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OPS3 Part.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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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OPS3 Part.8
出来迎接诗歌的女性其实是和爱理衣相差八岁的姐姐友加里。
「好高兴呀。这还是第一次有那个孩子的朋友到家里来呢。」
友加里边笑着边说。
进入起居室,整洁的矮桌前坐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头发在后面扎成一个团子,大概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吧。大大的眼睛和粉嘟嘟的脸蛋看上去十分可爱。她正瞪圆双眼向上看着突然来访的诗歌。
「打、打扰了。」
在诗歌微微低下头向她示意之后,小女孩一脸诧异地看着友加里。
「招呼呢?明衣子。」
「……你好!」
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明衣子很有活力地打了招呼,不过还是一脸讶异的表情。
「听说是爱理衣姐姐的朋友哦。那个……」
「啊……我叫诗歌。杏本诗歌。」
「诗歌姐姐,是吧。」
虽然友加里这么和明衣子说了,但是明衣子依然在发愣。
友加里苦笑着把诗歌带到了旁边的和式房间里。
「那个孩子已经不怎么记得爱理衣的事了。在爱理衣去世的时候,她才两岁,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也许是用作寝室的吧。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着闹钟和一些文库本。边上堆着一些叠好的衣物。
然后再里边一点放着的是——佛龛。
「……爱理衣。」
看着佛龛上摆放着的照片,不知为何诗歌感到内心一阵疼痛。
这毫无疑问是,曾经向诗歌自称爱莉的少女的照片。比起和诗歌相遇的时候还要瘦弱一些,垂散着头发,不带一丝笑意——脸上面无表情。
「不过为什么事到如今才突然想起要来拜访呢?虽然我感到很高兴,不过还是稍稍吓了一跳呢。」
友加里从佛龛的抽屉中拿出线香,递给诗歌。
「那、那个、这是、这个……」
「喂,我回来啦。」
「啊,欢迎回来。——爷爷回来了。抱歉,能先等一下吗?对了,难得你来一次不如在这里吃晚饭吧?虽然才傍晚,不过我们家吃饭很早的哦。」
一边这么说着,友加里一边急急忙忙得走出了房间。附在围裙上的食材气息,随着友加里的离开轻轻飘开而去。
诗歌虽然十分犹豫,不知如何是好,不过还是重新转向佛龛,用蜡烛点燃了线香。
「……」
供上香后,那个独特的气味使遗像的存在感更显真实了。
死者的照片。送给死者的香味。
毫无疑问,名叫堀内爱理衣的少女已经是被当成死者的存在了。
诗歌还曾对于爱理衣的家人是如何对待作为附虫者归属于特环的她抱着些许疑问。——但是万没想到她会是被当做死者来对待。
这是因为特环的处理,还是爱理衣自己的判断?这一点并不清楚。
爱理衣觉得这样也可以吗?至今依然存活于世——虽说变成了附虫者,明明一直活着,战斗着,却被至亲当做逝者,成为过去的存在。
那种事情——让人感到非常的悲哀。
诗歌在给遗像上香的时候,有种自己也推动了这种悲哀的感觉,心中感到一股罪恶感。
「嗯?」
感到视线的诗歌回过头,发现明衣子正从拉门那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自己。
爱理衣的朋友有这么稀奇吗?她的眼里充满好奇。诗歌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张开口后,却因不知说些什么好而变得含含糊糊。
明衣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知所措的诗歌。
诗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试着挥了挥她的小手。
明衣子歪了歪脑袋。不过很快,她也向诗歌挥了挥小手。
「嘿嘿。」
诗歌高兴地笑了起来,然后明衣子露出微笑。
看着团子头姑娘可爱的笑容,诗歌觉得自己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一些。
这个家庭对于作为〈C〉的爱理衣毫不知情——。
感受着这过于平稳的气氛,诗歌如此感悟到。
「请用,诗歌小姐。在饭煮好前,能在这边看会电视吧?」
友加里回到这个房间,从隔扇中拿出一个坐垫,带到了起居室里。
「快,明衣子。赶紧收拾一下。」
「我也来帮忙。」
在诗歌说完后,明衣子羞怯地「嗯」了一声。
回到起居室,里面坐着正在脱工作服上衣的老人。穿着背心,体格干瘦,额上的白眉给人一种一旦生气就会很可怕的竖起的印象。
「喂,爷爷,不要在这里换衣服呀。——诗歌小姐,这位是我们的祖父。母亲在外工作,现在不在家。」
「你、你好,初次见面。」
「爱理衣的朋友吗?唔嗯~」
诗歌被充满怀疑的视线注视着。
果然还是不太自然吗?诗歌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嘛,不用客气随意坐吧。」
这么说着的老人从走廊那边离开了。友加里苦笑起来。
「不好意思啊,爷爷只是看着不亲切而已,你不要在意。」
「好、好的。」
担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的诗歌感到自己的手心,好像黏糊糊地粘着什么。
是贴纸啊。
再一看,团子头的明衣子露出害羞的表情。
也许这是她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已经没有印象的姐姐的朋友表达友好的证明吧。
「谢谢。」
回以微笑的诗歌手中粘着的贴纸。
那是一张颜色亮丽的,粉色心形贴纸。
——就这样。
诗歌开始和初次见面的一家人一起吃了顿来得稍早的晚饭。
「这种时候还在外面,你父母不会担心吗?」
「没、没关系的……那个,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这样啊,那就好。」
诗歌看着友加里的笑容,不知为何总是无法平静下来。是因为对他们撒了谎的吗,还是说因为自己太过习惯附虫者的世界了呢?
不对——。
是因为诗歌是暗自下定某个决心之后,才来到了这里的。
「我吃饱了。」
祖父不发一言地吃完饭,收拾起了碗筷。
而友加里正在费尽心思地劝说明衣子吃掉她讨厌的蔬菜。
在饭桌上的对话中,诗歌了解到她们的母亲平时都上夜班。友加里则是一边打工,一边照料家务。祖父则在经营附近的工厂。
在获得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的同时,诗歌感到有心中一股违和感不断膨胀。
诗歌明明是作为「已经去世的」爱理衣——三姐妹中次女的朋友来到这里。
但是——和爱理衣有关的话题,却一个也没有提及。
「我吃饱了。那、那个……非常的、好吃。」
「太好了!」
友加里微笑地看着放下筷子的诗歌。借着年长的姐姐看着身边的妹妹说道。
「这边已经快不行了呢,都快睡过去了。」
嘴边粘着饭粒的明衣子,一晃一晃地摇着脑袋。
「把这些吃吃完,快去睡觉吧。」
「我还没吃完嘛。再等一下啦。」
「啊……我吃完后也来帮忙吧。那个,洗碗什么的。」
「不用啦,不用啦。客人只要随意就好啦。」
诗歌和祖父已经吃完了,友加里正一个人在吃着菜。
在明衣子睡去后,饭桌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那个……」
总觉得如坐针毡的诗歌终于开了口。
祖父和友加里看着诗歌。
「刚刚没能说出口,实在是抱歉。我,其实,不是爱理衣的同学……」
「诶呀,是这样吗?我才是应该道歉,擅自下了结论。」
「这样的话,那你是爱理衣的……?」
面对皱着白眉的祖父,诗歌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是和爱理衣说过一些话,其实也算不上是朋友——」
曾经,在诗歌逃离特环的时候,那个少女出现了。
最开始,是帮助诗歌逃亡的协力者。
但其真实身份,却是要抹杀诗歌的刺客。
——只要你,不存在的话……!
代号为〈C〉的少女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瞪视着诗歌。
既是同伴,也是敌人。这样的少女和诗歌的共同点 ,只是同为附虫者这一点吧。
不,还有一个共同点。
〈郭公〉。
诗歌后来才知道,那个少女一直憧憬着〈郭公〉。
而诗歌也擅自地认为〈郭公〉是自己的朋友。
所以,与自己拥有同样的朋友的爱理衣是——。
「……我想和她成为朋友来着的。」
这是心里话。
虽然爱理衣好像憎恨着诗歌,但是诗歌却不憎恨爱理衣。自己被盯上性命却没有察觉感到怨恨的原因说不定是——因为诗歌至今已经被太多人盯上性命了。
——只有我,才知道……!
所以想和十分了解〈郭公〉的爱理衣聊聊看。
和我有着同样的梦想的〈郭公〉的事情。
因为〈郭公〉肯定不会主动说出自己的事情的。
「因为我和爱理衣,有些相似的地方。」
虽然毫无疑问不相似的地方更多——但是同为附虫者,又共同有着〈郭公〉这个的朋友这两个共同点,却比什么都要来的重要。
友加里和祖父静静地听着诗歌的话。
希望自己用稍微带着责备意味的目光看着这两个人这件事,能被原谅。
「所以,知道爱理衣遭遇这样的事情……我觉得很悲伤。」
友加里和祖父露出惊讶的表情。
「爱理衣已经去世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诶,不是吧。」
「……」
诗歌咬着嘴唇,低下头。
她很清楚。这个家庭的人,毫无过错。
虽然知道这点——但是明明现在爱理衣还依然活着,而他们却把她当做死者看待,诗歌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老实说,诗歌想要责备地不仅仅是爱理衣的家人。
魅车八重子。还有——和这次作战有关的,所有人。
说着那个名为爱理衣的附虫者已经失去了人格,然后接受这个事实。或许这的确是事实,但是让诗歌来说的话——。
为什么你们不能认为爱理衣还活着呢?
就连一丝可能性也不期待吗?
一名附虫者,就这么简单的从这世上消失了吗。
如果诗歌是站在爱理衣的立场上的话——绝不会放弃。
不和任何人说一声,不拜托任何人,就这样从世上消失什么的,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啊。
「爱理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诗歌抬起脸,向爱理衣的家人问到。
虽然他们说她死了,但诗歌不想听她的死因。因为如果是特环的话,什么都能伪装出来吧。而且如果是用简单的方法就让他们相信爱理衣的死亡的话——诗歌很可能会再次用责备的眼光看待这些毫无罪过的人们。
「……」
诗歌没有看漏祖父和友加里变得僵硬的表情。
「爱理衣是……」
「怎么说呢……」
看着一脸烦恼相互对视的两人,诗歌皱起了眉头。
被问起家人的事,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像是普通人看到眼前出现异类事物时的表情。
没错,简直就像——看到附虫者那样。
「——」
诗歌脑海中浮现出当自己的家人看到成为附虫者的自己时所露出的表情。
为什么回忆起爱理衣时,他们会露出那种表情?无法理解的诗歌不禁哑口无言。
「是个聪明的孩子呢,是吧。」
「啊啊,非常聪明的孩子。」
诗歌明白,这两人正在斟酌着自己该如何表达。
「说是因为在本地的一些小学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所以就试着把她送到了私立的好学校里……但是那样对她来说还是不够,她还说了准备跳级什么的呢。」
「好像,是吧。我们完全弄不明白那个孩子的想法……」
从两人的态度中,诗歌明白了。
在爱理衣成为附虫者之前,就和附虫者的时候一样了。
也就是说,从在这个小镇出生开始——就被当做「异类」。
「说实话,只能认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生错了人家呢。」
「诗歌所了解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样的人呢?」
被反问的诗歌,无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爱理衣是——」
也许那个少女在成为附虫者的时候,终于在自己应当存在的地方重获新生了吧。
也许通过混迹于附虫者这些异类中,她终于脱离了之前对于自己来说充满异类的世界——。
「会帮助我……也会对我生气向我大叫……」
「大叫?那个孩子?」
祖父很惊讶。
「而且——她可能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诶……?」
友加里张口结舌。
会帮助别人,会生气,会喜欢上别人,是那么值得意外的事吗?
「那个,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胸中的感情达到压抑的极限时,诗歌站了起来。
「怎么了?」
诗歌无视了惊讶的祖父,向玄关走去。很快的,友加里追了上来。
「真、真是抱歉。是不是我们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呀?」
「不,没有那样的事。只是想起我接下来还有事要办。」
诗歌无法面对友加里。就在她穿上鞋子出去的时候,友加里开口道。
「啊啊,难道是——你认错人了吗?听你所描述的,不像是爱理衣啊……」
正要走出屋子的诗歌停下了脚步。
她咬住嘴唇。
爱理衣现在依然活着,一直作为附虫者在战斗——说不定,诗歌她们会真的将她的生命夺走。
是的,虽然诗歌很想将一切都吐露出来——
「——不,绝对没有弄错人。」
说完,诗歌这次是真的从堀内家出来了。
就在诗歌打算离开前院时,她发现〈大锹〉他们正等在远处。
「……」
诗歌回过头。发现友加里还看着自己。
她假装离开前院——实际却偷偷溜进了堀内家的围墙内围。然后就那样沿着房子的墙壁绕到了后门。
〈大锹〉他们被诗歌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吓到了吧。
而且毫无疑问,他们把诗歌看丢了。
诗歌转到毫无人烟的后门,四处张望着周围。似乎从矮小的贮物间上能够跳到一楼的屋檐上。
虽然不擅长体育,不过诗歌还是有惊无险的踩着成堆的杂志爬到了贮物间上面,惊险地跳到了一楼的屋檐上,然后顺着阳台的栏杆,再爬到了二楼的屋顶。
在内心激荡的情绪促使她做出了这样大胆的行为。
「呼……!咻……!」
为了不让〈大锹〉他们看到而爬到二楼的行动似乎成功了。
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大概从周围的建筑物或是公寓那边可以看见诗歌吧。不过〈虫羽〉的同伴们应该是无法从地上知道诗歌的方位的。
在堀内家的屋檐上的,只有诗歌一人。
她一边调整气息,一边抱住了膝盖。
「那些人,一点过错都没有吧。」
在这个家庭里,毫无提及爱理衣的迹象。
「但是——不可原谅。」
在诗歌的头顶上,出现了小小的光芒。
「爱理衣,明明现在也依然活着。」
诗歌的 〈虫〉——散发出光芒的萤火虫出现了,并且不断增强着光线。
爱理衣的家人,完全没有过错。
只是不知道而已。
即使如此——还是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够知道吧。
「如果是被称为恶魔的〈郭公〉的话……一定,会这么做吧。」
虽然只是诗歌的任性。
虽然只是在爱理衣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产生的怨恨。
其实在一开始就想这么做的。
从看到爱理衣的遗像的时候开始。
诗歌的头上的萤火虫在正打算展开翅膀时——。
突然停下了动作。
「——」
诗歌在背后感到了别人的气息。
但可以确定不是〈大锹〉他们。正是为了不让他们找到才爬到了这里。
「——虽然七那说要赌赌看,但其实我没有那种打算的。」
诗歌一动不动,嘀咕着说到。
「和出生的故乡什么的毫无关系。因为无论我身在何处,你肯定都会一直看在我。」
诗歌慢慢回过头去。
「正因为如此,我来到爱理衣的出生地才有意义啊。」
诗歌的背后,站着一位少女。
虽然是曾经见过的样貌,但比之前见到的时候,稍稍有了变化。不仅取下了眼镜,连衣服也从朴素的衬衫变成了华丽的连衣裙。发型改变了,眼神也变得十分锐利。右脸颊上贴着心型贴纸,然后在脖子左边也贴着一张。
「如果,真的还存在人格的话——像我这样的人,留在自己家人身边的话,你一定会感到坐立不安的吧。」
诗歌站了起来,转向那个人。
「爱理衣。」
眼前站着的,贴着心型贴纸的少女。
很明显,那个人原来的身体上产生了巨大变化。
「把小夕还给我。」
那是比起诗歌的目光,有着几倍——不,几十倍的憎恨的目光。
海老名夕——不,堀内爱理衣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诗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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