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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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如血般赤红的夕阳下,三而为二的一行人漫步前行。
他们混进了淹没闹区的人群里,一同迈向战场。
从神器「克库特斯」中,传来「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带着讶异的询问:
「你说想临时改变计画?」
「不行吗?」
走在旁边的坂井悠二,没有说出任何有关秘密会面的事,只提出了他们的结论。
亚拉斯特尔无法看出这次转换方针的意图。
「包含『王子』在内,他们『玛加伯兄弟』已经开始往目的地集结……到这个时候才变更计画,不会造成影响吗?」
「嗯。」
悠二十分自然地颔首。
「我想将收拾局面的方法做个大幅度调整。」
「嗯……」
亚拉斯特尔察觉这是在诱导发问,他的合约人「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将吃到一半的鲷鱼烧放回袋中,只说了一句话:
「先说来听听。」
「嗯。」
她没有质疑变更的理由。悠二感受到了其中的信赖,带着微笑回应。
弥漫着战斗预感的如血夕阳,染红了他们的视野。
然而,那对迈向明天的人们来说,是个值得骄傲的黑暗入口。
所以,他们没有犹疑,笔直前进。
看着同样的路,踩着同样的步伐。
此地,有一项新世界「无何有镜」带来的成果。
这是一颗有毒的果实──名为「玛加伯兄弟」的集团。
新世界创造后的大流入,造成为时数月的混沌期。经过这段时间,新来的「红世使徒」们已对这个世界有了某种程度上的了解。大多数在受到教训或看见受到教训的他人后,便从一时的狂热中清醒,不再毫无意义地放肆;然而世间事总有例外。
「玛加伯兄弟」,便是例外之一。
他们没有自力追寻欲望对象的气概,却又不想安稳怠惰地度日。
只是对于某种名为「世界变革」的访客抱持着莫名的兴奋。
只是为了找出让兴奋之情爆发的机会与场所而随意地徘徊。
这种颇为棘手的现象,也可以说是群情激昂所带来的副作用之一。
这群没什么团体意识的家伙,之所以会出现可称之为集团的共通性并走上同样的路,有着明确的理由──新世界产生的某种流行。连「回世行者」坂井悠二,甚至「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也没预料到这件事。
那就是伪谕……虚伪的神谕开始蔓延。
来到新世界的新人之中,出现了几名无赖,诈称自己得到了引导神「觉之啸吟」沙哈尔的神谕,要整合大家的热情。
他们之所以胆敢做出这种冒渎的行为,是出于对新世界「无何有镜」创造神话的羡望和嫉妒。这场与创造神、引导神,以及天谴神三者都扯上关系的战役无比壮烈,没能来得及参战的懊悔,以及犹豫不决错过战事所造成的不安,让他们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我也得做点什么!
他们对于使诈哄骗、煽动事端一点罪恶感也没有,反倒任由焦躁的热情驱使,沉醉在虚荣的欢喜之中。
受到引导与煽动的大多数新人,也只差在比这些宣传伪谕的家伙们晚到新世界而已,心情上没什么分别。
没有一个新人晓得旧世界那场激战的实情。引导神的神谕是在怎么样的状况下,以怎么样的形式降临,他们并不知道。因此,他们无法辨别神谕的真假。然而,实际上对于认同者们而言,真假根本不重要。
我也得做点什么!
只要有个方向能够满足这种饥渴就好。至于在哪里、给谁、怎么样添麻烦,我才不管。我们乃是「红世使徒」,期望这么做又有什么错?
这种在集团中逐渐膨胀的自我表现欲,正是新人们的特徵。创世神话在口耳相传中混进了种种夸饰与胡扯,变得愈来愈华丽。见到他们试图赶上传说的瞎闹──迟来者的呐喊与妄动──模样,令无法共鸣的老手们有了戒心。在混沌期,老手们即使做出过去自己所嘲笑的自相残杀愚行,也要从大流入的混乱中守护自己的新世界,这种情绪便是主因之一。
就这样,许多新人集团惨遭击溃,而「玛加伯兄弟」则是少数幸存的集团。
单就「不具有领袖因而无法称为组织的非特定多数团体」这点,就跟过去曾借由表明思想带给世间震撼的「革正团」类似;然而他们所高举的大旗却刚好相反,是新世界「无何有镜」中最令人忌惮的思潮。
那就是杀人。
这座体积颇大的田径场,位于山中。
「别推!位子已经塞满了,你们想先上去死吗!」
为了国民体育大会而建的它,已有数十年历史,老朽化的程度,可以从斑驳的水泥外观上看出来。此地远离人烟,因此田径场没有常驻职员,来这里的路也只有专用道,一般车辆无法通行,日落后便等于完全孤立。
但此刻已是深夜,这里却充斥着呐喊的激情,数百名观众把场中塞得座无虚席。
「我、我忍不住啦,让我杀!放在那里的就是今天的猎物吧?」
「喂,还没好吗?在这座岛……这个国家的『兄弟』们,差不多全到齐了吧?」
本来应该能容纳万人的田径场,为什么区区数百名观众就满了呢?
理由非常简单,因为里头的参与者们体积要比人类来得庞大。
所谓的观众席,只是朴素的水泥阶梯。将异形身躯挤进里头对着夜空咆哮的,便是解除人化的「红世使徒」们。空中有数道代替照明的自在法灯火,群众在光亮下蠢动喧嚣的样子,宛如地狱的一景。
「嘻嘻,这里聚集了这么多显现的同胞,看来该是场不得了的仪式吧?」
「当然啰,毕竟是由两位『王子』执行的秘密仪式啊,秘密仪式!一定超不得了啦!」
「就是因为这样,才必须把中间的场地空下来吧?位子很挤这点就忍一忍啰。」
绝大多数参与者都沉浸在首次大聚会的气氛中,谁也不晓得详细的规则。
他们这些「玛加伯兄弟」没有给予明确行动方针的领袖,只靠着松散的联络网保持联系,平时各自为政,因此散发出轻浮的气息。
说穿了,他们的主张「杀人」本身,并非了解世间与人类后涌起的嗜好(旧世界曾经有过例子)。「使徒」们过去待在极度弱肉强食的世界「红世」,与其他种族的邂逅,让他们有了「自己比人类强大」的感觉,「杀人」不过是这种感觉的延伸罢了。至于「具体来说该做些什么」这种建设性话题,则根本没有任何成员提过。
「啊啊啊啊啊,可恶!与其让大家在这边呆呆地等,还不如赶快开始嘛,对吧?」
「还开始呢,你晓得这个秘密仪式要怎么做啊?我们可是为了观赏仪式才来的喔。」
「应该不是像平常那样『唰』一下喷得满身血以后就把尸体扔到一边去吧?」
「总而言之,似乎会用上『那个』……不过区区一人也未免太少了点。」
这些头脑简单又爱装模作样的家伙,都是被某人宣扬的引导神「觉之啸吟」伪谕所引至此地。正因为是伪造,所以内容激烈得足以让陶醉与狂热遮蔽一切。
伪谕是这样的。
引导神有云──『死乃神圣的现象,能替万物带来平等。弱者只能靠死亡求得平等,否则永远无法与强者并列。拯救悲哀的弱者吧──杀死人类吧。』──
尽管这只是个非常随便的概念,但用来当看板倒是相当充分,反正没人会详加考虑。或者应该说,「玛加伯兄弟」就是由那些不会深思熟虑的「使徒」所组成。
这场疯狂的飨宴,如实地展现了这个无药可救的集团其性格。
数天前,他们接到了一个消息。
消息指出,四月某日在某地的田径场,「潜逵冲锋」达因与「紊锤毁」凯隆这两位受到众兄弟景仰的「王子」,将执行一个会留名于新世界历史中的「伟大秘密仪式」。
虽然没人晓得具体内容,但既然这两人说是秘密仪式,必定非常不得了。
这个秘密仪式,想必会和既拥有神谕的正当性又众所瞩目的我等相称吧。
没错,他们空虚的自尊心肯定了集团的虚伪,因而集结到了这里。
一如某人所料。
他们还没老练到会对事有所怀疑。这些「使徒」对于自身散播的恶意毫不在乎,对于他人所怀恶意更为迟钝。这种奠基于幼稚的残忍,从他们只将场中央那人看成仪式祭品这点便看得出来。
有个遭到捆绑的少年倒在场中。
他似乎昏了过去,动也不动。
在少年周围,以萤光色颜料画出了一个大而粗糙且看似自在式的奇怪图样,一旁更有两道颜色相异的火焰浮在空中担任篝火。这舞台装置看上去既不祥又诡异,让整个仪式显得急就章,然而对集结至此的「玛加伯兄弟」们来说,这算是个及格的刺激光景。「无法想像的了不起仪式即将开始」,场内满是这样的期待。
这时──
某人闯进场中,彷佛要踹破这种气氛一般。
「啊!」
「来啦,快、快、快!」
「总算来了,他们到底打算怎么杀那个家伙啊?」
不用说,来者自然是今晚这场「秘密仪式」的主办者,在「玛加伯兄弟」中身分相当于祭司的两位「王子」。
一个是微胖的矮小男子──「潜逵冲锋」达因。
另一个则是高瘦的男子──「紊锤毁」凯隆。
两人感受着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热切目光,踩着郑重而缓慢的脚步走向少年。
在场多数观众并非初次见到他们的人化模样。对「玛加伯兄弟」而言,标榜杀人却以人类姿态现身,不算什么矛盾的行为。或者该说,他们根本没对这些事多加考虑。现在观众席上的成员之所以解除人化,也单纯只是因为「这种样子跟仪式比较配」。他们不管做什么事都这样随便。
重要的是以外观威吓别人,还有自己能从中感到愉悦。
达因张开他那对粗壮的双臂,朗声掀起仪式的序幕。
「我等的债主,无上的君王!请收下名为死亡的代价吧!」
紧接着,凯隆要求群众做出跟往常集会一样的行为。
「此乃世界的道理!与生俱来的命运!」
于是,异形观众们随着场内气氛而陶醉,宛如杀人的怒吼一般,齐声唱出那不知出处却已成为他们惯例的台词。
「我等『玛加伯兄弟』!敬邀万夫起舞!
前进墓穴!归于死亡!此即平等,此即喜乐!」
群众再次齐唱。
「我等『玛加伯兄弟』!敬邀万夫起舞!
前进墓穴!归于死亡!此即平等,此即喜乐!」
呐喊在山间的夜晚中爆发。
大会出乎意料地热烈,使得「成为」主办者的达因与凯隆勉强保持住了嘴角的微笑。
实际上,这两人非常困扰。
他们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召开这场大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就那么几句话……居然聚集到了这么多观众,这群家伙可真闲。)
尽管名字遭人盗用,
却因为已广为宣传,
使得两人不得不担任主办者,实际召开这场大会。
打肿脸充胖子正是「玛加伯兄弟」成立的原理之一。因此,当兄弟们见面问起这个热门话题时,他们打死都不敢招认自己根本没做这种不得了的大事。
话虽如此,甚嚣尘上的「伟大秘密仪式」云云,他们实在想不到是指什么。就在两人犹豫蹉跎的期间,集会的日子已到。不得已,他们只好抓了个够格当祭品的人类,然后试着布置成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我说啊,凯隆,到头来该用什么方法宰掉那个祭品?』
两人边走边偷偷地用无声之声交谈。
『也对……我先华丽地砸烂他的手脚,你再趁他哭叫时盛大地点火燃烧,这样应该比较没问题……吧。』
他们的杀人方法,就跟集团一样随便,没有既定的方式。
只不过,新世界「无何有镜」充满了「存在之力」,而且无法分解人类,因此他们不必像旧世界那样做出食人等「野蛮又恶心的行为」。只要在自己喜欢的时候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残杀人类,再将尸体扔出去就行了(他们之所以刻意做出没意义的杀人行为,也是为了获得这种「觉得自己胜过老手」的奇妙优越感)。
『嗯,接下来也只能迎合场内的气氛,用惯例的台词敷衍他们了。可恶,早知会这样,我应该把人类的仪式整个调查一遍才对。』
『我记得……你讨厌干这种事吧?话又说回来,这可是咱们「王子」主办的大会,如果砸得烧得不够华丽壮观……可是会影响评价喔。』
一听之下,达因在满面的笑容底下偷偷咂嘴。
『啧,反正八成是某人听说东南亚有大批兄弟遭殃,所以为了提振士气把这档事丢到咱们身上……真会给咱们找麻烦。』
凯隆则呼应观众们的要求,装模作样地挥手。
『这就叫人怕出名……对吧?』
这道难题不只令他们困扰,也让他们十分得意。别人想用自己的名字做事,代表自己的影响力受到了认同,这点多少刺激了他们的自负心理。眼前,虽说兄弟们是为了消遣而来,但确实挤满了场子。
『算了,反正是为咱俩举办的活动,就好好地干吧!』
受到欢声鼓舞,达因脸上浮现真正的笑容。
『也对……那就期待这家伙能尖叫得好听一点……吧。』
而凯隆也看向了担任今日祭品的弱小种族。
接着两人──
「!」
「……?」
这才发觉不太对劲,当场愣住。
倒在场中的祭品,是一名少年。
他们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咱们准备的女人?」
「这家伙……是谁?」
他们抓来的祭品,应该是个美女才对。
此时,那个陌生人开了口。
说出一个带有力量的词汇。
「封绝。」
瞬间,黑色火线在广大的场地上奔走,萤光漆涂出的伪装全数消失。奇怪的图样起火燃烧,形成了一个比田径场还要大上两三圈的半球。这正是隔绝内外的自在法,因果独立空间「封绝」。
「哇!」
「这是……怎么回事?」
达因与凯隆瞪着不知不觉间已起身的少年。
他的气息与人类无异,否则两人早在接近时便已察觉。
然而,他确实使用了自在法。难道高明的自在师能隐藏自己的气息吗?
(难道这家伙的内在与外表不一样?)
(而且……还是黑色的火焰!)
自少年颈项垂下的黑围巾,以及盖过一切颜色的火焰。
领悟到箇中含意后,他们再度大惊失色,声音也跟着颤抖。
「啊!你、你这家伙该不会……」
「已毁宝具的『密斯提斯』……『回世行者』吗?」
他们质疑的对象──寄宿着已停止运作宝具「零时迷子」的「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并未回答。他露出带有深意的微笑,对着自身所在之处而非眼前两人低语。
「要先置身其中为达成目标而努力……是吗?」
一听见这个声音,一分钟前还狂热地叫喊的观众,顿时安静了下来。混沌期与黑焰使用者交战的记忆,已经深深地刻在这些新人脑中。最重要的是,这名少年的出现,代表了另一名少女……恐怖的代名词「火雾战士」来袭。
场中全员不由自主地向后缩。
「喂,别开玩笑啊。」
然后,有人转过身子。
「没想到,那些家伙……居然会来这里!」
接着,某人跟着窜出。
「啧,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啊!」
所有观众四散奔逃。
哀嚎取欢声而代之。
他们连仗着数量优势硬上都没考虑过。「玛加伯兄弟」是同好集团,根本不具备一个组织应有的义气、节操,与技能。
此时,窜逃的最前方──
「呀!」
「呜!」
「哇!」
冲撞接连产生,使得他们与后头挤上来的观众一同倒地。封绝内部,出现了另一重将田径场笼罩在内的隐形墙壁。
现象的源头,出现在场地上方。
『怎、怎么回事?』
『我们被围……不,被关起来了吗?』
达因与凯隆就跟在场观众一样,丝毫不在意兄弟们的安危。他们只是待在墙内,打量自己所遇上的威胁。
不知不觉间,彷佛沿着场中跑道描绘般的椭圆形透明墙壁,已达数公尺高。定睛一看,便能发现那一个个都是由黑色自在法烧成的透明砖状自在法。为数众多的自在法,编织出了城墙规模的砖堆,发挥复杂的功能。这就是坂井悠二专属的万能自在法──「文法」张设后的样子。
身缠黑色火粉的悠二,看上去只是个青涩少年。他仍旧没理会眼前遭到震慑的两人,而是再度自言自语起来,彷佛要把感想说给自己听一样。
「原来如此。如果只是依照原先的计画,从远处操纵替身,再让夏娜歼灭这批家伙……想必无法像现在这样,身历其境地感受当事者内心的沉重吧。」
接着,他终于看向眼前的目标。
然而,他依旧没有对两人搭话。
包含在巨大自在法墙壁中的某个功能──
「愚蠢的『玛加伯兄弟』们啊。留在这个地方,感受我们的战斗吧。」
将他平静而具有分量的声音散布到四周。
「当我们打败这两人时,墙壁将会消失。因此,你们只需感受即可。」
尽管群众怀疑这话的真假,骚动依然渐渐平息。
虽然迟了些,但达因与凯隆总算明白自己碰上一个不得了的麻烦。不过,他们也在同一时间找到了突破点。
『哼,找死的假人类。居然自以为是地把兄弟们关起来。凯隆,你明白吧?只要咱们一口气杀过去,让大伙儿看见优势……』
『嗯……数百名兄弟将会一起冲向内。这么一来,即使对方是个懂些小把戏的自在师,就算有个魔神附身的帮手……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两人脸上偷偷露出身为使唤兄弟者──「王子」的笑容。
「前进……」
「……墓穴吧!」
他们突然解除了人化,攻向呆立在原地的少年。
达因变成了一个喷出雄黄色火焰的岩石巨人。
凯隆则成了塔楼,挥舞带有十多道锁链的铁锤。
分别变身的两人,以带有极大热量的火焰弹射向少年,大如车辆的铁锤跟着砸下。爆炸与锤击一气呵成,组成了间不容发的连续攻势。
毫不闪避地吃下两人攻击的悠二,带着满身的火焰朝后飞去,直接撞上了外围的墙壁。坚固的栅栏因而破碎,封绝中粉尘大起。那道透明的砖墙,看来只是物理性的屏障,并非守护使用者的防壁。少年身上的火焰残渣,沿着飞行轨道坠落,在跑道上微弱地燃烧着。
奇袭出乎意料地成功,两人先是一阵茫然,随即欢呼出声。
「哈、哈──哈哈哈!什么啊,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只是来替咱们这场秘密仪式锦上添花的吗?」
「似乎连帮手……都来不及介入呢。本来想杀个火雾战士什么的看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搭档给解决了……现在她大概不敢出来了吧?」
两人的声音就跟方才悠二的一样宏亮,响彻了整个田径场。他们将众兄弟的窃窃私语当作荣誉,岩石大脚与塔楼的根部就这么朝围栏的大洞走去。
这时──
「好、好痛啊。」
从烟尘弥漫的瓦砾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
「……!」
那个摒退了瓦砾的气息令两人为之战慄,因而停下脚步。
刚刚的攻击,应该没有弱到会让对方说出这种轻描淡写的感想才对。
然而,眼前那口中唸唸有词的对手确实拍掉灰尘站起身,走了出来。
「不管试多少次,都没办法顺利地重新启动龙尾呢。如果构造跟分析结果一样,这样应该就能动了呀……所以才说天才做的东西啊……」
少年一身绯红铠甲,毫发无伤。
不知怎地,他脑后的头发伸长了些,变得像切掉一截的样子……或许是解除了隐蔽自在法的关系,直到刚才还只跟常人无异的气息,突然变得压倒性强大。
面对少年若无其事的身影与其庞大的存在感,两人一反方才的欢喜,虚张声势回应:
「虽、虽然咱们刚刚手下留情了,不过你还颇强壮的嘛。看来,我得打起精神重新料理你才行了呢。」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然后烧成焦炭!」
在他们面前的悠二,并未回应这种装腔作势的别脚戏码。
「愚蠢的『玛加伯兄弟』们啊──」
然而,有个声音自封绝内响起。
看样子,这名少年打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没把自己当成个体。发现这件事的达因与凯隆,瞬间涌起了一股超越畏惧的愤慨。
「混蛋!」
这回是石造手刀──
「宰了……你!」
以及铁锤带来的夹击。
这一次的攻击无处可避,因此悠二不闪不躲。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封绝,观众们──看见了。
悠二以右手中的巨剑「吸血鬼」将手刀砸进地面。
不仅如此,他还用左掌正面接下了那记攻来的铁锤。
以达因与凯隆为首的众「玛加伯兄弟」们,当场瞠目结舌。充满紧张与恐惧的寂静,支配了封绝内部。
可是──
悠二文风不动。因为他真正想让大家看的东西,这才要开始。
「迎接吧──迎接即将降临的天谴吧!」
令两名目标浑身颤抖的宣言一出。
相当于前兆的火粉,自少年头上飘落。
那如花朵绽放般惹人怜爱的颜色是──
红莲。
身负炽热双翼的少女,贯穿封绝之顶降临。
拥有柔顺华丽的炎发,加上一对闪耀有神灼眼的──火雾战士。
她停在空中,接受群众的注目。
「我乃『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震撼观众的声音极为宏亮。
少女借由出现于背后的火焰之牙,报上那个刻在创世传说中的名字。

从垂在她胸前的坠子──
神器「克库特斯」之中,传来「红世」真神之一的声音。
「陶醉于杀戮的可憎者们啊。仔细聆听,睁眼看清,并且用身体去感受、领会──这从天而降的惩罚吧!」
天谴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堂堂正正地宣言。
这声音有如雷鸣,既沉重,又深刻。
面对初次接触的真正威严,观众的身心顿时萎缩。
这股压倒性强大的力量,光是用眼睛看,就能明白。
一有什么轻举妄动,便会发现对方盯着自己。同时──
轻率的尖叫、空虚的咒骂、丢脸的求饶,全都被挡下了。
自己只能承受即将来临的一切。
这就是天谴。
光是其降临的模样,便已让群众领悟。
他们明白,即将有什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而且,自己必须肃穆端坐,见证一切的到来。
其中只有两个例外。
『啊、啊,该、该怎么办,凯隆?』
『咱们怎么能……坐以待毙!』
那就是首当其冲的「潜逵冲锋」达因与「紊锤毁」凯隆。
攻击遭化解的两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将目标改为从天而降的新杀戮对象──与悠二背对着背的夏娜。他们「王子」的特徵,就在于无知所致的大胆,以及连自己究竟对谁下手都毫无所觉的莽撞。
『也对,咱们可是「玛加伯兄弟」的王子!』
『抢在古老诸「魔王」前面的……「无何有镜」杀手!』
察觉两人气势的夏娜,简短询问背后的少年。
「哪一个?」
「我负责这个。」
悠二迅速地拔起巨剑「吸血鬼」,将力量聚集在接下铁锤的手掌上。
铁块有如糖果一般溃散,凯隆不禁大叫。
「咕……咕啊啊啊啊啊──!」
声音还没停下,凯隆便被扔了出去。他只发现视野中的景物高速流逝,回过神时,自己已猛然撞上了场外的栅栏。而他可没办法像刚才的悠二那样若无其事。窜过全身的剧痛,使得他在漫天烟尘之中扭曲着无机身体,惨叫出声。
「呜哇……啊啊啊啊啊!」
「杀手」可不会等他身上的痛楚平息。铠甲上缠着黑色火粉的少年,从掩盖了视野的烟尘中飞来。
「咿……!」
为了扫开来袭的敌人,凯隆将连接在身上的十余把铁锤一起挥出,力量怒涛劈开了空气、烟尘、火粉,集中于一点之上。
然而──
难以置信的是,少年──「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居然正面迎击所有的铁锤,并将它们全部弹了回去。充斥整个世界的「存在之力」极为庞大,只要能够加以控制,无论拔山怪力或铜墙铁壁都是必然的成果。众多铁锤所造成的伤势,就只有额前飞散的一丝鲜血而已。
「不──」
此外更有另一个必然──由于铁锤全数弹回,所以凯隆毫无防备。
「……可能!」
正喊叫时,他的塔楼身躯已遭万钧之力抓住。新剧痛到来,令他扭曲的身子备受煎熬。
「呜……咦?」
但悠二还未罢休。
悠二是人身,所以有两只手。他以另一只手抓住了塔楼架构的其他部位,施加更强的力道。铁钉与建材缓慢而确实地变形。
「住、住……住手啊──!」
凯隆千辛万苦挤出的声音,与其说是惨叫,不如说是无暇多加修饰的哀求,但悠二依旧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他什么也没说,撕裂敌人的力道也没有丝毫放松。
喀叽。
蛮力造成的刺耳破碎声迸裂,塔楼中的建材向外飞出。
「……哇啊啊啊啊喔啊啊啊啊啊啊喔啊!」
掉在地上的部分凯隆身躯,化为茶鼠色火粉飞散;而在它们消逝之前,又有新的部位掉了下来。那些铁锤再也无法挥舞,先后带着锁链碎裂,同样在地上化为火粉消散。
「呜……嘎啊──」
凯隆的痛苦闷哼,随着生命力渐趋微弱。
身为同伴的达因,不可能在一旁默默观看这场凄惨至极的解体秀。
不仅如此,他更是卯足了全力挣扎。
「混帐────!」
石巨人挥拳打向挺立于眼前的娇小少女。
而少女──「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则将不知何时已在手中的武士大刀「贽殿遮那」轻轻一转,以最低限度的力量架开这一击。
拳头方向一偏,让巨人踩了个空。
「哇、可、恶!」
勉强稳住身子没摔倒的达因,将大嘴张到几乎要裂开,雄黄色火焰从中喷出。巨人蓄足力量,准备趁对手闪避时踩扁她或砸烂她。
然而──
站姿稳如泰山的夏娜,将食指朝前伸出。
「……『飞焰』!」
寻常火焰弹无法比拟的热能聚合体迸出,将来袭的火焰抹消得无影无踪。
这一记反击,将达因张大的嘴连同颜面一起化为焦炭。
「哈、嘎啊!」
白烟中混杂了无力的哀嚎,石头巨躯摇晃欲倒。「锵」一声,昏昏沉沉的达因眉心挨了小却强烈的一击,令他往后退了数步。
「咕、呜、嘎?」
施加打击的物体,在封绝的天空中画出一道红莲光辉后,回到了夏娜手中。那是戒指型宝具「琴弦」,然而其中并未储存足以爆炸的力量。这一下只是单纯的打击。
打从刚才开始,双方便一直重复这样的往来。
每当有所动作时,便会遭对手弹回、吃上反击,接着被压回原处。再怎么说,达因也是兄弟们口中的「王子」,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会如此束手无策。
(既、既然如此……)
他打算动用事前为了脱逃而预留的力量。现在已经不能再留手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这个「玛加伯兄弟」中的「王子」……可就要任人宰割了。
他以带着逞强笑意的声音鼓励自己──
(休想得逞……火雾战士不过是让咱们「使徒」寄生的人类罢了……吃我这招!)
隐藏的力量,从地底显现。
就在爆发的前一刻──
「……『真红』!」
彷佛整个人巨大化的少女瞬间一踩,将那股力量彻底粉碎。
「什……么?」
地鸣的余韵令达因声嘶力竭,这下子他真的只能束手无策地呆立原处了。
这时候,悠二走到他的身旁。
少年一只手拖着濒死的凯隆──这个凄惨的家伙现在只剩一根钢骨。
「凯、凯隆……」
或许是对同伴下意识发出的声音有所反应──
「……给我……消失──────!」
凯隆在嘶吼同时,挤出了最后的力量。
茶鼠色的火焰猛然膨胀,试图烧尽拖着凯隆走的悠二。
然而,到头来依旧没用。
突然于铠甲胸口处发出光芒的戒指「蓝天」,将这自暴自弃的一击彻底打散,连一粒火粉都无法接近少年。悠二则显得若无其事,彷佛没看到这些行为一般,巨剑「吸血鬼」再度出现于空着的那只手中。
「咿……啊……」
凯隆终于感觉到那玩意儿抵住了自己,害怕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现在他面对了自己带给人类的东西。悠二首次向着他个人说道:
「很痛、很可怕,对吧?」
「救……」
接着,少年也没让他把求饶的话说完,顺手将「吸血鬼」往前一送。
凯隆随即包围在不怎么剧烈的茶鼠色火焰之中,消失了。
「这就叫做『杀』。」
在紧绷的空气之中,「玛加伯兄弟」们将这一连串的对话,包括最后那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全都听进了耳里。下一个如此悲惨的,或许就是自己──尽管恐惧令这些观众浑身战慄,他们却无法逃跑。
处境与众兄弟类似,此刻仍旧呆立原处的达因──
「谁也逃不了。」
夏娜对他宣判了死刑。
少女背后,看穿一切的「审判」之眼睁开,掌握住了达因这个存在的全貌……不是身为傀儡的石巨人体内,而是躲在地底伺机逃走的本体所在。
她缓缓举起「贽殿遮那」。
「这就叫做『死亡』。」
凝聚了莫大火焰的红莲巨剑「断罪」迸发。
「慢──」
少女没有丝毫迟疑,将达因本体连同地上的巨人,一点也不剩地焚烧殆尽。
观众席──
茫然不知所措的「玛加伯兄弟」们,就在这为了观赏而存的地点,把整个经过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在达因与凯隆被收拾掉的那一刻回神,同时也做好了觉悟──既然两名「祭品」已死,接下来毫无疑问就轮到自己了。
自己会跟他们一样。
杀戮将至的实感,以及对于死亡的绝望──
受到两者支配的他们,除了喘息,什么也不能做。
身为两者代言人的神圣存在,带着红莲漩涡显现。
他们面前出现一袭灼热的焰衣,某种巨大而漆黑的物事深藏于内。
「愚蠢的『玛加伯兄弟』们啊。」
这是以夏娜之力编织而成的存在。
「将这一切铭记于心后,速速离去。」
天谴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模拟神体。
「记好,肆意杀戮的罪孽之身,必将遭受天谴。」
终于──
祂的威容,随着夏娜与悠二一同离去。
封绝与「文法」所生的隐形障壁也跟着解除。
当周遭一带取回山间老旧田径场应有的静谧时。
呆立在月光与夜风中的「玛加伯兄弟」们,这才发觉自己接到了真正的神谕。他们理解了这道神谕的意义,晓得自己暂时留住了性命,于是彷佛新世界刚出现在眼前一般……无比地感激。
「玛加伯兄弟」们,怀抱着生存所带来的喜悦,以及对于死亡的恐惧──
一个又一个地离开此地。
三而为二的一行人,在夜里漫步。
他们走在连接田径场与干道的专用道路上。
脚步十分悠闲。
「这回的方法……如何?」
悠二小心翼翼地询问身旁的少女与天谴神。这并不是希望他们针对方才自己的残忍计画给予支持或抚慰,而是想得到一个公正的评价,确认这次的计画变更究竟有没有价值。
夏娜与亚拉斯特尔当然明白。
「我认为,这么做效率不佳。」
「嗯。在日本的『玛加伯兄弟』几乎全都成功地引过来了。如果按照本来的计画,在这里将他们全数歼灭,想必能确实地抑制今后的损害吧。」
悠二将这些话依着字面照单全收。
「这样啊……不过,他们并未共享情报,所以利用联络网召集这一招,应该还能再用个几次才对。如果他们因为危机意识而开始建立具体的组织,反倒可以针对这方面下手,趁机掌握他们的全貌吧?」
尽管以为自己的新方针被弃如敝屣,但悠二依旧提出了下一个方案。少年的不屈不挠与灵光脑袋,让亚拉斯特尔觉得颇为可靠,但他并未形诸声音。
「话虽如此,然而从混沌期以后,火雾战士和秩序派『魔王』也变得比较重视眼前战果了。在确认这么做正确与否之前,可得忍受更多的冷言冷语和白眼了。」
虽然夏娜抱持着同样的心情,但她依旧严肃地接过话题:
「单就结果来看,我们强迫外界宿静观其变,消灭的却又只有两名『王子』,其他的全放走了。所以,今后或许很难得到他们的协助也说不定。」
「……」
悠二犹豫了。他不晓得该不该为自己的意气用事感到后悔。
夏娜牵起他的手,朝着自己决定与其并肩同行的少年微笑。
「放心。」
两人的评价,还没有说完。
「我跟亚拉斯特尔只说『很难』,没说『不行』。尽管这么说对帮忙缓颊的『虺蜴之帅』不好意思,但我们其实不怎么想依靠外界宿。」
「话说回来,坂井悠二。」
亚拉斯特尔以比先前更为严厉的声音提出质疑。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回的计画变更,是你独力想出来的吗?」
「……」
没问「跟谁商量」而问「是否自己想出来的」,这让悠二感受到了天谴神的体贴。于是他真挚地答道:
「……有人说,我所背负的东西,不能只靠些小伎俩走捷径。」
他没讲出「谁这么说」,而是回答「自己怎么得到这个结论」。
「所以,我重新思考起到底该怎么做。我原先所期望的,应该不是以杀戮断绝一切,而是让大家活着改变趋势才对。所以,即使对方是『玛加伯兄弟』这群杀人犯,我依旧只给予警告,并且放走了他们。」
少年的视线笔直向前,并未转向与自己同行的少女。
「今天发生的事,不晓得对四散奔逃的他们究竟有多少效果。或许,我这种做法错了也说不定,或许无法得到认同也说不定,或许会遭到阻挠也说不定。尽管如此,现在我还是希望能够克服万难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在这条没有路灯的道路上,唯有淡淡的月光洒落,将黑暗的尽头掩藏其后。
「以后可能会给你们添更多麻烦……我老是这么任性,一点也没有进步呢。」
悠二试图以苦笑掩饰的烦闷──
「不。」
被天谴神给看穿、打碎了。
「干得好──『回世行者』坂井悠二。现在,你确实又上了一层楼。虽然是受到他人的启发,但你确实有所进步。」
「亚拉斯特尔……」
除了呼唤其名外,悠二什么也说不出口。
此外的一切,全都在胸中支持着他。
天谴神基于审判,做出裁决。
「所谓的信念,本来就是『以自我满足为优先』的过分玩意儿。如果因为近处的艰难而分心,却迷失了通往远方的路途,那就本末倒置了。你只要跟过去一样坚决向前就好。」
亚拉斯特尔顿了一下。
「可是,这条路你不可以一个人走。」
将悠二托付给合约人。
「悠二,还记得对我立下的誓言吗?」
夏娜没有转头,一对黑眸注视着自己与同行少年前方的黑暗深处。
「我也一样。」
月光虽微弱,依然隐约地照亮了道路前方的黑暗。
悠二彷佛要确认一般,道出了那想忘也忘不掉的话语。
「我喜欢你。喜欢到想要为了你改变世界。」
他在心中抓紧了这句话,对着心爱的少女诉说。
「嗯,我也是。」
迈向黑暗深处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得到了力量。
两人并未彼此相视,然而他们看往相同的方向。
悠二温柔地握住了相系的手。
「啊──我还不够成熟呢。」
这话绝非自嘲,声音中满是喜悦。
「我的目标,是眼前不断改变的未来。这让人无比欢喜。」
「嗯。」
夏娜点头。
悠二朗声前行。
「而他们『红世使徒』也一样。流入的一部分新人,即使习惯了『无何有镜』也不会停止无法无天的行为。移居至此的老手之中,也有许多依然兴奋地胡作非为。」
「嗯。」
夏娜再度点头。
悠二的声音愈显高亢。
「不过,从现在起,大家将逐渐改变……我相信如此,所以会继续前进。」
「嗯,一定会。」
夏娜用力地点头。
一阵夜风,拂过了三而为二的一行人。
宛如改变之力的一角。
林木响起了沙沙声,花瓣在茂密的树叶中起舞。
路旁的行道树,是樱树。
稀疏的飞花,宛如春天的残香般轻巧飘落。
其中有一片,飘到了彷佛置身梦境的悠二鼻尖。
他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以指尖捏起花瓣。
就在这时──
突然有种不认识的东西,碰触了他的心。
那是像歌的声音?
还是像声音的话音?
抑或是话音般的雅趣?
无比美丽,令彼此相系的一片。
(是谁呢?)
不知为何,悠二这么想。
这由某人送来联系彼此的一片──
并不是为了将路途之遥压在心头上。
而是带着让人能眺望前路的喜悦声响。
跃动心灵发出的呼喊──
「走吧。」
「嗯。」
「好。」
借由回应的思念相连接。
三而为二的一行人,在夜里漫步。
他们相信,朝阳迟早会来到这里。
所以,他们毫不犹豫,迈步前行。
彼此的手相系,彼此的步伐画一。
受托付的思绪响起。
生命在风的怀中前进。
让世界与世界相系的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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