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炎热国度的王子」

上　「炎热国度的王子」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炎热的国家，有一位人称神童的王子。

王子脑袋非常好，而且力气大到能轻易把国内最强的战士扔出去。

不过，他非常任性，一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事就会大闹，蛮横粗暴。

王子讨厌那些脑袋不好又弱小的人。

脑袋不好的人听不懂王子说什么，总在拖拖拉拉烦恼半天之后表示反对。

弱小的人没办法像王子一样英勇作战，总是三两下就受伤死亡。

没人跟得上王子的脚步。

王子的梦想，是成为故事里人人传颂的勇猛英雄。

然而，周围的人别说提供王子帮助了，根本都在扯后腿。

即使说出难题的解答，大臣和学者也只会皱起眉头觉得被羞辱。

即使把敌人全部砍杀，将军和士兵也只会抱怨他一个人冲太快。

没人认同王子。

所以，王子也不认同别人。

「总有一天，我要全部自己来。」

他是这么想的。

不过，那个「总有一天」并未到来。

因为，他那位父王的爱妾进了馋言。

「您看看王子惹人厌的模样，那副德行能继承国家吗？」

国王也不认同王子。之所以到现在都随王子高兴，是因为没有其他能够继承的儿子。

所以，当爱妾产下男孩之后，王子就被关进牢里。

王城所在的那座大岩山上有一道裂口，监牢就位于裂口深处的深处……没有床、没有灯，食物会从上面扔下来，是个非常糟糕的地方。

王子脑袋很好，立刻明白自己发生什么事。

他也明白，凭自身力量无法脱离这座监牢。

明白却什么都做不到。自己无能为力。

这还是第一次。

他知道懊恼、愤怒、大闹都无济于事。

所以，王子决定忍耐到能够有所作为。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等待。

同时，也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王子一闭上眼睛，那里就有某人代替他睁开眼睛。

在王子闭着眼睛时，某人一直盯着王子看。

王子被关进监牢之后，过了一段时间。

扔下来的食物愈来愈少。

牢里的王子也愈来愈虚弱。

即使如此，那名爱妾依旧害怕王子。

「王子那么粗暴，说不定会在饿死之前用他的怪力打破监牢。说不定会爬上城来砍下我的头。」

每天都作恶梦的爱妾，在某个深夜派杀手前往监牢。

干练的杀手轻手轻脚地来到沉睡的王子身边，没发出半点脚步声。

由于王子闭着眼睛，所以某人也一直盯着看。

就在杀手屏息刺下短剑的瞬间，王子跳了起来。

杀手的手臂被折断，短剑刺进自己的腹部。

同时，另一把短剑也深深刺进王子的手臂上。

杀手是双人组……在目标打倒其中一人而大意时，另一人趁机出手。

即使如此，王子依旧抓住第二人的胸口，使出浑身力气把他砸到墙上。第二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但王子也跪倒在地。因为短剑上涂了毒。

意识逐渐消散的王子，轻声呢喃：

「我不会死，我会成为英雄。」

他拼命抬起沉重的眼皮，将短剑从伤口拔出。

「我会讨伐国王的敌人，走到沙漠尽头看辽阔的海洋。」

然后抽走杀手的腰带，缠在手臂上止血。

「越过蜿蜒如龙的河流，前往更远的地方。」

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童话故事，已经和王子的梦想混在一起。

「我会……翻过喷火的山……前往另一边……」

这些，都被毒素造成的黑暗带走。

「战斗……到底──」

终于，连话音都要断绝。

「英雄，会向前迈进。」

「那是什么？」

就在王子失去意识前，某人开口询问。

王子从眼皮下的细缝，回望看着自己的某人。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王子已经没有力气回答某人的疑问。

他缓缓倒下，向前伸出的手碰到了某人。

王子感觉自己碰到了某人的手……然后落入黑暗之中。

王子醒来了。

但是，他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中毒让他发起高烧，醒来时只觉得痛苦。

即使如此，王子依旧明白自己还没死。

然后他又昏过去了。

于是，他不断从痛苦中醒来又昏过去，一再重复。

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能辨识周遭的状况。

身旁有奇妙的常磐色火点，浮在半空中。

有人将王子的手拉起来，用干净的布为他包扎。

另一只手的手指，摸到了水和食物。

有人在照顾他。

醒来数十次以后，王子总算能够思考「自己目前还平安无事」代表什么。杀手没有回去，照理说应该还会有别的杀手过来才对。

「为什么下一批刺客没来……？」

「来过啦。」

王子惊讶地发现，光线无法到达的暗处有眼睛。

「虽然有来，但是都吃掉啦。话说回来……明明『消失了』，你居然还记得啊？」

「『消失了』？」

眼睛与火点同色的某人娓娓道来。

自己以人类「存在于那里」的力量为食。

人类若被吃掉，会变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在王子沉睡的期间，某人将一开始那两个还活着的杀手、隔天的第二批杀手，还有第三批和第三批之后的，全都吃掉了。

「我就待在那边，吃了一批又一批，或许你已经习惯了。要不然，就是你具备能够感受到这一切的才能？」

于是王子明白，自己被食人怪物救了一命。

明白之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要救我？」

是这样的问题。

既没有谴责对方，也没表现出畏惧。看见这样的王子，让怪物眼睛闪闪发光。

「你来到这里之前，我就在观察你了。你比其他人类优秀、高贵、好看。尽管如此，你却还是期望一种叫做『英雄』的东西。」

于是怪物这么回问：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你已经是其他人类所能期望的顶点，临死之际却还盼望成为的英雄，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英雄就是──」

王子得意地谈起自己的梦想。

「消灭逼近的敌人，建立无人能比的战功……于是名字流传千古的人。」

说着说着，他想到自己的梦想已经无法实现，声音愈来愈小。

在暗处眨眼的怪物轻声说道：

「只是厉害不够，还需要行动之后的结果与评价是吧。若是这样，说不定我已经妨碍了许多英雄的诞生。既然如此……」

怪物以眼睛和声音展露笑容。

「就让我来帮助你吧，我可爱的王子。放心……」

眼睛被遮住的王子，感觉到怪物从黑暗中消失了。

在到访的寂静之中，王子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不安。

在牢房里闭上眼睛的王子，突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从见惯的景象里消失了。

仿佛自己所在的地方缺少了某一处。

此时，怪物归来，睁开了眼睛。

「明天你就能上去喽。」

王子不明所以地入睡。

怪物就在身边，令他感到安心。

隔天早上，和怪物所说的一样，士兵慌慌张张地来接他。

在王座厅和王子重逢的国王，也一脸困扰地解释：

「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你。」

基于和国王不同的理由，王子对于事情为何变成这样感到很不可思议。

接着，他看见国王旁边的椅子，搞懂了一切。

坐在那里的人，过去是亡母，不久前则是爱妾。

此刻，那张椅子──是空的。

王子明白，是因为打压自己的爱妾被怪物「吃掉」，所以打压行为整个消失了。就在自己感到很不舒服的那一刻，爱妾「被吃掉了」。

感触还留在王子心中，并未淡化。

当天晚上，在久违的自己房间里，王子问道。

「小孩呢？」

「一起吃掉啦。他会碍事吧？」

在房间角落的阴影，怪物开心地眯起眼睛回答。

看见怪物的笑容，王子什么也说不出口。

从此以后，王子经常和怪物待在一起。

只要对房间角落的阴影说话，怪物就会睁开眼睛与王子交谈。

他们聊了很多很多，像是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觉得什么很有意思、觉得什么很无聊、觉得什么无所谓、又有什么瞒着别人。

王子从谈话中得知，怪物是从「红世」这个「无法到达的邻边」来访的「红世使徒」，还是其中力量特别强大的「红世魔王」。怪物说，自己度过的岁月已经漫长到不知从何数起，而且走过很多地方。

王子从比说书人有见识的怪物口中听到了许多。

怪物也对听故事听得很开心的王子讲述了许多。

偶尔，双方会因为王子的任性而吵起来。

这种时候，怪物就会闭上眼睛，融入黑暗之中。不过，觉得寂寞的王子很快就会问「在吗」，然后怪物也会随口回答「在呀」。

偶尔，怪物出门，王子会再度感受到那时的不舒服。

有一次，王子请求怪物不要再吃人。但是怪物回答，那是「红世使徒」的进食行为，其他东西无法填饱肚子。

尽管内心隐隐感到恐惧，王子却无法抗拒怪物。

因为，只有怪物能和粗暴的王子好好相处，并且带给他许多东西。

怪物一直在问，王子梦想中的英雄是什么意思。

怪物对人类……应该说王子个人感到好奇、执着。

王子与怪物谈了很久很久，开始能够了解彼此。

「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生而为人怎么能没有梦想！」

「这就是问题所在。请把那个不会不可思议的理由讲得更清楚一点，我可爱的王子……」

在这个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后来，炎热的国家屡屡遭到周遭国家攻打。

王子代替害怕的国王率领军队，挡住这些攻势。

看见王子如此活跃，怪物问道：

「这样还不够成为英雄吗？」

王子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擦掉杀敌时溅到身上的血。

「就这点程度，还差得远呢。」

不知不觉间，周边国家全都与炎热国家为敌。

打败那边，这边就会攻来。

打败这边，那边就会攻来。

王子打败了所有敌国，但是变弱的敌国之一，被另一个很大的国家攻下来了。那个很大的国家，把炎热国家当成下一个目标，集结了所有被王子打败过的敌国军队攻来。

成为英雄的时候到了──王子有了心理准备。

怪物也待在帐棚一角，愉快地欣赏王子的表现。

不过，就在决定炎热国家命运之战的前一晚。

难得跟来的国王，把王子叫到自己的帐棚。

「我们实在敌不过那支大军，应该趁现在投降。都是因为你的蛮勇惹火各国，才会导致现在这种状况。」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一番话，令王子十分震惊。

然后，惊讶很快就转为对愚笨人类的怒气。

过去这段时间，国王一再打乱他的作战计划。

即使如此，王子依旧拿「他是我父亲、他是国王」当理由忍了下来。

然而，却偏偏在此时此刻听到这种话。

于是──

「──哈哈，啊哈哈哈！」

见到王子愤怒，怪物笑了出来。

不知为何，怪物显得非常高兴、非常开心。

「终于啊，果然变成这样！先前都不上阵，偏偏这次跑出来，我就觉得一定有问题。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在战前吃，刚刚好！」

突然爆出的笑声，让国王很害怕，王子则是很疑惑。

怪物从黑暗深处钻了出来。

「『这么一来就全到齐了』！」

高高在上地俯视两人。

怪物长得不像野兽也不像人，只是一团巨大物体。

这团物体的表面，有眼睛形状和嘴巴形状的凹洞。

闪闪发亮的眼睛、有无数利牙的嘴巴，形成了欢喜的表情。

「看吧，这些家伙就是要把你抓起来卖给敌国的人！」

三、四只长了粗大爪子的手伸了出来，去抓周围的壮汉。

对于王子来说，国王阴谋所激起的怒火，更胜于怪物现形造成的冲击。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就是这么回事！因为吃掉了就会变成『不存在』，所以他们学不乖，会一再犯下同样的错！不过，这些无聊的妨碍也到尽头啦，哈哈哈！」

怪物笑着把抓到的男人们变成火焰后吃掉。

这对于怪物来说稀松平常，王子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

不过，怪物忘了一件事。

这件事对于怪物来说微不足道，对于王子来说却意义重大。

王子是第一次目睹人变成「不存在」的景象。

（──）

完全不同次元的震撼，贯穿了王子的身躯。

熊熊燃烧的怒火，混进了足以令人僵住的战栗，令王子头晕目眩。

对于眼前景象的感触与感应，在王子心中掀起一阵巨浪。

（──这就是「吃人」──！）

原本是人的东西、常磐色的火焰、「存在之力」，被怪物吸进嘴里。

这些东西逐渐消失、缺损的感触，令王子感到恐惧。

人类消失后，现场弥漫的不舒服感觉。

在怪物将火焰吸收完毕的那一刻，变得更强烈了。

先前从哪里来。

此刻和哪里连接。

今后又要连去哪里。

所有的线都断了，截断处产生严重的扭曲。

于是王子明白，「人类变成『不存在』」这件事真正的意义。

这种行为不该出现在世上。

对于自身所作所为毫不介意的怪物，转向已经吓得腿软的国王。

「好，把这家伙也吃掉吧。你将成为国王，消灭强大的敌军，建立无人能比的功绩。这么一来，你的名字就会成为流传千古的『英雄』！」

王子挡在怪物的面前。

仿佛要拦住怪物一般。

不仅如此，他还拔出了剑。

简直像是要挑战怪物一样。

怪物感到疑惑。

「我可爱的王子，你在做什么？」

「……」

王子并没有开口，他只是去感受。

人类变成「不存在」之后，留下的扭曲。

扭曲来源，不止方才被吃掉的那些男人。

也不止先前所感受到那几次怪物用餐的份。

他感受到更多，无数扭曲足以铺到世界尽头。

以「存在事物」编织的天地样貌，仿佛随时会崩溃。

王子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以仿佛要吐血般的难受语气，质问剑尖所指的怪物。

「原来你……原来你们，是『这样的东西』吗？」

怪物依然不明白。看见王子用剑指着自己，还有王子脸上那又像愤怒又像悲伤的表情，让怪物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吃掉了要杀你的爱妾、无能的大臣、碍事的将军，救了你的性命。我正要吃掉国王，帮助你成为英雄。」

「对啊……『帮助我』……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王子紧紧握住长剑，用力到手在发抖。

「自私的我，听信了你的话。说不定，我原本还在期待你会连『我父亲』也『帮忙处理掉』……原来我一直是厚颜无耻地享受吃人余荫，站在连尸体都没有的死亡之上作着美梦吗……」

王子的表情之中，悲伤多过了愤怒。

「若是真正的英雄，应该说得出要『自己来』吧。」

王子怀着衍生出悲伤的另一种心情，向怪物道别。

「呜呼──居然要等到知晓天地是这副模样，我才终于从梦中醒来啊。」

感受到别离的怪物，将身体靠向剑尖，想要留住王子。

「梦想，伸手可及！敌方的国王、将军，我都吃掉了。近在眼前的敌军，不过是徒有其形的乌合之众。你只要下令『前进』，就能实现梦想。现在就是你成为英雄──」

怪物的行为，已不再让王子感到惊讶。

感受到的扭曲，把一切都告诉王子了。

王子也为怪物的美梦画下句点。

「即使这副德行，他依旧是我的父亲。更何况……我没办法容忍你吃人了。你吃人导致天地扭曲，我没办法坐视不管。我无法接受你的余荫。我，已经决定要放弃──」

「住手！」

怪物的表情之中，愤怒多过了困惑。

一起作梦的王子突然抛弃梦想，令怪物愤怒。

一起作梦的怪物绝对无法相容，令王子悲伤。

就在「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心境下──

王子使出浑身力气把剑往前刺。

怪物仓促之间用手臂把剑扫开。

王子的力气再大，也不是怪物的对手。这一击将他的身躯连剑一并打碎。

鲜血飞散，怪物对自己的行为目瞪口呆，王子则将怪物的反应看在眼里。

于是，王子的意识遭到黑暗吞噬。

王子在降临的黑暗深处，听到自远方响起的老者声音。

「　　以勇猛之心抵抗的人啊、以悲伤之心愤怒的人啊，你听到了吗？我乃不容许吃人者。你愿意舍弃身为人的一切，成为我的容器吗？相对地，我会赐你庞大的力量　　」

听到「舍弃一切」这几个字，令王子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即使如此，「不容许吃人」依旧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诚意。

王子接受了那个声音的提议。

「行啊，『再一次』也无妨……我就舍弃一切，接受庞大的力量吧……然后……」

王子感觉到黑暗深处有褐色火焰摇摆、延烧。

随着火焰延烧，他感觉到莫大力量充斥全身。

火焰照亮了前方，逐渐吃掉王子的怪物露出脸来。

于是让人看见，那张泫然欲泣的脸，涂上了惊讶。

原本濒临死亡的王子，奋力站了起来，面对怪物。

王子其实并不想和怪物面对面。因为接下来彼此就要厮杀。

宛如破钟般响个不停的心脏，溢出褐色火焰，呼应他的心。

火焰将周围的岩石集中起来，暂时塑造出王子梦中的英姿。

岩石巨人在黑夜之中站起身来，坚决抗拒怪物所伸出的手。

突破帐棚现身的巨人，以及和巨人相对的异形怪物，让周围的军队乱成一团。王子以巨人的全力揍向怪物。那股力量无比夸张，一击打碎怪物的半个身子。常磐色火焰宛如鲜血般爆开，怪物的惨叫响彻夜空。听到这痛苦的声音，殴打怪物的巨人、让巨人殴打怪物的王子，不由得停下动作。

怪物以仅剩的半个身子，逃向黑夜的彼方。

一路上，常磐色的火粉有如眼泪一般洒落。

结束一切的王子，让形成巨人的褐色火焰消失。

他站在崩塌的岩山上，用遗憾的口吻低语：

「简直就像个英雄。」

因为他拯救国王、拯救父亲、拯救国家，赶跑了怪物。

确实，这种行为值得被称为英雄。

然而，对国王说话的王子愣住了。

非常害怕的国王，把王子当成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其他认识的将军、士兵，也以同样的态度刀枪相向。

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提防王子的力量。

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记得王子。

王子再度听到来自他内在的老人声音。

「你刚刚不是已经同意，要『舍弃身为人的一切』交换庞大的力量吗？你不是希望如此吗？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任何人了。」

不是任何人的他，这才明白自己的选择、契约的代价。

此时此刻，自己这个存在已不再是「人」。

他成了「火雾战士」。

只剩战斗、漂泊的歼灭道具。

就在那个晚上，他迈开步伐，追逐怪物。

怀抱着愤怒、憎恨、悲伤，以及另一种心情。

成为一个遭受重大打击的复仇者，踏上漫长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