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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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日(五)
5月1日(五),8点14分
早安。我对心音打了招呼,却被无视了。
她平常都会自己跑来找我,今天却有些故意地和我保持距离,跟其他的同班同学讲话。但她却会不时偷看这里,而且表情有些恐怖。
我完全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行为,在这样的状态下,我也无法跟其他朋友谈笑,尽可能地不和任何人讲话,吃着吉士口味的玉米棒。
「你对小桐做了什么?」
真不愧是醍哉,完全不顾虑我的心情开门见山地问。
「……我不知道。」
「是喔……对了,让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好事?」
难道他知道心音今天早上这种态度的原因吗?
「这是她国一第一次期中考的时候的事了,那家伙为了第一次的期中考,前一天几乎没睡,就这样迎接了考试,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她在第三节的考试中睡着了。如果只是稍微打呼就算了,那家伙在一片寂静的教室里说了梦话。我记得大概是『战斗服太紧了我穿不进去……』之类的梦话。」
「……那个,醍哉,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因为这是那家伙的弱点,如果不是什么大事,那家伙不会随便讨厌人,而这就是被那家伙讨厌、离开她的机会,在现在的状态下跟她提这个话题的话,绝对一发致命喔!」
「呃,我没有想要被她讨厌喔……而且我觉得那件事很可爱啊?」
「不,让人觉得可爱的就到此为止,有趣的还在后头喔!心音的流口水传说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因为有不好的预感,我默默捂住了耳朵。但醍哉却捉住了我捂住耳朵的手。
「不,我不想听了!」
「不是啦,不是要跟你说刚才的事,你看那里。」
我望向醍哉所指的方向。在教室门前,音无同学和另外一名男学生面对面正说着什么,表情十分严肃。
和音无同学面对面的是戴着黑框眼镜、眼睛细长充满知性的班长宫崎龙。他和一年级只因为成绩被选上班长的醍哉不同,负责地工作着。虽然是资优生但不是读书狂,是可以依靠的班长,受到男女学生的爱戴。
我不得已走向他们,老实说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宫崎同学自信满满的态度。
「……怎么了?」
我搭话后,两人转过头来。
「是一辉啊,没有啦,只是我想进教室却被这家伙阻止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你可以若无其事地进到高年级的教室呢?如果是午休时间就算了。」
这么说来,音无同学很少在午休之外的时间来这里,或许她勉强有最低限度的顾虑。
「反正你一定又要把星野带走了吧?」
「我要跟一辉做什么和你无关吧?」
「当然有关,我好歹是班长,有管理班上同学的责任。第一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你现在带走他的话,会赶不及上课的时间。」
「谁管得了这个,我们有比什么都还重要的事。」
虽然我一瞬间搞不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但稍微想一下后那种重要的事只有一个。
——只有跟「盒子」有关的事。
那对我来说也是比什么都还重要的事。
「那个……宫崎同学,抱歉,我要过去。」
语毕,宫崎同学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我。我对他那毫无顾忌的眼神不由得感到畏缩。
「只要是音无同学说的话你什么都听吗?」
「才……才不是那样,但……」
「你还真丢脸啊,被女人摆弄在股掌间,试着有自己的想法吧!」
「喂,你说成这样我可不能当作没听到喔,说得好像一副一辉没有自己的想法一样。」
音无同学插话进来。宫崎同学嘴角上扬反驳:
「啊啊,抱歉,听到自己的恋人被说了坏话不开心了吗?啊,还是说你不开心我绕了个圈子说他被你的任性摆布?」
「你……」
音无同学冷淡地瞪着宫崎同学。宫崎同学窃笑:
「什么嘛,想反驳的话——」
「你很故意喔。」
听到音无同学的话,宫崎同学停了下来。
「如果只是以班长的身份,作为和我们这样交谈的理由太薄弱了。之前你完全都不干涉,为什么突然这样?硬是接近我们,你有什么企图?以为现在随便搭些话,以后就可以自然地接近我们了吗?」
「……你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你听不懂就算了,只是这状况实在让人不得不神经质。如果是我误会了,那就只是一场误会,如果不是的话,这样应该可以造成牵制。」
我哑口无声地看着两人的对话。音无同学突然在讲什么啊?
「一辉,走啰。」
说完,音无同学拉着我。
「啊……嗯……」
宫崎同学默不作声用稍微僵硬的表情看着我被抓住的手。平常和我们没有关连的宫崎同学像这样跟我们说话,的确是让人感到有些奇怪也说不定。
我被音无同学拉着手走出教室时,似乎刚从厕所回来的阳明跟应该是跟着音无同学来的浅海同学站在门前。
「噢,怎么了,阿星,私奔吗?」
「……私奔……」
浅海同学听了阳明不懂得看状况的话,直盯着我们牵着的手。她稍微抬起视线,眯细眼睛看着我。……好可怕。
「喔,怎么了,小莉?你今天很奇怪喔。」
平常被那样叫一定会生气的她今天毫无反应,仍旧持续瞪着我。
「啊,浅海同学,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呢……阳明。」
「嗯?是吗?」
竟然忘了昨天的事,阳明,你也太令人无法捉摸了。
「……麻理亚同学。」
「抱歉,我现在有点忙。」
音无同学看了她一眼说完后就转身。浅海同学似乎被那态度击垮而低下头。
然后她保持那样的姿势喃喃自语:
「…………如果在学校的地下网站写满中伤星野一辉的话、贴满把他的自尊连根拔起的合成照片就好了……」
明明音无同学采取这种态度又不是我的错!
5月1日(五),8点31分
跟昨天一样,我们又来到后校舍。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对靠在墙壁上的音无同学问的话,我吞了一口口水后点点头。恐怕是有了关于现在被使用的「盒子」的新消息吧。
「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嗯。」
「我们为什么会像这样在一起呢?」
「为什么……因为在我身边对音无同学来说比较方便吧?因为最有可能遇到『0』。」
「……正是如此。」
虽然我觉得自己说出了无可挑剔的答案,但音无同学皱起了眉头。
「等等,也就是说你很清楚自己的立场,绝对没有误会对吧?」
「……?你在说什么?」
「就是啊!…………不,没事。你不可能随便说出那种话,我必须认真回答。我只是想要逃避而已,一辉,我对你——」
「等一下。」
我打断了音无同学的话后,她的声音变得慌乱。
「——为什么要打断我!」
「抱……抱歉……但是你到底在说什么?不是要说『盒子』的事吗?」
「『盒子』的事……?你在说什么?『盒子』当然很重要,但是我今天叫你出来是因为昨天的电话,你应该知道吧?」
「昨天的电话?」
「没错,你昨天不是——」
她突然停了下来,睁大眼睛后倒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前天的简讯。不,这怎么可能……我跟一辉度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认错电话里的声音……」
「音无同学?」
「一辉,让我确认一下。」
音无同学停下喃喃自语,清楚地说:
「昨天你——在电话中跟我告白了吧?」
告白?
是指「请求交往」的那种「告白」吗?
「你在电话中说明天——也就是今天会重新向我直接告白。」
「那……那种事——」
「你没有做吧?也对,仔细想想的确如此。」
「是……是啊!为……为什么你会说我做了那种事——」
「那你确认一下自己的手机。」
她用冷静的语气说,我点点头拿出手机确认拨出纪录。
最上面的名字是——
「音无麻理亚。」
时间是5月1日的凌晨1点49分。
不可能,我那个时间应该睡着了才对,我没有打给音无同学的记忆。
「你昨天……不,从日期来看是今天,就算会打扰到我也在凌晨两点前打了电话给我,向我告白,那是我所知道的事实。」
我不可能做出那种事。但是音无同学也不可能为了要捉弄我而说出这样的谎。
但是,没做的事就是没做,这是绝对的。
「那不是谁的恶作剧吗?虽然我不知道方法。」
「恶作剧……吗?你的意思是,有人用了你的手机,不知道是恶作剧还是为了什么,向我告白了吗?」
虽然有很多牵强的部分,但只想得到这个可能。对将要点头的我,音无同学继续说:
「和你的声音完全一样。」
「——啥?」
对惊讶得不由得张开嘴巴的我,音无同学继续说:
「在你没有失散双胞胎兄弟的情况下我可以断言,那的确是一辉的声音。」
「你……你听错了啦。只是因为是从这个号码打过去的,所以你误会了……大概……」
「一辉,我和你一起度过了一个人一辈子的时间,这样的我不可能会听错你的声音。」
她的表情中充满了坚信。连我也不觉得她会弄错。
如此一来,也就是说除了我告白之外没有其他可能性了?不,那也不可能。如果音无同学坚信电话里的声音是我的声音的话,那么我也坚信我自己没有告白。但是事实上确实有通话纪录。
「出现了矛盾……」
「是啊,出现了矛盾。让人束手无策的矛盾。所以这个是——」
没错。
不可能有这样的矛盾,所以这是——
「这是——『盒子』搞的鬼。」
听到「盒子」这个字眼,我不由得压住胸口。明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已经因恐惧而感到胸口痛苦。
「必须赶紧找出对策,『拥有者』很明显是冲着我们而来,而且怀有恶意。」
「我该怎么做?」
「是啊……我也需要理清状况的时间。总之在我找出答案前先等着,我会跟你说接下来的方针。」
我默默点头。
「谈话就到此结束,我要回教室了。」
音无同学说完后转身背向我,毫不回头地离去。
5月1日(五),9点32分
我等到第一节课下课时间回到教室时,心音就站在教室门旁。
跟她眼神对上时,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瞪了。她是在生气吗?脸感觉有些涨红。
「…………我在等你……」
「咦?」
「我在等你跟我说话!」
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大声地说:
「但是!你却和她一起翘了第一堂课!怎么回事?我搞不懂!阿一实在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对我来说,心音这么激动的理由更令人不解,但总之先保持沉默。
这个态度似乎也得不到她的欢心,心音发出「嗯~~~」的声音推着我的胸部,把我压在走廊的墙壁上。
「那个……抱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
「咦?……抱……抱歉。」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道歉?」
对于一脸困惑的我,心音逼得更近了。
「还是说你想要道歉?你想要道歉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那也太过分了吧?虽……虽然……那或许会让我比较好过,但是……」
「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段没有交集的对话,跟刚刚的发展一模一样。
……咦?等一下,那么,该不会——
「你为什么不懂呢!就是,就……就是说……那个……」
心音的脸愈来愈红,蔓延到了连耳朵都变得通红。
如果和我的预想一样的话我不想听。但是心音四下张望后在我耳边说:
「就是你昨天在电话里——跟我告白的事啊。」
这是怎样……?我告白了?
我说不出话来,一语不发。心音眼珠朝上看着我。
「那个……我……」
心音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样,难堪地低下头。她把想说的话含在嘴里迟疑了一阵子后终于开始说:
「抱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为……我一直把阿一当朋友,也一直认为阿一只把我当朋友……而且还有……虽然没什么关系啦……还有醍哉在。」
心音像是鼓起勇气般握紧了拳头看着我。
「……等我,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答你,请等我。……抱歉。」
她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痛苦——我的心都快要碎了。告白的人不是我!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那样的说明一定没有任何意义。我绝对不能说出那种话。
我思考着这些露出了苦闷的表情,心音一定误会了,和我一样闭口不言。
然后心音转身小跑步回到了教室。
我看着心音回到教室后喃喃自语:
「我也把你当成朋友喔。」
我握紧拳头。
我突然想到,拿出手机查了拨出电话的纪录。……我刚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时间:5月1日凌晨1点29分。
在「音无麻理亚」的名字下有「桐野心音」这个名字。
5月1日(五),11点0分
好了,会发生什么事呢?
5月1日(五),12点0分
我首先听到的是女生的哭泣声。
醍哉的脸在我眼前,很近的距离。我还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什么?
醍哉的眼神里充满了毫无疑问的敌意,那是对谁的敌意呢?不用说,在他眼里的人就是在极近距离内的我自己。我,也就是说对我充满了敌意。
就像是想起来一样,痛楚袭来。我的脸颊跟嘴角很痛,双手手腕也很痛。
醍哉跨坐在我身上,抓住我的双手手腕。
我终于把握了现在的状况。
这里是音乐教室,我应该在教室里上第三节课的古文才对,而这里应该是第四节才要来的音乐教室。我的制服上有血,谁的血?……大概是我的血。因为从刚才起嘴里就有血的味道。我的嘴巴破了,恐怕是因为被醍哉揍的关系。
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醍哉……你——」
「闭嘴!阿一,你再说什么我就把你的嘴打烂。」
醍哉眼里的敌意是真的。他冷淡的话语一点也不夸张,如果我再说什么废话,他一定就会如他所说的开始揍我。
这是怎样的一个恶梦啊。
但是如果这只是个恶梦,不会有这么真实的疼痛。
所以说这是现实。
哭泣声仍旧没有停止。——是谁在哭?
我转头看。
桐野心音在哭。
我首先理解了。原来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有阻止醍哉,是因为她在哭啊。接下来感到疑惑,为什么心音在哭?
然后扩散的情感是——颤栗。
难道说——
我确认了现在的状况。心音在哭,醍哉震怒。那么是谁让她哭的呢?那么是谁惹他生气的呢?我在音乐教室里。现在大概是第四节课吧。我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但是我在这里,场所移动了。也就是说——
——我的身体擅自行动了?
例如,像是擅自传简讯给音无同学、擅自告白一样。
例如,像是擅自跟心音告白,做出破坏彼此间关系的行为一样。
例如,如果说现在的情况,是我做出了伤害心音的行为而激怒了醍哉呢?
「可以了吧,阿醍?」
阳明这么说后,把手放在醍哉肩膀上。
「可以了吧」是指?
是说我做出了让醍哉跨在我身上揍我一、两拳的事吗?
醍哉把我的手甩开,瞪着我缓缓站起来。然后就像是顺便一样——
「唔啊!」
——他用力地踹了我的肚子后转身。
我因为疼痛而蜷曲着身体,看到周遭的脸,不管是同班同学、音乐老师或是阳明,都用一副看到不明物体般的眼神看着我。心音在醍哉的怀抱里哭得更大声了。
我试着起身,因为疼痛没办法立刻站起来,但是没有任何人对我伸出援手。
我维持着下跪般的姿势这么想。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只知道造成这件事的「原因」。
——是「盒子」。
没错,一定是因为「盒子」,不是我的错,我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我却要遇到这种事呢!
我一个人站了起来。
大家明明就在我四周看着我,却没有任何人到我身旁。
我知道,不会有任何人可以理解那是因为「盒子」的缘故,所以没有任何人接触我,没有人接近我,没有人跟我说话。没有任何人,不管是醍哉或心音或阳明,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一辉,你还好吗?」
除了她之外。
我露出了笑容,或许是因为她在上课中出现吧,周遭的人都对她的出现目瞪口呆。但是我一点都不会感到不可思议。
「……麻理亚。」
我不由自主这么叫她,音乐教室前的音无同学听到后瞪大眼睛。但是马上就恢复了表情,朝我而来。
就算其他人都不靠近我,她也不管。音无同学从我的正面接近我,近到我连她睫毛的影子都看得见。她温柔地抚摸着我肿起的脸颊。
「总之先去处理伤口吧,去保健室吧。」
「……嗯。」
我一语不发跟着她走。
这时没有任何人叫住我们。
我离开教室后,哭泣声变得更大了。我这么觉得。
5月1日(五),12点17分
保健室里没有任何人,连保健老师也不在。
发现这件事后,音无同学看了看、碰了碰我的伤口,擅自从柜子里取出药箱,利落地开始处理。
「我想到了关于『盒子』的事去找你,没想到会看到那样的惨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边帮我的伤口消毒一边问。
「我也搞不清楚。」
「也就是说你记不得了吗?」
我点点头。不知为何,音无同学束手无策般地叹息:
「你从『拒绝的教室』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那样,我也烦了喔。」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当然是开玩笑啦。」
她说着的同时,把手伸向我的脸,贴上纱布。
「我是从大岭同学踹你开始才到那里的,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记得了吗?」
「……当我回过神来,醍哉就已经跨坐在我身上了。」
「那么,对于自己为什么会挨揍完全没有头绪吗?」
「嗯,我不知道。」
音无同学听了我的回答后,双手环抱胸前,陷入沉思。
「一辉,手机有带在身边吗?」
「手机?是有在我的裤子口袋里啦……」
「或许有留下什么纪录,试着彻底调查看看吧。」
我听她的话马上按下按钮。
来电纪录、拨出纪录、简讯收件匣、寄件备份,一切就我的观察都没有变化,接着我打开档案夹。
「声音档案」。
之前有这个吗?我打开了这个资料夹。
有一个档案名称由十二码数字构成的档案,数字大概是那个档案完成的时间吧。除非有被人特别调整过,不然这个档案应该是在1日的凌晨2点,也就是昨天深夜完成的。
我打开档案夹,把手机拿到耳边。
我听到了声音:
「早安,星野一辉,不,午安,还是该说晚安呢?」
这是什么?
我不由得按下了暂停键,为什么我的手机里会有没听过的男生声音呢?为什么这个男的会跟我说话呢?
「怎么了一辉,有什么吗?」
我无法回应音无同学,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播放键。
「啊啊,那一点也不重要,你应该也不在意吧,你在意的是我的真面目吧?啊,对了,你知道「盒子」对吧?我听「0」说过了喔!那么关于那部分就不需要详细说明了吧?」
知道「盒子」跟「0」?那么,这个男的是「拥有者」吗?
「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正逐渐崩坏吧?嗯,那是件好事,因为那是我刻意去做的事。为了什么呢?为了摧毁星野一辉。」
声音听起来很轻快。语气和说话内容的差距让我心跳加速。
「我要摧毁你,要摧毁所有你重视的东西,得到「盒子」的我要从你手中抢走一切。因为我——」
声音中断了,不,不对,只是手机掉到地上了而已。
「一辉……!你还好吗?你到底在听什么?」
「啊——」
那声音中带有明确的敌意,得到「盒子」这最强最邪恶武器的对方,对我抱有敌意,而且正打算摧毁我。
音无同学捡起我的手机,打开声音档案夹。
「这是——!」
音无同学皱起眉听着那段录音。
过了一会,她折起手机一语不发地还给我,然后挽着手臂陷入沉思。
「一辉。」
她终于开了口,用非常清晰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从早上的事开始,我持续思考该怎么办,然后浮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不过一直得下到结论,但是,听了这段录音之后我确定了。」
音无同学坚定地看着我说:
「我不会再信任你的一切行为和话语了。」
「——咦?」
我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
「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这次的『盒子』似乎对你发挥了作用,而且恐怕你已经落到了『拥有者』手中。我不能相信这样的你。」
我反复思考她说的话。
不能相信我——?
「为……为什么?我不可能背叛音无同学啊!」
「是啊,如果你是星野一辉的话。」
「咦?」
「但是,你真的是星野一辉吗?还是是『拥有者』呢?」
「你……你在说什么莫名奇妙的话啊,音无同学?『拥有者』是录下这段声音的人吧?」
「……你没听到最后吗?不,就算没听到最后,你应该也听得出来那是谁的声音吧?」
「音无同学,你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吗?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拥有者』是谁了吗?是音无同学认识的人?」
「……嗯,或许无法立刻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实际上你没有直接听过这个声音,那跟平常说话的方式也差很多。」
音无同学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说出了那些话后,转过身打算离开保健室。
「等……等一下,至少告诉我这个声音是谁的啦!」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过头来。
「一辉,你再冷静地听一次那个声音。」
说完她就离开了。
对她那明显的拒绝,我无法开口。
音无同学在我面前离去。
我再一次听了那个声音,听了那明明一直在听却没听过的声音后,我懂了。
「啊哈哈……」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么说也是,这么一来音无同学不可能信任我。
「——可……恶。」
那么,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那很简单就可以做到喔,因为我——」
从手机传来我刚才漏听的话:
「——是和你共有星野一辉身体的人。」
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星野一辉。
5月1日(五),13点0分
现在就老实一点吧。
5月1日(五),14点0分
意识中断。
然后意识恢复。
我回到了座位上,明明应该还是午休时间,我突然就在那里了。
我确认了时间,刚好14点,第五节课快下课了。
我连忙环视四周,心音和醍哉的座位上没有人,或许两人都早退了。其他的人都在专心上课,总之没有异常。我桌上有课本、笔记本和文具。但是我没有做笔记。
已经不会有错了。
这个身体里存在着两个人,除了【我】之外,还存在着我无法意识的【另一个我】。
然后直到刚刚为止,这个【另一个我】占据了这个身体。
下课钟响。
虽然下课了,但由于在音乐教室发生的事,大家只是从远处看着我,没有任何人接近。
这是【另一个我】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吧?因为【另一个我】说了要摧毁【我】,这就是他的攻击。
我趴在桌上。
以这样的【另一个我】为对手,我该如何是好呢?连音无同学都抛弃我了。
「阿星。」
听到叫我的声音,我抬起头来。
跟平常的嬉皮笑脸不同,阳明用不适合他的认真表情问我:
「呐,为什么你要对心音做那种事?」
我闭口不言。我无法回答,因为我连「那种事」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认为阿星会平白无故做出那种事,所以我想一定有什么理由,只是我想不到而已。但是,这样下去我也不会懂啊,所以告诉我吧。」
阳明痛苦地说:
「如果没有搞清楚的话,老实说我没办法站在阿星这边。」
我听了这句话后想着:
阳明对我而言,是保持日常生活的最后希望。
如果我说出自己变成了【另一个我】,阳明会相信我吗?……阳明或许会相信我,但是——
「——我不能说,我现在不能说。」
因为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理解,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做出足以让阳明信服的说明。
「但是我马上就会跟你说。」
我多少想要表达一些诚意而注视着阳明。
「我知道了,等你。」
阳明明明一定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却全都吞下。他只说了这句话,然后静静离开了。
等你,阳明这么说。所以在时机成熟前,我不能跟阳明说。如果随便说说的话,我一定连阳明都会失去。
然后如果失去了阳明这最后的希望的话,我就无法维持我的日常生活了吧?
……嗯,我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事了。我必须赶快去认识这个「盒子」,还有【另一个我】。
但是到底该怎么做呢?因为我连跟他接触都没办法做到。
「…………啊。」
对了,我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的呢?那是因为对方向我搭话。
我走出教室来到走廊,拿出手机。
为了使用录音功能传送讯息给【另一个我】。
当然不能保证【另一个我】会回应我,但无论是否能顺利,这应该有尝试的价值。
「初次见面,这么说对吗?不是【我】的【另一个我】。」
我开始录音:
「我开始了解了你和我共有这个身体的事,但是我还不懂原因,我希望你告诉我这个『盒子』的详情,还想知道你是谁,是什么身份。」
他会回答我这么直接的问题吗?对方可是想要摧毁我的人。
所以我向他挑衅:
「但是,你不回答也没关系,不论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的行动,不管你对我有多大的敌意,或是有多高尚的目的,抑或是有可以同情的理由,那都与我无关。」
对于这不像自己却自然涌出的充满敌意的话语,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是我觉得一定得说出来才行:
「我不允许你的存在。」
我觉得自己必须传达这个意志。
因为不能允许啊,怎么可能允许呢?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把我——把我自己夺走呢?
我双腿发抖,无法控制地靠在墙壁上。大概是我的身体没办法承受这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确的敌意吧。
我合上手机,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要摧毁【另一个我】。
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不能允许他的存在。
5月1日(五),15点34分
我注意到了星野一辉的录音。
5月1日(五),16点0分
眼前是没看过的女高中生的脸,我吓了一跳不小心放开抓住吊环的手,然后当场倒了下来。接受周围耻笑的我站起来确认状况。
吊环?所以说这里是电车里?
不用想,我又变成【另一个我】了。
我立刻拿出手机,发现了一个新的声音档案。
我按下播放键。
「原来如此,也可以用这个当作连络方式呢。我也正觉得继续这样下去,只有单方面实在太无聊了,所以就回答一下你的问题吧。」
从听筒传来了和自己一样的声音。
「我收下了『盒子』,决定实现某个『愿望』。那就是,我要变成你——星野一辉喔。」
我倒抽一口气。
「如此一来,现在我变成了你……但这只是暂时性的,不觉得不太足够吗?放心吧,这只是暂时的,使用这个『盒子』一星期后,我就会完全变成你。6日,也就是进入黄金周最后一天的那一瞬间,你的魂魄就会从这个身体消失,然后只留下我。」
也就是说,必须要在剩下四天多一点的时间里破坏「盒子」。
「状况说明到这里应该就够了吧?然后,你还有问我是谁对吧?呵呵呵,真是困难的问题啊,我是谁呢?说真的,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因为我是星野一辉唷!但是这么说你无法接受对吧?没办法,为了区分我想了一个假名,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他用我的声音说:
「——【石原雄平】。」
没听过的名宇,我牢牢记住那不熟悉的名字。
「好了,接下来就让我发表一下感想吧,你说不允许我的存在?不好意思,但我爆笑了。因为你甚至没办法和我见面,顶多也只能像这样对手机录音对吧?这样的情况下你要怎么做呢?」
【石原雄平】用我的声音发出令人不愉快的笑声。
「看你可怜,就让我告诉你一个可以消除我存在的方法吧。星野一辉已经有一半以上是我的了,所以很简单——」
他这么说:
「——只要自杀就行了。」
又传来了令人听得很难受的笑声。我很想按下停止键,但讯息还没结束。
笑声停了下来,传来【石原雄平】最后的话:
「对了,你朋友传简讯来啰,你或许还没注意到,所以提醒你一下。」
朋友?
我吞了一口口水打开收件匣,最上面的是「臼井阳明」的名字。
明明没有看过的记忆,但那封简讯却是已读状态。
什么——
这家伙到底对阳明做了什么——!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仍旧无法冷静下来。我咬紧嘴唇,虽然很不甘心但手在发抖。
我打开简讯。
「暂时不要跟我说话。」
啊啊——
如此一来,维持我日常生活的最后希望被破坏了。
5月1日(五),23点22分
我在作梦。
作着梦到过好几次的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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