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间3

行间3

环绕地球花了很长的时间。

搭乘『没有窗户的大楼』逃出大气层倒不困难，但为了配合『魔神』特斯卡特利波卡调整轨道和速度与他进行会面就没有这么简单了。拜此所赐，上里在卫星轨道上环绕了地球一周。

地球已经化成了一颗白色的星球，四处旋转的是大量的白色虫子而非云朵。上里一开始还在想是不是台风，但他后来总算意识到那是个巨型轮盘。努阿达最近的爱好大概就是这个了。

虽然上里明白一切都会在一天的最后恢复正常，但这片景象还是毫无希望。如果让前苏联的宇航员看见，那人会说什么呢？

“啊，在那边在那边☆。特斯卡特利波卡那家伙也太放松了。”

娘娘舔了舔嘴唇，双手叉腰挺起贫瘠的胸部。明明迷你旗袍的底部在无重力环境下大幅飘了起来，本人却好像完全不在意。

明明现在是真的在外太空，然而教科书里面写的东西好像完全不通用。上里不需要穿宇航服，身边的神明说话的声音也很普通地传入耳中，已经没有被地球的大气层拦下的热和辐射也不需在意。『魔神』真是无论做什么都不可理喻。

“不过……特斯卡特利波卡？地球都变成那样了，就打倒一个又能怎么样？”

“都——说——了——先从修复全球环境开始。地球现在有好几个问题要解决，不过最大的就是普洛塞庇娜的人造冰河世纪。只要她不罢手春天就不会到来，所以要先想办法对付她。”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那么现在进入提示时间。特斯卡特利波卡是某神话里面与羽蛇神争夺神位时败北的神……不过在那边漂浮的大个子男人，其实是为了与被误以为是原版羽蛇神的某拉丁男对战而被创造出来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就是了。”

“娘娘，你跑题了。”

“抱歉抱歉。虽然不知道是拜此所赐还是他本质如此，不过他是以拥有足以创造世界的力量却全部用在抹杀人类上的死神身份而闻名的。不——过——呢——，死神并非这个神明的唯一象征。之前我应该已经提过一次了吧，你有好好记住吗？”

“是……太阳神？”

“对。就算地球被黑暗覆盖，这里就有一个后备太阳！所以很简单！！将新的光芒送到那个被黑暗封闭后失去一切希望的星球上吧！！特斯卡特利波卡酱~~~！！！！！！”

上里听见了某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娘娘完全没有对就飘在很近的地方，装有一条嵌入一枚巨大圆镜的奇怪义腿的男人留情。

而是直接赏了他一个巴掌。

娘娘将手臂重塑成大锤后，将一柱神明径直往下方的地表拍去。

一枚流星陨落了。

流星落到地球的某处后引发了远比之前要猛烈的爆炸。然后那个地方……不如说整个星球都变成了巨型白炽灯一样发出亮光。上里差点就以为星球要被点着然后重生为恒星了。

毫不在意无重力裙摆的娘娘摆出威风凛凛的姿势，双手叉腰露出笑容。

“嗯！今天的世界也充满了希望之光呢！！”

“……我至今为止都把这么一群无脑的笨蛋错当成歹毒的黑幕而撒气吗？”

“哎呀，终于解开心结了？”奈芙蒂斯问道，“来来来握个手。”

“等到夺回星球后再庆祝也不迟。开始重返大气层！！”

看到经历了极寒与极热的融合，蔚蓝的星球再次映出来后，娘娘再次点燃了两手的推进器。少女调整了火箭的角度朝着大气层突进。

“你们还打算毁灭地球多少次啊？”

“看情况。要么就永远重复下去。因为咱们一直在顾忌着周围所以忍耐了很久。一百年甚至一千年大概都不够用来发泄怨气的。既然现在被撩起来了，接下来就是永无止尽的无限爆炸大战啦——！”

“……”

“啊，不过咱们不介意哦。在这个世界战斗永远也不会停止，可以不假思索地使出全力。从某个角度来看也是一种乐园。这方面去研究一下北欧神话应该会比较好，不过……啊，对了。那个眼罩小三好像正在『那边』当妖精来着？”

没时间继续扯下去了。

奈芙蒂斯从一旁轻轻挨上了上里后，她身上的绷带开始松开。不对，是将上里纳入后再重新包裹起来。这可是能从内外双方让神的躯体免受崩坏和风化影响的绷带。

一瞬之后，火箭着陆了。

世上最大最快的火箭直击学园都市的残骸，将一切都炸飞了，意识到相同的事情理论上在『那边』也可能发生后，不免让人感到背上一股恶寒。

“那么、那么、那么。”

双脚终于再次踏上大地后，娘娘的宽松袖口中发出了金属的吱呀声。

能看见的『魔神』有几个？

“奇——美——拉——啊。难缠的家伙又出现了呢。”

“谁？”

就在上里眯起眼睛，想要看穿烟尘深处的时候。

他的视野爆发了迷幻的色彩。

面对捂着脸高声尖叫的上里，女神们作出了迟来的警告。

“啊，普通的人类还是别直视她比较好。会变成用不做准备就拿望远镜去看太阳一样，如果道德观低俗的话连灵魂本身都会被烧尽。”

“真是的。那种东西就是所谓的‘美到令人发狂’？人类的感性也就这种程度了。”

就像在约会期间抓到男友在盯着另一个女人流口水一样，奈芙蒂斯的语气甚是无奈。然而上里的状态可没有那么简单。

“咕……呜、噗诶……”

“你是想问‘怎么回事？’？是奇美拉哦。”

“因为通过打磨人体来获得的美貌是有极限的，于是那个自恋的自残变态就开始从其他生物身上吸取元素和结构。虽然就好像文艺复兴对正式宗教艺术产生的反应一样，实际上还是很可怕啊。顺便说下，只是听见她的声音或者闻到气味就能让人疯掉，你小心点。”

就算被提醒过，有些事情还是无可奈何的。

在上里变得昏暗的视野彼端，传来了一阵宛如金属摩擦，既不稳定又尖锐的声音。

“唧唧，嘎嘎，唧，咕叽咕叽，唧唧，咕叽，嘎，唧！！”

“嗯——嗯——待会儿再和你聊！因为终于来了个真正的『鉴定者』所以就想尽情卖弄裸体的每个角落是吧，不过如果要小上里奉陪你的变态露出癖，他会被自己的脑浆淹死的！！”

上里能感受到淌下脸庞的泪水，脑子里满是疑问。刚才那是说话的声音？『魔神』们能照常听见？可当他试图用脑子去理解的时候，一股猛烈晕车一样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并不是被打中肚子，是被人击中后脑勺的那种危险呕吐感。

“喂，奈芙蒂斯。如你所见人类的视野已经被破坏了，是时候放开手脚‘大哭一场’了吧。”

“不要。有那个变态在我没心情。”

“可是你那个在神的葬礼上哭泣的传说意味着你能干预其他『魔神』的感情和注意力啊！有高兴的泪水，愤怒的泪水，悲伤的泪水还有感动的泪水！随你挑好了，赶紧使出来！！”

“想看我哭的话就准备一篇上等的催泪弹。”

“你这家伙每次看到什么战场上走丢的小猫这种低级故事不就哭成泪人一样了吗！！”

上里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然而被一只纤细的女性的手拉起来后他也跑了起来。那个无论闭上眼还是睁开眼都五彩缤纷的世界终于散去，恢复原样后，他发现三人正在黑暗的地下隧道里面。虽然外界的一切都已经被炸飞了，不过地下区域好像存活了下来。

娘娘用打趣般的声音问道。

“喂喂你没事吧？就算看到那个艺术狂神的雕像硬起来了也没关系。姐姐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这话难听到把我拉回现实了……有那家伙和特斯卡特利波卡，你们究竟有几个太阳？”

“说什么傻话？要是在天球的中央举起那朵不堪入目的夜花，整个世界都会陷入黑暗。”

女神们的话真的令上里皱起眉头。

看到这两个『正经的女神』的美体后，他的美感好像恢复正常了。娘娘和奈芙蒂斯都是散发出浓烈死亡气味的『魔神』，不过还是远比那个奇美拉要好。那已经完全突入人外的领域了。

那家伙在她们俩看来究竟是怎么样的？上里的全身都被接触禁忌时的恐惧与好奇心刺穿，然而现在没有时间去解开这个疑问了。

在半崩塌的隧道深处的黑暗里有东西在盯着这边。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娘娘一脸不爽地踢飞了什么东西后，她的裙摆飘了起来。

应该是在地表崩塌时掉落下来的。上里认出了那堆残骸。

“是那只黄金猎犬的……好像是，A.A.A.。”

“哎呀。就是干掉了僧正和僵尸的东西？”

绷带稍微松了些许的奈芙蒂斯饶有兴趣地望向了一旁的迷你旗袍少女，然而肤色惨白的娘娘只是耸了耸肩摇头道。

“是叫我拷贝那东西？不行不行，说到底，『魔神』的死是不会被『魔神』的身体接纳的。”

“实际上，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需要『理想放逐』就完全杀死了两位『魔神』的，学园都市的暗藏绝招。从上条当麻的手并没有杀死或抹消『魔神』奥帝努斯来看，如果不算上里，这就是真正的例外中的例外。

“说了你大概也不懂。”

“那就别说了。”

“真正的问题，在于A.A.A.自身其实没有多大意义。”

虽然上里表示了拒绝，然而少女还是开始解释了起来。

虽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不过大概暗地里很孤独吧。

“人类，你玩过射击游戏吗？”

“我觉得四千岁的中国神居然知道这种东西比较惊人。”

“在那种游戏里面，子弹存量基本都是无限的，可以一直射下去。毕竟只是个游戏，不过如果要强行套到现实上的话该怎么做呢？”

“……？”

“答案就是A.A.A.。那只名叫木原脑干的黄金猎犬就是操作飞船的玩家，然而弹药并没有装在那台机器里。是从远方的某处传送过来，一直将剩余的弹药库存维持在最大。这么想就行了。”

“所以就好像时空扭曲装置一样？”

“怎么说呢。假如在卫星轨道上用太阳能或重氢发电然后以微波或镭射的方式传送到地面。这种能量传输能被称为时空扭曲吗？”

总而言之，这样一来主导权的所在就会更改。亲身前往现场，在准确躲闪弹幕游戏里宛如烟火一般的弹幕期间，还要挑战大Boss的木原脑干固然了得，然而从幕后给他送去火力的另有其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那个人杀死了僧正和僵尸。

“……嗯，一个人搞自我封闭欺骗世界的时候还要盘算着报复『魔神』，这也是合理的进化吧。不过就好像钻进蛤蜊里面的小螃蟹一样，是扭曲的进化就是了。”

“？”

上里完全没搞懂，不过少女好像对这个解释颇为满意。

娘娘回过头来面对少年。

“想要自己伸手去抓住什么远比接受其他人施舍来的困难。对于他这种一辈子满是挫折的凡人来说更是如此。”

“……”

“你已经恢复到能瞪眼睛凶人的程度了吗？哎呀。”

一脸轻松的迷你旗袍少女闭上了嘴，但并不是因为被来自上里的迫力压倒了。

隧道黑暗处的那东西终于展开了攻击。

娘娘从宽松的袖口中拔出了无数的刀刃胡乱挥动起来……乍一看是那样。然而一瞬之后，照明昏暗的空间迸发了无数的火花，就好像有一群蝗虫冲向了灭蝇灯一样。上里连她截住了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只能听见摩擦的声音。

奈芙蒂斯胸前的绷带被扯断了，于是褐色的『魔神』将一只手臂水平护在胸前。

“娘娘。”

“抱歉抱歉。”

少女听上去不怎么在意。

“话说，这次是『被遗忘的神』啊。真是凄惨，虽然被洛夫库拉夫特当作参考样本，然而虚构的部分和史实已经混合得乱七八糟，导致这『魔神』原来的姿态完全被人忘记了！好像还有人说因为和克劳利有联系，所以完全终止了对这个『魔神』的出身的考据来着？真是的，先是那个自恋变态现在是你，这里的家伙其实都是些爱显摆的暴露狂吗！？”

“娘娘，在这个孩子面前卖命显威风的你好像没有资格这么说吧。”

上里看不见不是因为光线不足或速度太快。是因为无论他怎么盯着看都理解不了。看来人类与『魔神』的认知完全不同。

“娘娘。”

“嗯，我知道。其他人也开始聚集起来了。这下子是四面楚歌啊。说起来，这里是展开无限对战的无尽世界，同为神明也就算了，一个人类怎么看也撑不了多久。”

“——”

“咱们没有拯救你的实际手段，你只能祈愿能被『那边』的某人拉出去了。”

娘娘单手拦下了朝这边飞来的某物后欢乐地回头转向上里。

“话说回来，人类啊。趁现在还有时间我想问件事。”

“是什么？”

少女的语气真是十分轻松。

在人类已经无法去感知的激战中，娘娘问道。

“到头来，我们做的那只右手你怎么看？”

在不久前，这句话大概足以让上里燃起杀心了。不，哪怕对方用颤抖的嘴唇求他饶命他也不会犹豫，而是直接把对方消除、轰飞。

但上里慢慢叹了口气。

然后如此答道。

“你们就没想过我会多么困扰吗？”

“嗯……抱歉抱歉。不过啊，咱们其实也没有意识到愿望溢出来了。没办法阻止啊。”

“而且，那种能力会寄宿在一个人类体内实属稀有事项。”

奈芙蒂斯解释道。

“通常都会保存于屠魔剑或神镜这种物品里才对。没想到它居然会选择这么短命的生物。”

伴随着反复的猛烈金属碰撞音，娘娘的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

她的微笑的本质改变了，不再是至今为止那种轻蔑的坏笑。

“我们『魔神』当时确实很自私，但是，我也觉得这种情况是命中注定的。『理想放逐』只会和达成匹配条件的人契合。所以举个例子，上条当麻获得『理想放逐』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这事你已经明白了吧？”

“嗯……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在夸我就是了。”

“是在夸你啊。”

少女马上就作出答复。

“这种事情肯定发生过的吧，想要给所有人打气，或者不允许某人的梦想被现实压垮之类的。”

“但我们觉得，从我们身上溢出来的愿望肯定是在寻找符合那些条件的人。就和上条当麻的情况一样，你被选上是有理由的。”

“你说什么？”

“所以，你突然袭击过来的时候我们真是大吃了一惊。当然，实际上被带到这种不会给任何人惹麻烦的地方真是太好了。不过，就算这股力量从咱们身上泄露了，咱们也没想到居然会招人怨恨，还会被杀掉。”

娘娘继续说道。

“喂，人类。我记得有句话你总是挂在嘴上：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

“……”

不对。

难道……就在上里的心中的警钟这般敲响的时候，‘那句话’来了。

“但你其实很清楚，『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并不存在，对吧？”

时间停止了。

还是说上里的思考停止了？

“因为你这辈子都在羡慕其他人，在你眼中，其他人都拥有自己没有的资质。”

有什么重物伴随着低鸣搅动着空气。

娘娘从宽松的袖口拔出了塞满两只手的武器。但即便如此，剧烈的撞击响起来后她那纤细的身子还是往后仰起。上里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不，是他理解不了。至少，少年明白这和之前的投射物不同。大概是『被遗忘的神』本人直接从隧道的深处冲过来了。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什么。

与养眼的娘娘和奈芙蒂斯完全不同……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外表极为简陋但又十分阴森，就好像是小孩子用黑色蜡笔扭扭曲曲画出来的火柴人一样。

但即便如此，娘娘还是以哼歌一样的语调继续说道。

“但如果真的是那样，难道在其他人看来，你真的就一无所有吗？”

“娘娘，这话也太难听了。就好像体臭一样。他大概根本没意识到吧。”

“就算你这么说、也是啊。”

轰鸣声接连响了起来，然后什么东西慢慢在上里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比如说，幻想杀手寄宿在另一个少年的右手中，但如果没有异能可以打消的话其存在就无法被证明。如果上条当麻从来没有来到学园都市，而是住在完全正常的地方，那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拥有这股能力。

“你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这也是一样的。

上里翔流拥有着什么。足以吸引『理想放逐』这股异能的什么东西。但这东西十分独特，而且是只在极为异常的情况下才会展现出来的东西。

“假如恐怖分子袭击了学校呢？如果在后巷撞见一个被混混们骚扰的美少女呢？是我的话就会那样做，是我的话就会这样做。但是，你大概是唯一能够实现这种想法的人了。这世上没几个从那个阶段开始就能准确描出蓝图的人。”

所以这股能力才选上了他。

它认为少年所在的世界就是令他原有的资质大放异彩的最佳场所，因此它判断『理想放逐』这个定义在这里会派上最大的用途。

“你怎么看？”

娘娘在诚心发问。

与此同时，她将无数的刀刃呈上下两个扇形展开，用圆盾一般的架势挡住了蜡笔的攻击。

“咱们，怎么说呢，因为咱们是神。大多都是给予的一方，所以咱们很难去体会你这种被选上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不过咱们也是有点担心的。从我们这里诞生的礼物，对你来说会不会太难应付了。”

上里稍微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终于在这个谁也不在的世界中如此说道。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

“就算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只要能在学校里稍微吹嘘一番的东西就可以了。虽然我会说什么拿不了金牌就没有意义，但实际上只要能够破除卡拉ok包厢里的沉默打开话题，无论是什么都可以的。”

在神明面前是无法隐藏任何秘密的。

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开口的理由。

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

“所以为什么，偏偏得是只有在和真正的神明对战的时候才能发挥的才能？为什么偏偏要是情况变成一片血海才能显露出来的本领！？因为……这有个屁用啊！！根本就不能和任何人分享！管他什么赢金牌还是当天选之子啊！？无论成就有多么伟大，不能告诉别人的话不就没有意义吗！！”

英雄和战斗狂之间仅一纸相隔。

不如说，认定战斗狂为英雄的年代说不定才是最疯狂的。

“我不想要那种东西啊！！杀死『魔神』根本就没有一点实感！所以直到体验到什么之前我就歪着头一直杀下去了！！绘恋和暮亚她们每夸我一次，感觉就越来越不像是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看着妹妹去鸣伸手指控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痛！我想喊回去问她干嘛要站在上条当麻那边啊！！”

自己的样子多么恶心，多么不堪入目也无所谓。

有时候，面对自己的这一面拥有重大的意义。

“不，我不想獲冴和冥亚她们因为这种事情而笑。就不能是因为我很会做角色便当或者歌喉很好吗？就算是帮助女孩子，帮她们做作业，或者努力发掘自己的秘密爱好不就够了吗？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泼几桶血下来啊？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大放异彩！！”

娘娘将某个东西猛地弹到了一边。

双手空出来后，小恶魔又故意将手叉在腰上，闭上了一只眼睛。

“既然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困扰，那你就还不算是英雄。至少这方面你不需要担心。”

“都是一样的！！是我管不住自己！我和故意维持罪犯立场的屠戮者去鸣不同！！我从没有感受到任何罪恶感，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情不停挥动右手。这和右手里面有没有特殊能力没关系。因为，我……！！”

少年紧咬牙关。

告白了本应避而不谈的一件事。

“我把你们『魔神』全杀掉，却连一丝罪恶感都没有过！！”

“嗯。”

某个声音说道。

仍然双手叉着腰的娘娘有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就凭这句话，感觉被你杀掉也是有价值了。”

“……”

“从现在起，你的人生肯定还是不会大放异彩。不如说，如果你想大放异彩，世界就一定要先变成这个样子。”

娘娘再次从宽松的袖口拔出一大堆刀枪。她头也不回就对身后放出无数斩击，迎击着散发橘色火花的什么东西。

“那么，你要怎么办？就这么和众神一起留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继续大放异彩，还是回到人类的世界一辈子被埋没？”

上里语塞了。

但他十分清楚自己的答案。

所以。

就在『魔神』站在走钢索似的斩击风暴中等待时，话语从上里的口中溢出。

“我知道这样会变成一味羡慕他人的空虚人生。”

这是一番无可奈何的抱怨。

“我肯定不会理解为什么身边的人对我这么好，就这样继续活下去。”

简直就好像一番近乎奴性的自我拒绝。

“但是……即便如此……”

然而，他在此作出了改变。

好像在反抗着什么一样。

“我果然还是想继续努力。无论要挑战多少次，我也想努力在那个普通的世界大放异彩！！”

『魔神』吹起了口哨。

明明只有两个选择，然而少年却抓住了不存在的第三个选择。

轰隆！！！！！！猛烈的爆炸响了起来。

迷你旗袍女神大幅挥手将蜡笔人撞飞到一边，就在这时，天花板崩塌了，其他的『魔神』们透过空洞俯视着这边。

那是一番极其可悲，不堪入耳的发言。

然而正因为看到了这个结果，娘娘与奈芙蒂斯都露出了愉快的表情。一个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一个再次绑紧了缠绕全身的绷带，然后女神们作出宣告。

“真是个不完美的人类。但是，既然咱们已经将你真正的想法铭记于心……”

“嗯。我也可以认真‘哭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