的创造神「祭礼之蛇」吗!)
在弯弯曲曲的管子内壁创造出来的异次元世界「诣道」,击碎了没有地平线的大地尽头,碎片飘散到两界的夹缝,全速冲刺的巨大黑蛇。
那粗犷的姿态令人感到畏惧与崇敬──正是所谓的,神。
三名火雾战士一时之间因为冲击而茫然自失,但很快的,以那是敌人的认知,根植在斗争心的抗拒感做为原动力,随即回过神来。
即刻掌握位于蛇头顶端,受到银色束缚的「炎发灼眼的杀手」,位在一旁身披绯红色铠甲的少年,站在略后方的三柱臣与教授数人,挡在中间的一群淡色人影,他们之间的位置关系。
在这个状况之下应该做些什么,无论是晴天霹雳的状况,与神衹遭遇而受到强烈的冲击,还是折磨着身躯的伤口,都不至于影响判断。这正是让他们在历经漫长的岁月仍然得以存活下来,后天培养出来的本能。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
「噢、噢──」
唯独原本理当拥有与三人不相上下的「本能」的「红世魔王」──「坏刃」沙布拉克停止了思考。只见他遭受到莫大的冲击,独自一人愣怔的站在原地……
「──那就是『祭礼之蛇』──『红世』真正的──神衹──」
出神的盯着破坏世界,逐渐逼近的神衹。
不,是看得入迷。
对于敌人的模样,卡姆辛并不想探究原因,而是说出准备击退对方的一句话:
「启动。」
「卡达修的血脉,展开。」
在贝海默特一声令下开始启动的是,之前在各处设置,企图隔离沙布拉克的自在式。
原本已经失败而放弃的这些自在式直接启动,并且继续灌输超出容许范围的力量,最后因承受不住而炸裂开来。与沙布拉克打破这道隔离的时候一样……但是速度更快,破坏的威力更强。
先前采取这个对抗策略的时候,由于「诣道」内部状况不稳定,此外他们自身也必须冒着飘流夹缝的风险,因此不得不打住自在式。
可是现在,留意内部状况的必要性已经不是负面的影响,还出现了「可以不至于沦落飘流下场的交通工具」。危险性虽然尚未消失,但是突破困境的赌注仍然没有太大的胜算,这也是合理的。因此如果想要突破困境,即使胜算不大也必须毫不迟疑的赌上性命去做,这正是他们的本能。
「同步。」
「卡达修的血脉──开放。」
随着两人的声音,黑蛇迎面逼近的「诣道」在同一时间整个分解开来。紧跟在后的威尔艾米娜加上两名火雾战士,以缎带缠住高速冲剌的蛇身充当救生索。接下来,被拖着飞上半空的蕾贝卡……
「这一次真的要结束了!」
竭尽全力将环绕在全身周围的光球全数发射出去。
位在射击轨道前端的目标就是,即使脚下不停摇晃,到现在仍然愣怔的站在原地不动的沙布拉克。
他被直逼而来的「祭礼之蛇」的气势所压倒。对于这个到目前为止从来不曾见过,拥有远远超出常识范围的庞大体积的「红世」真正神衹的存在,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冲击。甚至不把其他的一切,可能危害自身性命的攻击行动放在眼里。
「怎么会,这么的庞大──」
说着说着,在完全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的情况下,被卷进了大爆炸之中。能够立刻为他补给「存在之力」的地面,现在与附近一带的维系完全中断。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的身躯就这样散落消失在两界的夹缝。
「太棒了──就是,这个吗?」
做为指挥塔的人型躯体眼看即将燃烧殆尽。
但是,他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危机一点也不在乎。反而是,对自己造成冲击的压倒性存在,不断摆布自己的存在,超越了自己能够对抗的领域的存在……现在内心掌握到了对于神衹的实感,他觉得这一点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这时,一条细长的锁链缠绕着即将燃烧殆尽的人型手腕。
《你还活着吧,「坏刃」?》
「……」
那是贝露佩欧露的宝具「地狱锁链」。这可说是设想周到的补救措施,以避免失去这个强而有力的棋子。他的躯体随即受到蛇身快速的拖曳,掠过了夹缝。
《你可真是被整得面目全非呀?不好意思,在顺利回归以前你就暂时保持这样──》
然而沙布拉克……
「不用,管我……」
《你说什么?》
他只觉得伸出的援手根本是多此一举。这跟捡回一命的失败者耻辱完全无关。之后只是跟时间赛跑而已,他早就已经获胜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比起这种小事」……
「现在……」
拖曳着自己的神衹,奋勇冲刺的充沛力量,自己受到摆弄的感觉,令沙布拉克产生了相当大的兴趣。遥远的过去,诞生于「红世」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欲望。
「现在,我想……」
《「坏刃」?》
他以粗糙的短剑砍断了缠绕着拖曳自己的锁链的手臂。身体摔落到快速掠过的速度之中,一面倒的受到翻搅。他在内心尽情的享受着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的感觉。
「我想……再多看、一下……」
然后,坠落到远处。

「原来,这就是『你』感觉到的──」
坠落到不知何处的彼方。
蛇身上方,再次产生全新的对峙。
由于蛇身冲刺的速度,因此被冲到后方然后跳上蛇身的卡姆辛、威尔艾米娜以及蕾贝卡三人。前方是保护教授、多米诺跟来福卡的三柱臣,位在颈子部分的仍然是由淡色人影形成的人墙。
然后是位在头部的夏娜跟悠二。
在这个紧张的事态之中,贝露佩欧露以一贯的举止看着从手中细长的「地狱锁链」飘落消散的暗红色火粉,然后宣布:
「『坏刃』沙布拉克离开了。」
「是吗?」
修德南简短说完,然后仰望不是天空的天空,随即握紧长枪。总之先赶往后方。
黑卡蒂则是看起来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望着前方的两人,同时请求许可:
「贝露佩欧露,交战的指示是什么?」
在他们的包围之中……
「多──米诺──!『胧天震』跟『诣道』坍──塌的同──期数据的蒐集!应──该有顺利进──行对吧?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哟──?」
「是的,教授!杂讯跟耗损都在预定范围之内!」
教授跟多米诺一成不变的操纵着机器……
「崩毁的事物,逝去的人们,现在且将惋惜哀叹收起,继续朝着这条旅程迈进……」
来福卡仰躺着,同时弹拨着鲁特琴。
位在远望着这群人的后方──
「呼……勉强捡回一命了。」
「是啊,捡是捡回来了,只不过地点是位在一个随时都会摔下去的位置。」
单膝跪地,呼出一口气的蕾贝卡与巴拉尔……
「不管怎么说,现在放松还嫌太早是也。」
「抗战到底。」
勉强站起身来摆好架势的威尔艾米娜跟蒂雅玛特……
「啊啊,说的也是,既然事情已经演变到了这个地步……」
「呼嗯,以结论来说,就跟先前一样吧。继续奋战──」
表面上看起来沉着冷静的卡姆辛跟贝海默特,正不急不徐的做好战斗准备。
不知是因为速度太快,所以效果范围慢慢消失?还是受到两界的夹缝这个障碍物的干扰……亦或是因为沙布拉克已经死亡的缘故?原本一直困扰着他们的「双烙印」逐渐失去了效力。话虽如此,伤势仍然相当严重,而且对方也不可能有这个耐心等待治愈。因此,危机四伏的状况依然没有改变。
于是,位在最前头。
「卡梅尔大姐跟卡姆辛都来了,还有另外一位陌生的大姐,看起来也很强。从气息就可以感觉得出来。再加上那群人影,这下子恐怕得花费一番工夫才有办法收拾掉他们了。」
转向后方,将全部的光景纳入眼帘的悠二……
「到时候就算把这条蛇切片也要阻止你。」
「况且,你们还要保护『探耽求究』那几个人,单凭这一点你们大概比较不利吧。」
同时望向受到「银」束缚的夏娜与亚拉斯特尔,双方之间的战机逐渐趋于成熟。
悠二明白,「银」的束缚顶多只是装门面的而已,夏娜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希望跟自己持续对话。可能的话,他自己也想再跟她多说一些话,不过随着三名火雾战士的登场,这个时机也宣告结束了。
依依不舍的心情让悠二刻意微微耸肩:
「希望你还是不要斩断朕的本体比较好。要是整个弹开,我们所有人都会在两界的夹缝不断飘流……除了这个本体以外。况且,有贝露佩欧露负责保护,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感觉又像是自顾自的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接下来,只有战斗而已。
这时夏娜一声令下……
「掩护后方!散开!」
一接获命令,随即同时间纵身跃起的淡色人影,在一瞬间把悠二散发出来的踌躇吹散。
夏娜自身也大喝一声……
「──喝啊!」
全身引发炽红的爆炸,粉碎了银的束缚。
「夏娜!」
「悠二!」
彼此之间的相互呐喊,宣告了蛇身之上的战斗再次展开。
双方激烈交锋。
中国西南部,山区的平原地带。
怪异的震动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个决战主战场。
在战斗当中,对于〔化妆舞会〕的军队而言是期待的门扉,在火雾战士兵团看来却是不安的炮口物体,也就是「神门」一直飘浮在头顶的位置。
如果是不曾亲眼目睹这个内部藏着神衹的漆黑镜面之人,或许会针对现在遭遇到的对于肉体不至于造成影响,只是感觉很诡异的这股震动,探索其他的原因也说不定。
然而,唯有位在决战主战场的所有人,并没有想办法寻求第一次遇到的这个现象的原因。在场的每个人都这么认为:
(──创造神「祭礼之蛇」,即将归还──)
面对尊为盟主的神衹即将归还,众位「使徒」的士气无止境的上升当中。纵使视野有些摇晃,几乎看不清楚眼前的状况,总之只要看到敌人掠过视线就立刻攻击。彷佛只有这一点才是生存意义那般,一心一意的往前冲刺。
投身于战场的狂热,「荧燎原」的加护带来的振奋心情,身为一名「使徒」的感动,在燃烧的火焰之中融合、反应、爆炸。胜利在望的军队那种压抑不住,咄咄逼人的气势支配着全军,甚至连混乱也可以化为一股燃料激励着身与心。
相对的火雾战士兵团正因为处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并没有陷入兵荒马乱,而是激动却冷静的努力抗战。不愧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一群猛将。舍弃只会让刀刃变钝的悲观想法,为了存活下来,全心投入眼前的战斗。
尤其是面对「燐子」炮兵的总攻击,形成防护墙抵御三波齐射,而萨谬尔在后方又即席兴建了另外一座小城,其深厚的力量以及领导指挥的能力,只能以叹为观止来形容。到目前为止,已经击退了五次经过「荧燎原」强化的「使徒」攻势。
歼灭了哈拜利麾下的「燐子」炮兵之后,从空中观望战况的苏菲……
(这下可以放心了。)
如此心想的同时,也捕捉到了即将直逼而来,应该说「已经」直逼而来的危机徵兆。
双方陷入狂热之中的这个状况看起来虽然一样,其根源却完全相反。「使徒」是将盟主的归还这个希望摆在眼前冲锋陷阵,火雾战士则是把决定性的败北这个绝望留在最后坚持到底。
(恐怕这是最后的力量。)
好几次的关键时刻总是遭到敌人意想不到的手段加以抵挡,面对这个事实,即使是兵团的猛将也不例外,在无意识之间累积了不安的心情。就算以杀手的身体结构恢复了体力,精神上却不是如此。况且现在,敌人的援军正从世界各地赶回来支援当中,在哈拜利率领的援军出现之后,了解到己方阵营正处于「只是表面上还看不出来的劣势」,甚至还发生了让人联想到神衹归还的异常事态。
他们由于忙着应付战斗而麻痹的士气,不知不觉间化为充满了不安的气球。只要一个战况恶化的消息,一次意外状况的发生,恐怕就会破裂、瓦解。
(最重要的是,关键并不在于「这场战斗」,现在正在进行的战斗的胜败。)
他们原本的目的其实是阻止创造神的复活,虽说已经来到根据地的面前,在局部地区的战斗获胜也毫无意义。这个局部地区的战斗目标……之所以将「星黎殿」做为镇压目标,只是基于希望在内部阻止复活,或者可以发现与复活之后的击退有关的线索也说不定,这种暧昧不明的盘算。
苏菲非常清楚所有的战斗均是建立在,距离创造神阔别数千年之后的复活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以及相信闯入其中的四名杀手有办法突破僵局这两个乐观的想法。但是,面对现在这种感觉摇晃又不是摇晃的异常现象,很有可能对世界造成影响的事态,一反常态的对于自己的选择心生一股后悔的动摇。
其实有个唯一的方法,或许有办法将这个选择以最痛苦的形式改正过来。
那是位在平原地带的战斗展开之际,原本包含在选项之中,但基于危险性而放弃实行的方法。
她对着搭档以沉重却平淡的语气说道:
「武瓮槌神先生。」
数秒钟过后,武瓮槌神也以相同的语气……
「我不表示反对。苏菲•萨法利修小姐。」
直接回答,没有寻问这句话代表的含意。
她也为了下定决心而紧闭双眼数秒钟,借此抛开迷惑。然后睁开眼睛确切的捕捉摇晃的世界,将声音传送给位在后方小城的副官:
《法兰西斯,通知目前正在空中交战的所有部队,短时间也无所谓,想办法削弱西侧滞空的敌方部队战力。》
《遵、遵命,可是,这个……咦?》
法兰西斯一瞬间误以为是针对现在这个异常状态的质问,但下一刻随即察觉到总指挥官这个要求其中的意图,惊愕的喊道:
《难道,苏菲•萨法利修总指挥官大人!》
《我、我们很清楚您的意思,但真的没关系吗?》
甚至连葛罗歌也开口询问。
当然不可能没关系,不过苏菲现在无法与他们争论是非对错的问题,而是郑重宣布:
《是的──接下来我要尝试破坏「神门」。》
以平静却彷佛伴随着雷霆声响的语气。
然后,再三叮咛的重复先前的指示:
《「记清楚了」,一定要通知目前正在空中交战的所有部队,短时间也无所谓,想办法削弱西侧滞空的敌方部队战力。知道吗?》
《……是……》
法兰西斯以有气无力的声音答完,同时切断远距离通话。
命令者没有针对任何人迳自颔首,然后望向在空中穿梭的两军战况。
「做得到吗?」
武瓮槌神提出最后的询问以确认决心。现在这个时刻讨论根本不可能确定的「做得到还是做不到」是毫无意义的。但他仍提出询问,主要是来自可说是一股难以割舍的情感。
苏菲当然也觉得难以割舍。
闯进「神门」试图阻止创造神复活的四名火雾战士,每一位都是她的朋友。其中三人是数百年来的战友。还有一人是当时由于担心身心太过稚嫩,因此曾经在短暂期间当中负责辅导过的可爱少女。说毫不留恋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还是以一句话表示确认:
「硬着头皮也得做。」
假如这个状况真的是创造神复活所造成的影响,那么闯进「神门」的四个人安然无恙的可能性很低。就算不是如此,他们这次的尝试可以说已经失败了一半。绝对不可能──以火雾战士的立场而言──拿来跟创造神重现在这个世界的重要大事相提并论。
此外,攻击与两界的夹缝衔接的扭曲集合体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实际上已经从「神门」的另一端显现出来的现在,顶多只有程度的大小而已。一想到不良影响的根源即将回到这个世界,只好冒着风险,亲自出马破坏「神门」。
正当在内心逐一列举补强决心的理由之际……
「……」
按照法兰西斯的指示,火雾战士阵营毅然采取攻击,「神门」西侧的空域陷入混战当中。双方即使存在不停受到摇晃,仍然竭尽全力激烈交锋。
「……请保佑不受众人垂怜,有罪不知悔改,堕入存在消灭之深渊的我们……」
一如往常对着自己祈祷的声音之中散发出略显忏悔的语气。同时,目光全神贯注的凝视着战况,衡量着自己起飞的时机。全身外围已经开始冒出紫电:
「……获得光荣的胜利吧,阿门•哈利路亚•我自己。」
说完,两手交叉在胸前。一瞬间,在西侧发动攻势的众位火雾战士整个退开。形成一条短暂的,却足以让她全速飞奔的空中道路。
「……!」
空中迸散出雷鸣。
苏菲化为闪电飞上天际。全身释放出能够一鼓作气穿越短距离的力量,翻转身体,揪紧裙襬,准备施展心情最为沉重,威力最为强大,充满破坏性的飞踢。
「──」
眼前逐渐逼近,飘浮半空的漆黑镜子。
对准锁定的银色镜框,苏菲似乎想借由声音加以摧毁一般的放声大喊:
「──看──招──────!」
紫电不断膨胀,同时速度持续增加,沿途将连忙赶来阻止的「使徒」焚烧殆尽,双脚的落雷飞踢眼看即将命中──之际……
遇上了,由呈现漩涡状的粒子形成的防护墙。
紫电打中了冷不防出现,一片宽广的圆形防护墙,平白的照亮了天际,并且贯穿地面。惊人的力量炸裂开来,却丝毫没有碰触到银色镜框。
面对这个与事前预设过的所有状况截然不同的结果,苏菲感到错愕不已:
「什么──?」
不仅是她,还有开辟空中道路的众位火雾战士、被迫让路的「使徒」们,以及听到凄厉的雷鸣忍不住抬头仰望,位于地面的双方阵营每位将兵,所有人均想像不到这股力量会突然出现,阻挡攻击。
那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力量。
洋红色粒子形成的风暴,被誉为铜墙铁壁的自在法,其名为──「磁铁石」。
一股代表了最糟情况的战慄袭上了苏菲。
(糟糕──!)
并非针对自己的攻击受到阻挡这件事。
一直以为已经遭到歼灭的「星黎殿」守护者──「岚蹄」飞可仍然活着这个事实,可说是最糟糕的坏消息。从隐蔽的外壳「隐匿的圣堂」严重毁损,再加上「星黎殿」已经坠落这个状况来看,显然他的情形并不乐观。可是,从遭到歼灭逆转成安然无恙的这个事实,成了足以对双方阵营的士气带来剧烈变化的元素。
对于铁壁的守护者活跃的光景,各处的「使徒」爆出欢呼:
「太好了──!是『岚蹄』大人!」「遭到歼灭的消息果然只是误传!」「只要有了飞可大人的『磁铁石』,勇气可说大增百倍!」「我们的『岚蹄』出现了!」
相对的,众位火雾战士明显陷入消沉与动摇之中:
「不是已经死了吗?」「萨、萨法利修总指挥官大人的飞踢……」「可恶,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家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该不会,接下来会跑出来掩护吧?」
没有人可以猜测得到,这名「红世魔王」的复活戏码,终于把支撑他们抗战最后的力量……持续维持气势的精神瓦解了。苏菲在不自觉之间,亲手戳破了不安的气球。
在要塞内部……
「呼、唔……」
位在尖塔顶端的一名男子,缓缓的闭上双眼。
黑蛇已经抵达了沙漠。
在上方战斗的一群人也察觉到了。
黑蛇不久即将抵达「神门」。
回溯这个管状的异次元世界「诣道」的文明,前端也就是入口处的部分,正是眼前一望无际的,只有砂子跟稀疏岩石的荒凉沙漠。
从这个状况看来,彼此之间决定胜负的一击已经不存在了。明知如此仍然继续战斗的理由是来自,火雾战士跟「使徒」之间无法容纳彼此存在的根源性本质的缘故。
甚至算不上吴越同舟,仅仅是搭乘同一条船的敌人之间,针锋相对。
火雾战士方面的情势相当不利。
毕竟后方的三人也就是卡姆辛、威尔艾米娜跟蕾贝卡均身负重伤。而他们面对三柱臣这群最难缠的敌人,之所以能够坚持到底。全是因为有了即使被打倒也不断复活的古老杀手,也就是那群淡色人影辅助的关系。
对峙的三柱臣也无法全力进攻。
正因为他们身为家臣,所以不得不以绕圈子的方式避免伤到创造神的本体。虽说身负重伤,但是面对与淡色人影一起全心投入「不死的战斗」,实力屈指可数的三名火雾战士,条件不利的程度实在难以等闲视之。
卡姆辛跟威尔艾米娜挡在挥舞长枪的修德南正面,在力量与技巧两方面勉强与其并驾齐驱,蕾贝卡以压抑了爆发力并提升热能的光球迎击黑卡蒂的光弹「艾斯特之星」。贝露佩欧露并没有直接参战,而是以钩锁「地狱锁链」围绕在教授几人的身边,同时在她召唤出来、用过即丢的「燐子」与黑卡蒂的协助之下,打落偶然扑上前来的淡色人影。
蛇身前端则是展开了一场跟这些交错毫无关联的战斗。
夏娜尽可能避免与「吸血鬼」短兵相接,以「贽殿遮那」蜻蜓点水般的对打,由于对手拥有驱火戒指「蓝天」的缘故,所以不能使用火焰。足以刺激黑蛇本身,具有强大威力的力量也理所当然的封印起来,仅以与生俱来的身体能力与对手战斗。
悠二由于剑技尚不纯熟,因此借由怪力挥舞「吸血鬼」做为牵制,以龙尾的打击做为战斗的主体。银色影子在面对动作快速的夏娜,傻傻的正面攻击完全派不上用场。况且先前已经在出其不意的袭击用过一次,因此必须谨慎选择出手的时机。
也就是说,两人一直采取正面格斗的方式战斗。
巨剑劈砍,然后以武士大刀架开,旋身闪躲飞来的龙尾,飞奔跳跃以取得有利的位置。战斗的时间短暂却密集,宛如一场外人无法介入的舞蹈般不断持续着。
最后结束战斗的是──黑蛇。
让黑蛇这么做的是──道路。
已经可以看见,位在前方的「神门」。
出发,然后折返「诣道」的旅程,即将结束。
黑蛇发出欢喜的咆哮。
头顶站着战斗当中的两人。
「?」
夏娜被弹至上方。
「!」
悠二不自觉的单膝着地。
跟过去一样,两人分占上下方……
然后,一样是刀剑交错。
夏娜在一瞬间喷射出炽红双翼……
悠二使出浑身解数高举手上的巨剑……
彼此的利刃没有接触,一道又一道的斩击声响接连重叠。
「唔咯!」
夏娜的侧腹部被划了一刀──鲜血飞溅到蛇身顶端,化为炽红火焰燃烧消失。
「咯啊!」
悠二的额头遭到纵向重击──凌乱的前发搀杂着鲜血与漆黑火焰,飞散开来。
两人以勉强不至于受到重伤的轻浅动作闪避攻击,夏娜踩着华丽的步伐,悠二则是重重的从地面跃起,拉开最低限度的距离,然后再次发动攻击。
就在这个时候夏娜采用了跟先前不太一样的手法。跟悠二的「吸血鬼」一样,单手握着「贽殿遮那」,是她平常不曾用过的手法。从正面接近……
(悠二!)
带着内心的祈求,挤出一步的勇气。
「?」
在高举巨剑之前,悠二察觉到少女看似漫不经心的接近,其实是准备潜进轨道内侧的快攻。随即伸出双臂企图抓住她。
「唔!」
「喝!」
夏娜也迅速张开双臂打算阻止。
悠二跟夏娜,抓住了彼此──结果,两人的姿势变得有点奇怪。
夏娜的左手紧抓住悠二握着「吸血鬼」的右手腕……
悠二的左手紧抓住夏娜握着「贽殿遮那」的右手腕,这样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奇怪。
两人加强力道,没有甩开对方的手,也不让对方甩开自己的手。
彼此的脸庞比起短兵相接的时候来得更加接近。看似试图又像拒绝拥抱在一起那般,两人往自己的手灌输全部的力量。随着力量的灌输,距离就变得愈加接近。
面对在近距离施加惊人怪力的悠二,夏娜努力承受的同时……
「悠二,我要打倒你。如果你不肯退让,我就非打倒你不可。如果创造神要阻止,就连同创造神一起打倒。然后,我再跟你一起摸索解决的方法。」
坚定不移,但真心诚意,宣誓要打倒心爱的少年。
悠二整个人往前倾,对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少女不断施加怪力的同时,感伤的回应道:
「夏娜,如果你在听完朕宣布的大命之后,还认为有这个可能的话,尽管尝试没关系。不过,现在这个时刻已经是……最后的时限了。」
移开与两手同样胶着在一起的视线,凝望着他们的身旁也就是蛇身冲刺的前方。「神门」也就是代表了理所当然的道别时刻的出口,已经逼近到了极近的距离。
夏娜也看到了「神门」,然后转而凝视悠二。
悠二也凝视着夏娜,与她四目交接。
两人不约而同的放松力量,双手仍然抓着对方,同时面对彼此。
蛇身打碎世界,破风前进的声响戳刺着耳膜。
这时,夏娜轻声对着从上方压迫而来的少年说道:
「千草说过,嘴对嘴的亲吻就是一种誓言。」
「咦……?」
听到意想不到的名字,意想不到的话题,悠二大吃一惊,一个柔软的物体突然间轻轻碰触他的脸颊。
回过神来才明白,夏娜的脸庞已经来到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极近距离。
刚才碰触的柔软物体就是──她的嘴唇。
与杀气完全相反的心情,正因为如此,反而不知如何反应。
「夏、娜?」
悠二一时出神,双手仍然没有放开紧盯着她。
由于两人身高的差距,夏娜抬头仰望着他,静静的表示:
「所以,这个吻是我对悠二你的,单方面的──誓言。」
悠二曾经想过。
如果现在,自己也可以这么做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
但是,他抛开了这个远胜过全世界的诱惑。
取而代之的是,以少年的身分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做不到。」
「『做不做得到』不是重点。我只是『想做』,才会立下这个誓言。」
夏娜明快的回答,淡色人影冷不防的降落在她身旁。
「!」
「!」
两人不禁放开手的一瞬间,人影抱住夏娜,从蛇身一跃而下。
坠落之后过了数秒钟,再次飞升到蛇身的旁边。
变化成背部载着夏娜的大鸟。
其他三只载着其他三名火雾战士的鸟儿,还有几只鸟儿紧追在后方,速度比黑蛇来得更快的穿越「诣道」,往前飞翔。
悠二第三次目送夏娜离开……
「……」
当夏娜即将飞离之际与她四目交接,然后似是想把「她」收藏起来一般紧闭双眼。
短暂的沉思之后,感应到三名家臣就站在后方,随即睁开双眼。
爱恋少女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只有以复活为目标的神衹。
「终于来了。」
隐约可以感觉得出,听起来彷佛过于盛大到整个溢出的满腔喜悦。
转向前方,与三名家臣一同眺望直逼而来的「神门」,同时宣布道:
「归还就此完成。」
顶端站着让三名家臣屈膝下跪的少年身影,蛇身穿越而过。
穿越了象徵着数千年来的夙愿,等待解放与自由的门扉。
前方放眼望去,是他的世界──
载着夏娜,以及在周围飞翔的鸟儿来到「神门」前方,恢复了人类的外貌。接下来,保持着原来的飞行速度,同时将四人抛出。牵着抛出者的手,推着他们的背部,似是交代什么,托付什么一般,将紧追在后的黑蛇抛诸脑后。
夏娜、威尔艾米娜跟蕾贝卡唯一能做的,只有目送着他们。
看到了这群古老的火雾战士之中,或许曾经是旧识的淡色人影其中一人,摆出了过去离别之际代表道别的动作,卡姆辛暗地流露出稍显悲痛的表情。
然后,他们突然间从四人的视野之中消失,只留下漆黑的平面。
眼前熟悉的物体正是「神门」──神衹现在即将归还的巨大门扉。
围绕在四人周围的是,在空中交锋的战场。
呈现在眼下的是,在大地搏斗的战场。
全部的光景不断摇晃,散发出色彩缤纷的光芒。
突然间。
暗中摇撼着世界的「胧天震」静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世界以及诡异的宁静。
在东西方战斗的火雾战士跟「使徒」忍不住抬望天空。
就在这一瞬间,飘浮在决战主战场正上方的「神门」飞散开来。
看起来有如镜框般的银色外框,分散成细碎的零件,有如星云般飞散开来。
星星不断碎裂开来,不断分散开来,化为银色波浪遍布整个天空。
银色波浪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散播开来……
化为绕着地球形状的涟漪不断扩散,不久之后开始收缩。
就这样,位于地球另一端的天空,凝聚在一点,然后消失。
这是通知位于地球上的所有人,自己已经归还的宣告。
亦或是,来自真正神衹的宣战通告。
结束了前奏的漆黑镜子出现了裂缝。
不,是裂缝从漆黑镜子的外缘往外扩散。
延伸到不知不觉间,地平线微微吐白渐渐明亮,驱逐夜幕的天空。
足以遮盖一切的漆黑裂缝持续裂开,不断延伸。
在延伸而出,扩散开来的裂缝之中,破裂的天空碎片飞散消失。
位在决战主战场的所有人,屏气凝神的望着从镜中飞出的人……
裂缝破成无数碎片,漆黑的蛇身从其中出现。
穿越黎明,不断翻腾,那骇人的庞大物体正是众人皆知的──神衹。
震撼天地,让观者一律心生畏惧与崇敬的──漆黑神衹。
创造神──「祭礼之蛇」。
划破了忘我的寂静……
神衹的咆哮……
「──吼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响彻云霄。
位于荒凉的山区地带的战场上,双方阵营之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因涨满身心的喜悦,而手舞足蹈的〔化妆舞会〕盛大欢呼。
自古以来在这个世界的明里暗里跋扈横行的访客,每个人均如此认为。
认为这是即将为世界带来变革的一大福音。
因发自灵魂深处的动摇,而手足无措的火雾战士兵团的恐慌。
自古以来一直守护世界均衡的杀手们,每个人均如此认为。
认为这是开始崩毁的世界,最初的惨叫声。
其中只有一人……
一名少女认为这阵咆哮听起来是完全不同的信号。
只有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如此认为。
认为这是宣告下一场战斗即将展开的号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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