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岭醍哉】09/11 FRI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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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岭醍哉】09/11 FRI 23:40——
我的思考能力逐渐丧失了。
在眼前屏幕中扩散开的影像面前,我认识到自己有思考的这种思考也被削去了,让我有了时间逆行的感觉。
我发现,我和银幕中初中时代的自己融合了。我的思维也变成了那个时代自己的思维了。
我连自己身处何时何地,也迷茫了。
我现在是坐在电影院的座椅上么,还是在银幕当中,在过去呢。很快的,连这件事我也觉得无所谓了。
在银幕中显现的是,初中时代的我抱着自己头苦恼的样子。
虽然没有台词,但初中时期的我一直在脑子里重复着的那些话,我是清楚的。
而且,那些话,对于感受着时间逆行的我来说,也在脑子里重复不停。
——我要怎么做才好。
——我要怎么做才好。
——我要怎么做才好。
然而,就算是我的极限正在向我逼近也好,我没有忘记现在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就算是内心被极度扰乱,就像是自己能自动行动一样,我仍然抱着强烈的目的意识。
星野一辉,马上要来了。
我要打倒阿一,将彩矢从阿一的手中解放出来。
然后,世界就由此改变了。
终于,电影院的门被推开了。
我收束着自己已经散焦的视线,注视着那一点。
“感觉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站在那里的是星野一辉。
我忍耐着【压碎愿望的银幕】带给我的那种迟钝的抑制力,站立起来。
就算是没有这样的抑制力,我也基本上快站不起来了。为了把自己的虚弱蒙混过关,我摸了摸自己的耳环,转过身来。
“是呢,我也感觉是好久不见了”
这样说着,阿一他露出了细微的笑容。
他的手上提着一个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塑料盒子。他是做了什么准备么?
在他都已经得到了击溃“箱”的这种最强武器的情况下,我不觉得他还有准备其他什么东西的必要,所以,我也没有特别注意。
我无论如何的,比起那个塑料盒子,更在意他那作为最强武器的右手的状态。
“阿一,你那只手怎么了?”
阿一的右手上卷着绷带,不知道是不是很痛,那绷带上还渗着血。
“……这是我给自己画的界限”
阿一仅仅说了这句。除了这句也就什么都没说了。
“他突然就用刀子在自己手上切了一下。那样的伤,肯定一辈子消不掉了。……我是完全不明白阿星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了……”
代替阿一回答的是,阳明。
我索性忽略了向阳明说话,向旁边移动了视线。
在那里的是——桐野心音。
——挤压。
看到她,我的心痛了,感觉自己无可奈何的要毁坏了,当然,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仅仅在我旁边僵硬的放置着她的人偶,就让我的内心乱得一塌糊涂,看到本人了有这样的反应完全是正常的。
不过,我的感情的什么的,都无所谓。
“慢吞吞的跑到这里来你是准备干什么啊,阿一?你也明白的吧。你已经没办法获胜了。要说为什么的话,音无彩矢已经成为【被支配者】了。”
这是预想到,这情报会由柳悠里通过茂木霞向他传达的发言。
相对的,阿一他面不改色的说了。
“用那青得发白的脸色,还真好意思说呢,醍哉”
根据听者不同,可能会被认为是挑衅的发言,然而阿一的意思却不在那边,是因为同情我才这样说的。
阿一向前走了一步。
和我对峙着,星野一辉。
啊啊——
这里毫无疑问。
继续【怠惰的游戏】,我和阿一间的对决,将在这里终结。
“那么,对于我们互相要做的事情确认下吧,阿一”
阿一沉默的将视线转向了我。
“我要把【压碎愿望的银幕】破坏掉。然后让彩矢使用【残缺的幸福】,从彩矢的记忆中将你消去,让你的意志崩溃掉”
这个做法就是,一开始就要用阿一击溃“箱”的力量,将心音的【压碎愿望的银幕】破坏。然后再把【残缺的幸福】用在心音身上。
“而你准备对我做什么?”
“我要把醍哉你的【罪与罚和罪之影】击溃。方法是,用我右手的力量,抑或是等到24点让【压碎愿望的银幕】的功能起作用就好。然后,醍哉你交给玛利亚的【罪与罚和罪之影】。我也要毁掉。”
听到这家伙,彩矢眉毛跳了下。
“就这样,我要用这只手,将玛利亚夺回来”
“那是无用的尝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阿一在一瞬间,露出了咬住嘴唇的焦虑表情,然而他注视着我的双眼,那眼神没有动摇。
“我——”
阿一咬住了自己手上渗血的绷带。
“没有退路”
在他那态度中,我感到了一点点异常,稍稍被他的气场压制了。
在我要说出不服输以及逼迫他的话语的时候——旁边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动作。
“一辉桑!”
柳冲了过去,朝着阿一。
她一边跨过座椅,一边叫嚷着。
“把我的,【罪与罚和罪之影】破坏掉!”
明明是很突然的,而阿一却没有很明显的惊讶。
阿一朝着跑向他的柳的胸部,伸出了缠着绷带的手。
然后,插了进去。
“嗯……啊……啊啊!”
被他右手插着的柳发出了喘息声。
阿一从柳的胸部取出的是,一只手刚刚能保住的大大的,黑色的“箱”。
像金平糖一样的形状,像心脏一样鼓动着,看起来就觉得很痛的“箱”。
阿一既没有观察它,也没有任何踌躇的,把这“箱”破坏掉了。
“啊…………”
柳当场就脱力,倒下晕过去了。
对着倒下的柳,阿一仅仅是用视线瞄了一眼。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简直就像是高度专精的机械一样,让人觉得刺激。
短短一会儿,周围充满了寂静。
我终于意识到了,柳刚才的意图。
她是考虑到自己会被我下【命令】而利用,所以,尽可能快的让阿一破坏掉了她的【罪与罚和罪之影】。在她这样做的时候,阿一也认识到这是对他有利的,所以迅速的行动了。
对于她的行动,我完全没能够预见到。
要说为什么的话,我没有想到柳知道,阿一他拥有击溃“箱”的力量。
柳肯定是偷听了我和“O”的对话,然后一直装傻到了现在。
虽然要说是被摆了一道也是对的,但一开始我就没有利用柳的打算。这对我的预订的行动没有造成干扰。
然而,我还是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
因为,就在我的眼前,他使用了。
“击溃‘箱’的力量……”
对,就是这样犯规的强悍的力量。
虽然是听说过,但实际上看到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扣住扳机的机关枪的枪口,正朝着自己脸上一样。
只要我的行动稍稍有误,我的【罪与罚和罪之影】会被那个破坏掉。
但是,阿一那没有踌躇的样子。以及用了那样的能力也面不改色的样子。
好好想想就知道。这个阿一以及不是那个曾经和我愉快聊天的阿一了。
能够做出在自己右手上刻下伤痕这种奇怪行为的阿一,已经从以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作为为了击溃“箱”的存在。
作为和“O”对峙的存在。
所以说,现在的他,会露出和“O”如出一辙的微笑了。
然而,就算是用了击溃“箱”的力量,阿一表情也毫无变化这点,让我想起了很挂心的一句话。
“你那是什么力量啊?”
我用强装镇定的表情问了,就像彩矢说的那样。
“星野一辉。你为什么会有那种力量?……不对,那是无所谓的。我看到你的力量后,确信了。”
彩矢她,用苦闷的表情吐出了这句话。
“你,现在是我的敌人了。”
阿一又咬了自己的嘴唇。
被自己要夺回的人,被自己要无比优先的救出的人,当做了敌人的话,果然他也是无法忍耐的。
“彩矢,虽然我觉得你也明白,不要接近阿一。阿一他可是会心平气和的就毁掉你的【罪与罚和罪之影】。”
“……是呢。要是被他袭胸了的话,仅仅那样就会把‘箱’破坏掉的能力呢。连【残缺的幸福】都不能幸免于难。”
“不对,【残缺的幸福】是不会被阿一破坏的。要是阿一他破坏了那个的话,就会把你的人格从根本上一口气破坏掉,这点他应该是理解的。”
我看了看阿一的表情,确信了自己发言的正确性。
“当然的,我也不会去接近阿一。”
为了满足这点,我毫无疑问的,必须要采取行动。
“那么,我就提要求了,阿一,把心音的【压碎愿望的银幕】破坏掉。”
“醍哉……”
心音叫了我的名字。
在我对这声音露出情感之前,我继续向阿一发出指令。
“你要是不就范的话,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我再说一次,音无彩矢已经是【被支配者】了。我要让她干什么都可以。阿一,你要做出可疑的举动是不行的。也对呢,我要限制你的时间。现在是11点40分。那么,在到45分之前,把心音的【压碎愿望的银幕】破坏掉。”
“…………”
阿一沉默了。
阿一能做的事情,是寻找我的破绽,或者造成我出现破绽,让后摧毁【罪与罚和罪之影】。
我明白,他为了让我露出破绽,还专门带来了阳明和心音。
为了让我出现破绽,不管阿一他要干什么,我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么,来自阿一的攻击要开始了。
“阿哉,停手吧,我看不下去了。”
那攻击,和我预想的一样,阳明的说服战术开始了。
“你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的啊?这样做对谁有好处啊?你自己?心音?对谁都没有好处的吧。你看看你现在自己的样子就明白了吧?这样下去的话,谁也得不到幸福,只会让你们两人更不幸罢了。”
然而,虽然说是我预想到了,虽然是对心音要来也做了心理准备了,我的内心并不是没有受到影响。
要说为什么的话,阳明所说的,都是毫不虚假,直来直去的进入了我的心里。
“我求你了。也是为了心音,停手吧。”
我什么也没有回答。
“求你了……求你了……”
阳明流出了眼泪。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恳求。
我这样想。
依然是,让人觉得已经到了无敌的程度,阳明是那么光辉磊落。
我从生下来开始,也只有他是让我觉得是个我敌不过的人了。
并不是只是他的棒球才能。
他那直来直去,表里如一的性格。以及他为了自己认为的正确的行动时的努力,他在棒球的上天赋异禀,他能够舍弃自己对自己所爱女性感情。
阳明他具备着我怎么想也得不到的那种人格魅力。
所以说,要把阳明变成【被支配者】的想法,我从来都没有。
呐,阳明。
我,比你知道的还要,更尊敬着你。
“不要沉默啊,好好回答我,阿哉!”
然而,就算是这样。
我也不能在这个“愿望”前面让步。
“那么,除了我,谁还能做这件事”
我没有迷茫。
“你知道,心音被弄成这样的原因么?是因为我?因为心音她自己?因为苅野?啊啊,是因为我们所有人吧。但是,其实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根本上的问题并不是这样。所以说,我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阳明他,被我的话短短的堵了回去,然而马上又反驳了。
“太乱来了。那样的事情,就算是用了‘箱’也是办不到的。”
“这不是行与不行的问题。是必须这样做。”
“为什么这必须要阿哉你来啊?为什么阿哉你已经这么痛苦了,还要把自己弄得更痛苦啊?”
“我已经决断了,要牺牲我自己”
“我的感受怎么办?(LZ:基请了!)我不想看到破灭的阿哉你和破灭的心音的这样的感情怎么办啊!阿哉你要把我对你们的感情也牺牲掉么?!”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了。
“是的”
阳明,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我要牺牲自己,的意思。”
然后,阳明他,无语了。
对,这就是我的牺牲所谓的意思。我是好好的理解了这个代表了什么意义的。
我,连那些重要的人对我的感情,也要牺牲掉。
所以,我切断了联系。和阳明的,和心音的。
“开什么玩笑……”
阳明握住的拳头颤抖着。
“开什么玩笑啊……阿哉……”
看来,阳明的攻击就到此为止了。
我从阳明身上游弋开视线,盯着阿一。
“阿一,动作快点儿。快把【压碎愿望的银幕】破坏掉”
我把额头上渗出的油汗,毫不做作的擦掉。
在我摆出冷静的态度,装作心平气和的时候,我仍然承受着伤害。
在阳明那刚正不阿的情感的冲击下,我的【罪之影】到了失控的边沿。
就像是要超出自己的界限了一样。
那【罪之影】仿佛马上就要冲破我的身体,要满溢出去了似的。
我的精神也到了极限。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想把一切都终结掉了。
把一切都抛掉不管的话,是多么的快乐啊?
但是我——
我看着音无彩矢。
但是我,要为了她——抱着所有的【罪孽】死去。
我强压着自己那异常的鼓动的胸口。
那么,我要做好准备。
准备好承受下一个攻击。要是大意的话,一口气就被干掉了。
就是这样,最真切的攻击。
“醍哉,谢谢你给我发的短信”
桐野心音。
心音她,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使劲压着胸口,挤出声音。
“那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来的陷阱啊。你就这么被叫来了。”
“是陷阱什么的,我是知道的哦”
“是吧”
就算是这样,心音依然是来了。
比谁都更想着我的心音,就这样来了。
一步,一步,心音朝我逼近。
每当她和我距离接近,用简单的方法表达,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所有的事情都浮现在了脑中。
4岁——在幼儿园的时候,我们交换糖果,把她弄哭了,老师很生气,然后我也哭了的事情。
7岁——心音在海里溺水的时候,我给了她游泳圈让她抓着,把她拖上岸救了她的事情。
9岁——在祭点时走散,穿着振袖的心音在路边坐着哭泣,被我发现后,手牵手的回家的事情。
11岁——因为我和她的关系,她被班里的同学们冷落和厌恶,【这家伙为什么这么讨厌啊】心音被这样的而言围攻。我为了道歉还专门去了她家里的事情。
12岁——在告诉了心音我被名门私立初中录取的事情后,心音就修学了。在告诉了心音我不会去那所学校之后,她果然喜极而泣的事情。
14岁——第一次接吻的事情。在接吻之后心音马上哭了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她停止哭泣之前一直摸她脑袋的事情。
不知道是为什么,脑中浮现出的心音,都是在哭的表情。
一定是因为我所抱着最强烈的心音的印象,就是她那样依赖我的样子。
啊啊,但是这个好难受。
这些一个又一个的回忆,就是为了将我固定在日常世界的攻击。
就像是在我肩膀上,一块又一块的砸下很多重物一样。
就这样不停的折磨着我,桐野心音来到了我旁边。
在我旁边是产生出【压碎愿望的银幕】的,心音的外壳。
上下两个,心音的脸,并列在了一起。
来到我面前的心音,稍稍抬起头,瞄着我的眼睛。
“醍哉,我要回你短信了哦”
然后,她把我——
“我也,最喜欢你了”
——抱住了。
“什么……!”
她应该是做不到的吧!
抱我这种事情,她应该已经做不到了的吧!
因为如果她这样做的话,就会想起过去,就会想起她背上的伤,就会让她呕吐不止。
明明是这样的,心音现在却抱着我。
难道说,她战胜了自己那么忌讳的过去了么?
然而,心音说话了。
“呐,醍哉。我还没有克服我心结。我的心仍然是破碎的,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那么——为什么你还要这样抱着我啊?
“但是呢,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心音她说着。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只有醍哉你一个人。”
心音颤抖着。就像她说的一样,她还没有战胜自己的过去。
仅仅是为了抱着我,而忍耐着袭向她的痛苦。
心音她现在也只能这样做。
“最喜欢你了。我最喜欢你。……最喜欢,你”
啊啊,我想到了。
果然,我们两个,只要一接近就会互相产生伤害。
但是,如果说,如果我们两人心意相同,是不是能够翻过过去那个坎呢?
那是——说也不用说的,我一直想要相信的事情。
“咕”
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仿佛改变了世界的,那一天的事情。
【好冷】
在夕阳的照耀下,在赤红色的冰冷河水中,我被心音拒绝了。
我连抱住心音都做不到,仅仅感觉到,自己和心音的身体都逐渐的变冷。
我毫无疑问的,无能为力。
但是,如果我们能够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的话。
如果,在那时候已经冰冷的心音的身体,从现在开始能够被我温柔的话。
“呜,咕……”
心音。
呐,我也想和你一起走向幸福。
要是我在你身边真的是可以的,那是多么的快乐。
我为了心音的话,要做什么都可以。 我为心音,什么痛苦都感觉不到。
心音也说了。
“我为了醍哉的话,也是做什么都可以哦”
这句话,让我找回了自我。
我推着抱着我的心音的肩膀,让她离开了我。
“醍哉……?”
心音为了我什么都做得到?
我为了心音什么都做得到?
这是,事实。
所以说,是不对的。
这不是健全的。不是普通的。是异常的关系。
并不是这样的。我们,本应该是,更为普通的恋人关系。
什么把自己牺牲掉,仅仅为了对方而行动的事情是不应该有的,我们本是普通的恋人关系。
我们把自己改变成了这样的事情,是对于我们已经无法继续呆在日常世界的,最有力的证明。
我们,为了对方互相牺牲,互相摧残。这就是现实。心音说她除了我一无所有,更是如此。
是呢,我们果然是无法回到过去。
无法回到,我们都还纯真的时候。
——你有愿望么?
有的。
肯定有啊。
我想把,这个把我所有的回忆,都变成苦难的这个世界,统统击碎。
那天,在那深深的赤色的水之世界。我立下了誓言。
“我要改变这世界。”
这样的我,我不会舍弃掉。
我戴上的这耳环,我不会摘下来。
所以说,我现在的感情也好,记忆也好,回忆也好,我都能舍弃掉。
“你啊”
我对着心音乍舌。
“学会在没有我的世界生活吧”
这就是我答案。
在心音那睁大的双眼里,溢出了泪流。
我从心音身上移开视线,看着阿一。
——啊啊,这个攻击,我也承受住了。阿一做不到比这更强的攻击了。
我看了看表。时间是11点44分。
“已经到时间了。快把心音持有的【压碎愿望的银幕】摧毁掉。不然的话,你知道在音无彩矢身上会发生什么。”
“真可惜”
阿一轻声说了。
“只能是这样的结果,真是可惜”
阿一也流出了泪水。就这样跪下了。
“呜……呜……”
是因为明白已经无法说服我了么,心音流着泪,离开了我的身边。
摇摇晃晃的,向着银幕的正下方走去。
跪着的阿一也站立起来,向着心音那边走去。
【我啊,为了醍哉的幸福的话,要付出一切都可以】
银幕中的心音,带着空虚的眼神,说出了这样的台词。
【我自己如果成为了醍哉幸福的阻碍的话,就把我自己变得容易被舍弃吧】
“醍哉”
这样叫我的是心音。
心音像是为了遮挡投影机一样,在银幕中央站着。
“醍哉,是想要走向破灭吧”
“是啊,我是会破灭”
我平静的回答了。
“你觉得我会容忍你这样做么?”
“我哪里有取得你许可的必要——”
“我不容忍的哦”
然后,心音她——
对着自己的肚子,将一直藏在手上的匕首,刺了进去。
银幕上喷溅着鲜血。
“啊?”
我自由自在的从口中,发出了愚钝的声音。
很难堪的,我根本没能把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仅仅只能看着,血液飞溅到银幕上,逐渐扩散开来。
马上行动的是阿一,他朝着心音的身边跑去。
当然,我也是想要去救心音的。
然而,阿一所做的事情,却并不是这样。
“真是可惜啊,醍哉。只能让她这样做什么的。”
阿一就像是为了堵住我的去路一样,挡在我和心音之间。
“我按照你的威胁,行动了。这样的话,【压碎愿望的银幕】就被摧毁了呢?”
他没有帮助心音,反而是踏在她流出的鲜血上。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那么,醍哉”
阿一无视掉我的话,胡乱的用袖子擦掉眼泪,瞪着我。
“你接近心音的话,就击溃你的【罪与罚和罪之影】”
然后,他把一直带着的塑料盒子放在了地上。
“这是急救处理套件。心音的刀伤,是不会马上致命的。但是刺到那个部位就这样放置她10分钟的话,她肯定会死。是我指定她刺到那里的。醍哉你马上过来进行紧急处理的话,心音是可以活下来的。但是,你要是在那儿慢慢吞吞的犹豫,心音可就死定了。她大概会在12点以前死掉吧,那样的话【压碎愿望的银幕】就破坏了,醍哉你可以带着你的【罪与罚和罪之影】全身而退。你逃走以后,随便找个什么人,对他使用【残缺的幸福】,也就能够让玛利亚失去记忆了。但是呢,心音就死掉了。”
站在飞溅血染的银幕之下,星野一辉这样说了。
“想要救心音的话,就到我这儿来,让我把你的‘箱’摧毁掉”
很可能他自己毫无自觉。
然而,星野一辉脸上浮现出的。
那可以摧毁“箱”的存在脸上浮现出的。
是和“O”一模一样的,充满魅力的微笑。
“说真的,我一直在怀疑”
阿一淡淡的开口了。
“醍哉你虽然说了,可以舍弃掉心音,选择去改变世界,那是你真的做得到的么?”
阿一看着他绷带上渗出的血,说道。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会怎么选吧”
“————”
我无言以对。
我理解了阿一话中的意思。
然而,我无法理解的是他的思考。我无法摆脱混乱。
是我看错他了吧。
我感觉到过阿一的异常。我也感觉到了他的异常性的恶化。
但是,他能做到这一步,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啊啊,和彩矢说的一样。
阿一只要有着目的,就不会有放弃的想法出现。
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选择普通人意想不到的手段。
现在我真正看到以后,阿一是连自己的意志都消除了。就像是设定好了在自动运行一样。
那是,某种意义上,我所追求的存在姿态。
为了完全“愿望”而存在的理想状态。
但是——
我看着阿一微笑,想到。
——我就算是想要变成音无彩矢那样,也不要变成这个样子。
大家都鸦雀无声。能够听到的,只有不看气氛的播放不停的电影的声音,和心音的呜咽。
打破沉默,开口的是阳明。
“阿星……你这家伙……没说过要这样啊!你这种做法,我可不能接受啊!”
“对不起呢。我对阳明你是隐瞒了。因为我知道你会阻碍的。”
“那是当然的吧!你家伙……太变态了!而且,就算是阿哉他不动,我也肯定要救心音的啊!”
“阳明你采取行动的话,我就给心音以致命一击。”
“什么!”
“我是认真的哦?”
他是认真的吧。
他能够把这样疯狂的计划实施下去,他肯定是认真的吧。
能够在自己手腕上玩切割,这种超过常识的【划清界限】的说法,不可能是在说谎。
阳明也明白了吧,他没有进一步的说话了。仅仅是睁大眼睛,肩膀忍不住的抖动。
我不自觉的发问了。
“阿一,你,如果就这样让心音死掉了的话,也能平静么?”
“真是奇怪的问题呢”
阿一回答了。
“不可能平静得了吧”
那是和,用了一生的时间,而变成了别人的她,一样的答案。
“我会后悔一生的。我会背负这罪孽的。也许,我也会承受不了的。”
但是,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然而,我是在有了这样的觉悟情况下,才这样做的。”
和彩矢不同,阿一他根本没有进行选择。
多半是——他只能这样做而已。
阿一他自身,对于选择这样的行动也许还是有着困惑。
但是,他别无他法。
他就像这样继续疯狂着。
她发出了叹息。
“星野一辉……你,疯了!”
彩矢她摇着嘴唇,不屑的说道。
“这样的方法,连手段都说不上。这是正常人根本不会想到的想法。去利用在大岭的问题上,就无法冷静思考的桐野这样自骇什么的。你这样做了,就连你最爱的日常生活,也完全破坏掉了。你是明白的情况下才这样做的吧?你这样,已经是无可奈何的疯掉了”
就如她所说的一样。
“说真的,我所认识的星野一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吧。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恶鬼么?恶魔么?”
阿一悲伤的,马上就回答了。
“我是骑士。”
“你说你是,骑士?”
“和全世界的人为敌,我也要救助玛利亚。为了这个目的,凡是成为我障碍的东西,我都要打倒、杀掉、变成尸骸。”
“我没有让你做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拜托你这样的恶魔!”
“不管你怎么说都是没有用的。”
阿一悲哀的继续说着。
“我仅仅是,朝着你前进而已。”
彩矢哑口无言,沉默了。
阿一从彩矢身上移开视线,对我开口了。
“说起来,醍哉,你还不救心音?”
真是说得简单啊。
“你无法决断吧”
然后,阿一,说了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话。
“那,就这样算了吧”
“哈?”
我对他这种反应,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你说就这样算了?不可能这样就算了吧!你就在我无法决断情况下,就看着心音死么?你愿望的是,我拯救心音的结局不是么?”
“醍哉。醍哉你是明白的吧?我是为了谁才这做了这样的事情的?”
无视了我的疑问,阿一他这样说了。
阿一所问的问题,我当然是知道答案的。
阿一他彻头彻尾的,只是为了彩矢而行动。
“你给了玛利亚【罪与罚和罪之影】是吧?这对世界的救赎稍微有点帮助是吧?”
阿一把缠着绷带的手放在自己眼前,打开绷带,有缠回去。仿佛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所以说,我要摧毁掉,这多管闲事的‘箱’”
然后,我终于明白了。
“——难道说”
在我露出这句惊叹的时候,阿一扬起了嘴角。
“看来果然你也明白了呢。刚才,我对醍哉你说了【怀疑】的吧。但是,对于玛利亚,我是有确信的。我呢,可是和玛利亚度过了一生那么长久的时间。不可能搞错的。”
音无彩矢是为了他人的幸福而活着的。
所以说,她无法对他人的牺牲见死不救。
在彩矢的面前,有着正在血流不止的人。
那么——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彩矢也会救人的。”
啊啊,我一直觉得这是阿一对我下的套。
但是并不是这样。
这即是对我的陷阱,同时也是对彩矢的陷阱。
彩矢她,痛苦的开口了。
“啊啊,我,要救桐野心音。所以,不到有着摧毁‘箱’之力的星野一辉那边去是不行的。”
“彩矢……!你现在得到的‘箱’,不是你费尽一身都要得到的那个么?!”
“是的。这是我耗尽一生的时间,都要得到的‘箱’。这‘箱’说不定真的能成就我的悲愿。也许,像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这些,我都是知道的。……虽然,我都明白……”
彩矢握紧了拳头。
“但是,就算是是这样”
对。
【音无彩矢】,就是这副样子的家伙。
而这样的她,卑鄙的,被星野一辉利用了。
彩矢这就要为了救心音,而向银幕走去。然后,会被阿一摧毁掉【罪与罚和罪之影】。
心音会因为彩矢的紧急处理而得救。【15岁和耳环】将谢幕,【压碎愿望的银幕】的最终机能会启动。
然后,我的【罪与罚和罪之影】将被摧毁。
所有的“愿望”都将在这里完全终结。
没有可以阻止的手段了。
我也是彩矢的【被支配者】了。这时候她可以向我发出不准动的【命令】。
然而。
然而,那是。
“醍哉”
阿一说话了。
“难道说,你能下【命令】,让她对心音见死不救?”
是的,如果我下了【命令】,就会是这个结果。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应该阻止她。我应该这样决断。
直到刚才,就应该抱着确信,做这样的决断了。
那么——为了把心音留在那里死掉,我也要专门用【命令】阻止玛利亚么?要让我以自己的意志,去下达让心音死的决断么?
这是什么啊?
这是什么啊?
这他马是什么啊!?
“啊,咕”
心音的口中吐出了鲜血。
心音偏着头,把脸朝向我们这边。
小声的叹息了。
“求求你了”
“我死了也没关系”
“请让醍哉的未来能幸福”
我流泪了。
这简直是,曾经那依赖着我的,跟回忆录中一样的心音——
“心音”
所有的。
所有在【压碎愿望的银幕】中放映的电影,在我脑中一瞬间重现了。
桐野心音。臼井阳明。音无彩矢。苅野实柚纪。神内昂大。这所有的所有的悲剧。这些为了让我痛苦的悲剧。这些影像,仿佛变成了胶卷一样连续的,将我的身体束缚起来,一点一点燃烧我的内心。拒绝,拒绝,拒绝,不能接受。什么都不温柔。
我的视野变成了黑白,变成了彩色,变成了深棕色,最后又变成了黑白。
影像中的感情冲了出来,将我压垮。
我从自己的身体里被挤压出来,留在那的只有桐野心音。
我只想着你想着你想着你,为了你想要破坏这个世界。
啊啊,然后,我被【罪之影】吞噬。吞噬。吞噬。就像是围住我的一群野兽,压着我,吞噬我的全身。没有痛苦。陷进我身体的尖牙上,满溢着黑色的血,让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我的身体已经被吞噬殆尽。我变成了,黑色的,一滩鲜血。一滩鲜血,无法思考了。
我这滩鲜血,反觉着记忆。
那是被夕阳的囚禁的赤色世界,冰冷的世界。
在那赤色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站在那里。
一直背对着我的方向,向赤色的河水中走去。发了声音。
转过来吧转过来吧转过来吧转过来吧转过来吧转过来吧转过来吧转过来吧转过来吧。
我伸出手。我伸出手抓住了那女孩子的手。
然后,我说了。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为了你,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时间紧迫的逼近了。
那是【压碎院外的银幕】要被摧毁的时候——不对,不是这样了,变成了心音将要死的时间。
时间紧逼过来了。
“——啊啊”、
我是想要改变世界的。大量生产“狗人”,对于犯下罪孽的人强制施加意志,让人们的道德观提升。我是准备让那些停滞思考的人都消失掉的。就算我自己终将毁灭,只要有能够继承我的意志的人就好了。我以为新藤能做到。我确信音无彩色能做到。
让人人都脚踏实地,不会发生悲剧的善良世界,就是我想要创造的。为了这个,牺牲谁不是问题,连我自己的灵魂都可以放弃。
善良的世界。
正确的世界。
啊啊,我是真心的,真心的在追求着这个目标。比谁都更强烈的,强烈的,强烈的。毫无虚假的愿望。
但是。
但是就算是这样。
看着眼前心音的血,我却无法忍受。
——我明白的。
——我明白的。
是的、
真相是、
在那赤色的世界、
我握住了那只手、
你、
你只要、
那时候转过身来,就好了。
我在哪里?
这里是赤色的电影院。对,我在电影院。
因此,银幕上播放着电影。
我正面播放着的影像,和我自己的动作保持着一致。
“我是”
“我是”
我跪了下来。
眼前是跪了下来的初中时代的我。
“我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没关系了”
【我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没关系了】
我双手擦着眼泪。
初中时代的我也双手擦着眼泪。
“我只想要你能幸福就好了”
【我只想要你能幸福就好了】
“心音”
然后,我说了——
“我来救你了”
——我败北了。
我睁开了眼睛。
虽然我一直睁着眼睛,但我睁开了眼睛。
彩矢向急救套间伸出了手。
阿一驾轻就熟的对彩色袭胸,取出了“箱”。
那是我分给她的【罪与罚和罪之影】。
她的【罪与罚和罪之影】,形成了美丽的立方体的“箱”。
那美丽的“箱”,被阿一捏碎了。
彩矢在“箱”被破坏掉之后也没有晕过去,就这样继续为心音治疗着。
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动也动不了了。【压碎愿望的银幕】带给我的抑制力,我也无法抵抗了。
所以,我仅仅是,看着所剩不多的【15岁和耳环】。
最后的场景是,初中的走廊。
心音看着我的右耳,用悲伤的口气说。
“耳环,戴上了呢”
银发的我回答。
“啊啊,因为我最讨厌耳环了。”
“这就是说”
心音保持着那悲伤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想要得到救赎么”
不知道是谁鸣响了闹钟。
“到24点了”
阳明叹道。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逼近到我身边的漆黑的空洞,【奈落地狱】向我袭来。
我胸口吞入了那奈落地狱、侵蚀着,进入了我的身体。
电影院朝着黑洞收束、塌缩、歪曲成了圆形。
我感觉到的是,自己被绝对的虚无占据了。
那是丧失感。
然后,我明白了。
我已经失去【罪与罚和罪之影】了。
电影院终于也失去了形态,变成了单单的赤色球体。
奈落地狱反比例的变得巨大化,进一步的将我吞没了。
被完全扯进这奈落地狱的我,周围包覆着的,不是黑暗,却是光芒。
光。
我浸泡在这光芒中,有谁拍了拍我的肩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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