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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之歌 [岩井恭平].虫之歌.00

1.00 A CENTIPEDE / 1.01 利菜 Part.1

本章 6,636 字 约 17 分钟

1.01 利菜 Part.1

利菜就读的国小,是同时设有托儿所的私立小学。

这所小学是在附近难得一见,规定得穿着制服的学校,因此利菜每天都必须穿罩衫、格纹裙及黑色袜子上学。地点虽然很远,但因为不断有学生进入同在赤牧市内,名为霍露斯圣城学园的名校就读,所以知名度相当高。

利菜一走下接送车来到学校,立刻就有众多笑脸迎面而来。

「利菜,早安。」

「早啊,利菜。」

「我问你喔,你昨天有看电视吗?」

「之前我们聊过的那件事,你觉得如何?」

利菜走过校门,穿越校地。进入校舍后,来到造型古典的走廊上。

在前往自己教室的途中,围绕在利菜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增加。

其中有同班同学,也有其他班级的学生。就连不同年级的人,也会回头对利菜打招呼。

「哈罗!早安~早啊~」

利菜一派轻松地响应所有人。在学校的这段时间,既没有父亲严厉的目光,也没有家教老师的监视,因此不需要故作优雅。

路过的班上女导师,满面笑容地对她打了声招呼。

「早安,立花同学。」

明明旁边还有其他学生,为什么却指名道姓地只对我打招呼呢?利菜一面心想,同时带着笑容,谦恭地对老师道早。

这位老师之前被教学搞到有些神经衰弱,而当时与她讨论烦恼的,就是该年级的中心人物利菜。自那之后,她任何事情都很依赖利菜。甚至还担心利菜毕业后,自己会不知该如何是好。

利菜和同学们才刚进入教室,就听见争执的声音。

女生和男生分成两边:「为什么要说谎?」

「我就说我不晓得了呀!」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大声争吵。

「发生什么事了?」

利菜一出声,女生们立刻全绕到她的身后。见到利菜被抢先拉拢过去,男生们露出一副畏怯的模样。

「他昨天竟然对我们视而不见耶!没有错,就在车站那里!」

「立花,你别相信她的话!因为他昨天一直都跟我们在学校玩足球!」

听起来,争执的原因似乎是女生们在街上看到班上的男同学,于是出声唤了对方,但对方却对她们视若无睹。

「会不会是认错人了呢?」

对此疑惑的利菜刚说完,两方人马立刻又:「就是啊!」「不对,是本人没错啦!」地吵了起来。看样子,不管利菜站在哪一边,他们都不会停止争执。

「原来如此,街上出现不该出现的人啊……那也就是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利菜身上。

「——是这个咯?」

利菜将两只手摆在胸前晃来晃去,同学们见状顿时脸色发白。

「好可怕好可怕,我不想再听这种鬼故事了~」

她边说边走开后,女生们全都吓得抱在一起尖叫,男生也表情害怕地就地解散。

利菜靠近被独自留在原地的男当事者,将食指放在嘴上,悄悄地说:「我是骗人的啦。」她不晓得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不过只要这么说,他们应该就不会想再提起那件事了。她觉得,真相应该只是单纯的认错人而已。

看到男孩松了一口气,利菜这才把书包放到自己桌上。

她四处张望依然嘈杂不休的教室。

「那家伙又……」

「利菜,你怎么了?」

「我这就出去抓逃犯!」

留下一脸讶异的同学们,利菜冲出教室。

早上的导师时间再过没多久就要开始了。

在每个人都前往自己教室的走廊上,只有利菜一个人往反方向奔跑。

她跑上阶梯,来到屋顶。接着打开门,踩在铺着红砖的屋顶地面上,俯视坐在没有花的花坛旁的男孩。

「……?」

那是一名在黑衬衫外,穿了件针织背心的男学生。利菜朝少年的面前伸拳。

利菜的食指一弹,将男孩叼在嘴上的香烟弹飞。

「导师时间就快开始咯。」

「我不去。」

男孩踩着掉在地上的烟,一边干脆地回应。这名少年名叫城谷怜司,是利菜的同班同学,也是她从托儿所开始就经常同班的冤家。

利菜坐在怜司身旁,抱着膝盖。

「我又发现有困难的人了,而且还是一次三个人!」

「反正那些人和你又没关系,不要管他们就好啦。」

「我怎么能不管呢。帮助有困难的人,这很正常吧?」

「反正我就是不正常啦。」

「老是反正、反正的!怜司你可好了,因为你是个不良少年。」

「什么跟什么啊。」

城谷怜司虽然是不良少年,成绩却和利菜差不多优秀,运动神经也跟利菜一样发达。然而在与他人的沟通能力上,两人却完全相反。相对于不分你我,热心助人的利菜,眼前的男孩则是对任何人都不抱兴趣。

父母的期待,家教老师的偏爱,以及他人充满羡慕、善意的眼神——

几乎要溺死在视线海中的利菜,偶尔会到他的身旁喘口气。尽管只要去没有人的地方就好,但利菜却办不到,因此对她来说,待在怜司身边就会感到放松。

不管再怎么疲倦,她也没办法独自休息。

她没有机会独处。

那便是我这个人的写照——利菜是在年纪又增长几岁之后,才有了那样的想法。

「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

见到怜司漠不关心的问道,利菜气得断然拒绝。

通知导师时间即将开始的预备钟声响起。

「糟糕!快迟到了!」

利菜站起身,抓着怜司的手,将他拉起来。

从以前到现在都领全勤奖的利菜,要是迟到就太失常了。万一担心她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的老师跑去跟家里联络,一定会惹得父亲大发脾气——而他肯定会将愤怒宣泄在母亲身上。

利菜紧抿双唇,跑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去。」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好了,动作快点!」

来到出入口前,利菜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不行,早上这个时间,二楼的回廊是锁起来的。要去隔壁栋教室,就只能下去一楼才行。可是那样子——会来不及。

「走快捷方式!」

「什么?喂,你要去哪里——」

利菜放开怜司,背对着出入口冲了出去,接着敏捷地爬上架在水塔帮浦室上的梯子。

一爬上帮浦室的屋顶,利菜就跑向屋顶的末端。

「喂……喂!等一下,笨蛋!你想干什么啊?」

见到怜司难得慌张的模样,觉得有趣的她嘴角浮现笑意。任一头长发随风摇曳,利菜利用全身的弹力,朝栏杆外奋力一跃。

「利——」

怜司的呼唤声,被划破风的声音所掩盖。

仿佛要她回去一般,强风试图将利菜全身反推回去。但是利菜娇小的身躯与之正面对抗,从数十公尺的高度坠向地面。

利菜感觉平衡感、声音等一切都消失不见,全身被舒畅的坠落感包围。

沉浸于从重力的枷锁中解脱的戚觉,脸上漾起笑意。

她觉得,似乎可以就这样飞向遥远的某处。

没错——同时也从家和学校这两个鸟笼中获得解放。

既然能对所有人伸出援手,那么一定也可以拯救自己。

总有一天——

「利菜!」

当怜司冲到栏杆旁时,利菜的双脚已经踩在坚硬的触感上。她在某个坚硬的东西上滚了又滚,最后终于停下来。

利菜抵达的地方,是屋顶和地面的中间点,也就是回廊下的屋顶。

「……噗哈。」

从瞬间的幻想被拉回现实的她,望着位在回廊下的屋顶末端,教室栋的三楼窗户。

利菜从短暂的解放感中被拉回现实,不禁面露苦笑。

无论跳得多高,不管想飞到哪里——到头来,利菜终究只是在鸟笼里挥动手脚挣扎罢了。

「怜司也快点下来啦!」

她回头仰望屋顶,只见怜司又难得露出一脸傻眼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你想要我死吗?」

「你一定可以的!好了,快跳吧!」

利菜带着毫不犹疑的笑容,朝与她有着深厚孽缘的青梅竹马伸出双手。

怜司一瞬间——被利菜的笑容给吸引住。

「……唉,真受不了你。」

一回过神,他便留下那句话,从栏杆前离开,

利菜依旧笑容满面,站在原地。

结果,下一个瞬间——

一道小小的人影,从水塔的帮浦室飞向天空。

在空中滞留好久后,那人才降落在利菜的眼前,也就是回廊下的屋顶上。利菜用双手挡下在地上滚个不停的城谷怜司。

「你明明也很想跳,还装什么酷嘛。」

「……哈。」

怜司站起来,一瞬间又露出难得的笑容。利菜再次抓起他的手。

「随便你怎么说啦,不过教室的窗户——是关着的喔。」

「不会吧……得请人帮忙打开才行!喂!来人啊!」

利菜在回廊下的屋顶上奔跑着,一面对走在窗户另一头的同学挥手。

放学时间。

走出校门,一辆黑色高级轿车一如往常地在等候利菜。

「拜拜,明天见。」

她向同学们轻轻挥手,然后坐入车内。才一坐上后座,司机就公事性地对她说:「欢迎回来,大小姐。」

「……」

除了自家和学校外,利菜没有其他可以自由活动的范围。她默默把书包放在旁边的位子上,车子随后便静静地发动。

窗外流逝的景色充满魅力。谈笑的情侣,买零食吃的同龄层男孩、女孩,以及带着宠物,惬意散步的老夫妇。

平淡无奇,却是利菜从未体验过,看似幸福的光景。

她觉得快被封闭感闷得喘不过气来,于是稍微打开电动窗。轻快的徐徐微风,稍稍排解了郁闷的心情。

「你要是想拒绝,那就开口拒绝啊!为什么要说那种没受到邀请的谎话……你如果讨厌我,就干脆直说嘛!」

「我……我是真的没被邀请啊,而且也没拿到邀请函……再说,我昨天明明就到很远的地方去出差——」

车子一在十字路口停下,外头就传来一对貌似上班族的男女在争执的声音。他们的音量很大,引起周围行人的侧目。

对了,我记得在学校也发生类似的争吵。难道现在流行认错人吗?

车子再次发动的同时,利菜在行人中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一名高跳的少年。他身上穿着整洁的衬衫和宽松休闲裤,头上还戴了一个小小的魔术帽饰品。留着类似爆炸头发型的他,根本就戴不下那么小的帽子。

他是昨天,利菜从自己的房间窗户发现的三人之中的一人。少年和昨天一样,动也不动地站在人群熙来攘往的人行道上。没有任何一个行人注意到存在感薄弱的他,纷纷从他身边走过。

「啊……」

正当利菜不自觉地想要出声呼唤少年,她搭乘的车子已驶过对方的身旁。

对于司机:「有什么事吗?」的询问,利菜只是回答:「……没什么。」她决定之后再去问三岛有关少年的事情。

车子来到自家附近时,利菜指示司机:

「啊,在那边停车,只要一下子就好了。」

司机装作没听见。利菜周遭的大人们全都只听从父亲的话。

「停车!」

利菜挑起眉毛,语气十分严厉。

司机吓了一跳,赶紧踩下煞车。他或许是对利菜映在后照镜里,与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神感到畏怯吧。

利菜轻哼一声后噘起嘴。虽然司机之后很可能会去跟父亲打小报告,但是她有样无论如何都想在那里看到的东西。因此就算父亲赏她一巴掌,她也打算默默承受。

车子停下的地方,是自家附近的公园前面。

一将电动车窗全部打开,八音盒的乐声便传进耳里。

在公园的秋千前聚集了一大群人。除了有很多带着小孩的亲子档,此外也有一些似乎是电视台的采访人员。摄影师正在人群的中心进行拍摄。

在观众的另一头,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奇妙人影。条纹衬衫和大大的白手套,发尾卷翘的头发。涂着白粉的白色脸孔上,画了两条从嘴角到下巴的黑线——简直就像玩具人偶的放大版。

不知从何时起就待在公园里的那个人,是现在很少见的街头艺人。经常逗弄附近小孩子开心的她,如今名声也传进电视台的耳里了。秋千上摆了好几个八音盒,轻快的乐声从其中一个打开的盒子里流泻而出。

抛接戏法和多变的气球造型,令孩子们高兴得大声欢呼。当她在大球上倒立时,现场的气氛也达到最高潮。看起来还是个年轻少女的她,手脚纤长,每项杂耍都表演得有模有样。

之后,八音盒的乐声变了。

表演似乎进入最后的故事阶段。是利菜最喜欢的哑剧——不对,应该是舞蹈。

随着阴森恐怖的乐声,教人毛骨悚然的人偶用不流畅的动作跳起舞来。她弯曲全身的关节,

以傀儡般不自然的动作跳着舞。

「所有小孩子都是我的食物,我要把你们全部吃掉——发出喀滋喀滋的声音。就从脑袋开始啃光光——来吧,再往这边靠近一点——」

利菜听了大吃一惊。因为她总是从远方的窗户观看,所以这是头一次听见傀儡的声音。傀儡随着八音盒的乐声舞动,一面唱起歌来。她像蜘蛛般突然匍匐接近小孩子,用仿佛会发出喀答喀答声的嘴巴放声嗤笑。

眼见小孩子害怕得快哭出来,没想到傀儡的头却忽然掉落。看样子,傀儡的脖子似乎早就做了会脱落的设计。见到傀儡用双手拼命想把自己的脑袋归回原位的滑稽动作,原本快哭的孩子们全都哄堂大笑。

接着,傀儡像是被用来操控的线拉回原地,抬起头来。

然后与利菜四目相交。

「……?」

傀儡一瞬间眯细眼睛。凝视利菜的她,第一次有如人类般露出微笑。那邪恶的笑容,让利菜的背脊顿时窜起一股寒意。

「走吧。」

利菜将视线移开傀儡少女,下令开车。

「……我回来了。」

回到家后,利菜穿过玄关,进入客厅。

结果,清脆的一声「啪」忽然响起,吓得利菜肩膀一缩。

穿着高级西装的父亲,与倒在地上的母亲回头望向这边。父亲立花槭树的身材魁梧,尽管头发已有些斑白,浑身依旧散发风采与气势。他是掌管赤牧市市政的一员,这座城市里,没有人能违抗他的权力和行动力。在拥有恶性领导力的他身边,亦不乏有些卑鄙的同伙。

倒在地上,捂着脸颊的是母亲——立花红叶。她虽然是个身材纤细的美人,身体却十分孱弱,给人与父亲完全相反的飘渺印象。

身为暴发户,但想要拥有名家血统的槭树,以及可说是为了复兴没落家族,而被当成活祭品献交出去的红叶。这两人所生下的利菜,继承了他们各自的优点。

「……」

利菜看了看倒地的母亲,然后慢慢抬起头,直盯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父亲。

「那是什么眼神?你居然敢对自己的爸爸——」

「求……求求你不要伤害利菜——」

朝这边走来的父亲,与挺身阻止的母亲。

利菜继续用阴郁的眼神注视父亲。

无缘无故使用暴力的父亲,以及默默忍受的母亲,她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因为太过司空见惯——最近利菜开始变得毫无感觉,心中没有任何恐惧或愤怒的情绪。简直就像在眺望远处的景象一般,只是冷冷望着那幅光景。

只不过,黑暗、深沉的冲动却一点点蚕食她的内心。

同时,利菜心中残存的某样东西,也有如沙漏般在缓缓流失——

父亲「哼」的一声,甩开母亲,径自走出客厅。

「……已经没事了。抱歉吓到你了,利菜。」

母亲用颤抖的双手紧抱住利菜。利菜把脸埋进母亲的胸口,机械化地回抱住她。

利菜非常喜爱温柔的母亲,却不明白她为何要对自己道歉。母亲为了家族与父亲结婚,至今也仍然没有和他分手。假如她是为此道歉——那等于连生下利菜一事也同时否定了……

「妈,我没事的。」

利菜还有能做的事情。她可以拯救可怜的母亲。

「我真的没事。」

可以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见到利菜的笑容,母亲松了一口气。她一副得到救赎似的,用力紧搂着利菜。

现在还不要紧。

因为利菜的沙漏里——还剩下一点沙子。

「——欢迎回来,利菜小姐。」

她一进入自己的房间,家教老师三岛万立刻回头。

「三岛……拜托你不要抱着我的衣服等我啦。」

看见一名大学生抱着自己的衣服,露出恍惚的陶醉神情,利菜差点没受到心灵创伤。

真的很奇怪……如此心想的利菜脸颊抽搐,一面把衣服抢回来。

「因为我太寂寞,而且又想帮您暖好衣服。来,快点称赞我吧。」

「唔哇,还真的温温的耶……好恶心……」

「谢谢夸奖。」

利菜心想,就算吐槽她:「我又没在称赞你。」也没意义,于是默默换上便服。当然,在她换衣服的期间,三岛也一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三岛,你一直在家里等我,难道都不用去学校吗?」

「对已经找到无暇之美,达成人生目的的我来说,大学还有何意义可言?举凡旅人行万里路悟出的智慧,冒险家翻越荆棘之谷的勇气,或是高僧经过百年修行得来的品德,都不如我现在得到的至宝了。」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的家人和朋友应该会担心吧?」

「那些和利菜小姐比起来,只能算是滚在路旁的小石头罢了。」

「不好好珍惜家人和朋友是不行的喔。」

利菜把放在床上的熊布偶投向三岛。

「就连完全不认同这点的您也美极了。」

三岛接过布偶,让它坐在外凸的窗台上。

「不过既然您这样命令我,那我今后会好好珍惜。」

「……」

她并不是不那么认为,只是不了解而已。

利菜对家人二字的认知,就只有暴君般的父亲,以及不断忍耐的母亲。像他们那样的家人,真的值得好好珍惜吗?

而且利菜身边——也没有一个真的称得上朋友的人。有的就只是依赖她的同学,和可说是一段孽缘的青梅竹马。若被问到该珍惜谁,浮现她脑海的会是他们所有人,而不会率先想起某个人的脸孔。

「我问你,你昨天真的有去帮助那些人吧?」

「唉……虽然我没有意愿,但还是照您的话去做了,请不用担心。」

「那情况怎么样呢?」

「那个低贱的街头艺人,连句道谢的话也没说,还是继续跳她的舞。至于那名高挑的少年,则是没能掌握到他的行踪。我到处都找不到外型相符的人,就连街上也不见踪影。」

「……?不可能呀,我今天就在回家路上看到他了耶。」

「真不愧是利菜小姐。不过我昨天到您所说的地方去,确实没有看见半个人。后来我按照特征,在附近找了好久,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既然我找不到,那就表示他当时并不在那里。」

「我觉得应该不是那样……奇怪?怎么感觉今天老是发生同样的事——」

「关于第三个男孩,我已经将他安置在某个地方,请您不用担心。我想他大概只是个离家出走的少年,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利菜小姐替他挂心。」

利菜正准备面向书桌,听到这话后,立刻回头瞪着三岛。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快说,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不,完全没有。」

「你要是不老实说出来,我就再也不摸你的头喔。」

「……请您忘了那孩子吧,那个人是绝对不能去招惹的。」

利菜用眼神责备坚持不肯说实话的三岛。

在一阵沉默之后,家教老师一副死心地叹气,并且伸手推了推眼镜:

「那名男孩是——附虫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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