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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之歌 [岩井恭平].虫之歌.09

2.01 诗歌 Part.1

本章 13,963 字 约 35 分钟

2.01 诗歌 Part.1

那时正好是诗歌正式继承〈虫羽〉的首领不久的事。

她决定避开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对决,以保护流落在外的附虫者为首要任务。即便是在保护过程中遇上特环也绝不与他们硬拼,她不想再增加新的仇恨了。

改变以前的方针,以全新的〈虫羽〉重生。

虽然如此决定——但是要将四分五裂的〈虫羽〉重新组织到一起也费尽了全力。当时失去了上一任首领立花利菜,各地的首领要么辞职,要么投靠了特环,甚至还有人放弃了自己的使命。彼此间支离破碎、失去联系的〈虫羽〉只能沦为特环的牺牲品。

其间能得到北方首领——代号〈路西法〉的少女的消息真是太幸运了。〈路西法〉是地方首领中唯一的女性,而且是个特殊型附虫者。头脑聪明的她,在诗歌的劝说下开始负责联络分散各地的〈虫羽〉成员并着手构筑一个相关情报网。

在那种混乱的状况下,将人数众多的成员集中在一个地方不过是增加了危险,因此派遣〈大锹〉和〈波江〉前往各地,确保各地联络网畅通,如此总算让〈虫羽〉慢慢恢复了以前的联系。

就在那时。

「恋爱是一种状态,爱则是行动。」

绝不正眼看诗歌的男人宗方槐路,没有任何前置的说道。

「咦?」

那是在巡视作为据点的露营地时。

周围不停有人回头看向宗方槐路和诗歌这两个年龄身高完全不同的人。

「一把年纪的大叔突然说这些话,真是抱歉。」

宗方槐路微笑着,却没有看向诗歌。

「什么意思呢?」

「就是那样啊。你现在在恋爱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诗歌感觉到自已的脸颊开始燥热起来。

脑海中闪过那个叫做药屋大助的少年的身影。与他一起度过的时间虽然短暂,在那其中感受到得喜悦与幸福、痛苦和悲伤却是诗歌人生中最特别得存在。利菜画的大助的肖像画,她至今仍小心地保留着。

「……是吗。那么你为了他做什么了吗?或者和他一起也行。」

稍微思考了一下,诗歌摇了摇头。

大助为她做了许多事。邀她约会,在她哭的时候安慰她,圣诞节时牵着她的手、帮助她。

另一方面,诗歌能为他做些什么呢?又能和他一起完成什么事呢?

竟然没有一件可以让她点头的事。

「是吗,那样的话你还是在恋爱。或许是憧憬——不是爱。」

「……」

「虽然是有点自夸,但我年轻时对这一点却非常有自信。同龄的男子能做的事我也都能做到,长相也不差,而且又很会赚钱。」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自白,诗歌吃惊的看着宗方。如今仍然显得很年轻,可以想见他年轻时是怎样的风度翩翩了,但是这样自己夸自己的人,诗歌还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每次恋爱,都认为是上天的恩惠。实际上,我谈过好几次恋爱。」

「是、是吗?」

「感受到对方的好意我也会很诚恳的回应,为了讨好自己中意的女性可以去做所有我能做到的事。但是那些都是为了喜爱的人吸引到自己身边来——也就是说,是为了自己。无论哪一个,都不过是恋爱。」

对着红着脸低头倾听的诗歌,宗方毫不介意的侃侃而谈。

「所以,爱着的只有一个人。」

他绝对不会看向这里,诗歌偷偷瞄了眼他的侧脸。

「现在……也还爱着她吗?」

「是的。」

宗方毫不掩饰的回答到,一脸自豪的样子。

「因为年龄相差悬殊的原因,可能会被人戳脊梁骨。但是我确实——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令我神魂颠倒,让我懂得了去爱一个人。只要是与爱有关,即使是痛苦,也比至今所感受到的喜悦更加的让人愉快。噢,这么说真是有点不害臊了。」

「……」

「失去所爱的人时,我很消沉,感觉万念俱灰,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但是——被〈大锹〉拉回来后,我知道我还能继续爱着她。」

「之所以帮助利菜留下来的〈虫羽〉……帮助我们,就是因为这个吧?」

「曾经是那么打算的。」

诗歌歪着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曾经?」

「我可以给〈虫羽〉提供一定程度的资金,但是另一方面,我又想那样依然是不够的。因为会赚钱的人其他还有很多。」

「?」

「我了解金钱这东西。它们遍布历朝历代的各个角落,在世界各处比人更加飞扬跋扈、为所欲为,而且好奇心旺盛、爱凑热闹,绝不会半途而废。不论是哪个时代,都是它们在推动着革命。」

宗方看着前方,一副闲谈的语气,说得风清云淡。

以前他曾说过,他憎恨眼看着利菜死去而见死不救的诗歌,绝不要看见她。

或许就是那样吧。

但是宗方心里清楚,自己其实也和诗歌同罪。正因为如此,或许一旦看到诗歌——就会原谅她也说不定。

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坚持不要看到诗歌不是吗?

即使是爱的痛苦,也要胜过其他任何的喜悦——

看着这样的宗方,诗歌心里想着。

对于他来说,即便憎恨也是爱着某人的特权,诗歌并没有夺走它的权利。

「若是我推断正确的话——金钱这东西那时必定是旁观者。」

「那时?」

「一切开始的时候。」

宗方用手抚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像是喃喃自语似的继续说道:

「十多年前,这个国家的经济界出现了三种没来由的波动……那或许不是没有理由——若是被人隐藏起来看不到,那么……」

不管听得一头雾水的诗歌,宗方继续说着:

「圈地运动、泡沫经济,还有范式转换——」

不论哪一个都是诗歌闻所未闻的词语。

「要再突破看看吗……不,只能用一点强硬手段了。要让圆桌会议更加——」

「宗方先生?」

「啊,啊啊,不好意思。」

宗方突然想起来似的看向诗歌,又立即垂下视线。

「难道,你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吗?」

对于诗歌的问题,宗方只有苦笑。

「要说危险,我年纪也不小了,不会乱来的。只是可能不那么容易解决吧。」

「哎……?」

「没什么,不用担心。」

注意到自己像是在诉苦,宗方抬起头。

「说实话,我也还在犹豫,不过——我会做好了让你们看看的。」

诗歌当时完全不明白宗方槐路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却用他自己的方法正在进行着什么。他有那样的自行能够做好,毫不犹豫的。

这个叫做宗方槐路的男人,至今仍然爱着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人。

在那之后几天,他就失去了一切音信。

熊熊燃烧的太阳迫不及待的烧灼着海滨白色的沙滩。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轻轻吹过,浪花悠闲的拍打着海岸。延伸向远方的蓝天和水平线的交接的水天一线,跳舞似的轻轻晃点着。右边的悬崖,左边的树林,以及后面的一座小木屋,都在一阵阵热浪的侵袭下耷拉着脑袋。

私人海滩。

原以为只有在电视和小说中才存在的东西,现在却实实在在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虽然不是在国外,但在国内有这样的地方足够让人惊讶。

啪嗒,下巴上滴落一滴汗水。落下的汗珠掉在沙子上一瞬间只留下一个黑点,立即就蒸发掉了。

心不在焉的眺望着眼前的景色,突然眼前一晃。

「给你。」

「谢……谢谢,〈大锹〉。」

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少年,杏本诗歌道了声谢。她抬起手碰了下头,草帽还戴在上面。她穿着一身浅蓝色分离式泳衣,到了腰部变成了裤裙,泳衣上面还套了件派克大衣,戴了顶草帽,这样就感觉眼前的海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不去游泳吗?」

穿着普通泳裤的少年和平常一样,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或许式解下了标志性头带的缘故,刘海垂了下来。这个说要守护自己的少年——〈大锹〉——他的本名,诗歌还不知道。

「还、还没做好准备活动……不、不用管我,请去游泳吧。」

诗歌无意识的闪开了目光,不会游泳这件事可是个秘密。

〈大锹〉冷淡的说了声「是吗」后,就那样站在诗歌的旁边,两人并肩眺望着眼前悠闲的情景。

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出现了穿着漂亮泳衣的少女和一脸疲惫的少年身影。坐在大大的浮标垫上大口大口吃着冰激凌的是〈路西法〉,牵着浮标游动的是那个叫做丁屋二兵卫的少年。

在沙滩和小屋中间铺着砂石的地方,设置有一个像是货摊似的带有厨房的设施。从铁板到制作冰激凌的机器一应俱全。可以看见一个高个子女性从厨师那里接过了一杯饮料。

拿着饮料的女人朝着诗歌身边走了过来。虽然和诗歌一样都套着大衣,但即使是以同性的眼光也觉得可惜了那身材,非常适合比基尼泳衣。

「不去游泳吗,诗歌?」

「还、还是在这里吹吹风比较好……」

对着目光闪躲地接过了饮料的诗歌,〈波江〉边点头边说了句「是吗」。她像没有看到〈大锹〉似的,自顾自的喝起了剩下的一瓶饮料。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奇怪。」

诗歌看着不小心撞翻了冲浪板,被〈路西法〉压住猛揍的二兵卫,说道。

「宗方先生回来后,接下来就是非常重要的时期了。我们却在这里游玩,感觉很对不起其他的〈虫羽〉成员……」

诗歌说完,〈波江〉笑了起来,〈大锹〉也露出了微笑。

「诗歌真是个好人啊。」

「没什么好介意的吧。多少受她照顾的任性女所举办的庆祝会,我们只不过是来应酬一下而已。这里是有钱人的私人地盘,不用担心特环发现我们的。」

「唉……」

「是的。而且,顶多只是休息半天,若是觉得心里过不去的话,明天开始就更加努力的工作,这样谁也说不出什么。我们给远征中的大步带些特产回去怎么样啊?」

说笑着的〈波江〉,原本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人。因为年长的关系,她很照顾其他的成员,在〈虫羽〉内也拥有很高的威望,因此是大家的精神依靠,在组织里担任一些其他干部所不能胜任的工作。

〈大锹〉在战斗方面是无与伦比的战神,而〈路西法〉虽然有时候有些任性妄为,但在战术方面还是给予他们很多的帮助。〈大步甲〉掌管着〈虫羽〉全部的人力和情报,至于财务以及一些日常事务,则有那个临时派上的用场的少年丁屋二兵卫在短时间内崭露头角。

宗方的失踪,从结果上来看给予了〈虫羽〉这个组织一次根本调整的机会。也可以说是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是……啊,明天开始更加努力,今天就先这样吧。」

「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嘛。好了,去游泳吗?我也一起去哦!」

「游、游泳?先等一下……你在做什么啊,我一游泳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船好像也出来了。有香蕉船,也可以玩帆伞①。要不去钓鱼?潜水区好像也在这附近。」

(①帆伞:Parasailing,一种水上运动。类似于降落伞,用一根绳子系在快艇上,可以把人带到几十米高的天空,领略海景。)

「身体不运动运动难道是想死吗,你……?」

「这样说来,和姐姐来海边的时候,有用沙子堆过城堡呢。」

忽然想到了变成附虫者以前、还是小学生时的事情,诗歌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着她那样子,〈波江〉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她一边用食指轻轻挠着脸,一边看着远方小声说道:

「诗、诗歌……嗯,要是你觉得寂寞的话,那……我,要是我可以的话,啊……你叫我姐姐也——」

「哇,好厉害,你们看见了吗?二兵卫把『露西』摔了个过肩摔,他们看起来关系不错啊!」

「二兵卫只是被整得太惨了吧。」

「——」

「〈波江〉?啊,你刚才说了什么吧,是什么呢?」

诗歌偏头看着〈波江〉,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于是年长的女性缓缓把饮料递给了〈大锹〉,同时脱下了派克大衣扔在他脸上,怒气冲冲的说了句「我去游泳了!」就向大海跑了过去。

大概是已经迫不及待了吧。诗歌环视了一眼四周,在看到沙滩上并列的遮阳伞其中之一事停住了目光。

「我去那边了,一个人就可以了。」

〈大锹〉顺着诗歌的视线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目送喃喃说了句「去睡觉吧……」向遮阳伞走去的少年,诗歌走向沙滩。

走近其中的一把遮阳伞,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正悠闲的躺在躺椅上。她身上穿着印花的比基尼,佩戴着看起来很昂贵的配饰和太阳镜。

「七那不去游泳吗?」

这个海滨沙滩的主人……招待诗歌等人的东道主赤濑川七那,只是懒洋洋的动了下,将太阳镜稍微移下来了一点。

「会弄脏泳衣的。而且做准备运动也很麻烦,还是这样躺着吹吹风比较好。」

「……!嘿嘿嘿!」

「别一副『啊,终于找到同道中人了』的表情,这让我很困扰……我可是会游泳的!」

「……」

「算了,坐吧。」

诗歌听话的坐在了七那旁边的一张床上。七那举起酒杯做了个手势,站在旁边的少年波奇立即为她倒满了酒。

诗歌向稍远一点的遮阳伞看去,穿着连衣泳装的七那的秘书在那里。她随意躺在两张并在一起的折叠床之一上,另一张上睡着带了太阳镜的玩偶。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嗯,谢谢。」

叮的一声,两人的杯子碰到了一块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但是,这样好吗?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受到这样……不但帮我们救出宗方先生,最后还没有达成任何协议。」

「我还没有完全放弃,而且这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七那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枚卡片在诗歌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诗歌接过卡片认真看了起来。大小就像常见的那种预付卡那么大,但是全黑的表面画着一个金色的硬币,硬币的周围点缀着小小的宝石,整整十二个,应该是诗歌不认识的贵重宝石吧。那其中只有一个相比于其他的略大,似乎是用银色的贵重金属做成的。卡的边缘上有「壹拾贰」的字样。

「是圆桌会的会员证哦。被我挤掉的家伙,是第十二个会员。」

「圆桌会,就是那个都是有钱人的……」

「我花了大笔钱从那个胡须男那里抢来的,顶着这个圆桌会的头衔,不管是什么买卖都进展得很顺利,所向无敌啊。税金对策上连潜水艇也可以买了,啊哈哈。」

「七那好厉害啊。」

「呵呵,就算恭维我也得不到什么——骗你的,我可不会说这么小家子气的话,对了,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都送给你。」

「不、不用啊。」

诗歌慌乱摇了摇头。

不用了——听到这句话,七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七那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救出了宗方先生,又给予〈虫羽〉援助。」

「……就这些?」

「咦?」

「除此之外,我不是还给你别的东西吗?」

七那笑着说道,诗歌则是拼命的搜索着记忆。

「开玩笑的。」

看着沉吟着继续思索的诗歌,七那眯起了一只眼睛。

「除了钱以外,我还能给别人什么?」

为什么呢?

比起醉酒时的笑容,还有商业式的完美笑容,仅仅只是眯起了一只眼微笑着却能看到七那真正的一面——那笑容,总觉得有些寂寞。

「啊,有一个哦!只有一个!」

「……咦?」

「嗯……和我成为朋友……」

诗歌一边摆弄着手中的酒杯,一边扭扭捏捏的说道。

突然安静下来。

面红耳赤的诗歌惊讶的抬起头来,却看到七那一副奇怪的表情。

「啊?我什么时候和你成了朋友了?」

「呃,因为……你和我说了很多话……我也告诉你我不会游泳了。」

「那不过是你自说自话。谁会和附虫者成为朋友啊?真是的!」

七那站起身,将手中的酒杯贴在了诗歌脸上。从聚会时就注意到了,总之七那就是爱欺负人的性子。

「唔……」

「呀哈,贴上了!喂,你也过来这边玩啊,很有趣的。」

秘书绷着脸从床上站起来,默默走了过来。她从诗歌手里抢过酒杯,照着七那的命令从另一边夹攻诗歌的脸颊。

「哦呵呵呵,啊哈哈。你的脸可真奇怪!我绝对不想和你成为朋友。」

「啊呜呜,住,住手……哎哟,好痛,秘书小姐你怎么真的——」

「可不可以去那边玩?我可不想好好的沙滩变成了战场。」

听到熟悉的声音,诗歌回过了头。

一个坐在电动轮椅上的男人朝这边过来了。这是个除了那有些花白的头发以外,让人感觉不出年龄的人,他穿着条短裤,身上披着件派克大衣。

「宗方先生!」

宗方像是要制止什么似的,横着伸出了手。

诗歌四下看了一下,〈大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而〈波江〉也快步向这边跑过来,却在宗方的制止下停住了脚步。也许是想帮助正被人欺负的诗歌吧。两人瞪了眼七那,又退回到原来的地方。

「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啊,让你担心了,真不好意思。」

宗方槐路终于平安归来了。

宴会之后,七那盘问了被圆桌会驱逐出去的胡须男——盘问的经过以及他老实交待的具体过程就不一一详细说明了,但是就像事先猜测的那样,某笔生意没有谈成,宗方成了他们的绊脚石,也是胡须男就作出了这样的行径。

宗方被绑架后,他们将他软禁在一家宾馆里。但是由于监视他的人玩忽职守,他似乎一直处于饥饿状态,波奇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相当虚弱了。于是他们立即将他送到了财团经营的医院,一直修养到今天。

诗歌接受了这个海滨度假的邀请,也是因为听说了那件事。

今天在这里,他们将从赤濑川财团「引渡」宗方回去。

「还是不要勉强,都已经上了年纪了。」

对着一副公式化笑容的七那,白发交杂的绅士也露出了笑容。

「这样很可爱啊。这样两朵美丽的花来迎接我,真是多亏上了年纪啊。」

「真会说话啊。」

「啊啊,现在不用装乖巧也没关系,我可是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传闻。」

「那我就不客气了,色老头。」

「女人是用来夸奖的,不懂得女人的人是做不成生意的。」

宗方槐路和赤濑川七那。

同为国内有名的商业领袖,两人虽是笑颜以对却仍然火花四溅。这是单纯的问候,还是两人真的相互厌恶呢?诗歌不知所措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不,我可没有憎恶你的立场。」

宗方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低下了头。

「受你照顾了,多谢你救了我。」

「知道就好,呀哈。」

七那忽然语气一转。

「作为感谢,把你的全部财产都给我怎么样?」

「饶了我吧,我会有别的答谢。」

「宗方先生没事真是太好了……真的。」

眼泪快要掉下来,诗歌哽咽的说道。

宗方苦笑着——不想看到诗歌的眼泪,他背过了脸。

「给〈虫羽〉也添麻烦了啊。抱歉,我没有事先察觉,没想到竟然会用上这么明显的犯罪手段……有圆桌会作后台,这些家伙也太得意忘形了。」

「宗方先生失踪后,我们很混乱……那时才感觉到我们是多么的依赖您。如果不是得到了七那的帮助,真不知会怎么样。」

「我可不是做白工的,代价呢?」

「啊,还有新加入的——哇!」

刚要指向正在同〈路西法〉嬉闹的少年,诗歌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方才还在远处的丁屋二兵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而且就端端正正的跪坐在旁边的沙滩上。

「我叫丁屋二兵卫!呜哇,这的是宗方槐路先生啊?在电话里时我还不知道,没想到向我伸出援救之手的就是宗方先生,真是太让人感动了!同是买卖人,我真的很尊敬您,能和我握个手吗?」

「啊,好啊,没关系……是那个介绍来的孩子啊?没能在约好的地方等你,真抱歉。即使如此仍然能平安见到〈虫羽〉,真是太好了。」

「哇,太和蔼可亲了!真不愧是大人物啊!和那一见面就欺负人的家伙就是不一样!和那一见面就欺负人的家伙就是不一样!」

七那生气的瞪着他:

「为什么要说两次啊……」

「财务方面的事多亏了二兵卫的帮忙,现在少部分资金已经到位,总算事慢慢走上了正轨了。」

「是吗,没有账本就能把握好〈虫羽〉的财务状况,真是了不起啊。」

得到宗方的称赞,二兵卫脸上忽然放出了光彩。

「是的!我不过是个小人物!三方满意是我的宗旨!」

「三方满意?那确实很……在现在来说很难得啊。」

宗方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苦笑着——说辞虽然不同,但他的反应和以前七那否定二兵卫时很相似。

二兵卫也感觉到了吧。原本很欢快的表情忽然沉静了下去。

「对了,不用这样,快站起来吧。海滩很热吧?」

「……不!卖铁板烧的人也要有被烧的毅力……不过这是我的感觉,请不用介意!让我就这样学习一下吧!」

「是、是吗,忍耐力真强。但是话说回来,介绍你来这里的便利屋小姐,可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要有什么事的话拜托她就可以了。」

「是的!我现在正在努力赚钱好报答她!」

「小雪也是。以前应该也说过一点吧,那个经营便利屋、叫做五十里野光的女孩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最好记住她。那是个好心帮助附虫者的少见的人啊。」

「是的。」

为什么现在说起这些呢——

诗歌抱着这样的疑问点了点头,旁边的七那已经怒不可遏。

「你说五十里野光?」

诗歌吓了一跳。七那用一种充满憎恶的眼神瞪着宗方,那是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憎恶的面庞。

「别开玩笑了!若是想要扯上那家伙——光,我绝不会饶过你们!」

「七、七那?」

「啊,既然是和赤濑川有关,那我们还是私下商量吧。」

对面的绅士苦笑着使了个脸色,七那一脸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我已经厌恶与人合作了。要说的话快点说清楚了,我为了这可是一直等到你康复啊。」

盯着宗方,七那一脸认真的说道。

或许比起认真,拼命更加正确一点。就像多少年间一直在追寻那个答案一样。

「宗方,你为什么会被圆桌会的爪牙给监禁起来?」

「唔?你没听说吗?我和他在生意上有点小摩擦——」

「圈地运动、泡沫经济、范式转换。」

宗方忽然变了脸色。

「……认输了。我好不容易才查到的东西,你已经知道了啊。」

干脆的降服了宗方,但是七那却没有因为这微小的胜利而沾沾自喜。

「到底为什么调查这些事?为什么会认为这些和圆桌会有关,原因事什么?你原本——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宗方像是十分惊讶,皱了皱眉。

「真是奇怪的问法啊。难道你不是因为和我同样的原因才开始调查的吗?那么说,就好像——只是从谁那里听来的一样。」

「你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查到那些的吗?」

「当然了,所以才遭遇了那种事。」

「……那么在调查过程中,有没有一个相关的女人?长长的头发,经常穿一件长大衣,偶尔浑身都是伤痕,总是戴着个耳机——」

七那的样子,在诗歌看来都有些异常。她还在列举一些不知是何人的特征——应该已经预料到答案了吧,声调猛地降了下来。

宗方槐路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

七那呆住了。一瞬间竟然像是哭泣的样子——脸微微抽搐着。

「怎么可能——」

她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宗方跟前,双手紧紧的抓住宗方的大衣。

「你明明和那人在调查同一件事,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给我好好想想!」

「抱歉!真的没有线索。」

宗方有些为难的重复了一遍,但是七那却不放手。

「说谎!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才救你的?」

「七、七那?」

「七那,快住手!宗方先生的病刚刚才好!」

诗歌和二兵卫将七那从宗方身边拉了开来。

「因为什么……!」

满脸怒容的瞪着宗方,七那紧紧的咬着嘴唇以至于都失去了血色,其实她是知道宗方并没有说谎的吧。甩开诗歌他们,七那过去坐到了床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的埋在膝盖下。

「七那?呃、那个女人出什么事了吗?」

「……不关你的事吧?继续说吧。」

就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七那声音微微颤抖着。

「……」

只有旁边的诗歌,听到了小小的呜咽声。虽然不明白具体情况,但肯定是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吧。诗歌回想了一下,七那正是从她那里听说了那几个词后才答应救出宗方的。

「请继续说下去吧,宗方先生。」

二兵卫出生打破了沉默。他不想让默不做声的七那难看,因此没敢看向她。

「你……不,算了,一起听听吧。你好像也是和金钱相关的人啊。」

热浪挥洒在海面上。〈波江〉姿势优美的在海水中时起时伏。像是在竞赛一样,〈路西法〉站在一个海豚形的冲浪板上拍打着水面跟在后面。

〈大锹〉则是躺在遮阳伞下睡着了,看上去似乎对游泳和晒太阳都没兴趣。

「我们这种经常和钱打交道的人,都会考虑到什么呢?」

宗方平静的说道。

「金钱就是妖魔——我以前也和小雪说过,人们一直为了金钱而争斗不休,因此不论哪个时代,不论何时金钱都控制着人类。」

宗方的视线投向远方的海面,但真正映入他眼帘的到底时什么呢——诗歌并不知道。

「小雪也知道一点吧?虽说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都和七那在一起不是吗?她应该很会运用金钱,用它来和〈虫羽〉取得联系,找到我的所在,救我出来。」

事实正如宗方所说的那样。

运用看不见的力量,找到宗方的所在,瞬间就将他救出来的七那,简直就像——

「是的,七那简直就像……魔法师一样。」

七那的肩膀猛然颤抖了一下。

「魔法吗?或许我们这些生意人都被那魔力所迷惑了吧。」

丁屋二兵卫一脸认真的样子倾听着宗方的谈话。

「这话也和小雪说过——为了〈虫羽〉,我只要赋予他们那种魔法般的力量救可以了吧?抱着这个疑问的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我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是不是还可以做些别的?同时,我还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宗方望着远方,眺望着那海天一线的水平线。

「〈虫〉,究竟是什么呢?」

诗歌睁大了眼睛。

「她经常这样说——我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

「自己,应该做的事……?」

「找到〈虫〉的根源。」

〈虫〉的根源——

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又是怎样产生出来的?要解开这些迷题。

看着眼前这样说道的男人,诗歌说不出话来。

「〈虫〉的……根源。」

「金钱这个妖魔肯定见证了它产生的瞬间,因此我最先致力于调查这个国家的经济。于是注意到大约十多年前的某个时期,这个国家的经济发生了异常的起伏。可以说是整个国家都在动摇。」

宗方淡淡的解说着。

「那由三种异动组成。像是被什么吸收了似的巨额的资金凭空消失,受其影响全国经济膨胀——控制金钱流动的人世代交替。当然类似的情况过去也曾经出现过,那正是教科书里记载的经济混乱期。但是我所注意到的东西,当然在教科书里也没有记载——找不到任何引起那种现象的原因。」

「没有任何原因……那怎么可能!」

二兵卫惊讶的插了一句话。

「肯定有某个契机。不论多么细微的事乃至世界形势,不论是景气还是不景气,若是没有原因的话,人不会改变金钱的流动。」

「正是那样,一定有某个原因。所以,可以这么说,那三个一系列的异动,到底是以什么为契机——这事被巧妙的隐藏起来了。」

「隐藏起来……?对了,难道是圆桌会!」

对于这两个男人的对话,诗歌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

「十年前也有圆桌会!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当时经济的真相。」

「我也是那样期待的。但是当时的会员在那三个异动之后,由于经济的世代交替大都没落了。还有与当时的混乱期相关的一些人。」

「……!」

「当时没落下来的会员都失去了消息,有人行踪不明,有人自杀。历经过那场浩劫如今依然在世的,大部分都是对那三个异动袖手旁观的人,虽然知道那三个异动,却不知道真相。」

「那样的话……不就没有线索了?」

「不,失去大半会员的圆桌会依然留存至今,一定有什么原因。也可以说是经历十年前那三个异动的『后遗症』吧……」

「后遗症……?」

「在他们中间这样秘密称呼那三个异动。『圈地运动』、『泡沫经济』、『范式转换』——」

大量的经济获取形成的独占期,圈地运动。

经济过剩的膨胀期,泡沫经济。

经济世代交替的转换期,范式转换。

这些词语已经深深的刻在了诗歌的脑海里。

「救我调查所得,圆桌会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这三个词语,就连与当时的经济无关的家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知道这些,又要把这些当作禁忌呢?——我觉得圆桌会这个组织如今仍在竭力隐藏着什么。」

「什么……?」

「是后遗症。是不是因为那三个异动产生了什么,而他们如今仍然要承受着并且隐藏它?听说他们聚敛了很大一笔会费,就在追查那一大笔资金的去向时——我就被关了起来身不由己。」

「……『α』。」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全部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少女身上。

不知何时七那抬起了头,双目通红、有些恍惚的看着脚下。

「你说什么?」

「那些钱流向的地方,是最初的附虫者『α』的所在……」

最初的附虫者,「α」。

诗歌等人一时惊呆了。

现在这个国家有附虫者的存在。既然存在,就应该有最开始的一个人。但是那最初的一个人,如今又在何处呢?

「赤濑川……难道你进入圆桌会后知道了什么吗?」

「圆桌会什么的并不知道,我只是听那个人这样说过。」

「那个人?是谁,除了我以外难道还有人在调查圆桌会吗?」

「没有。因为,那个人——在那里放弃了。她说就让自己之外的谁去调查好了。」

「真是让人难以相信!原本认为除了我以外没人能从外面一直调查到这一步的……『α』吗……我已经到达极限了吗?」

看着宗方的脸不甘心的皱了起来,诗歌看向旁边的少女。

七那无精打采的直盯着沙滩,一动不动。

「七那说的那个人……为什么告诉七那这些呢?」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像自言自语一样。」

「那是个怎样的人呢?」

「不过是个附虫者……我最讨厌的附虫者。」

七那平静的说道,没有任何感情掺杂在里面。

「赤濑川,虽然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但或许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宗方说道。

「既然你已经成为了圆桌会的一员,或许它就会来『迎接』你了。」

「什么啊,那是……」

「为了强制大家守住共同的秘密而做的什么——但是反过来想想,或许是个机会也说不定。既然是圆桌会的中心,也许知道那三个异动的真相,而且那恐怕……」

「我没兴趣,怎样都无所谓。」

七那又低下了头,将脸埋在膝盖里。

「那个人肯定不会在她放弃的地方……」

看着眼前满怀失望的少女,宗方没有再说什么。一直热心的听着宗方讲话的二兵卫,现在也什么都没有说。

三个商人都沉默着,这时诗歌开了口:

「呃、那个,七那。七那喜欢那个人吗?」

七那没有动。

诗歌两手握在一起,有些难为情的转动着指尖。她想到了自己的心事,不由得脸红起来。

「我听宗方先生说的。只要是一心想着那个人,就是恋爱了。」

「……那个人是女的。如果是恋爱的话题,可不可以以后再说?我现在没那心情。」

「他说,憧憬也是一样。而且,嗯……他还说和那个人一起做些什么,或者想为那个人做些什么,这都是爱。」

「……」

「在那个人放弃的地方,她或许不在那里——」

诗歌微笑着对一直抱着腿一动不动的七那说道。

「那个人……有她想要寻找的东西吧?」

「……那个人的事,你又知道些什么?」

「嗯,嗯……」

「你们只是想知道那个秘密不是吗?别逼我。」

「虽然是想知道……但是我也很羡慕你。」

七那又保持着沉默。

「我是想知道喜欢的人想要做什么……可是却什么也不知道。」

那个叫做药屋大助的少年为自己做了许多事,尽管如此,诗歌对于他的事却是一无所知。

但是七那知道。

所以很羡慕她。

「即使那个人现在不在身边……要是自己可以做到那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不就和同她一起做到是一样的吗?」

「……不可能的。那个人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做到?」

「要是不想做的话,又另当别论了——若说能否做到,我想一定可以的。」

诗歌照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因为七那好像会魔法一样啊。」

七那慢慢抬起了头。

一时止住的泪水又再次溢满了眼眶,她竭力忍耐着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那个人也是……像魔法师一样。」

七那声音嘶哑的说道。

「——谁?是谁?」

〈大锹〉大喊了一声。他不知何时已走出了遮阳伞,正站在沙滩上,眺望着小屋一侧和私人领地的入口相连的道路。

诗歌顺着〈大锹〉的视线看过去,其他人也是一样。

「和门卫确认一下。」

七那恢复的极快。她拿着放在旁边的手杖站了起来。

「……好像没有人从入口经过。」

听到秘书的回答,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谁?是谁……?」

看着这奇怪的东西,诗歌不由得颤抖的说道。

那是——一团黑色的东西。

原本应该是黑色的西服吧,漆黑的衣服磨损过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皮鞋和手套也是一样。没有比在这大热天还穿着一件大衣更不自然的了。整个脸庞都被破破烂烂的布遮盖了起来,一顶丝绒礼帽压在眼眉上。手上戴着的手表也已经损坏了,变成一块废金属。

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原本应该都是高档品吧。但是将身体隐藏在这些已经腐朽破烂的东西之下,慢慢向这里靠近的人,出来噩梦中出现的幽灵以外再没有别人了。

若是没有经过入口处,那么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

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七那要招待的客人,〈波江〉和〈路西法〉也跑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我不记得有招待过你这种人!」

七那声音凛然的问道。

黑快仍然缓缓的保持着前进。一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边朝七那他们走来。

「你若是再不说话靠近这里的话,就当作是入侵者,可是会受到攻击的!」

人影继续走过来。

「我明白了。没关系,波奇,动手——」

在七那的命令下达之前,〈大锹〉已经抢先一步动了起来。他向前伸出了手,一弹手指。「噗」的一声,响起了一声和开启碳酸饮料的拉扣一样的声音。

感觉到周围扬起了一股凉丝丝的湿气,随即——一道白色的闪光映入眼帘。〈大锹〉指尖射出的水蒸气炮击,贯穿了那个怪异的人影。

「……!」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睁大了眼睛。

大概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吧,〈大锹〉的攻击只是对着他的手,只要稍稍一动就能躲避开来。但是黑色的人影却毫不躲闪,任凭白色的水蒸气直击右臂。

那人的右臂会被打飞掉吧。

但是被吹飞的只是西服的袖子——里面空无一物。

露出的空洞,又立即被弹飞的西服再次包裹了起来。在众人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时,一瞬间黑色人影的右臂就又恢复了原状,混杂在衣服里,好像可以从缝隙中窥见小小的金色的光辉。

「不,不是人……」

二兵卫发出了一声尖叫,人影停了下来。

以一种像是慢镜头回放似的迟缓动作,黑色人影单膝跪下。

「谨在此祝贺您……」

奇妙的耳边回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子的声音。

「对于赤濑川七那小姐成为新的圆桌会的一员,我们致以衷心的祝贺……」

那是一种过于缓慢的——让人感觉像要吃人似的迟缓的说话方式,不知是否是人的声带发出的声音。

「宗方,你说的来自圆桌会的『迎接』,就是这东西吗?」

「或许吧。你以为我能想象到这些吗?」

七那和宗方虽然都是一副轻松的语调,可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在此想要邀请赤濑川七那小姐……莅临拍卖会。」

「拍卖会?」

「还没通报……我是拍卖人沙扎比……一直受到圆桌会的热情对待,今后还要承蒙您的关照……」

这个自称沙扎比的人又慢慢的低下了头。

直至方才都很闷热的气温,似乎一下子降了下来。诗歌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恶寒爬遍了整个脊背。

「嗯,拍卖人啊?说来奇怪看你一副穷酸相,你有什么证明你和圆桌会有关?」

「咳,真是失礼……」

沙扎比将手伸入怀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那是七那也拥有的圆桌会的会员卡,但是沙扎比的卡上没有一颗宝石,也没有表示顺序的数字。

「若是您对此还有疑问的话……关于圆桌会的事,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不单是现在的圆桌会,以前的事无论什么都可以……」

七那挑了挑眉。

「哎,那么,你也知道这些词了?圈地运动、泡沫经济,还有范式转换。」

「那时的事,现在是这样叫的啊……」

沙扎比不见有丝毫为难的样子,干脆的回答道。

「圈地运动……这是一切开始时的事。至今为止大概十多年前,当时的圆桌会好像要对什么进行融资,从那是起……」

起那变了脸色。

「……真的知道吗?」

「当然了……当时,圆桌会的会员中有好几个人都进行了融资。那笔金额无以计数,在世人看来无比庞大的资金从这个国家消失了……但是实际上,那笔钱被某个东西独占后用于大量获取更多的钱财……这就是现在所说的圈地运动……」

七那和宗方相互对视了一眼。

是相信他是真的呢,还是再引他说出更多的情报呢?这时宗方开了口。

「某个东西,那是什么?」

「那正是这次拍卖的商品……」

「别摆什么架子了。就是想知道所以才问的,到底时什么商品,说清楚啊!」

对于七那的问题,黑色的人影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道。

「……最初的附虫者,『α』。」

沙扎比的一句话,让七那猛得瞪大了眼睛。

「圈地运动、泡沫经济、范式转换……正是引起这一系列现象的原因……可以说是一切灾厄的源头,潘多拉的盒子。」

「现在……还存在吗?『α』,是真的吗?」

就连七那也动摇起来。反复的询问。

「当然了……」

沙滩被一片寂静包围着。

关于拍卖会,即便是诗歌也知道一些。也就是想要得到商品的人的标价竞争,最后由出价高的人中标。

「投标的底价是——」

诗歌一时有些不能理解沙扎比所说的金额的意思。她知道其他人,特别是〈虫羽〉的全体成员都沉默了下来。

甚至是自负为生意人的二兵卫,也僵硬的站在那里。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发出了几声干笑声。

「哈,哈哈……真是愚蠢!那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竟然要这个价格?怎么可能!」

「……我想确认一点,其他的投标者都是谁?」

「这个不能告诉您。」

沙扎比立即回答道。

「但是这十多年里,一直……没有一个人与『α』扯上关系……」

听到回答后,七那脸上浮现的表情——是微笑。

她眯起了一只眼睛,手杖在手里不停的转动着。像是享受着目前这种状况,鼻子里轻轻哼唱着,在地上走来走去。

是在考虑吧。

不,七那不过是在装着考虑的样子。

「七、七那,难道……」

看着说不出话来的二兵卫,七那微微一笑。

「等等,赤濑川。」

宗方制止了刚要开口的少女。

「我想要再确定一件事。」

成为圆桌会新的一员的赤濑川七那,她知道没有实体的拍卖人——沙扎比正透过那蒙在脸上的布审视着她。

「Bid or fold?」

是投标,还是退出——

谜一般的拍卖人逼迫着七那作出选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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