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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 灼眼的夏娜 SⅣ · 4

3 乐园的居民

本章 8,339 字 约 21 分钟

3 乐园的居民

美利坚合众国东北部荒野,红褐色夕阳底下,有一座鬼镇。

直到一百年前为止,这里都还是个有近万人口的节点城镇,如今却因为新路开通而失去所有营养,只剩下干枯的古迹。

不过,那是从人类的角度来看。

「这是火焰弹的战斗声响。果然有人来,是东边山谷。」

「啧,斥候明明只需要戒备就好……爱出风头的家伙。」

目前,这个城镇躲了近百名「红世使徒」,准备迎接终于到来的决战。

散落在寂寥城镇周边的破旧仓库群,响起大大小小的交头接耳声。

「不过,这么一来总算能好好打一场了。」

「是啊。如果来得不多,上去围起来解决掉就好。就算来的是军队,我们这边人数也够多。更何况,还有『那位首领』在。稳赢啦。」

「之前威胁我们的份,就好好回敬一下吧。」

这些不用讲也知道很好战的对话,听起来很空洞。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就要困守根据地,这种窘境让他们下意识地带了点狼狈。

「敌、敌人是谁啊?那些叫做火雾战士的家伙吗?」

「还看不出来。也可能是那些做什么都啰哩啰唆的老手。」

「注意用词,新人。同阵营里也有很多我们这种老手。」

他们──连自称的组织名都没有,不过被别人称为「色贼」的一群人,这几个星期以来饱受不安和焦躁的折磨。

全员都感觉到「有些无法避免的事即将要发生」,于是像海水退潮一样集结到这个根据地。然后抱着「敌人要来了」、「有事要发生了」的心态提防了大约半个月,好不容易才等到敌人姗姗来迟。

老实说,无论对手是谁,相较于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困守荒野僻地,倒不如打一场还比较好……他们全都有同样的看法,深切盼望事态尽快有所转变。幸好,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本事很有自信。

「到头来,人家还是追到这里了。」

「好像是不知道哪来的蠢蛋被跟踪。居然把敌人带来这片『桃花源(伊甸园)』。」

「哼。」

某个战意浓厚的成员,冷笑一声后解除人化。

「不管敌人是谁,被跟踪的是谁,现在都不重要。杀!首领就是因为这样才赐给我们『隐羽织(Mysteria)』!」

蒸栗色火焰散往全身,一只叠了好几重甲壳的巨龟随即出现。些许震动过后,巨龟全身喷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似紫色火焰。等到火焰消失,他的身躯大上一圈,变得更为厚重。嘴角溢出似紫色焰团的同时,也传出了磨牙声。

「动手吧。」

此话一出,在场全员也都解除了人化。

他们同样裹上了第二次火焰,有些身躯变得更大、有些刀刃变得更利,其中也有只变大一部分的特异变身。化为怪物的他们毫不遮掩自身凶性,隔着仓库望向东方。

此刻已经除了声响之外还冒出黑烟的那个方向,有一个让锈蚀铁路通过的狭窄溪谷。呈V字的出口附近,出现小小的身影。

人类尺寸,而且只有一个。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带着嘲笑与安心看向彼此。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发生。

「怎么回事?」

正如某人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眼前景象简直莫名其妙。

「某种银色的东西」,以人影为中心往地表扩散。它一点一点地扭动,仿佛地平线起了波浪一般,接着大约三十座塔突然立起。

「!」

看上去像是板甲的东西,剥皮似地「啪啦啪啦」落下,只剩远远望去会让人以为是塔的物体。看出这些东西是什么的某人倒抽一口气,然后惊叫出声:

「那、那是『燐子』砲兵!」

「什么!」

「那该不会是『化粧──」

就在众人悠哉交谈时,总数达三十的物体同时开火。

那些异样的漆黑光芒,宛如黑暗自地平线附近涌来。

当迟了一步的声音抵达时,庞大的破坏力已经落在他们头上,就连慌张的时间都不给。盖掉一切色彩的黑色烈焰,把仓库群连同地面一并凿穿,废墟的东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毁灭。

身着铠甲肩披绯红外衣的人影──「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在眺望这幅画面的同时缓步前行。他一脸平静,没有显得斗志高昂或特别狂热。

他轻轻举起手,周围的「燐子」砲阵被有如死者般涌现的银色「暴君」吞噬,沉入影子里。

悠二看向脚下缩成一团的影子。

(不愧是哈拜利的部下,做得真漂亮……毕竟在「无何有镜」不需要担心维持自身的「存在之力」,小心点使用应该就能撑很久。)

即使在下次见面之前要交出操典、要务令等诸多报告,也是值得的──他努力试着这么说服自己。

悠二叹了口气。就在这时──

「!」

一发火焰弹落在数步之外。

就像要利用悠二判断「没打中」的思考空窗一般,火焰弹的余烬化为自在式,浑身是血身形如狼的「使徒」转移过来,断了一半的钩爪随之奔窜。

然而──

「嘿。」

沉重的破碎声响起,钩爪轻而易举地被弹开,然后碎裂。

在那一刻宛如鞭子般甩过的东西,则是悠二脑后头发变成的漆黑龙尾。

「居然能把火焰弹转换为自在式啊?真方便。」

钩爪碎裂、失去平衡的「使徒」还来不及弄清发生什么事,悠二已经拿起巨剑「吸血鬼」轻轻一挥,将他拦腰砍成两截。狼型「使徒」身上的火焰跟着飞散消失。

「好啦,种种测试和一开始的威胁都搞定了……接下来必须一边扮演不至于让人逃跑的好应付诱饵,一边劝降才行。」

他站在足以把地面凿出坑洞的大破坏痕迹之中,悠哉地嘀咕。

鬼镇中央,耸立着曾经兼具车站与行政机关功能的大型褐色石造建筑。那豪壮厚重到足以令人联想到过往繁华的外观,在历经百年风雨之后,只剩下强调哀愁的效果。

身上大衣由各种不同质料拼凑成的青年……看似青年的存在,连滚带爬地在屋里的宽敞走道上窜逃。那张端正却难以留下印象的脸,因为动摇和憔悴而显得无比落魄。他气喘吁吁,下意识地嘀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名青年,正是躲在边境编织安乐梦想把玩的老手「红世魔王」兼「色贼」首领,「踉跄之梢」巴洛梅茨。

「就在不久之前,一切不都还很顺利吗!」

超出了惊愕与悲叹范围的现状,让他不禁提出质疑。

几十分钟之内,他这段时间建立的一切全毁了。

在全世界都种下陷阱自在法「啖牙之种」,从那些触发陷阱的人身上抽走一部分为基底制作「隐羽织」,当成支配用的项圈发放借此收人家为仆,然后在仆人身上种下更多「啖牙之种」,把侵蚀的根布满世界各地的组织,最后成为待在这片「桃花源」也能通晓一切的存在──

他试图建立的成就,全都被毁了。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在新世界走运,为什么──」

寻路逃生的他抬起了头,却在无意之间看到了某个身影。

不是影子,而是光──那个闪耀的存在,让他停下脚步。

散发红莲光辉的存在。

那人站在大走道的尾端,取代崩塌的墙壁,挡在前方。

那人背对着迟迟不落的夕阳,成为拦阻去路的坚壁。

手中握着出鞘的利刃。

「──居、居然是『炎发灼眼的杀手』?」

直觉告诉巴洛梅茨,他已经被人家逮到,逃不掉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

即使如此,他仍然颤抖着大叫,想抗拒眼前的现实。

「就算你是天谴神的契约者,也不可能进得了我的『桃花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没被『啖牙之种』咬到!」

相对地,现实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如果是说设在这附近的自在法,那个对我们无效。」

「呃,啊?」

即使对方当场傻眼,「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依旧告诉那个只会玩小花招的自在师「你的把戏已经被拆穿了」,试着让他失去战意。

「你们『色贼』的手法,就是突然夺走人家的火焰。那么,根据地周边理所当然会用引起这种现象的机关防守才对。知道这些以后,只剩下把它们找出来。找到的自在法,就交给和我同行的『回世行者』分析结构──」

(虽然相当麻烦就是了。)

这点她当然没告诉威胁对象。

「──然后像这样,用自在法『文法』瘫痪它们。」

夏娜轻轻举起没握住武士大刀「贽殿遮那」的那只手。手腕缠着看似自在法而且带有精致砖瓦图案的物体。

「转移的变种──能把这种小花招研究得这么精湛,值得夸赞。」

少女胸前的坠子型神器「克库特斯」,响起了「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声音。身为公正严明的「天谴神」,他诚实地对技术表示赞赏。

「不过,用在『窃取他人火焰后分送』这种丑事上,可就不行了。」

不意外地,也以天谴神身分毫不留情地批判。

「不可能……我的『啖牙之种』,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找出来。」

身为自在师的骄傲,让巴洛梅茨勉强挤出了抗辩。

他耗费大量「存在之力」与许多时间编纂而成的「啖牙之种」,是一种有隐匿、潜伏特性的特殊自在法,看上去就像一颗只有指尖大小的种子。

种子种下去之后,就会寄宿到周围的植物上取得实体。

遭到寄生的植物会变成对于「某种条件」产生反应的侦测器。

上述作业将内含的「存在之力」用完之后,种子就会进入休眠。

经过这些步骤后,种子会变得和一般植物没两样。至于引发反应的「某种条件」,则是带有意志的「存在之力」──也就是「使徒」或「火雾战士」进入影响范围内。

产生反应的瞬间,种子会吸收触发者的「存在之力」启动,然后「连同这一部分」硬是转移到本体巴洛梅茨身边。

这种凶恶的陷阱,一旦设下就会和一般植物同化,非常难以发现。说穿了就是一种由自在法构成的捕兽夹或地雷。

巴洛梅茨在根据地「桃花源」周边布下无数这东西,弄得像雷区一样。看见侵入者若无其事地出现,会无法接受也是难免。

不过,他在这方面的骄傲──

「我的『审判』能看穿自在法。」

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摧毁。

夏娜使用的自在法──天谴神之眼「审判」,能够看穿「自在法的存在与机制」,不管藏得多隐密都没用。

夏娜踏出一步。

宛如审判时刻到来。

少女淡淡地宣读罪状。

「就我们所知的部分,你在新世界没杀害任何人。所以,不是非歼灭不可。」

没错,实际上巴洛梅茨本身没用「啖牙之种」杀害过任何人。受害者被抢走一部分的力量,然后「色贼」拿抢来的力量闹事,而且次数多到双方没办法无视──以上这些才是问题。

因此夏娜并未直接惩罚,而是劝阻。

「如果你发誓会制止『色贼』,很有可能保住一命。」

但是巴洛梅茨坚决不接受。

「……『我不要』。」

过去在不冒吃人风险就无法取得「存在之力」的旧世界,他不过是个苟且偷生的半吊子自在师。如今他已经知道了。

「制造那么多『啖牙之种』洒遍世界,再把『隐羽织』种到仆人们身上,你以为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在这个充满『存在之力』的乐园『无何有镜』,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

影响他人的快感。

恣意支配的欣喜。

挥洒力量的愉悦。

还有──

「『我要在这里──活得随心所欲』!」

对于自身强大的陶醉。

巴洛梅茨又是拉又是抓,把身上那件拼凑而成的大衣抱得紧紧的。瞬间,大衣接缝处喷出各色火焰。

「只要有这股力量,再也、再也没人能威胁我!我会变得『无敌』!」

这些火焰并未融成一色,而是膨胀为充满斑点的漩涡吞噬青年。带有庞大力量的种种色彩,聚集为某种形态的一部分,却完全找不到彼此之间的平衡,成了一只彩色合成兽。

「我的『啖牙之种』、我的『隐羽织』,将会继续为我制造忠实的仆人、把我护在安宁的环境之内!我待在这个『桃花源』,就得到了如此的强大与军团!就算面对传说中的火雾战士也不会输!」

吸收、利用他人「存在之力」乃是「踉跄之梢」巴洛梅茨的固有特性。这个本来因为缺乏即效性所以在新世界没什么意义的特性,让他找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用法。

其一,就是以他人「存在之力」启动的陷阱自在法「啖牙之种」:

其二,则是将分身寄生到其他存在之上,进行强化的「隐羽织」。

他找出了方法,可以不吸收「啖牙之种」夺走的一部分力量,以保存状态植入自身或其他存在,将「存在之力」的统御极限拼接上去。

寄生是种模拟性质的同化,所以施术需要对方同意,但只要寄生成功,「成为分身的存在」就会对于本体(巴洛梅茨)产生强烈的归属感。巴洛梅茨原本就没什么名气,又严命施术对象不得透露自己和根据地的情报,所以先前没被任何人发现,「隐羽织」的支配得以迅速渗透、扩大。

愈是想轻易获得力量的「半吊子强者」,面对「得到知名『魔王』的力量」这种诱惑时愈容易屈服。然后他们就这样成了毫无自觉的走狗,协助进一步的渗透与扩大……

这个循环本来应该会永远运作、膨胀下去。

就像现在裹上无数抢夺的力量以自保的他。

「看吧,我能统御的『存在之力』压倒性地庞大!这就是新世界给我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巨大焰团带来的物理性冲击打断了。

彩色合成兽倒飞出去,沿路把大走道的地板和墙壁刮了一层下来。巨躯就这样撞破墙到了外面,宛如熟透的果实一样重重摔在地上。掀起的烟尘里,夹带着痛苦的呻吟。

「呜、呃……」

「就凭你的统御极限,拼接多少碎片都不够看。」

审判者的步伐,随着与方才没有两样的话音再度踏出。

这一步,带着与方才完全无法比较的沉重,踩碎大地。

「这点程度根本不能和『千变』、『坏刃』那些强者相比。当然也比不上我。」

「你说……什么……」

巴洛梅茨从力量摇摆的合成兽里回看殴打自己的存在。

「──」

面前的「那个」无法一眼看清,因此他的视线往上再往上。

接着,他吓得甚至说不出话来。

在入夜的荒野上,宛如太阳从极近处升起般,掀起高耸入云的红莲漩涡。一团漆黑的物体藏在深处,外头一层灼热的火焰外衣──这是天谴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模拟神体。

面对真正的压倒性存在,巴洛梅茨完全无法动弹。

「建议你投降。」

此时「回世行者」坂井悠二从他背后下了最后通牒。

「除了你,已经一个也不剩了。」

「一个也……怎么可能……那么多强者都……?」

这句充满惊愕的呢喃,被悠二加以利用。

「要不要我告诉你,我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表情无比平静的他,借此撬开对方的内心。

「你的手下,就算被威胁也不肯招认。所以,你的自在法……是叫『隐羽织』?当夏娜看穿它是『透过某人的介入把「存在之力」的统御极限拼接上去』时,我就想到要干涉它的结构。」

「……」

悠二故意放任对方的反驳意图。

「没错,只能稍微动摇一下,没有解开。不过,这样就够了。他们一对自己寄身的力量感到不安,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归本体。」

「!」

「虽然不晓得当事者有多少自觉,不过每个被吓过的都有相同反应。我们只是跟着过来而已。」

「所以才会这样吗……所以报告只有一句没头没脑的『敌人来了』……」

悠二轻轻点头,肯定了这个猜测。

「那些夸耀自己有多强的家伙,不会说是因为隐隐感到不安就跑回来,对吧?虽然被跟踪对象发现好几次,让他们对于袭击有所提防,不过这么一来也让你们集结在一处,对我们来说正好。」

「悠二。」

伴侣再度展现了几分阴谋家本色,于是夏娜出声喊停。

悠二回过神来,让自己恢复应该有的样子。

「刚才也说了……你掌握到的『自己』,真的是『那样』吗?」

然后缓缓说出尽可能不偏袒任何一方的言论。

「不就只是和新人一样,沉浸在『做得到』的欣喜之中吗?」

「……」

被彩色合成兽──自己在新世界建立的东西围绕的巴洛梅茨,陷入沉思。到了思考之外什么都做不到的此刻,他总算将人家的质疑听进去。

「你在新世界『无何有镜』想要做的,真的是『这些』吗?难道不是单纯因为看见了『能够变成这样』的可能性,所以忍不住往前冲吗?」

「我……我只是……」

巴洛梅茨大为动摇,悠二趁机以看似希望的话语追击。

「我们确实能够在这里有所改变。」

「……!」

「不过,我想那并不是闭着眼睛往前冲。不过嘛,可能只是因为刚创造后一直没有冷静思考的余地,才让『大家』走上粗暴的道路。」

说到这里,悠二总算表现得符合少年外表,一脸困扰地抓了抓头。

那一句「大家」让人感受到温暖。

「……我们……走错路了吗?」

巴洛梅茨不禁开口询问。

围绕在他身边的彩色火势弱了下来,合成兽的拼接逐渐松弛。

悠二微笑着给了他回应。

「那边的天谴神和祂的契约者,看来是这么想的。我个人认为你下的工夫很有意思,不过……这个嘛,用法错了。」

「悠二。」

「抱歉。」

看见夏娜嘟起嘴,悠二再度微笑,然后往前迈步。

他缓缓接近的对象,不是审判与断罪,而是别的东西。

「隐羽织」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一名青年蹲在地上。

「你发起的『色贼』,已经结束了。你愿不愿意,展开新的生活?」

少年伸出一只拉对方起来、让对方握住的手。

「能不能,先让我们听听你的名字?」

「──」

也不知是屈服于天谴神的威风,是输给对于生存的执着,还是野心破灭后被人趁虚而入……或者被眼前的人物吸引。

「我的名字叫──」

再三犹豫后,「踉跄之梢」巴洛梅茨说出自己的名字。

等待天亮的荒野上,方才成了战场的鬼镇,模样变得比过去更为凄惨。

「闹得还真大。」

亚拉斯特尔的无奈话音随着夜风而去。

他们站在车站兼行政机关那栋建筑的屋顶。从悠二的入侵方向往城镇中央直到众人当前所在地,沿路都是化为焦黑瓦砾堆的仓库群和住家残骸。看样子悠二似乎是和「色贼」激战一番之后才抵达。

身上和态度都看不见战斗痕迹的悠二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侦测过是否有人居住。那些无路可逃的『色贼』也都有再三劝降……不过到头来,听进去的只有他。」

「毕竟要订立歼灭以外的罚则,还需要双方阵营长期协商……至于怎么处置他,要看今后的表现。」

夏娜也看向下方那个伫立于野心遗址的孤单身影。

巴洛梅茨虽说握住了悠二伸出的手,但是要有余力接受现实重新做人,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突然得到看似万能的力量于是身陷其中,即使碰上无法对抗的敌人也不畏死亡……应该说轻视死亡,这应该就是新世界战斗的特征了吧。」

这种格外冷静的口吻,是悠二感叹时的习惯。

了解悠二的亚拉斯特尔,催促他进行下一步分析。因为亚拉斯特尔明白,对于倾向理性的人来说,思考有助于让心灵安定。

「那么,这次的作业该怎么评分呢。那些家伙……『真神谕』派得上用场吗?」

悠二心怀感激地接受了人家的体恤,评论起自己指挥的集团。

「如果标准尽量放宽的话,应该算是『还可以』吧。以情报网来说,每个人的适性和实力相差太多,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习惯为了一个目标团体行动。」

(〔化粧舞会〕果然是个很厉害的组织。)

要是至少有他们的一成……想到这里,悠二回过神来。

「唉,这次由于追踪被发现,成功让『色贼』聚集在一处,算是歪打正着有了个好结果吧。今后必须让他们慎重一点。」

夏娜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但还是讲得很直接:

「毕竟他们本来只是一群杀人闹事的家伙,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得好。」

「我知道。我也有准备为他们安排新人训练,而且任何事要做好都需要试误、智慧、力量,还有时间。」

亚拉斯特尔感觉悠二已经在谈作业以外的范围,于是先给了个警告。

「不过,你的计划打从一开始就不太可能成功。」

这回换成夏娜回答:

「对于那些不晓得他们以前有杀人嗜好的新人来说,或许会有效。」

「唔。确实,理论上是这样……」

亚拉斯特尔也重新考虑起来。

把这些也当成一次试误的悠二,决定把焦点转到现在的问题上。

「暂时就以建立一个由『真神谕』组成的情报网为目标吧。这也是为了找出我们那项计划需要的『她』。」

「嗯。如果是她,就算没办法立刻联系上,迟早也能透过『这个』──」

说着,夏娜也掏出一枚戒指。

这枚精心设计的银戒指,乃是由本领高超的自在师「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施加了数十种通讯用自在法的宝具「琴弦」之一。

当初,某次事件导致通往「两界夹缝」的巨大入口开启时,这枚戒指产生了些许反应──通讯自在法进行调整,试图联系上与它成对的戒指。

成对戒指所在的地方,只会有一个。

如今被视为无法再度往来的旧世界。

亚拉斯特尔苦笑着说道:

「旧世界、『红世』、夹缝、新世界,全都包含在『世界』里面啊。」

即使天谴神「天壤劫火」是体现「红世」法则的超常存在,「世界」依旧辽阔到让他无奈、无力。

「一切都还很远得很呢。」

「嗯。」

悠二点点头。语气很开心。

夏娜也说道。语气很开心。

「前路也很艰难。」

「嗯。」

悠二再度点头。显得很洒脱。

他转向依然黑暗却满是璀璨星辰的夜空。

「不过,这条路值得让我们走很久。」

望向眼前这个既远又近的「世界」──最后看着伫立其中的青年。

为了追求安宁而往相反的方向奔驰,选择以支配的形式与他人建立联系,导致最后在僻地的藏身处垂死挣扎──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这道寂寥的孤影。

(到头来,无论老手或新人,都还没习惯这座乐园……不过……)

悠二闭上眼睛,然后微笑着睁开。

「先前,我对夏娜提过吧。」

「嗯?」

看见少女疑惑的模样,他故意兜了个圈子。

「上次会谈时,卡梅尔小姐给我的奖励。」

「嗯。」

夏娜也想到了。对于悠二来说,那是最棒的奖励。

会谈结束后,他起身一鞠躬,然后迈步离开(因为他知道,会谈对象不愿意先背对他)。走着走着,他突然感受到「某种东西」,于是回头。

已经距离很远的露天咖啡座前,站得直挺挺的威尔艾米娜•卡梅尔目送悠二。她牵着一个孩子。

一个男孩子。

即使隔得很远,也看得一清二楚。

满面笑容、五官神似某人的男孩。

男孩举起空着的手,对他猛挥。

眼前景象就这么单纯。

但是眼前这单纯的景象,让悠二感到胸口一阵暖意。

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他甚至为离得够远感到庆幸。

尽管伫立原地的他有些害羞,却还是挥手回应。

希望、象征、宝物,种种词语无法道尽思绪。

为了再见的别离,不知为何令人雀跃欣喜。

还能再和那个男孩──「两界嗣子」尤斯图斯──

「──巴洛梅茨也好,其他的『大家』也好,希望有一天……」

暖意再度盈满胸口,于是悠二说出他那无边无际的梦。

「能让他们明白,那一刻我所感受到的……『我在新世界』的心情。」

亚拉斯特尔故意冷哼一声。

「不要希望他们明白,让他们明白就好。」

夏娜轻笑一声,牵起悠二的手。坚定、温暖。

「一起走到哪里吧。」

「嗯──一起走。」

悠二也笑着看向她,然后两人一同望向远方。

望向那片太阳迟早会升起的璀璨星空。

心怀温暖度过每一天,

愿望在遥远的路上奔驰向前。

为现在的心,添上一颗崭新的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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