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彷徨的野兽与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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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d Girl
1
坦率地说。
说不烦躁的话那是在说谎,这正是当时的心声。
土御门元春是在年幼时期就得到了阴阳博士称号的魔法师。原则上,因为那是“无才能的人为了超越有才能的人而存在的一大领域”,所以这样的说法不太讨喜……然而,用这来评价那类最接近天才的人的话应该是最适当的吧。
因为有着潜入学园都市的任务,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要想混在学生之中的话,那就有必要接受科学侧的超能力开发。超能力者是不能用魔法的,雪莉·克伦威尔和爱丽丝·沃莉亚的“大事故”报告书所表明的,这个是直截了当的事实。
简单地说,这正是宣告了他为自己所属的英国清教而放弃了魔法。
为什么是自己?这样的疑问、以及愤怒,那是当然会有的。要是因为自己太优秀而被嫉妒了的话,自己也就一笑了之离开组织了,但是让人笑不出来的是,这个潜入人物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够做到。
如果土御门元春不能理解这一点的话,那魔法和科学的平衡就会遭受重创。
不知为何上面判断不得不进行地下活动。
“因为是要以学生的身为伪装潜入,所以有必要顺带搞好相应的人际关系。”
美秋缩了缩肩膀,这样说道。
“也就是,所谓的家族么。”
土御门元春,土御门美秋,土御门冬头。
……后面那两人不是要潜入学园都市的。说穿了,他们的角色只是名义上的家族成员而已。正是因此,他们就被要求舍弃了卜部和芦屋的姓,所以对方那边也应该是哭笑不得的状态吧。
轻轻地咋舌,土御门元春这样回答道。
“这种伪装半天就会被拆穿了吧”。
“那这样的话,就在虚像之中穿插点真相吧。”
美秋用适当的语调迅速回答道。这事情表面看上去是很平稳,当然也做了万全的准备了。
“既然来到了日本,那就好好地看看养护设施吧。刚好……就把这小姑娘加进家族里面去吧。那是如假包换的、不论是魔法还是科学都完全不了解的小姑娘。她的存在可以扰乱学园都市的情报部门的分析吧。虽说应该把她视为敌人,但是如果是敌人的话,别人就不会想到我们会做这样的不合理行动了呢”
这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提案。
既然做这种接受命令做事的道路,那么这也是当然的。
“……就算怎么拖延,三天也是极限了。我不觉得这有任何意义。”
“有三天的时间足以改变世界!”
美秋吼道。
“如果潜入了科学侧的城市的话,那就要在被追查到之前得出结果。如果成为了他们所极度欠缺的那类人才的话,那你就可以不受任何冲击从而‘留下来’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那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由谎言构成的,没有以前亲情存在的所谓的“家族”。
……土御门元春选择“这位少女”作为家族的一员的理由非常简单。因为这样的话,文件上的伪装就会很轻松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了。
所以。
在带着“那个少女”走向学园都市的时候,土御门元春这样说道。
“如果你对现在的境况抱有疑问,我会在尽可能可以的范围里帮助你的。”
这所有的最低限度的契约。
这也是对专家把毫无相关给牵连进去的事前谢罪。
而那位当然对现状毫无所知的“少女”,轻轻地歪着头,回答道。
“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是在许可范围之内。”
“但是”
真的可以。
“那位少女”露出了微笑,干脆的说道:
“如果真有那种通行证的话,那更应该给予那种更迫切地需要帮助哦的人呢”
“……、”
这个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把作为魔法师的所有都舍弃了。这在土御门的心中,某些摇摇欲坠的东西收到了温柔的刺激。
2
杀虫剂戴阿吉农/有毒。
在一辆侧面印有大字的油罐车中,不愿龙造打开了车门从驾驶席跳到了柏油马路上。走到路边的果汁自动贩卖机旁,他往里塞了几枚纸币,然后不断地按着绿茶的按钮。虽说车中有那种酒店或医院里常见的小型冰箱,但是由于它被拦腰切断了的缘故,所以也派不上用场。
就在这时候,他的工作服口袋之中忽然传来了噼咯噼咯的电子音。
他把手机的短信铃声设置成了工作用和私人用两种,而这次的铃声是工作用的。他板起了脸,拿出了手机,皱着眉头地按下了那位置很奇怪的设在斜上方的确定键。
虽然那信息上并没有直接显示任何一个单词,但是若破译了那一个个符号之后,那就是一张脱离了现实的“商品”的订单。
“……全自动型迫击炮,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打算装在救灾用机器人上,然后它们来做干扰用么?”
不愿并不是军火商。
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设计师。这职业既安全又危险,是将顾客所要求的蓝图从片断开始草描出来,然后通过网络发送给顾客。而最近,托了个人动画服务相当发达的福,就连破解防拷机制的程序和取消时限的网络租赁商品都可以很轻松的搞到。正是为了防止“无法制止的情报扩散”,只把情报交给委托人,这也不难做到。(注:防拷机制大家买过正版的都懂吧,或者盗版也是要破解的。时限是现在日本很多书类,动画都可以花钱网络下载,但是大部分都有时间限制)
在抱着一堆瓶装绿茶走向油罐车的路上,不愿思考着是否要接受这次的委托。一开始是八对二的否定。虽说他手上的工作一般没有“定价”这一说,但是对方从那边传来的提示让他脑中浮现了几个问题。这价格并不是开得太低,而是开得太高。虽然可能是不熟业界行情的新手,但也有可能是警备员的钓鱼执法。
(……嘛,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刚也完成了一大票,这次就没必要走钢丝了。只有相信自己的嗅觉的人才能生存下去,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稍微思考了一会后,他打开了车的门,把绿茶往椅子上扔了上去。
突然在此时。
啪轰!!
直冲着不愿龙造,不知道是谁想都没想就一脚踢开了驾驶室的门。
“啵……咕?!“
受到那般就连恐龙的身体也会遭受重创的冲击,不愿龙造全身都在抽搐。那是虽然遭受重创,但是并没有吐血的不可思议的程度的痛。虽然肋骨可能会因此而变形,但是突然而来的袭击者理都不理。他把不愿的双手从后面绕了一圈然后用手铐拷上,然后抓着他的衣服使力让他180°翻转,他从而后背狠狠地撞在了驾驶室的侧面。
那是一个有着和通常不一样的染成茶色的短发,带着镜片很薄的眼睛的少年。
土御门元春。
“……哈,啊……为…为什么……?”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土御门低声说道。
“你觉得为什么作为军火商的你会在这个时候遇袭呢?”
“……、“
在那一瞬间。
袭击者突然看向了别处。想多少知道点情报的不愿,在衣领被揪住的状态下,拼命的把视线追了过去。目光穿过虚掩着的驾驶室车门,有一个自动导航装置。因为它是有着单波段接收功能的机器,所以它能够收看电视新闻。
能想到的节目也只有一个。
那是之前就到处都是的,“被伪装的”火灾的新闻。
“等、等等!我和‘那个’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说我只是卖设计图而已。从结果上说我只不过是为了不弄脏手地活跃于里世界之中而周密地调整了行动啊?你这就觉得我是在故意激怒你了么!!”
“那你难道不知道,你所卖的设计图上的武器,如果造了出来的话会被谁拿去用吗?”
土御门元春轻轻地笑了。
但是目光却不带笑意。
“你在说谎。”
“……、”
“你害怕危险武器的设计图被无秩序地扩散,所以就仔细地滥用网络租赁的形式的人,你会任由他们到处被卖吗?你绝对是在监视着的。对于自己所做的东西,你肯定也在留意那是不是在‘委托的范围’里被使用的吧。”
“不、我才不知道。那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吧。再、再说这哪里有证据证明……”
不愿龙造说到了一半就没说下去了。
不经意之间,土御门松开了抓住他衣襟的手。不愿跌坐到地面,大声地咳嗽着。
然后他见到了。
穿着厚夹克的少年,拿出了放在助手席下方的工具箱。
“等、等等……”
“你觉得审讯室里会有猪扒饭吃吗?还是你觉得会有放在交代里的证物被放到你眼前呢?”
“你给我等等!!为什么路上会有扳手和撬棍啊!?”
“想想把审讯录下来也不错。还是说这是现场直播呢?这么看上去的话,我看上去就是那种能够解剖被压死尸体的人了。在你一息尚存的时候,我可以让你看到你还在跳动着的心脏哦。在没麻醉的状态下把心脏取出来可是很难的。这你也知道的吧?”
“!!!???”
一手捂着发出了极为恐怖的叫声的不愿,土御门首先把他的小指给折断了。
“噗呼、噗呼!!我、我明白了、住、住手!?”
无名指。
接着,他向那握成球的中指伸出了手。
“给我嘟手(注:此处是因不愿遭到剧痛,说话口齿不清)、快度抖啊!!说,我什么都说行了吧……!!”
而实际上,土御门也没有这种慢慢拷问的余裕。如果被与此无关的路人不小心看到了脸,然后他们向警备员通报了的话,这就不好办了。然后,如果只是一般的街头斗殴的话,虽不合理,但是那对这个经常和暗部打交道的人来说,这是他连说都不会说的事情。
疼痛是不对等的。
但是有种东西是和疼痛对等的。
一次暴力,能带来怎样程度的恐怖呢。这个预先准备很重要。就像中世纪的魔女狩猎一样,审讯魔女的牢房要有一股发霉发臭的味道并且要令人毛骨悚然,同时摆摆出一些没有用的恶趣味的收藏品是会有这样的效果的。
土御门元春,他并不只是科学侧学园都市的人。
他是隶属于英国清教,对于审问异端特别擅长的职业人士。
“说!我什么都说!要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呢?!”
不愿抖动着,不,说是抖动更像是痉挛,土御门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衣襟然后直接把他押在油罐车的侧面。
“如果在途中被人看到然后被打断了的话,我就在这里干掉你。所以你在有人来之前把话全部说完比较好哦?”
“再、再说那已经失败了啊。”
弱弱地。
叹了一口气,不愿自言自语道。
“明明在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却持有正义感,这本身就是错误吧。我只不过是看到了一些不能被发现的东西的一面罢了。”
“具体的是什么?”
“等等……”
在衣襟被抓住的状态下,不愿龙造向侧面转过头。
“拜、拜托了。我知道你是个很难缠的对手。我也不想把你当敌人。我现在也是处于在悬崖边上的状态啊!我觉得你身边的熟人,会遭到灾难。但是,所以,要和你一起死,我做不到!”
“……、”
“我实在是追不上啊!虽然这和各种不同的麻烦事有关联,但是像这样被漂亮地到处散布,这还是第一次。虽然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但是我也知道对方是很难缠的对手。这是诱人往里深入的暗号啊。我看到了个如此庞然大物的怪物啊!!相信我吧,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么,很好”
“什么啊……”不愿说道一半就注意到了下面的事情。
土御门元春松开了抓着不愿龙造的衣襟的手,然后取出了不愿所用的业务用手机,用大拇指操作着。
“你是武器商人之中的佼佼者吧。存储了相当多的电话呢。”
“我是设计师。我的委托更多是偏向这一面的。”
“你想得真好呢。”
轰轰。
土御门轻轻握拳然后轻轻地打着油罐车后方的油罐。
“有毒杀虫剂的原液。如果就这样标上注意提示的话就不会引起检问以及调查,警备员也不会想着开盖检查个中的内容物。就算只是打开一点盖子,闻到那股恶臭也就会瞬间退避三舍了。当然也不会有人想着走到那里面去的。即使是这么大的一部车子,也没人想着里面偷出来的东西是泥吧?如果是金块的话,那可是很重的。对于完全不信任网上银行的防火墙的武器商人来说,他大概会更想把全部家当装进那带着车轮而又笨重的移动银行里吧。”
土御门随口的说着这些,然后放弃了捣腾手机,然后轻轻地把电话扔向了不愿。对于两只手被反扣到身后还被扣上手铐的不愿来说他根本就接不到。但是当电话撞到他胸前然后跌落在地后,望到了那小小的手机屏幕,他瞬间瞪大了眼。
“从有名人的击破报告之中了解了金库的秘密。在五到十分钟之内,猎犬部队会集合。”
“啊,啊……”
“你自己不肯开口的话,那我就只能叫别人开口了。总额居然有七十亿。猎犬部队之中是有个叫万事通的大家伙混在里面吧。那我就从那开始追踪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声呐喊着,不愿岔气地跺着脚。
但是,当他鞋子上的袭击暗器现出来之时,土御门抓住了他的工作服的衣襟,然后就这样把他往大路上扔了过去。
“噗,噗咕……?!”
“……我没打算在这里杀了你。虽说杀你的方法很简单,但是我还真不敢。你知道理由嘛?”
蹲下身来,土御门慢悠悠地说道。
眼镜镜片之下,他的目光一片冰冷。
“因为我觉这个办法更‘有效’。对于站不起来的食草动物就这样躺在地上,眼睁睁地被狗所吃掉的惨状。是我的话,劝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瑟瑟发抖直到暴风雨结束”
土御门说着说着,将倒在地上呼吸困难不愿龙造的右膝盖毫不犹豫的踩碎了。
关节碎裂之声和惨叫并出。
“啊咕,啊咕啊!!啊咕!!!!!”
“你给我好好体会吧,蠢货。你所准备的那设计图,构成了为了让我妹妹死去的现实。你那种和自己无关的梦话对我来说是行不通的。”
“可恶!混账!!就这样被手铐铐着。然后脚又被踩断了,你叫我怎么逃走?!”
“我怎么知道。你如果被鬣狗见到的话人生也就结束了吧。你就给我软趴趴地趴在地上爬走吧,这才更像你。”
无视那拼命挣扎的设计师,土御门向着油罐车的后方走去。
在他身后那是手被铐着然后被踩断了一只脚的不愿。他呼吸紊乱,口齿不清地大声叫道。
“……好痛……。这是为什么?你做到这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这个混蛋!!”
并没有回头,那个男人这样回答道。
“是为了『人力资源』计划哟。”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全部都明了了。
那么,那个把她妹妹给扔进火海的人的正体,也和这整个计划联系起来了。
3
所谓的学术设施,其建设资金大部分都是公家的。因此,就算有在某称程度上完全不合算的设备,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不了了之了。
例如说,图书馆之类的。
而和初中高中所不同,没啥必要设置入学考试的小学(……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附近的图书馆里,具有“用于学习的安静区域”作用的深色区域是不存在的。恐怕,在其利用者中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这个建筑物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建造的。
退一步来看的话,这里搞不好就跟托儿所一样。
“喵喵!圣诞老人是绝对、绝对存在的!!喵!!”
“别装傻了。圣诞老人是绝对没有的~!!”
……于是,就算放学后的图书馆充斥着各种各样无秩序的吵闹,图书管理员姐姐也没有劝阻他们。虽说本来这地方是需要维持秩序和安静的场所,但是比起“因为基本上没人读书,所以谁都利用不上的安静”来说,也许嘈杂一点还更好点。而且在附近有着由博物馆和图书馆之类的综合起来的名为『博览百科』的综合设施,所以图书馆为了能够存活下来,这种妥协是必要的。
这场吵闹的中心人物是金发碧眼的小学生芙蕾米娅·塞伊文。她所在的班级正就“圣诞老人是否真的存在”而展开了辩论,存在派(主要是女生)和不存在派(主要是男生)的数量大抵对半。每当芙蕾米娅喊的时候,附在她红色书包上的白色独角仙钥匙扣就会摇晃起来。
这样吵的话只会导致消极的连锁反应使得最后大家都会不欢而散,这场争论必须画上句号。班级上的博学女(眼镜女)如是提议到——“为什么不去图书馆找资料从而得到正确的答案呢?”
于是、
“喵!看,这里有写呢!大致上来说,圣诞老人是存在的!!”
“笨蛋,那只是绘本啊!!日本的上空可是有雷达在看着的。如果有驯鹿飞过的话那肯定立即会被发现啊!!”
“喵!!不过雷达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雷达就是雷达啊!!”
……然而,在博学女(眼镜女)所搜寻的本子之中,那被弹道导弹所守卫着的有名的NORAD正在使用雷达和卫星来追踪圣诞老人的情报,令场面一度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
几个厌倦了争论的男生,看到了图书管理员的姐姐(巨乳)在看一本各种充满粗俗的俚语因而绝对不可能取得翻译出版的许可的科幻小说(私有物)之后,他们就开始了窃窃私语。
“喂喂,圣诞老人存在嘛?不存在嘛?”
“大姐姐可是贯彻对提供宗教,政治,以及日本最美味的拉面屋最好的评论的主义哦!”
“真的有穿着迷你裙的圣诞老人嘛?”
“诶?穿着迷你裙的大胡子爷爷在哪?”
于是,发出嘎嘎作响之声准备扭打到一起的芙蕾米娅他们,看着像是有了新的动静。
其契机是博学女(眼镜女)。
她胆怯地说着下面的事情。
“……那个,芙蕾米娅同学?”
“喵!怎么了,莲美也想说没有圣诞老人吗?!”
“唔,唔唔。不是这样啊。”
被称作莲美的少女,因为不知道该不该说而迷茫着,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那个,芙蕾米娅同学,如果圣诞老人真的存在的话、”
“喵?”
“……在德国那边有着坏孩子会被黑色圣诞老人抓走的传说,那个果然也是存在的吧?”
于是又有了别的议题了。
放学后的图书馆于是充满了恐慌。
4
和预定一样的,武器商人·不愿龙造的油罐车在几分钟后被袭击了。这就像是在蚂蚁巢穴附近放了白砂糖一样。虽然最初只是数个小组织互相竞争,但是他们后来发现,如果因此引来了警备员的话那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在这利害一致的情况下,他们用上了火焰喷射器以及高压喷水枪,将油罐车的后部分解,抢走了大量的金块。
顺带一提,其主人不愿龙造爬到了油罐车的底下躲了起来。因为他现在无法好好地移动,所以他就使出了苦肉计,不过如果有人往车底下看的话那他就死定了。
“……、”
土御门正在附近大楼的楼顶上。
他现在正用着电子变焦望远镜来观望着那边的状况。在那群鬣狗之中有用计时器来管理时间的计时者,结果他们在卡准七分钟的时候全部都撤退得一干二净。之后两分钟警备员的特殊车辆终于鸣着警笛开过来了,但是已经晚了。
(……然后)
深呼吸了一口,土御门操作起了望远镜侧面的按钮。
切换了模式之后,眼下的街道出现了几道发着发着蓝白色光的光线。那仿佛是闯迷宫一样到处没头脑移动着,虽说全都是直线,但是途中拐弯拐了无数次。这些就是那些抢了金块然后到处逃走的鬣狗们的逃走路线。
(这还真是刚好呢,不过反过来都想怀疑这是陷阱了)
鬣狗看到对方之后就会互相竞争,这一点很容易理解,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当然,所属不一样,所以逃走路线也有所不同吧。
然而,若是是站在屋顶上观察的话,就可以看得出虽然他们是各自逃窜,但是他们的终点却是一样的。
(果然,鬣狗的身后有一个大人物统御着他们,给他们下达命令)
记住了他们的终点之后,土御门就离开了屋顶。
鬣狗们所聚集的地方是处于第七学区的自助洗衣房。确切点说,那是个废墟。没有哪个笨蛋会把金块就这样偷了就带走。他们需要先把金块给烧融然后将它们锻造成别的形状,这样的“洗净”措施是必要的。因为要处理大量的金块必须要用到大型设备,所以鬣狗们就先把金块放到这里来,然后耐心等待专门人士来收取,他们可能是这样分配不同的工作的。
……当然了。
这些过程,肯定有一个『大人物』在后面统御着鬣狗们。
土御门潜伏在自助洗衣房的废弃屋子附近,等待着鬣狗们离开。当他更进一步地监视着那空无一人的建筑物的时候,有新的人影出现了。他看到了有一年轻女子驾驶着路面清扫车进了废弃屋子里,确认此事后他也向着里面走去。
在废屋的出入口有两个人站在那看守着,他们所警戒着的是武器以及超能力。
路面清扫车,护栏,道路标志,沥青。
他们没有细心的注意到自身周围有很多坚硬的东西,于是他们被砸中了头,然后失去了意识。
为了防止受到奇袭,所以先把倒下的同伴拖进了废屋之中。
“哟”
“?!”
穿着紧身夹克上衣以及长裙的年轻女性慌忙转过身来,结果她的手被反扣在了背后动弹不得了。
土御门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如果演变成枪战的话,那警备员很快就会来了。金块很重呢。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可是不能放弃的哦”
“可恶……‘有味道’的家伙!!”
年轻女性不逊的说道,然后一脚踢飞了旁边那装满泥土的干燥机。沿着墙壁并排放着洗衣机以及干燥机……这是鬣狗指定放东西的柜子。指定“上下哪一排,左右哪一列的干燥机”的话,那鬣狗们就会很守秩序地将金块放进柜子之中去。他们对于别的鬣狗在别的柜子里放的金块也是视而不见的。
“……不过啊,真没想到是『蜘蛛女王』。你不是那个有名声很好的‘中介人’吗。在业界里,明明有传闻说你是没有实体的AI的。”
“够了,我现在正后悔得不得了呢。我很认真地在烦恼着到底是隐退还是不呢。”
土御门轻轻地叹息道,
“想知道我喷在金子上香水的型号吗?不然我觉得你会很困扰。因为那是洗不干净的东西呢。世界上有的味道,是就算用能够融掉纯金的高温也消不掉的哦。”
“切。你的要求是?”
“『人力资源』计划。……单凭这一个单词就想杀人的,是谁呢?”
“……我有能够完全把握‘上面’的想法的立场么?就凭我?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把我看得太高了吧?”
“但是,对‘下面’的军队管理也是行之有效的吧。你肯定很擅长于张开大网把人都囊括起来并操纵吧?”
“……这也是有不同领域的。作为中介人,与别人的交际只是靠网来联系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土御门不禁笑了出来。
这很明显是谎言。并且这个回答也是预想之中的。
若是再浪费一次时间的话,那就需要依靠其相应的‘近道’了,他如此在心里暗记道。
“虽说这是行规,但是这在这里行不通。你的目的应该是在你的身边张开一张网,然后通过其掌握住整个战场。这样你就能从你的同伴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了。……反正你是偷看的吧。就连和敌人以及同伴也没关系的人,以及别的‘中介人’所管理的所有情报一样”
哈~“『蜘蛛女王』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说道。
“……该不该以放弃金块为代价,把你在这里杀掉呢?”
“这是为了防止我泄露情报吧。要是我的话就会从战斗之中跑到整形医院去。反正也不缺军用资金。”
像是越发越觉得无聊一样,她一只手摆弄着头发。
“这氛围,真像这样一回答之后就会被拷问的样子,不过,我不知道啊。我不记得我接受了有关『人力资源』的工作,也不记得有把人员划分过。”
“……不知道名字地接受了的可能性有没?”
“虽说我不能否认。不过我想就算我接任务的时候不知道,也会在做任务的时候听到某些单词。不过,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棋子成为‘事后报告’的事情,本来的话是绝对要将其隐藏好的。”
只不过、『蜘蛛女王』追加了一句。
“现在是个网络发达的时代呢。最近有打算把内在和内在相互替换,将很坏的工作,不通过‘中介人’而直接委托‘棋子’来做的案例呢。在我看来,那只是一种和自杀没什么区别的选择。”
“有识别方法吗?”
“虽说我只是在管理我的工作,但是也有几只‘棋子’逃脱出了我的管理范围之外……只不过,我只能说到这里了。虽说往前推进很好,但是最后‘棋子’被袭击了,这和『人力资源』完全背离,最终却被卷入了更为糟糕的计划之中去,而且更为危险。”
“这就行了。”
土御门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给我名单……我这里可没有打算华丽的猜中犯人是谁。我要将这些家伙全部调查一遍,然后能和不知道在何处的真货干上一架就满足了。”
『蜘蛛女王』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记事本然后写了几个名字,之后揉成了一团扔向土御门那里。
“这是用玉米面淀粉所加固的纸条。笔的墨水是巧克力。就这样吃掉的话就可以立马消化掉。你知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吧?”
土御门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就这样把这纸条就这样吃了进去。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你至少得撒点油和盐吧。”
“那还真是感谢了。这些是无视了我的调剂然后擅自接了工作的家伙们。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背叛者。怎么样的料理也无所谓了。就算是泼油或者撒了盐又怎样?”
明明利用其别人来随心所欲,被人背叛却是这样的反应。也许,处于“暗”之中的人是不得不这样做的也说不定。
“我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部说完了……你喷在金块上的香水的号码是?”
“可丽亚法姆11056号。”
“可恶!!那不过是300度就可以消除掉的便宜货而已!!”
无视了之后会怎样用手枪乱射、情绪激昂的『蜘蛛女王』,土御门笑着对她竖起中指,然后走出了自助洗衣房的废弃屋。
在被他吞下去的小纸片之中,有10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
在他们之中的某人,或者是有组织犯的10人全员,他们要将土御门舞夏追击致死的可能性极高。
5
恐怖!!黑色的圣诞老人是!?
正式名称是可内希特·鲁普雷希特。那是在德国边境地区被目击者发现的怪人,虽然对于好孩子的家庭他是像普通圣诞老人一般送礼物,但是如果家有坏孩子的话,他就会全身穿着漆黑的衣服,然后成为让人害怕的黑色圣诞老人。他们会把坏孩子装进布袋里,然后带着坏孩子一起消失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喵,喵……”
“没事的啊!!因为这原本并不是圣诞老人啊!!这是不科学的啊!!不论是红色还是黑色的圣诞老人都是不存在的!!”
“不,圣诞老人是存在的!!基本上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那黑色圣诞老人也是存在的!!会不会来抓我们?”
“咕呀!!”
第十三学区,傍晚的放学道路上。芙蕾米亚他们挤挤攘攘地往学生宿舍走去。这个学区里大部分都是小学,因此学生宿舍的戒护服务程序相当繁琐。于是,也有着“要想把学校和宿舍都好好地管理好的话,为什么中间会有一条上学放学的道路?明明全部是由大人接送了的话就好了”这样的意见。不过,为了让他们把交通规则铭记于心,也为了防止他们陷入了运动不足的困境,以及为了培育方向感、空间把握能力、地图的解读能力等等,鉴于有各种各样符合的重要的事项,“徒步移动”很被重视。
可是。
很自然的这条道路就成为了产生怪谈的地方。
如果有听说了谜之怪人的目击情报而警备员赶来了的话,那就会有那些调查传闻的发生以及扩散形式的社会学者或者是民俗学者,这样的事例也不少。
博学女(眼镜女)弱弱地说道。
“那,那个,但是黑色圣诞老人只会抓坏孩子哟。”
“喵。所以呢?”
“就算有黑色圣诞老人,如果是好孩子的话,他是不会跑到你的房间去的哦?”
……虽然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德国的母亲才编造出了这样的怪谈,但是芙蕾米娅他们并没有想到这点。
“喵,喵……是这样呢。那这样就没问题了!喵!”
“你这货也就看上去像好孩子吧。”
“喵!如果黑色圣诞老人来的话,那边更有可能遇到哦!”
于是又有了小型的争吵了。红色小学生书包上的白色甲虫钥匙扣也随着她的晃动而摇曳着。
然后,这个时候。
博学女(眼镜女)莲美拉了下芙蕾米亚的衣服。芙蕾米亚一脸讶异的看着在看着远方的莲美。她好像正在注视着道路并排排在道路两旁的大楼的屋顶的样子。
往哪儿一瞥,突然看到了一团黑影。
因为只瞥到了一瞬间,所以没有看的太清楚,但是可以确定,那团黑影拿着一个白色的布袋。
“那是黑色圣诞老人……”
博学女(眼镜女)莲美如此嘟哝道。
他真的存在。
然后,黑色圣诞老人好像是要抓坏孩子。这样想着的芙蕾米亚倒吸了一口凉气。
“滨,滨面危险了!!”
“?”
另一方面,在大楼的屋顶上跳跃移动的『暗部』住民——就算拥有部分生物控制系统的黑夜海鸟也皱起了眉头。她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皮革包裹住,身披白色的大衣,只有头部露了出来。
虽然能听见地下各种人们的叫喊、骚动的声音,但是这种程度都能算得上事件吗?(……本来,她就是那种一发现有事件发生就会不自觉的去帮忙的类型。)
“……不过,管不了啦。现在重要的是工作。……呜哇!?”
黑夜嘟哝了几句,立刻就回归自己的本职,但是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她踩到了一个在建筑物的屋顶上,好像正在睡午觉的少女。她抱着一个白色独角仙抱枕,穿着与抱枕同样颜色的连衣裙。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走近一看,还有一只伸展着羽毛缩成一团的鸡与她睡在一起。
“……喵喵……梦真好……。就算吃了也不会消失,情报……”
“该走了……”
黑夜海鸟又嘟囔了一句,然后立刻就离开了。
6
那是以前的事了。
土御门元春成功地潜入了目标学园都市。
原本,土御门元春认为可以隐藏“三天”,但是他太天真了,仅仅36个小时,他是英国清教间谍的事情就败露了。
如果事先做好的疏通来的迟一点的话,那么土御门大概会就这样被暗杀了吧。
从那天开始,土御门元春由“对科学侧的魔法侧的间谍”,被迫成为了“将科学和魔术两方的情报互相传述的多面间谍”的窘境。虽然这个行动和最初的预定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英国清教与学园都市并不是一个组织。不管怎样,必须要细心,以防哪天被别人从背后捅一刀。
和土御门舞夏生活在那凌乱的学生宿舍的过程中,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地发生了变化。
“这是个好兆头。”
电话那端传来的笑声,那是美秋的声音。
对土御门舞夏观察之后所了解到的,是有一种会把自己的所有物给别人分享的、所谓的特征吗?因为自己被送了喜欢的巧克力饼干盒。她早早完成昨晚作业的原因,就是为了第二天快点给同班同学看。助人为乐是她的本性,虽说这样说的话是比较好的,但是对于谍报活动专家土御门元春来说,他马上就看出来了她这么做的原动力是什么。
她是为了能够做个有用的人。
反过来说,就像拉下百叶窗一样,变换成了“因为不想被人舍弃”这样的情报。
所以她通常把最好的留给别人,然后还把自己的所有分享给别人。
……为了拭去这样的胆怯以及不安,当时的土御门设定了一个目标。除了为了组成“家族”而利用了土御门舞夏,他也将作为“家族”所有的恩惠完全赋予给了她,这大概是作为职业人士的考虑吧。
但是,他失败了。
原本,土御门元春是谍报专家。他还曾经遇到过比如要装作偶然遇到别人,然后在15分钟内让他人认定自己为朋友的状况。即使是这样的他,也失败了。他可以从视线的位置,语气的强弱,嘴唇的颤动,细微的手指动作之中准确无误地抽出土御门舞夏的各种情报,那这大概就会变成像残棋谱那样的话剧,然后一切都陷入空转从而结束吧。
“那个啊~、在第七学区有培养女仆的学校呢~”
当她说出这事情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读初中的年龄了。
为了成为有用的人。而且,这样也能够分享自己的劳动力。
从土御门元春的分析来看,这是是出于心底那种“因为不想被遗弃”那样的黑色的感情。
然而。
她接着这样说道。
“如果我的帮助能够让大家生活得更加愉快的话,果然就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梦境了呢~”
舞夏将自己的心情如此全部的表达了出来之后,土御门元春终于注意到了。
他一直认为每个人的心中肯定有一些城府,并且也去这样分析土御门舞夏了。所以他无法完美的解读土御门舞夏,因此他无法给予舞夏所想要的。
所谓的“家族”。
这并不是那种不得不必须先读取别人的言行从而先下手为强的关系。
从这样简单的事情之中,她也注意到了。
“……啊啊”
结果到了最后,想着“想拯救土御门舞夏”的土御门元春才是想错的那方。
这和明明有大量的作业,而想都不想就开始打扫房间是一样的。这只是在逃避而已。科学侧和魔法侧,双方从各自的组织之中放出了多少刺客刺杀他无人知晓,为了逃出这样的重压,他把从精神上拯救自己义理上的妹妹作为目的。
所以。
就在此刻。
从那个时候开始,土御门元春,就暗自发誓要把她当成真正的妹妹来守护。
一点一点地教她那些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就是真正的『家族』。
7
第一个人,安生悠花。
在第十八学区的河之中被找到,被发现时候,她腹部朝下地漂浮在河面上。
第二个人,黑松高尾。
在第二十一学区的山中,被发现时,她被绳索悬首挂在了树上。
第三个人,今川志熊。
在第十五学区繁华街的小巷里,被发现的时候,他喉咙里被人塞了口香糖。
……。
……。
……。
“!!”
“当!”土御门不断地在大楼的屋顶之间跳来跳去。
目标是视线前方十五米左右处的一名男子的背。
第十五学区。在这场于学园都市最大的繁华街展开的追踪剧,最终演变成了从地下街头开始变成了在大楼楼顶相互追逐的空中战。
(休想逃)
那是可能杀死土御门舞夏的相关人员的10人的“实动要员”。
简单地调查过之后,这其中有9个人已经死掉了。而他们并非自然死亡。是在委托了杀害土御门舞夏之后,没有用就被埋藏在黑暗里了。没有比这个更容易了解的单程票了。
那是唯一的生还者。
搞不好那个人知道想杀死义妹的“巨大黑幕”,也就是最后的幕后黑手。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如果连这个也被你夺走了,那我就什么都没了!!)
迄今为止的被害者,全部都是不约而同一样的窒息死。第二个人是被勒住了脖子,为了让他呼吸困难从而死亡,还把绳子的长度调整到了就算他踮起脚尖也就差一点点才能碰到地面的那样的程度。
这的确很有效,也是相当恶趣味的游戏。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对方相当专业。是能够将人的生死掌控在分秒之间,那种程度的人。
“可恶啊!!”
那男人仍然在逃走,然后从怀里拿出某样东西。
那时像轻机枪的,不过枪身部分却特别粗的一个东西。是便携式的榴弹发射器。
嘣!!地一声,一个不明物体呈弧线飞了过来,使得土御门慌忙往一边躲避。
不过那东西并没有爆炸。
一种犹如警笛那样高亢的声音炸裂开来。
“嘎……呜……!!”
(……超音波内爆兵器!!)
那是开发出来,为了应对美术馆和火药库这种,不能发生二次被害的地方,目的是实行迅速镇压做站的武器。简单地说,那是通过声波来破坏肺部内侧的兵器。如果直接挨上一发,会因为肺出血而淹死在自己的血之中,这就是这样的恶趣味的玩具。
(但是凭瞬间反应就可以回避得了这点看来,它的杀伤范围很狭窄。他为何要故意捣腾起这玩意?)
接着,第二发,第三发像罐装咖啡一样的铁块被发射了出来。
那些炮弹的目的并不是击中土御门,而是制造了一个小型包围圈,让他无处可逃。
(信管是时限式的。大约三秒到五秒!)
土御门取下了挂在厚夹克背后的机关手枪。拿出之后,举枪瞄准,然后他扣下扳机,一个个地击落空中的榴弹弹体。
“啊……”
猎物发出了惊叹声,不过土御门将之无视了。
切裂了包围圈并从中突破之后,土御门一鼓作气地向前冲。
自以为打中了土御门的前方的那个男人,再一次准备逃走。他慌忙地交换了弹匣,然后看到了那上面表示的什么之后,他皱起了眉头。他把榴弹发射器的盖子打开,仿佛是在喷冷却喷雾一般。
“……、”
一发子弹击穿了他的肩膀。
在悲鸣响起之前,第二发子弹打中了他脚旁边的冷却剂,使其破裂了开来。
像是白色的蒸汽一样的东西淹没了男人的脚,他趴倒下来,痛苦的瞪大了双眼。他盯着自己那双变得像冷冻鱼类的脚,在犹豫着要不要去触碰。
“嘎啊!嘎哈!!呜呜、我的脚……?!”
“别动哦。”
土御门以迂回地避开白色蒸汽的形式接近了男子。
他把手枪插回背带之后说道。
“以现在的技术大概是可以安全解冻的。不过用救护车来搬送的话就需要留点神而已。但是呢,如果一不小心碎裂了的话,就再也不能恢复原状了哦。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贸贸然碰它比较好哦。”
可恶、男子愤愤然地一拳打在水泥地上。
虽然在咬牙切齿,但是他应该明白自己已经跑不掉了。
“……你想问什么?”
“你的同类在短短几小时之中就被杀了九个哦。你是最后一个。你有什么线索?”
“……、”
看着这沉默的男人,土御门轻轻地用他的鞋尖碰了一下男人的脚底。
碰了那比饼干还脆的足底。
男人慌忙摇头。
“等!等等!”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我是、那个……『破灭屋』!”
“……?”
“有一个巨大的计划,然后作为计划的末端潜入进去。之后特意制造麻烦然后将同僚悄悄地杀掉。这样的话,那群无论如何都想让计划成功的家伙们,为了保障成功,他们就会派遣更多人来。他们那边也会因此而支离破碎。为了提高一个士兵的身价,这群人真是懂生活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
土御门想起了之前自己所调查的那九名死亡者的名字。
实动要员的末路。
做出这些事,并不是为了把那企图杀害舞夏的黑幕所留下的证据给毁灭掉。
“呵。这真是个大打击呢。”
“混蛋……”
虽说有着榴弹发射器那般夸张的外形,但实际上,那是子弹的杀伤范围很小的超音波内爆兵器。
善用窒息死方法的专家正是这家伙。死亡的推定时刻也不是完美的。而实际上他们被杀害的时间,毫无疑问就在袭击舞夏之前。
“但是这也是在意料之外。九个人被杀了的话,那我估计放火就得被中断了。看来这比想象之中还要多人参与呢。托他们的福,为了让计划能够照常继续实施,我就想着‘因为不是工作所以不要报酬'然后来处理这事了。”
“那家伙是谁?”
土御门元春低声询问道。
“最初的黑幕又是谁?!”
“……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左脚和右脚,你想我弄碎哪只?”
“用失去双腿来交换的情报也只能到这里了!你想弄碎就弄碎吧。如果因此而让那边生气的话,那我还不如下半生一直坐轮椅呢!!”
“原来如此。”
此时的土御门不论眼神还是声音都失去了任何情感。
不带一丝一毫。
“那样的话,那我就让你尝尝更厉害的手段吧。”
……喂?男子不安地问道,但没说到一半就被土御门无视了。他的手突然伸进了夹克内侧的口袋。
他所拿出来的,是那种旅行住宿用的简易牙刷,一般便利店有卖的那种。
““什,什么……?”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土御门拿出了一只像是装满了便当里的沙拉酱的小软管,然后就用着像它的本来用途一样,将牙膏挤到牙刷之上,然后用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如果故意用错容量的用法的话,那么就算是经历了千锤百炼的佣兵也会像个婴儿那样哭出来哦……你觉得,要怎么这种平常的牙膏才可以让它带有恶魔般的效果呢?提示是,粘膜。”
土御门没有详细说明,然后一步步地迫近,这给人带来了正体不明的重压。
施术时间刚好两秒。
那男人的双脚,从一开始就被冷冻了,因而他的身体根本动不了,而现在更是连个手指尖也动不了了。
“住手,等等!别走过来啊!!住手啊!!”
男子没叫完,唐突地就住口了。
嘎索!!
从男子的头的旁边,像是飞镖一样的东西突然飞刺了过来。
这是远距离袭来的狙击。
“!!”
土御门猛地跳到了空调机大型室外分机的阴影之下。不过他立刻就发现了这还不行。
(这是怎么回事,箭从空中呈直线落下来?!)
他赶快地躲到了室外机和水泥地面那小小的隙间之中,然后在缝隙之中终于得到了观察对手的机会。
“……”
那是后方有着像翅膀一样的东西,先端是锐利的针,使用麻醉弹的发射式投药箱。只是它里面所有的并不是麻药,而是有着别的效果的东西。
“咳、噗?!”
男子的喘息极度不自然。
从脖子被子弹击中的地方起扩散,他的皮肤渐渐变成紫红色。然后一瞬间膨胀了开来。那就仿佛是尼龙袋表面被火烧一样的变化。皮肤不断地从内侧开始膨胀,他脸的右半边已经膨胀到快要不能被颜面识别程序识别的程度了。
“嘎啊、嘎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男子惨叫着打滚,土御门不由得咂舌。
他想起了那挣扎中男子的症状,在哪里见过。
那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甲酸么!!”
那是含有蜜蜂的刺的毒的物体。不过,由于被打进身体里面的量并不少的关系,这玩意一阵子就会在他身上有反应了吧。这种程度的“肿胀”会波及身体的内侧,然后那膨胀的肌肉很快就会压迫气管了吧。
因此,他很快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死。
到此,这也是那九人的共同死因。
对于作为『破灭屋』男人,特意使用了这样的手段。
(……这是为了讽刺吗?)
『破灭屋』仅仅这次就杀了九个人,土御门觉得,他们想从内部开始报仇的可能性很低。
恐怕是黑幕。
黑幕知道那两人之中,谁的手上的情报比较危险。先击破那一端,那与黑幕连接的细线将会被切断。
(尽管如此,我也有点兴趣了呢。虽说对方已经死了,但是离他实际断气还有大概十五分钟以上,如果用这个和他周旋的话那大概会有所收获!!)
本来,虫子的毒是只能用来伪装成自然死亡的。
在这渐渐延长的时间里,对方就会有着得病的特色。
而且
(究竟是怎么狙击的?那不是普通的狙击步枪。它是直接打中了倒地目标的脖子。那也不是普通的攻击。要不是从上而下的弹道,那他就无法打中面朝天躺着的目标!)
不过的确有像棒球的远投一样,有那么一种会先被发射上空中然后落在目标头上的兵器。然而因为那种兵器一般只装填爆炸物炮弹,所以存在一定的误差,所以不会被用于狙击。
(……又是令人讨厌的先端科学吗?或者是能力?不过怎样对手都不是好对付的啊)
嘎钦嘎钦,不规则的声音响了起来。
被击中的男子,好像已然连偏过头去也无法做到了。他伸直了的双手很夸张地抽起筋来,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久,窝……”
他艰难地偏过头去看这土御门。
那已经不能说是右半边脸了。虽说他脸上没有被打,但是不论从前后看,都无法把他的面容和人类的脸联系到一起去。
“……救……救我……”
(可恶!!)
但是他无能为力。
因为如果稍微暴露在视野范围内的话,他就会像那男人一样被蜂毒所击中了。
“我现在也束手无策了。你有什么遗言的话只有现在能说了哦。你是要让他们一直笑呢,还是要就这样受着一箭呢。你自己选吧!!”
“我、我不想……死……”
断断续续的声音。
“久,我……补,相思……”
“够了。当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你是不得善终的了吧。”
“……、……”
此刻的男子已经连眼睛在哪里都看不到了,但他就这样盯着土御门的脸。虽说他现在的做不出一个能够辨认的表情,但是他被什么感情所支配,这还是能让人理解的。
咋着舌,土御门开口道。
“这是牙膏。”
他拿出像是装便当盒沙拉的容器那样的小馆子,然后手指一弹,将它扔到男人的那里。
“这之中所含有的碳酸镁,有微弱的舒缓筋肉的效果。你一口气把他们吞下去吧!这样好歹可以确保气道畅通!”
“你、你在救我……?”
“啊啊。”
“你真的、在救我……?”
“啊啊,你快点啊!!难不成你想死啊?!”
男子躺着,疯狂地抖动着手指然后将那装着牙膏的软管抓了过来。抓住了。他抓得极度不稳,然后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用尽全力将罐子里的物体往口里挤。
“……谢谢……”
男人慢慢地开口,说道。
虽说土御门不想听。
“……真的、真的、谢谢……”
无法确认男子的眼睛是否张开,那之上有透明的液体流出。然后,男子向土御门说了一个名字。
那是他最想要的情报。
所有事情的、元凶。
“……、”
紧接着。
嘎咕嘎咕!男人全身以无法想象的幅度痉挛着。这是在牙膏往嘴里流入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
牙膏里所有的碳酸镁,没有起到一丝一毫之前所说明的功效。
而且,在这样呼吸困难的状况之中,喉咙之中仅剩的一点空间被软膏装的物质所塞满的话,会发生什么就恨显然易见了。
无能为力。
在已然难逃一死了的状况下,土御门元春能做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他从痛苦以及恐怖之中尽早解放出来。
(……混账)
现在他还不知道狙击手在哪,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来击中目标的,但是对方那边不可能没注意到土御门的存在。而且,结合现场的状况来看,对于有可能得到了被禁止情报的他来说,他也不觉得会就此被放过。
直到土御门从空调的大型室外机之中跑出来为止,不论过了几个还是几十小时,他都应该会等在那吧。
不能就在这里坐以待毙。
土御门就这样趴在空调大型室外机和水泥地之间的小隙间,咬紧牙关。
(只能够钻入……了)
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没可能能够破坏那厚厚的水泥地。虽说他接受了学园都市的能力开发,但是这只是能够抑制表层毛细血管出血的程度而已。这和破坏扯不上一毛钱的关系。
不过。
他还有一样武器。对他而言是王牌一般的力量。
作为代价,使用了这种力量的话,他身体之中的血管就会有分崩离析的风险。
(……虽然我知道我只能够用几次魔法,但是在这里只能够这样了!!)
在命悬一线的瞬间,这才有挑战的价值。
刚那男子在将死之前的瞬间告诉他的名字。
那就是、
(统括理事会的……)
8
土御门凭借魔法破坏了屋顶从而逃进了建筑物内,成功的躲避了狙击手的狙击。不过这时他全身各处都响起了非常大的让人不爽的声音,衣服各处也渗出了血。呼吸时,口中还溢出了血的味道。
(该死……从第一发开始就是下下签!!!)
“咳,咳啊!!”
伤到动脉了。
虽然自己发现了这点,不过根本没有呼叫救护车的时间。
狙击手应该会立刻就察觉到自己失去了干掉土御门的机会。然后狙击手的“上面”……掌控着『人力资源』计划的黑幕便会收到联络,从而他们的警戒性也会提高。如果一直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的话,那么置舞夏于死地的元凶就会趁虚而逃。
强行调整好呼吸后,以防万一,土御门便使用地下通道前往繁华街。
从男子口中听到“名字”的那一刻起,目的地就已经决定了。
第十三学区。
由于大多数小学都集中在这个学区,所以这块区域的治安维持预算相较于其他区域而言比较多。同时,为了考虑到意外事故,也建设了许多作为“飞地”【三叔注:分散在各地的区域。可理解为某个学校在不同地方的校区】而建设的大学附属的大型医院。
而在其中有一座,
是被冠上“大学附属”这个名号,实质上是为了仅仅一名患者而集中运营的特殊医院。虽然每日入院的患者有500人以上,但这些全都是作为“余力”的资助罢了。
“医生。”
“是。”
被年轻护士叫住的三十多岁女性以慢慢转过身来。虽说这边也穿着白衣,不过和看护士的那套却有所不同,更像是医生,或者是学者穿的那种。涂着指甲油,不将长长的卷发整理好的这位女性以卫生的角度来看与医院工作简直驴头不对马嘴,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个。
这并不是普通的医院,可以指证出这一点的显而易见的证据还是有的。
在粉色护士服上披了一件羊毛衫的护士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
“这是老化恐惧症的检查结果。然后,这个是我胖起来是炸鸡的阴谋酱的医疗时间表,还有从洁癖公主那儿来的对医院饮食的抗议。请确认。”
“……我说啊,恋查酱。给病人起些友好亲切的外号我倒是不在意,但那种东西请你不要在护士站以外的地方使用。”
被称作医生的白衣女性用食指画着圈圈:
“对了恋查酱。”
“有什么吩咐。”
“怎么说这里也是医院,电子机器的出力不要太过了哦。”
护士侧着头。
她边看着手机的画面边作出报告:
“已设定为飞行模式,现在,电波的送出与接受都没有进行。”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啦。”
面对无表情的恋查,白衣的“医生”只好苦笑。然后立刻——
哧咔……
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的光微微摇晃了起来。与其说是闪烁,不如说是光在微微变弱随之迅速恢复这种感觉。
“……”
恋查沉默着将双拳在胸前轻轻合起。
轰!!听着这般沉重的声音,“医生”再次脸部抽搐了起来。
“恋查酱,你可是护士啊。护士的工作是干什么的?”
“将电源切换为紧急用的了。”
“看样子也是呢。”
因为这里有就连通过生命维持装置都很难活下去的患者和婴儿,所以对医院来说,电源被攻击就算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也不为过。尽管这样说,“医生”的声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原本,学园都市靠的是为数众多的风力发电机来供给电力,就算一部分受到攻击,立刻发生大规模停电的危险也是少之又少。并且,就算发生了这种事,这所医院也有配有地下发电装置作为备用。
实际上,走廊的照明甚至连一秒都没有切断过。
电子机器类也是一样,并没有特意经历再启动过程。
“……但——是,会有专门以此为目的的人,这种程度的事你也该清楚的吧。”
“我会将其歼灭。”
“也就是说,存在着有别于表面现象的目的呢。”
“我会将其歼灭。”
“恋查酱,拜托你了说点别的好吗拜托你了。”
“医生,词语重复了。”
“现在是吐槽这个的时候?”
敌人为了使医院停电从而电源进行了攻击。
话是这么说,多亏了应急用电源,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比较显眼的损害。
要是敌人有点脑子的话,这种事情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尽管这样,敌人依旧冒着危险特意去对电源进行攻击。
……这样便可以看出,敌人对电源的攻击是为了其他目的而并非是使医院停电。不是学园都市的一般电源,而是让电源切换到医院直属的地下电源设施从而获取什么利益的话……
“啊啊该死。”
砰,‘医生’用手掌拍了一把额头。
“他是在试探哪个房间是最优先恢复供电的啊!就算在几十分之一秒内使设施全体都恢复了,但是还是会按照被攻击之后会很麻烦的顺序进行再供电的!!好不容易搞了那么多迷宫、隐藏房间的,这下不全都白费了吗?!”
“查找完毕。最优先恢复目标是地下五层的‘黏黏糊糊冷冻库’。”
“恋查酱,都说了别再喊那种外号了啦。……不过也对,危险病原菌检体保管库是最危险的呢。那么恋查酱拜托了,带上士兵也无妨哦。”
“明白了。医生呢?。”
“为了安全起见我先暂时撤退☆按照剧本来。”
适当地在脸旁挥着手掌,“医生”将手边的门打开,踏进空无一人的超高周波治疗室,然后从里面将门反锁,粗暴地将一堆上面写有“注意高压电流”的金属箱推倒开来。墙上有个小门,打开后则是与商务用电梯井直接连通的。将作业用的梯子顺着往下放的话,可以形成沿一条直线直达地下停车场的结构。
“肉体劳动真是累人啊。”
“那还真是抱歉了呢。”
她自言自语得到了回应。
“医生”先是身子僵了一阵子,随之缓慢地抬起头,环视四周。到底藏在哪?就在近在咫尺之处的墙壁上,靠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少年。是土御门元春。
“……”
在短暂沉默之后,嘭!的一声只见“医生”朝电梯井飞扑过去。但土御门更快。他抓住“医生”的后颈把她拖了回来,此时写着“高压电流注意”的箱装器材狠狠地打到了她的背部。然后,土御门拿到了从天花板连着电缆吊下来的控制盒。
啪啦!!
她的身体十分鬼畜地跳动着,最终整个人摔倒地板上。
“下一次可就不是‘一瞬间’就完事了。我会让你坐在电椅上直到双眼沸腾起来。”
“唔,咳……”
边吐着粘稠的唾液,“医生”说道。
手脚仍处于轻度痉挛中,以至于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那个,你希望对什么进行说明啊。”
“统括理事会。”
土御门冷冷地说道。
“……若是接触到如此深层情报的人,应该心里有谱了才对。现在的老子可不会犹豫是否该去杀人啊。”
“等,等一下。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这个医院是……”
“啊啊我知道的。这里是反恐用的陷阱设施,总括理事会在这里并没有多少影响。就算是稍微染指『黑暗』的人也不会考虑特意来袭击这个危险的地方……打了这么一个幌子,连这里事实上真的住着统括理事会的一员也不会考虑啊!话说回来就算这里真的是作为陷阱设施运作的话,就不会有这么显眼的传闻被四处播撒。不是么?!”
“嘿、诶嘿嘿。”
“药味久子。12位VIP的其中之一,是个特别在医疗领域上有着极大影响力的老人。我有事找这家伙。”
“在医院内部迷路了啦。连我都只云里雾里地掌握了这个医院三分之一的路。那种、老婆婆在哪个区域起居什么的……”
“我说的就是你啊,药味。”
土御门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控制盒。
“在医疗方面这么有实力的话抗衰老什么的简直是拿手好戏吧。你丫的实际年龄已经过了七十岁这件事我还是清楚的。言归正传,赶紧谈些内部的事儿吧。”
呼,“医生”吐了口气。
不,应该说是药味久子,她眼中的神色瞬间切换了。
“……明知对手是个老太婆,为毛还要搞电气冲击这种花样啊。”
“不论是骨头还是内脏都比我漂亮的家伙扯什么淡。”
“你想问什么?”
药味朝超高周波治疗室出口的门看去。
看起来并没人做过什么手脚。况且,把门反锁上的是药味自己。
“那个『人的资源』计划?还是说,为了牵制住一直紧咬不放的你而烧掉了某个学生宿舍的事情?”
“……”
咯吱。
土御门元春的拳头发出了令人厌恶的声音。
“要宰要杀随你。”
动着到现在仍在小幅度颤动的身体,维持着倒在床上的样子举起双手,药味笑道:
“但是,这么做是找不到真相的。”
“……我知道的。”
土御门轻轻的吐了口气,,然后回答道:
“掌控那个计划的是统括理事会的其中一人,但是并不是你,药味久子。是别的家伙。”
“那么为什么……”
“那家伙和你不一样,我对他的所在毫无头绪。所以,为了爬上悬崖我不得不自己创建个线索。”
说着,土御门将手伸入裤兜。
看着轻而易举地被拿出来的东西,药味久子的脸紧绷起来。
对着只有小拇指那么大的玻璃圆筒形容器上的标签,土御门读出声来:
“万能球菌,上面的标注是极其危险。”
“……”
这是毒性很强的杀人细菌。
感染方式也很复杂,通过潜入其他杂菌中来移动、增殖。所以不论是空气感染、血液感染、口服感染还是皮肤感染,什么方式都有。和像是水虫或者乳酸菌这种随处可见的细菌组合的话危险度会进一步增大。
药味久子想起了前往地下五层“黏黏糊糊冷冻库”的恋查。
那并不是在瞅准入侵设施时所发生的变化。
相反。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
“虽说入侵这种单程票倒是易如反掌,不过要是没有注意到,让你逃到了外面,就不好找到你了啊。于是自己很华丽地搞响警报使警备的注意力分散,从而让你给我介绍个为了你这样的VIP而独家准备的安全脱出通道。”
“……难道,要用这个细菌来‘交涉’……?”
“这玩意儿怎样都不可能无视吧。”
土御门轻轻摇了摇样品盒。
“而且浪费时间去弄清真伪也会让我很困扰。所以得让你给我制造点说服力。”
“……?”
“统括理事会的话,肯定有专门的联络手段,比如说和其他成员直接联络用的邮箱地址。把那玩意儿给我。从药味久子那里收到袭击通知的话,对方应该会接受的。”
药味试图用颤抖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衣服,但痉挛使其力不从心。土御门蹲下将其检查一番后掏出了一个粉色的智能手机。
像是吐出什么一般,药味说:
“……暗证号码7071。那么,你清楚对手是谁了吗?”
“可以说是让我讨厌到吐。”
土御门元春用大拇指打着文字,然后发送到了一个已经存好的手机邮箱里。
“贝积,贝积继敏……本身只是个普通老人,但实际上是个把云川芹亚这种怪物当作头脑来饲养的该死的混蛋。”
9
“你怎么看?”
“不妙啊。”
第三学区。在高层大楼的一角,云川芹亚直率地回答了贝积继敏的问题。把这一整层都占据的办公室有着仿古木般的别致着色,房中回荡着轻柔的古典乐,不过这一切并没有起到让人镇定的作用。
云川把手中的报告书扔到宽大的桌子上并将身体陷入本应是房主坐着的皮革椅中。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可不是在说万能球菌被搬上舞台这件事。”
“这一点我深知。”
老人用苦涩的语气说道。
『人的资源』计划的动向。对其进行探查的个人、组织的概要。以及与学生宿舍发生的可疑火灾,还有可能是加害或被害者的名单。为了到达真相之所在而需要的情报都放在了那个桌子上。
同时。
很明显地,这意味着所有的情报都入手了。
“即便如此,事情还是变得棘手了。”
“你不都已经预想到了吗。”
“这是预想之中最坏的结果。接下来怎么办?”
贝积这么说着,“咚”的一声,他用食指指着文件的其中之一。
指尖像是要击穿照片上的人的额头一般。
土御门元春。
当下最危险的狂犬。
他虽本与『计划』毫无关系,但不能就此置之不理。如果有必要即使暂时中断『计划』也要迎击土御门。
另一方,云川芹亚看着同校后辈的面孔便一副嫌麻烦地叹了口气:
“如果增强警备,他应该会混在增援部队中吧。如果我们离开这里的话,他就会攻击那些没有武装的车辆吧。就算我们把他引进一个无人的大楼里,然后把那栋大楼爆破的话,他就会伪装死亡然后在我们安详入睡的时候下手呢。”
特工的可怕之处不是那种好莱坞动作巨星那种强大的火力和机动性。而是眼下的情报是真是假、谁是敌谁是友、能否判断自己的输赢……能够扰乱这些情报才是他们真正的价值。
“那么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了?”
“没错。干脆把普通警备全部撤掉吧。只要砍倒森林里所有的树,就没有什么树可以藏了。”
集中足够的兵力,再采取良好的战术,就可以成为强大的战力,但是这个准则在这回并不适用。只要认为所有的都是陷阱就好了。
“不过,我觉得光通过对话是无法结束事件的。”
“鉴于我们之前做过的事,这是当然的。”
云川吃惊地说道。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张被烧得惨不忍睹的学生宿舍的照片上。关于土御门元春的“妹妹”,云川算是略知一二,脑海中一旦浮现出那个面孔,云川的心里涌出的只有“吃惊”二字。
大人的世界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于她们来说,这是一个必须要有成果的大规模的『计划』。要是去一一应付那些陈腐的复仇剧的话,“上层”的人头则会以半天一次的速率进行更换。完全没有闲工夫。
“尽可能地把那家伙能利用的东西都排除掉,通过正面突破来迎击他。把路线调整到让他除了正面突破以外无计可施,然后做个了断。”
“那就需要一个强大的个体战力了。你心里有谱吗?”
“有。”
她简洁地答道。
像是含蓄地告知委托人之所缺的,作为大脑的职责一般。
“我会亲自出马。以那种货色最讨厌的方式。”
10
“……”
土御门元春靠近了贝积继敏藏身的大楼附近躲了起来,然后把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关闭了。虽然他一直在用抛物面传声器和对玻璃窗专用的激光式窃听器来观察,但完全没有检测到任何声音。
是大量的军队都全都隐藏住了气息,还是他们的防监听对策已经坚不可摧了,不过土御门判断事情并不是这样。
(……把大楼里的兵力都撤出去了。这是在邀请我吗?)
至少贝积是一个怕死的人,所以很难想象他会乘坐汽车或者直升机从这里逃走。这么做的话只需一发肩扛式导弹就能完事儿。在这样的前提下,依然将防卫用的兵力从大楼撤出,这是……
(为了防止我“浑水摸鱼”以及确保我是否死透了,吗?看来里面会有不得了的家伙在等着我啊。)
不能排除一踏进楼内整个大楼都会被爆破的可能性,但对方并不知道万能凝乳球菌的样品盒在哪。要是他们有点脑子,清楚土御门被碾杀的一刹那杀人细菌可能便会四处散播,就不会在第三学区这个行政、外交的重地上实施如此大胆的对策。
不管怎样,土御门都要和置舞夏于死地的元凶做个了断。
就算有陷阱也无妨。只要知道目标在哪里就行了。
“……上吧。”
喃喃之际将碍事的窃听设备扔到路边的垃圾箱里,然后开始行动了。
虽然脑中立刻就浮出了建筑物的所有出入口的位置,但鉴于贝积那一方已经制定了对侵入者的策略,不论哪个入口的风险都是一样的。那就堂堂正正地从正面的大楼入口进去好了。
径直穿过一到三楼,一路上有装饰着很多的热带观赏植物和小瀑布。正前方则是半圆形的接待处,在其左右两侧还配备了金属探测门,但连一个接待员和保安的影子都没有。
“我猜你就会走这里。”
像是要埋没这个篮球场大小般的空间一样,女人的声音响彻全场。
土御门将视线抬高。
与其说是移动工具不如说其本身就是个装饰,如此柔和的楼梯将1L和2L相连起来,一个穿着冬季水手服的黑发女子伫立在2L上。
云川芹亚。
贝积继敏的头脑。或者说她并非只是一个帮手,很可能是真正掌握主导权的存在。
与土御门舞夏的死有深切关联的黑幕之一。
她是复仇的,
对象。
“……搞了不少夸张的舞台设定,结果你却选错了地方啊。”
土御门静静地说道。
“站在那里是躲不过子弹的,就算跳向左右两边还是离掩体很远啊。”
“住嘴。我刚才说过了,我猜到你会走这条路。大楼的出入口大大小小共有9处,而你踏入的正是我的首选之地……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没明白自己已经被‘掌控’了吗?”
“……”
在学园都市标榜的能力开发领域,云川芹亚并不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存在。
这也不代表她十分擅用枪支与暗杀术。
即便如此,她却能潜藏于『暗』之中君临着总括理事会。
这是另有原因的。
是通过“掌控”人心……而且不是使用了特殊能力或者药物,完完全全是靠话语来掌控。其水平已经足够媲美子弹和利器。
“即便魔术有很多种手法,充其量也就只有两种类型。要么是令人愉悦到手法被揭开为止的,要么是揭开之后依旧能永保价值的。不用说也知道哪一种更难实现。”
“……『人的资源』计划,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土御门嘀咕道。
最终他露出了利齿,将倘若实体化则会不堪设想的怒气强忍于体内,接着说道:
“重要到置我的妹妹于死地?”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你难道忘了我这里有生化武器……?”
“是那个万能球菌吧。那个现在在哪?”
云川像是嘲笑一般质问道:
“你根本就没打算把那个危险的细菌带到战场来,应该说是你没那胆量吧。你是不会把装着活细菌的样品盒放在口袋里的,更不会冒着被危险细菌感染的风险站在我面前……不这么想的话,我怎么会连口罩和防护服都不穿就站在你面前呢?”
“为何如此肯定。”
“通过『说服力』。想以最有效的方法展示它的话,只要把万能球菌散播出去就好了。但你却没有这么做。居然用特殊的邮箱地址来告知我们实在是蠢毙了。简直就是在说‘我没有实际验证过但请相信我有这个东西’一样。”
被说中了。
万能球菌确实威力强大,但被一定程度以上的强力紫外线照射的话便会轻易地消灭。就是包含这种易用性的“兵器化便会很危险的细菌”。真正的样品盒正在土御门的口袋里,但在途中路过日晒沙龙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全都死了。
“所以,你在我来这之前就已经分析完了吗。”
“你是那种喜欢在普通与『黑暗』之间划清界限的人。这种职业精神在业界里很常见……也就是说你就是以此作为免罪符的内心脆弱的人类。所以,你在追到这里的过程中,大概把不少人都卷进来了吧,不过那些人全部都是和『暗』沾边的人。所以你不可能把那种无法锁定目标的万能球菌放出来的,就是这样。”
“那么,你能读懂我的痛处吗?”
“想一想都觉得是陈腔滥调。”
“我想也是呢。”
土御门很直率地承认了。
然后,他残忍地笑了:
“……但你没有读透。你的计算都是正确的,但原始数据要是出差错了的话可就没辙了。”
“你没察觉到自己会这么想是因为被我诱导了吗?”
“无所谓。我和你能说的”
“毛都没有。”
土御门元春和云川芹亚,两人同时作出结论。
眼前的家伙只会妨碍我。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必须速战速决。
最先出手的是土御门。
他将右手伸到背后,拔出一把全自动手枪并瞄准楼上的云川。接着扣动扳机。啪啪啪啪啪啪!!高亢的枪声连连响起。
但是,一个都没打中。
不是云川的移动十分迅速,也不是她做出了踢墙或踢柱子这样狡猾的动作。实际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人群的缝隙中前进一样,云川仅仅只是将身体左右来回晃动着走下楼梯。
然而,
“你以为全自动了就能把‘心’抹消掉吗?”
伴随着轻轻一笑,
云川芹亚从楼梯上走下来。
“结局是不会变的。只要是用人手操纵的就会有人的感情渗出,从而就产生了空隙。子弹的威力是很强大,但有效范围只有仅仅9毫米。如果从直行射线上离开9毫米的话就不会被打中,你明白的吧??”
“啧!”
土御门咂了下舌,随之把左手绕到背后。
紧接着顺势拔出一把L形的手枪,他没有就此停住。
并非是单纯的飞出去,
和右手中正在用的手枪完全相同的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大抛物线,朝云川的头顶砸去。
然后立刻。
轰!!!!!!巨大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看着是一把手枪,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手榴弹……准确来说,是通过电流来同时引爆弹匣内残存子弹中的炸药,使手枪从内部一瞬爆破从而将锐利的碎片向四周散布。
致命范围是半径3米之内,有效杀伤范围则是半径10米之内。
按常理来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能力的云川芹亚是不可能逃出这个范围的。灰色粉尘的那边应该已经变成了五彩缤纷的地狱了……
“……你以为……”
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从灰色粉尘的那一边:
“你以为用炸弹就能把‘心’抹消掉吗?”
“畜生!!”
土御门吼叫着,用右手中的全自动手枪短暂地连射的同时朝楼梯那边奔去。
他没想着要把对方杀死,只是为了将其死死地困在那里。武装上的优势已经没有了。而且,粉尘之墙夺去了土御门获取情报的能力,从而为云川制造了一个翻身的空隙。
不论是逃还是杀,
接下来,就是她的回合了。
11
首先大前提是,云川芹亚不会瞬间移动,也没有能够承受子弹和炸弹的坚强的肉体。
这样的她是如何毫发无损地从头顶落下的的炸弹中活下来的?
想要知道这是用了什么手法简直是无聊。
(……我什么都做不到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云川如此心想着,慢悠悠地穿行于粉尘中。
(是土御门自身失败了。投放炸弹的地点实际上比他所想的要更往前一些,我身后的墙是由纯白的大理石制成的,以此扰乱了他视觉上的距离感算是帮了我一把)
当然,如果土御门有充足的时间来瞄准并慎重地投出炸弹的话就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了。
和之前云川“游刃有余”地躲过手枪子弹而给土御门带来的心理压迫一样。
从一开始,云川就已经想到会有“与手榴弹威力相同的炸弹攻击”了。她很清楚像土御门这样手下不留情的人被敌人读懂心思时会想些什么,会拿出些什么。
(反正和目标一样,这种即兴哪怕是细小的修正都不需要。拼死挣扎吧,土御门。我说真的,拼死挣扎吧。你那陈腔滥调一样的复仇剧死哪儿去了?这么下去的话你在30招之内就死绝了哦)
死神的进军仍在继续。
云川绝对不会喘着气狂奔,或是像动作电影里那样向地板跳去并做出前滚翻,这样只会暴露她的底限。保留自己的实力不让别人知道。这是在掌握人心之后赋予对方最为效果拔群的恐惧,使对方因自己心生的恐惧而自我束缚最终使其丧失原本能力的最佳攻击。最糟糕的情况下对方甚至会自己自己停止呼吸。
所以,
就算有这层窗帘般的粉尘,趁着敌人的视野被遮断之际把进行奇袭或是逃亡作为“下一步行动”是错误的。
在此,最佳答案只有一个。
慢慢悠悠地,
从正面将粉尘突破,抛开自己的优势,给对方进一步施加心理上的压迫。
就在云川芹亚走下楼梯,从粉尘中走出的那一瞬间。
轰!
土御门已逼近到云川的眼鼻之前。
可能是他断定手枪什么的已经没用了吧,土御门试图依靠空手这种能扔出各种变化球的方式来彻底打败云川。
他先是一拳往云川的脸挥去……以此声东击西,像打桩机一样朝云川的大脚趾跺了一脚。
咯咚!一阵巨大的冲击音炸裂开来,因为云川在受到直击前收回了右脚。踩空了。但如前所述,本来云川芹亚的身体能力,是无法应对整合了各种格斗技到当身技的犯规招数术『死突杀断』的。
尽管如此,云川的回避还是成功了。
她与身穿别致夹克的暗杀者的视线在极近距离内交错着。
(肌肉过度紧绷导致速度下降,不断和恐惧抗争以至于破坏了思考的灵活性。你已经完了,土御门。现在的你,已经弱到和我这个普通女子高中生一个水平的地步了)
她觉得自己赢定了。
但在这之后……
嗒啾!像水一样的声音四溅开来。不知何时,土御门元春的右腕已经伸到了这里。然后,从云川的眼睑深处传来了令人不悦的异物感。
眼睛别戳穿了。
不,应该说是土御门的大拇指和食指插入其中,再而弯曲,试图把云川的眼球挖出来。
云川擅于卖弄的,不过是骗局而已。想以此骗过土御门长年磨练的感觉,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所以,之前愚弄了土御门一次这件事本身就应该被称赞了。
但是。
但是!
但是!!
“哈哈!这才是最佳答案啊,土御门!!”
“……!?”
都到这个份上了,云川的脸上依然浮现着笑容。
当土御门意识到其缘由时,已经为时已晚了。云川无视了从右眼深处传来的生理上的厌恶感并移动着右手。从她的袖子里,出现了一把比扑克牌还小且只装了2发子弹的手枪。
她并不擅长使用枪械。
但云川她得到了,就算是“菜鸟”也能准确命中目标的距离和时机。
咚!枪声在土御门的腹部处炸裂了。
腹部左侧开了个暗红色洞孔的土御门发出了声音。他向后倒下的动作,就像是为了要带走云川的眼睛一般,而脸上流着从空洞般敞开的眼窝中流出的鲜血,云川仍然笑着。
(是个正常人的话,碰到受伤的野兽也会想着用暗杀术和武器来武装自己。就算是脑袋不太灵活的人也知道要用武器来抵抗。所以说你被恐惧蒙蔽了双眼,连这种简单的事实都从脑海中灰飞烟灭了)
“真痛……啊……!!所以说你太嫩了啊……”
将手枪收回水手服的袖子里,用一只手捂住空眼的云川静静地俯视着躺在楼梯上的土御门:
“……你啊,本来是一个会慢慢享受复仇的人。本应该是这种复仇剧的。不过,在你想着要尽快排除我这个威胁的时候,你就应该料到自己已经被我所诱导了。”
土御门元春已经动不了了。
云川依然用单手捂着脸,然后离开了那里。在二楼的中庭,她走在和走廊一样宽敞的通道里,拿出移动终端。云川将带有IP电话功能的程序启动,进行联络。
通话对象是在高层大楼上层待机的统括理事会成员,贝积继敏。
“……已经结束了。没栓链子的疯狗已经被处理掉了。”
“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啊,发生了些什么?“
“以一个女性菜鸟的身手把那种怪物打到,只赔掉一个眼球算是便宜的了。”
放在脸上的手掌变得湿滑,整个脸也开始难受的变热。以致于云川觉得自己产生了头膨胀了一倍这样的错觉。
“请把先前分配给我的那一小部分『装瓶工厂』(micro cosmos)准备给我……我可以通过自我暗示来减缓疼痛,但并不完全。这样应该可以尽快把欠缺的部分填补上。”
“明……。马,上……准,备……”
是电波状况变糟糕了吗,贝积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这样想着的云川随后便意识到自己错了。
(……怎么,了。我的耳朵……?)
变化的原因来自云川自己的身体。胸口传来一阵不愉快的压迫感,应该是出血过多造成的吧,但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感觉像是暗示类的安慰剂攻击,但好像又有些不同……这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依旧用单手捂着脸,云川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重力的感觉以及上下的方向感都变得模糊了。耳中是否能听到从移动终端里传来的贝积的声音,话说回来自己手里到底是否拿着移动终端,云川依旧浑然不知了。
这是,
这是……。
仰倒在楼梯上的土御门元春动起了沾满鲜血的嘴唇,
叽叽咕咕,他的口中像是在嘟囔着什么一样:
“以铁与钉进行祈愿(臭小子们,令人恶心的工作时间到了)”
有着感染,或者说是传染,是这样的一种分类。
魔法可以粗略地分为感染和类感这两大类,其一是通过头发或者是指甲作为媒介来使用。以此还可以使用按顺序破坏目标的各部分或者远距离攻击目标肉体这样流行的诅咒魔法。
没错。
只要能挖出一个眼球,就足以发动置云川芹亚于死地的攻击。
“吾手握有憎恨之人的标记。通过其血肉进行诅咒吧!!(这玩意儿就像流水线一样,将子弹径直打入那个该死混蛋的胸腔里!!)”
完成咒文之后,土御门将最后夺来的那个眼球轻轻地吻了一下。
他听到了某处传来的吐血般的水声以及什么重物倒下的声音。

成功地使目标无力化了。
与此同时,仰面朝天的土御门身体嘎达嘎达地震动着,并且开始大量出血。手中的眼球也从指尖滑落。
第二次使用魔法。
全身的血管都发出了悲鸣。土御门猛烈地咳嗽着,唾液都全部染上了红色。
“啊……咳!!咳!!咳!!”
粘稠的血液都把喉咙堵住了,不过咳了几下总算是把血块都咳出来并使呼吸道畅通了。随后土御门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只掌握了我在科学侧的情报,要是欠缺了魔法侧的情报就不可能作出正确的分析了……”
然而,这是把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仪式『丑时参拜』以头发而非人偶的形式来重构出的新型术式。虽说可以从远处攻击对方,但专业的魔法师在察觉之际便能做出对策。说白了这术式只能对“不知者”使用。
(该死……从她的垃圾箱里找点她的鼻毛岂不是更省事……?)
土御门摇摇晃晃向上走去。
他还没有蠢到要用电梯上去的地步,看起来那玩意儿也没有在运作。用紧急楼梯才是上策,虽然那种谁都会首选的路被设下陷阱的可能性反而更高。不过反正都是条单行道。
(通风管道、电梯井里的作业用梯子、垃圾槽这些都不行啊,最好把所有的觉得是普通的道路都看做是陷阱比较好)
呼。土御门叹了口气。
他没有打算无视内行人所设下的陷阱。但是这一次是云川芹亚搞的鬼,就算以万全的准备花足够时间调查也不一定能发现、清除所有的陷阱。
(……难道这些陷阱都是贝积自己设下的?不对。他没有能力参加实战。这么说……贝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部下所设置的陷阱的位置。那么,他只能闭门不出了。这样使他陷入了为了保护自己,而无法自由行动的状态)
只要能获得安全上楼的手段,花多少时间都没关系。
土御门这样判断之后,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来确认自己的握力。
他走向正门大厅,看了看作为装饰之一的这座大楼的模型。准确的说,是为了确认大楼整体的构造与轮廓。
(我需要的是任何时候都能提供三个支点来支撑体重的环境。大楼突起的部分不必过大,只需1.5cm就没问题了)
常被作为外交场地的第三学区是个重视建筑物美观的学区。由著名设计师从头到尾精心设计高层大楼必然拥有着单纯的功能性以外的元素。这正是扼要所在,如果这栋大楼仅仅只是个滑溜溜的长方体那就麻烦了。
“……”
大致规划好路线后,土御门走向9个出口的其中之一。
有必要出去一次,
为了在没有救生索的情况下,爬上50L之高的墙壁。
“呜……”
云川芹亚呻吟着。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瘫倒在高层大楼2L的地板上。
(发生了些……什么?我还……没被……救出,吗……)
并且就连现在意识都还很模糊,不知还会持续多久。或许,把眼睛闭上一次就再也睁不开了。
土御门元春并没有来追击。
通往上层的通道中并没有任何陷阱发动的迹象,只要某处的陷阱发动了就会从云川的移动终端接收到邮件才对。
(……难道说,在外面?可恶,那个不要命的……!!)
虽然自己也考虑过这条路,但途中30L的展望台比其他楼层向外伸展的更多。按常规来想这并不符合攀岩的要求所以就放弃了这个可能性……)
可那家伙却毫不犹豫地选了这条崎岖之路。
并且云川最害怕的就是敌人的无谋或者什么,导致了敌人偏出了自己的预测之“外”。
“咳……!!”
她试图站起来,但换来的只是手指脚趾的颤抖。
连站起来都非常的困难。
为了操作移动终端,她将其放在了手掌上。但用它告知贝积现在的危机状况是毫无意义的,再说了那个老人也没有任何战斗力。和战斗或是逃走无关,被看到脸的那一刻就算是输了。
只能联络除他以外的人了。
幸运的是,土御门元春就选择了攀登50L之高的大楼这种发疯的选项。也就是说他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爬到贝积那里。就算从学园都市的另一侧叫人过来,也应该能在土御门的魔爪伸到贝积之前赶到大楼。
现在,在这个状况下最具影响力的人。
现在,知道云川芹亚的情况的人。
现在,只要联络一下就能不顾一切即刻赶到的人。
云川知道这很危险,但她不能放纵那条狂犬去暗杀统括理事会的其中一人。
用大拇指操作着并打开邮箱地址,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只能打出仅仅50字的短文令云川咬牙切齿。最后,她将可识别手机电波并自动解除陷阱的文档添加上后,虚弱地按下了发送键。
(……不)
按下发送键之后,她开始思考。
……她感到不对。云川甚至没有自信去确定这个想法本身是否真的遵从自己的意识。就像是被操纵一般,她通过与土御门之间的激突产生了新的想法。
(……难道……?)
可惜为时已晚,“发送完毕”这几个字已出现在屏幕上。
“……呜……”
哐啷,
移动终端从云川手中掉落到了地上。
12
这位老人一般是滴酒不沾的。
并不是因为他把节制和清贫当作自己的信条。音乐、戏剧、古董、美术品……他甚至买过马,在看着列车时间表或者历史年表上的数字时还会在其脑中还会浮现出那些场景。论兴趣和爱好,老人比正常人沉迷得更深。他认为酒或者烟草这种让人的感官钝化的东西(老人是这么想的)只会减少乐趣而已。在漫长的人生中,将有限的乐趣时间以最大限度来享受。这句话可以算是老人的原则。
这个老人。
贝积继敏从架子上拿出了一瓶接客用的爱尔兰威士忌。他把褐色的液体倒进小小的水晶玻璃杯中并直直地盯着液体表面。“硬的像块岩石”对于贝积现在这张脸,第三者会如此评价;然而,贝积的自我评价则是“没有人情味的表情”。
决定喝酒的时刻是他最为讨厌的。
他以前从没试过以喝酒来逃避现实。
老人下定决心,拿起玻璃杯,简直就像是古代被敌军围城之时将毒酒一饮而尽的贵族,一口气把酒精咽下喉咙。开始,脖子的周围产生了热度,随即便蔓延到了全身。这感觉和绞刑没差啊,贝积这么想着。
在杯底扣到厚重的桌子上之后。
“来了吗。”
与此同时。
真皮制的椅正后方那一整墙强化玻璃的其中一面猛烈地碎裂开来,贝积仍然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去。只见太阳已落,徒留由无数灯光装饰的夜景。无视吹进来的阵阵狂风,嗜血的野兽缓缓地踏进办公室内部。
土御门的全身都被染成了血红色。他的侧腹上有着暗红色的枪伤,不仅如此,衣服的各处也被鲜血渗透。这些血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也有可能是别人的吧。作为不用救生索就爬上高层大楼外壁的代价,他的十根手指不停地颤抖着,甚至变成了青色。
即便如此。
透过单薄的镜片,他的眼神依然和饥渴难耐的捕食者一样。
土御门以平淡的问道:
“……你做好觉悟了?”
“那是当然。”
将身体深深陷入巨大皮革椅的贝积继敏答道。
土御门的眼睛微微的眯了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吃得了兜着走的。从现在开始,你将走上漫长而痛苦的死亡之路。你丫知道理由吧?”
“这样的我好歹也是一个指挥大型计划并以此影响众生的人啊。从我坐上这把椅子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你是感觉迟钝还是装的?”
土御门啐道。
少年用尽全力抑制着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死老头撕得粉碎的冲动。仅仅如此,完全不够。“仅仅杀死”,完全抵不上心中的这份恨意。
恨意这种东西就应该以报复来清算。
若非如此,失去目标之后则会被恨意所支配下去,永远寻找着下一个猎物直到堕落成怨灵为止。
土御门很清楚,只有一步之遥了。
“你参与的仅仅只是杀人而已,和我没什么两样。”
“或许吧。”
贝积很干脆地承认了。
用这是为了正义来欺骗自己,老人已经不年轻了,他所积累下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同时,他也不是那种因为自己的行为被归为邪恶而会感到动摇的人。实际上,贝积继敏最害怕的就是思考和感性的钝化,但是实际上他都非常讨厌自己了,却依然镇坐在这里。
“不过你真的已经了解发生了什么了吗?”
“……”
“想尽一切办法把我杀死的话,你的复仇就会实现。先不管你的妹妹是否会开心,你肯定会得到满足。但是,这样的话你的复仇就会就此结束啊。你会在连一个真相都没有抓住的情况下就满足了。”
“……那又怎样?”
土御门不屑地说道
“至于『人力资源』计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已经完全没兴趣了。听好了,我的目的啊,仅仅只是对置舞夏于死地的所有元凶实行报复而已。就算是稍稍染指于此事的家伙,我也要杀个精光。你只不过是个在猎场向众人鸣起‘狩猎枪声’的牺牲品而已。”
“对所有元凶实行报复,吗?”
贝积轻轻的笑了一下。
先前还不习惯的酒精到现在总算起了点作用。
“那么,复仇剧的帷幕将和你的死一同落下吗?”
“……”
“我刚才所说的,并不是你的妹妹因为你深入调查『人力资源』计划而卷入火灾这件事。”
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复的贝积继续说着:
“这一切我都心知肚明。首先,我并不是笨蛋。其次,我手上的力量可不小。最后,我有知晓情况的机会。就是这么简单。”
“什么东西简单了?”
“真相啊。”
脸上散布着紧张神色的老人还是微微地笑了。
“第一,究竟是什么促使你去复仇的。”
土御门在眼镜下的目光并没有动摇。
但是,他的眉毛却微微抽搐了一下。对于云川芹亚这个专家,说这是个足以让她完全绘制出此刻土御门心理状态的重要情报也不为过。
然后,
统括理事会的其中一人,贝积继敏说出了决定性的一句话:
“在土御门舞夏的学生宿舍里放火,烧死自己义妹的人不就是你吗?”
沉默。
严格上来说,房间回荡着古典音乐的声音,但在那两人之间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存在感。赞颂人类诞生的歌声已经无法给土御门和贝积带来任何感慨。
“准确地说,在调查『人力资源』计划的情报战激化的攻守过程中,你判断多数的袭击组织会加害自己的家人,于是事先让你的妹妹在‘死去’。这就是本次事件的真相。”
“……都说了那又怎样?”
“若真如此的话你的复仇剧充其量就是个闹剧。明明没有丧命的人,你却把自己设定成一个为此偿命的人!……这算是哪门子的复仇剧?扮演着一个嗜血的怪物就是为了将妹妹的死浸泡在更为强大的『黑暗』中吗!?”
“啊……”
土御门几乎呻吟着张开口。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像是把谁都知道的常识再次说明一样。
“这种事情啊,我一点都不在乎。真的,我一点都不在乎。”
“……?”
“我要是不‘杀死’舞夏,不久她就会被其他袭击组织杀了吧。真的,简直是绝望至极啊。所以这样就已经够了。只要‘有人企图加害于她’我的沸点就会被超越啊,所以我便拥有了战斗的理由。”
“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与你以前的活动产生了极大的偏差,之前的你不是一直致力于幕后工作吗,难道是有人委托你去搞清『人力资源』计划?不管中间夹着怎样的人物,你的中介人应该不会希望你做出如此显眼的举动。”
“那是当然的。”
土御门边踩着破烂玻璃杯的碎片边说着:
“我啊,我这样的家伙啊,怎么可能会像以前一样淡定地做那些工作?啊啊,你连这种简单的事情都搞不懂吗。如果你已经生锈到需要我亲口给你从一五一十全部说明清楚的地步了,好啊,那我就成全你。”
隔了一会儿。
然后,像是吐露决定性的罪行一般,土御门断言道:
“我啊,贝积。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啊。”
他的声音有些奇妙但却十分冷静。
应该说,这是失去了关键的核心之人、丧失了所有情感之人所发出的声音。
仿佛比室内播放的古典音乐更要机械化,土御门将“话语”从口中脱出。
“就算只是在文件上伪造而实际上谁都没有死掉;就算她突然从女仆学校接到要求去打扫陌生的建筑,然后歪着头动着扫把;就算她五脏俱全健健康康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宿舍被烧了或者自己被认定为死人了;就算她完成工作回到宿舍时发现不论是房间还是装饰还是家具都恢复到往常一样。”
没有任何简单明了的刀具,甚至是枪械。
但是,围绕在那个破坏者周围的特有气场已经彻底地击溃了贝积的精神。
“我啊,依然杀死了她。”
理想的残骸。
信条的空壳。
就像是信赖在遭到背叛时会转化成仇恨一样,正因为那个支柱是如此的坚固,所以在碎裂之际的暴走也会把那份坚固爆发出来,不会被轻易破坏。
“……听好了,贝积。我,我可是彻底使用了在『暗』之中,舞台的后方所有应该使用的技术之后,对自己的妹妹投降了啊。我明白的,我全都明白的。到现在我还一直在骗她,一直对她撒谎。这是我自作主张决定的规则,对其他任何人都不起作用。即便,即便如此,我已经划清界线了!唯独我那个妹妹,绝对不能染指这个肮脏的世界啊!!你们却把这个界线打破了!!是你们啊!!这种绝对不能做的事啊!逼迫我亲手做了这种绝对不能做的事啊!!!!!!”
“……”
此时。
贝积继敏的脸上浮现出无法看清喜怒哀乐的,十分复杂的表情。但是土御门却没有注意到。他用食指指着老人的鼻尖,以不知道是在指责谁的罪行一样大喊道:
“你懂吗贝积!你懂了吗!!是你,不对,是你们!将我的齿轮彻底的破坏掉了!!你觉得我在这种状态下还能维持多久合理性与正当性?我啊,早就不行了。不行也就罢了。在我忘记如何用双脚站立这件事之前,我也要用尽余力把与‘这种事’相关的混蛋们拖下水啊!!在我杀了妹妹的那个时候我就这么决定了!!”
“……那么。”
贝积静静地说道:
“给你个忠告好了。『人力资源』计划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再继续深入下去,你将会无路可退。在这之上,我只能这样说。……做好觉悟吧。从现在起,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你个元凶在这扯什么淡。”
讲这句吼出来之后,土御门直瞪着贝积:
“你就是那个黑幕吧!难道你想说因为这个计划产生了过多的利益从而形成了连你都无法控制的甜甜圈状的外部组织!!还是说就算你死了也会备胎来接任吗!?”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贝积缓缓地叹着气回答道。
握着皮革椅扶手的手上全都是汗。
“现在的你没法将我的话听进去吧。那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让你知道事情至此并没有结束……看起来算是成功了。虽说情况简直是糟糕透顶,不过最后的最后似乎引出了一个不错的结果。”
“别开玩笑了。”
土御门嘀咕道,随即跨出了一大步。
他用单手将厚重桌子上的各种报告挥开,有力地拉开抽屉。像是在炫耀一样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扣在桌子上。
“钢笔!指甲刀!感冒药!!……在这个电子邮件的时代你还在写信?那干脆把裁纸刀、胶水还有邮票也用上吧!!你知道这给我带来了何种程度的痛苦与恐惧吗?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别想简单的就休克死亡。通过分离感冒药的成分,就能构建出与其相对的对策。我说过的吧,你接下来的路是漫长而痛苦的死亡之路。详细的到以后再慢慢享受,你就像大王花一样趁着活着的时候尽情绽放吧。活到老学到老,你就把人类挂着黑暗笑容所创造出来的负面技术好好学个够吧!!”
“……原来如此。”
依然靠在椅子上的贝积叹着气:
“确实,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你的妹妹来说,还真是非常残忍的技术啊。”
土御门无言地挥起拳头。
伴随着打击声,沉默的老人被土御门用铁丝将手脚绑在皮革椅上。
首先是闪闪发光的裁纸刀。
因为没有刀刃,所以这个裁纸刀的杀伤力很低。也正因如此,如果使用得当则可以给老人带来更为长久的苦痛。土御门握紧了这样的物品。
“我不会在脸上下手。”
他宣告着比刀具还要锐利的话语:
“绝非是手下留情,因为五感的大部分都集中在那里。不过,我会把除此之外的都彻底破坏掉。用自己的眼睛见证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形会给你带来更为效果拔群的冲击力吧。这将是第一步。我要让你战栗着明白做到这个地步才算是第一步。”
“那是不可能的。”
嘴角流着血的贝积凝视着土御门的脸。
“恐怕没那么多时间了。”
“你手下应该已经没有棋子了,云川芹亚已经被干掉了。如果是她设下的陷阱,普通士兵的话根本没法发现,只会是以己之网捕己之鱼。所以你才没叫增援来吧?”
“这和所属的战力无关。”
“你的意思是,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有正义的英雄不顾一切地赶来?如果这个世界是如此尽人意的话,『黑暗』什么的就不会存活到今天了。”
“会来的。”
很干脆地,就像是断言一般,贝积这么说着:
“英雄会来的,但这不会像美好的偶然那样轻而易举,在那时你一定会抓住真相的一角吧。说起来这简直就像一场特殊的台球比赛呢,或者说是自相残杀。总而言之,你应该清楚自己现在正与什么东西以怎样的形式相连着。”
“什么……?”
在土御门元春讶异地皱起眉头的不久后。
嘭的一声,轻柔的电子音响起。
虽然这间办公室是隔音的,但其中有配置用来通知电梯到达的扬声器。
有什么人来了,这让土御门全身如同电流流过般紧张起来。这绝对有诈:电梯能正常使用;云川芹亚设下的陷阱没有启动;正如贝积所说的不明人士介入。现在,土御门的感受与这一个个接踵而至的事实并不响应。
问题,可以更加简略化。
简直就像一场特殊的台球比赛。贝积这么说过。
正因为土御门元春与云川芹亚激突并将其击败才导致了“另有他人”开始行动。简直就像用台球杆击中台球,使其和别的台球相继碰撞,从而让所需的台球正确地掉进球洞一样……
“听着,现在谁会来这里我也不清楚,说不定那个人物连一丁点儿的罪行和恶性都没有。”
和之前远不相同,贝积以极快的语速解释道。
没有时间了。他似乎如此暗示着。
“不过,那个人一定会成为你的敌人吧……该死,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能意识到,他们的目的不是将你我一举击败,我甚至都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将你与‘别的某人’一举击败啊!!从开始,从开始的开始,这一切都是为了消除你而进行的啊!!从你妹妹被盯上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目的就一直相接着啊!而这一切的答案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
“……”
(什么……?)
土御门元春的脑子塞满了疑问。
(在这场台球比赛里,到底是谁、从哪里、朝着哪个球洞击打了台球啊?!我和云川的激突以及和贝积的冲突连结果都算不上,仅仅只是其中的一段过程而已。这样的话,那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站在这里啊!?)
打倒了敌人就会有新的敌人出现,这不能认作为一个单纯的复仇剧,用台球来打比方的话只能算是击出台球从而把前方的台球打飞这种程度而已。但这次的状况却与之不同,行动要更为复杂:把跨越碍事的球作为目的,就像是杂耍一样将手下的球击出。
正因为对手是云川芹亚,所以才想出了赤手空拳从外部攀登50L高楼这种主意。如果是其他敌人,如果是其他的球,就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同理,到达贝积继敏的办公室之前所受的重伤也是如此。
人与人。
英雄与英雄。
如果有什么机关能在任意的时间与地点随意创建对战从而引起自相残杀的话。
如果接下来进行的是最后一战或是将设定翻新,某处的某人为了把球准确地击进球洞,用土御门元春这个球来击打其他球的话。
“回答我……”
土御门朝着被铁丝固定在皮革椅上的老人问道:
“回答我!!你到底和『人力资源』计划有着怎样的关系?以那个口气的话,难道说……”
“我是站在击溃『人力资源』计划这一侧的。和你一样,被主谋者认为是麻烦至极的家伙呢。所以,我才会以为他们的企图是把我与你像两个球被击进球洞那样一举干翻。既然没能阻止计划,再咬着你妹妹的死不放也没什么用,至少我是这么判断的,只要在此之后你能击溃计划的话……反正,就算我把真相告诉前来至此的你,得到的也只有嗤之以鼻而已啊。”
“怎么会这样……”
完全搞错了复仇的对象。
为此还把搞得自己狼狈不堪。
而且此时,和土御门元春一样被推到台面上来的某人正为了给他致命一击而赶到这个楼层来。
就像是躲开碍事儿的球,以正确的角度击打目标球,使其掉入球洞。
可惜,为时已晚。已经没法在此逆转乾坤了吧。
“你想怎么办……?”
贝积质问道:
“我和你都被将军的话,就没人可以阻止『人力资源』计划了。这是最糟糕的的展开!能逃则逃那是最好。怎样都行,哪怕只让你一个人安全逃脱也好,没有什么办法吗!?”
那种东西,哪儿都没有。
“机会(球桌)”完全被敌人掌控了。
“看来只能硬拼了呢……”
稳住呼吸,土御门如此决定着。
在他的眼前,沉重的双开门被缓缓打开。
“老子不知道你丫是谁,也判断不了你丫的善恶。但是,老子才不想在这里被干掉。老子还有老子的复仇没干完啊!!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结束!!”
然而。
与其说是爆发不如说是陷入自暴自弃一样,被强行注入活力的土御门的话语在中途被打断了。
睁大双眼。
看着进入办公室的人,他用颤抖着的声音说道:
“开玩笑……吧……?”
不过,思考一下,
这正是土御门元春最恐惧的『那个可能性』。
13
上条当麻踏进了第三学区某栋高层大楼的办公室。
回想一下,来这之前碰到的尽是些怪事。一开始先是被土御门骗了一把而被扔进了『学舍之园』。在那里,上条推测出和『明王之坛』相关的东西都是骗人的,而且还看到了土御门的妹妹舞夏已死亡的消息。之后通过学园都市的第5位——食蜂操祈所操纵的女学生的帮助,总算是从学舍之园脱出了。刚把为了防止追踪而关掉的手机打开,这回则是收到了某人发来的匿名邮件,其中貌似还透露了土御门的所在。遵从导向的上条赶到第三学区,乘上电梯。
然而现在。
上条踏进了在他日常生活中绝对无法接触到的宽大的办公室中。
在地面上50L的这种地方,强化玻璃窗却碎得稀巴烂,房内的书籍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看上去像是房主的老人则是手脚被铁丝固定在椅子上,在他旁边站着的是土御门。和往常不同,头发被染成茶色,戴着薄镜片眼镜,穿着别致的夹克,而且还浑身是血。
情况显然是不正常的。
但是与此同时,上条对这种状况本身产生了猛烈的违和感。
就像是在台球中,无论从哪里击出白球,不能落入球洞的台球终究会掉落下去一样。类似于此的闭塞感充斥于上条心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迷茫的上条开口问道。
用『明王之坛』这种瞎扯出来的话把上条困在『学舍之园』中,是为了不让他看见现在这个场面吗。但是,上条并不相信“这里”所发生的的一切都源自于土御门的恶意。也不是单纯的“想相信朋友”这种性善说一样的感情。不知怎么说,这不像是土御门的作风。眼前所展开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拿着烟灰缸朝某人头上砸去的行为那样。如果是那个土御门的话,即使使用暴力他也不会选择这种轻松简单的方法,就算发生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他依然会保持冷静,为了完全胜利而行动。那么这是为什么?
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被绑在椅子上的老人表情变了:
“等等……他还只是个停着的球吗?若真如此的话,不妙啊。敌人击出的球是你啊土御门!下一步的行动尚未确定。连你都无法行动的话,那将会有更多的球与球发生激突……!!”
话还没说完,老人的后脑勺就被土御门用取出的手枪枪把猛击了一下。
无视一击之下失去意识的老人,土御门以伤痕累累的样子瞪着上条:
“……阿上,你知道了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土御门,我……”
“这真是最让我困扰的回答啊。连用作判断的材料都当不了。”
土御门像是吐出什么一般说着。
“但看着你的脸色,至少应该知道我妹妹已经死了吧。我啊,不得不去复仇。我的行动方针不会因为偶然的事态或是误入歧途而改变。我,可是要继续下去的。这绝对是和阿上水火不相容的道路!!”
吼叫着的土御门毫不犹豫地将手枪指向上条。
和预想不同,僵住的上条并没有听到猛烈的枪声。小小的金属块持续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这也是和云川冲突而导致的结果吗。真是的,这是什么样的台球游戏啊。”
土御门砸了下舌,适当地将手枪扔下。
“土御门……”
“这可不是需要言语的场合啊。”
土御门的身体动摇了一下。
气魄。仅此一词,他的双脚得以继续站立着。
“从伤口的严重程度就可以看出,我已经没有闲工夫和你长谈了。不知情的阿上是无法凑齐说服我的材料的……我和阿上,双方都掉入球洞,这就是某人推动球杆的结果。对我们来说,现在手上剩下的就只有‘暴力’了!!”
“等等土御门!!可恶!!”
连臭骂几句的空闲都没有。
“铛!!”的一声,猛踏着地板的土御门以惊人的气势冲入上条怀中。
互殴开始了。
上条当麻所知道的土御门元春是一个精通各种犯规技并且不带一丝犹豫去完成目标的人。尽管对自己放出的攻击所带来的痛处心知肚明,他还是会照做。把自己逼入绝路,咬紧牙关,忍受一个又一个的悲剧,从而在最后阻止巨大的悲剧。土御门元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单论战斗技术,单论原则信条。
这是个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即便……
即便如此……
“什,什么?”
上条扭转着上半身从而回避了粗暴地挥过来的手臂。成功了。无论是朝眼睛戳来的手指,还是为了绊住脚而踩来的鞋底也都一样。可以说是躲开了,也可以说是防住了。
不单单是因为土御门的速度下降了。
事实上,尽管伤势严重,土御门的还是以胜于上条的速度进行着战斗。
然而。
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完全没有当初以压倒性的力量压制住上条的那股绝对的威压感。
在上条眼前所展现的,仅仅只是现象而已。仅仅只是运动而已。仅仅只是移动而已。只有这些东西、而已。这就是名为土御门元春的人的空壳罢了。只有即使说是残骸也不为过的,习以为常的尽头在蠢蠢欲动而已。
所以。
“……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轰!!”的一声,沉闷的声音炸开。
并不是土御门的犯规技命中了上条,相反,是一个菜鸟使出浑身解数挥出的拳头,以准确到恶心的地步陷进土御门的下颚。
土御门的上半身摇晃着。
明明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命中,上条的心中却没有任何感慨。
中招的土御门依然向前跨出了一步,上条不得不使用拳打脚踢来应战。每一拳每一脚,都击中了土御门,准确无误地击中。每击中一次他都会打晃儿,摇摇摆摆,摇摇晃晃。这种货色不是上条所认识的土御门。像是亲眼看到电视中那英雄般的职业摔角王醉酒之后在肮脏的地面上打滚一样,压倒性的绝望感充斥于上条的胸腔。
“你丫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错了。上条本想这样告诉他。
至今为止都只是玩玩而已,只需要一发必杀技就能扳回全盘。上条本希望是这样。
冷冷地说出专家和菜鸟的区别,然后告诉他接下来包在我身上。上条本想这样傲慢地宣言。
然而。
“咚!!”巨大的声音响起。土御门元春的身体终于倒在了地板上。上条像骑马一样坐在他身上,一次又一次地挥下拳头,此时,他的眼中盈满着泪水。
“搞什么啊……搞什么啊,混蛋!!这还是你吗?这还是土御门元春这个人吗!?不,不是。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无论面临多少不利的条件!你!绝对不可能是输给我这种人的弱者啊!!”
赢了这场战斗,却感觉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亵渎。
这就像拿着名流作曲家呕心沥血创作的大作,坐在钢琴前以玩笑的心态用十指弹出的杂音也能得到拍手喝彩与盛赞一样。
“……”
即便处于完全被压制的状态,土御门依然将混着血的唾液朝上条的脸狠狠吐去。为了遮挡他的视线吗,还是为了瞅准上条受惊而失去平衡的时机?不管怎样,上条用手掌挡住了这个弱不禁风的奇袭,用手掌、挡住了。
无计可施。
瞳孔中再无光亮,“咚”的一声,土御门元春的后脑勺摔到了地上。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从这种胜利中能得到什么。
连原因和结果都不知道,就这么结束了。不论是思想与思想的冲突,还是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想完成某事的意志,还是与本和自己一样是个正常人的人因为某个齿轮的变动才会站在一起的这种感慨……什么都没有浮现在脑海中。
就这么,
结束了。
“别开玩笑了……”
滴答。
从上条当麻的眼中,流出了透明的泪水。
“别开玩笑了,混蛋。”
这是世界上最为苦涩,最为过分的泪水。
上条当麻很清楚,如果屈辱有着味道的话,一定就是这种味道吧。
“这样的我是不可能能赢的,就算用什么方法都……一定有着什么玄机,一定有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该死,我怎么可能结束这种结局。这样的话,我连自己到底战胜了谁,从谁那里取得了胜利都不知道啊!!土御门,你到底在和谁战斗着。我不是你的最终目标吧!?说到底,为什么你非得变成这副伤痕累累的样子啊!!”
没有回复。
怎样都无所谓了。
“为什么非要对我这种家伙说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啊。这到底是怎样的事件!?你……你、和这个事件有着怎样的关系!?”
土御门元春撇下一无所知的上条当麻,擅自结束了一切。
就算有再多的多米诺骨牌并列放在一起,只要有厚实的墙壁挡在中间就无法继续。上条当麻连这套多米诺骨牌的整体布局都不知道,就被当作墙壁放在了牌局之中。
“回答我土御门!回答我!!混蛋,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土御门貌似已经无意回答了。抬起头,环视四周,椅子上坐着被铁丝固定住的老人,但他已经失去意识了,派不上用场。
这间办公室地势相当高,由于强化玻璃窗被击碎,阵阵强风在室内呼啸着。散落在地板上的大量资料随风飞起。其中记载着很多事物:『人力资源』计划及其相关者、追查计划的人员名单、学生宿舍起火事件及其肇事者与受害者的关系,还有在过去几个小时中有关土御门的断片的行动记录。
“……”
上条用单手抓住了其中一份文档。
那上面记载着土御门所追寻的,推动『人力资源』计划进行的核心人物的名字。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究极VIP的其中一人。
药味久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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