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七花八裂(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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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 七花八裂(改)
■ ■
刀大佛。
仔细一想,七花虽然盼了一路的刀大佛,然而自他七天前来到清凉院护剑寺以来,却始终未有机会见识,直到此时此刻方才得偿夙愿。
因为他甫踏人圣地,便被推上前线,与七实决斗;至于决斗之后,更是无庸赘言了。
七花抬头仰望刀大佛,只觉得庞大无比。
一般而言,大过一丈六尺的佛像,便称为大佛;而这座刀大佛少说也有十丈高,即使举头瞻仰亦难以窥得全貌。
刀大佛以十万把刀铸成,四条手臂上都握着刀剑,脸呈怒容,与一般佛像相去甚远,乃是武人的象征。
环绕大佛筑成的护剑寺本堂亦是宽阔无比,四处皆有粗大的柱子耸然矗立。
时刻已晚,险峻的鞘走山中一片昏暗,唯有屋舍之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本堂之内备有大量烛台,以俾照耀刀大佛之用。数百枝蜡烛把本堂之内染得一片橙红,摇曳的橙光从四面八方投射于巨大的佛像之上,七花便在亮晃晃的光线之中瞻仰着刀大佛。
旧将军颁布了恶名昭彰的猎刀令,搜刮日本各地的刀剑,集得了十万把刀,十万把武土的灵魂。
七花被当成一把日本刀养大……当然,现在的他仍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刀……因此一见刀大佛便感触良多。
这种感触与他见到四季崎记纪完成形变体刀时的共鸣全然不同,是种震慑人心的压迫感。
「我说这话或许会破坏你的感动……」
迎面而立的七实对七花说:
「听说这座刀大佛……除了刀剑以外,还掺杂了不少金银之类的昂贵金属,并非光用刀剑铸成。唉,要建造这么大的佛像,十万把刀自然是不够了。
「……姐姐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梦想都没有。」
闻言,七花移回视线。
「干什么净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这是什么话?」
七实叹了口格外适合她的气。
「以我这种身子,岂能有梦想?这一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我无法作梦,也无须作梦。」
「现在不然了吧?」
「是啊!」
七实照旧穿着法衣。虽然她未再袒胸露背,可以想见胸口之间依然插着那把苦无——恶刀「鐚」。
她的气色亦有改善,不过脸色仍显苍白,只有七花看得出那些微的变化。七花暗想,或许七实只要持续插着恶刀,有一天便能痊愈。
健康是七实梦寐以求的物事。
七花当然也希望姐姐能够不药而愈,但他总觉得不对劲。不知何故,他觉得七实佩带恶刀「鐚」的模样极为怪异。
「现在的我,该叫做恶刀七实吧?」
七实说道:
「你爱看大佛,我也不想拦你。不过七花,你胆子倒挺大的,居然敢在我的跟前观光游赏啊!」
「我没这个意思。姐姐,我再问一次……」
「啰嗦。」
七实不让七花说完。
「无论你问上几次,答案都一样。除非你能胜过我,否则我绝不交出恶刀『鐚』。你想为主子夺得这把刀,唯有赢过我一途。」
「…………」
「抱着杀我之心进招吧!」
说着,七实摆出了无架势的起手式——虚刀流第零式「无花果」。
「我也会抱着杀你之心出招。」
「……姐姐。」
「我可是很赞赏你再次挑战的勇气,别让我失望。出招吧!」
七花依言摆出了起手式,只见他双足前后平行,沉腰扎马,上半身微微前倾,竖起一双肉掌,手肘亦是前后平行,成直角状。
这正是虚刀流第七式——「杜若」。
鑢七实与鑢七花使出的起于式俱与七天前相同。
「哼!」
七实望着七花,目不转睛,上下打量,仔细端详。
「你变得锋利些啦!锈也少了一点儿。不过……还是不上不下,不冷不热的。对了,七花,『七花八裂』的缺点你可改过来了?」
「那当然。虽然法子不是我自个儿想的……」
七花说道。
「不过我可是改得彻彻底底!」
「是么?也对,否则便无再战的意义了。」
「接下来我使的。七花八裂。乃是姐姐初次见识,决计不能像七天前那般轻易闪过!」
「或许吧!」
七花摆出起手式迎战之后,表情显得肃穆凝重,然而七实却是一派悠哉。
「无花果」不仅无架势,亦无表情,保持平常,保持自然。
神色自若的七实对着墙边观战的奇策士唤道:
「咎儿姑娘。」
此时本堂之内除了剑拔弩张的七花与七实之外,只有咎儿一人。右卫门左卫门已返回尾张,自然不在本堂,而护剑寺僧亦不在场,身兼公证人的咎儿则站得远远的,以防卷入二人的龙争虎斗之中。
袖手倚墙的咎儿回道:
「何事?」
「请你发个号令吧!再拖下去也没意思。」
「……说不定这是尔等最后的对话了,不如再多聊几句吧?」
「都到这个关头了,还说这种话?」
七实不怀好意地笑道,看来邪气十足,与恶刀「鐚」可谓是相得益彰。
「别担心,这肯定是最后的对话,我不会再让这场决斗不了了之。七花,你还记得你杀了爹的事么?」
「……当然记得。」
七花回答,依旧维持着起手式。
「提这事做什么?姐姐。」
「没什么,只是想起那时我没向你道谢——不过我并不感谢你,所以我现在也不道谢。其实我就是死在爹的手下也无所谓。」
「…………」
「被杀了也好,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姐,你……」
「所以了……」
七实说:
「这回你可别失手。」
语毕,七实又转向咎儿,并不等七花回话。
「好了,请你快发号令吧!……莫非你是故意拖延时间,好施展你的奇策?」
「……知道了,知道了!」
咎儿不耐地弹了下舌头,闭上眼睛,半是自暴自弃地举起手臂,
「非要杀个你死我活便杀吧,刀姐弟!我不再劝阻了,随尔等高兴!」
接着咎儿的手用力一挥。
「比武开始!」
这一瞬间,便是奇策士咎儿的奇策施展之时。
■ ■
无论奇策士布下问种机关,鑢七实都有立即应变的自信。老实说,此时七实放在决斗对手七花身上的注意力,尚不若放在公证人咎儿身上的注意力多。
七实最为提防的便是暗箭。也许咎儿已在本堂之外或刀大佛之后伏下杀手,使用火枪偷袭。
然而七实并不怕火枪。想当初真庭蜜蜂的忍法弹指撒菱素有百发百中之誉,能准确打中二十丈外的对手,却这是被七实轻松识破,反将一军。
是以七实虽怀提防之心,却世明白奇策士布下的机关并非暗箭。这种机关太过寻常,称不上奇策。
那么咎儿究竟出了何种奇策,七实完全无法预料。
不,不然,七实是无须预料。
因为她只消瞧上一眼便能明白。
没有任何机关能逃过七实的法眼。
观习。
观看。
打量。
端详。
审视。
监别。
识破。
夺取。
见——视——觊——诊——看。
那眼神便如观察,又若诊睑。
有了这双眼,无论奇策士布下何种机关,鑢七实都有立即应变的自信。不过……
「——!」
咎儿宣布比武开始,七花便全力进攻。上回他虚晃了二十四招,但这回却连半记虚招也未出。
正当七实定睛细看之际,突然给遮了眼。
在这种紧要开头,七实始终杏眼圆睁,连眼也不眨一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遮住她眼目?
原来被遮去并非她的眼目,而是本堂。
将本堂照得通红的数百枝蜡烛突然一齐熄灭,令本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原来如此!
七实登时意会过来。
咎儿不在道场比武,却选在本堂这种龙柱四立,有碍七花施展手脚的地方决斗,又将决斗时间订于夜晚,原来便是为了这个理由!
坐拥刀大佛的清凉院护剑寺本堂,乃是唯一点燃大量蜡烛却不使人疑惑之处。
倘若选在道场比武,或许七实便能看穿咎儿的企图——道场里点烛,乃是用来替七花与七实照明,七实自然会留心;然而本堂的蜡烛乃是为了照耀刀大佛而设,七实便没放在心上了。
——莫非连我都慑于刀大佛的压迫感之下了?
这七天来,奇策士四处搜罗蜡烛,并将集来的蜡烛与本堂之中的蜡烛掉了包。
当然,她并未在蜡烛上动手脚。若是动了手脚,七实的眼睛立刻便能识破——
蜡烛本身寻常无奇,长短之中却是暗藏玄机。
在奇策士的精心安排之下,所有蜡烛都在同一瞬间燃烧殆尽。
要计算一根蜡烛烧尽的时间并不难,要让两根蜡烛同时烧尽亦非难事……
既然如此,要让数百枝蜡烛同时燃烧殆尽,自然也不是不可能了。
而奇策士便付诸实行。
蜡烛长短相同,难免惹人起疑,因此咎儿得去寻找各种材质不同的蜡烛来粉饰外观。而蜡烛多达数百,头一枝点起的蜡烛与最后一枝点起的蜡烛烧尽的时间自然不同,为使烛火同时熄灭,又得费尽心思截长补短。
这些工作劳心劳力,繁多复杂,一般人光是想象便要大把头疼;然而咎儿并末借助寺僧之力,全是一手包办。毕竟护剑寺已被七实占领,寺僧虽非七实党羽,却也不敢帮助咎儿。
只见烛火于消失前的那一瞬间大放光彩,紧接着便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夜幕低垂。
原本七实在黑暗之中亦能视物,但此时四周便如突从白昼转至深夜,明暗差距太甚,竟蒙蔽了她的眼目!
只消瞧上一眼,任何奇策七实都能应付。然而面对看不见的奇策,七实却是无计可施!
「唔,嗯!」
见识了这条奇策,七实未先惊疑,反而啧啧赞叹。只不过在这种状况之下,惊疑与赞叹都是一样的意思:
她没料到咎儿竟会为了区区的决斗而如此大费阁章。
七实方才笑问咎儿是否故意拖延时间,谁知竟是一语成谶,咎儿耳听七实姐弟交谈,嘴上适时敷衍应答,脑中的时钟却是分秒不差,将时间捉得精精准准:待她宣布比武开始,手臂一挥,蜡烛便应声熄灭。
在这过程之中,咎儿未曾瞥上蜡烛一眼,手法之巧,教七实也不禁目眩神迷。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于处刀流第七代掌门鑢七花,自然是早有准备。咎儿事先便已告知比武开始之后所有蜡烛即会熄灭,灯火通明的本堂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然而知情归知情,七花占得的好处只有临变不惊一项,仍旧逃不过黑暗的摆布。这条计不分敌我,并非只对七实奏效。
不过既然事先知情,便可顺应状况,筹策战略,是以七花这回未出半式虚招,打一开始便全力进攻。
七花摸黑欺进七实身前,使出了虚刀流第四式「朝颜」。七实向来依赖双眼,黑暗中无法立即反应。
「接招啦!姐姐。」
「七花八裂」的弱点,便是使出第四绝招「柳绿花红」时产生的破绽。咎儿点出了这个破绽,并指点七花由「柳绿花红」起招,然而七花并未因此满足。为了主子咎儿,他精益求精,力求改进,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柳绿花红」须得蓄力方能使出,因此造成破绽。但要论这一点,其他六式绝招或多或少、一样也得蓄力,只是所费的时间不若「柳绿花红」长罢了。
既然将「柳绿花红」变个顺序便能减少破绽,那么在七式绝招的五千零四十种排列组合之中,一定会有一种最适当的顺序,可以造就一套破绽最少的套路。
七花虽然蠢笨愚钝,却绞尽脑汁,拚命思索。
要如何排列,才能造就破绽最小,威力最大的「七花八裂」?
于是乎,七花将五千零四十种套路减为七百二十种,又从七百二十种中精挑细选,拣出了最好的一种。
第四绝招·「柳绿花红」。
第一绝招·「镜花水月」。
第五绝招·「飞花落叶」。
第七绝招·「落花狼藉」。
第三绝招·「百花缭乱」。
第六绝招·「锦上添花」。
第二绝招·「花鸟风月」。
照这个顺序同时使出七式绝招,便是——
「虚刀流最终绝招……『新七花八裂』!」
■ ■
真正的黑暗并不常久,只要经过一段时间,人的眼睛便能习惯黑暗,更何况此时的本堂还有窗外射入的星光照耀。咎儿的奇策,其实只在蜡烛烧尽的那一瞬间发挥作用。
护剑寺本堂之中一片昏暗,留下的只有结果。
奇策士咎儿定睛细看,只见鑢七花收招而立,鑢七实则倒在不远之处。这个素有怪物之称的天才,居然贴地倒下了。
「……咎儿。」
见状,咎儿哑然无语,直到七花呼唤方才回过神来。
「何——何事?」
「你瞧。」
咎儿依言觊视,只见七花手上握着—把苦无,正是恶刀「鐚」。
在一阵摸黑攻防——不,是七花单方面进攻之后,七花从姐姐的胸口上拔下了恶刀。
「恶刀到手啦!」
七花将苦无朝着咎儿掷去,咎儿身手不济,只得先闪到一旁,待苦无插入地面之后再小心翼翼地拾起。
一碰到苦无,咎儿的指尖便微微发麻。
是了,这把恶刀带电。不知是如何打造而成的?
总而言之,如此一来……
「这是第七把刀了。」
继绝刀「鉋」、斩刀「钝」、千刀「铩」、薄刀「针」、贼刀「铠」与双刀「锤」之后,咎儿终于夺得了第七把刀。
「……七实呢?死了么?」
「不,应该没死。姐姐果然厉害,方才虽然伸手不见五指,她还是挡住了『新七花八裂』,我的掌力只中了三分,能把恶刀『鐚』夺来已不简单啦!幸亏四周漆黑,她看不分明,我的新绝招才没让她完全挡开。」
七花望着一动也不动的姐姐,说道:
「这回和锖白兵之战一样,没什么打胜仗的感觉,大半都得归功于咎儿的奇策……不过好歹也是分出了胜负。真亏你想得出这条遮天盖日之计,封住了姐姐的双眼,想必费了你不少手脚吧!」
「对手非同小可,自然得大费周章。这回可真是劳神伤财啊!瞒着七实与寺僧暗布机关,费了我好一番工夫,幸好辛苦有了代价。」
「嗯,是啊!」
「说归说,这种赌运气的计策只能用一次,若是尔的『新七花八裂』没打中,可就没戏唱了。尔构思的这套套路倒是不赖啊!」
「还得再琢磨琢磨呢!好了,这些话以后再说吧!咎儿,能不能先替我请个大夫?没了恶刀,我姐便是光躺着也有生命危险。」
「是了……本土的空气对她而言太过污浊……好,我这就——七花!」
咎儿一吼,七花立刻反应过来。
他视线一转,转到了七实身上。
原来咎儿方才看见倒卧在地的七实似乎微微动了一动。
「…………?」
七花连忙摆出第七式「杜若」备战,然而七实并无动静。
「咎、咎儿——」
「别移开视线。该不会……」
若是这「该不会」成了真,情况便大为不妙,故技不能重施,却又别无他计可施,届时一翻两瞪眼,咎儿二人使得输得精光。
虽然恶刀「鐚」已落人咎儿手中,但七实的天赋异禀仍在,咎儿一筹莫展,七花自然亦是束手无策。
倘若方才那一着未能锁定大局——
「……唉!」
果不其然,仰躺在地的鑢七实叹了口气。
再适合她不过的叹了口气。
「看来,是我太天真啦!」
七实不疾不徐地坐起上半身来。
不知是挨了七花招数或是倒地时撞击所致,七实衣冠凌乱,胸襟大敞。
只是她胸口之上有个窟窿,正好位于恶刀「鐚」原先所插之处。
那部位末流半滴血,只是一片空洞,似虚无,又似世上并不存在的真正黑暗。
「以恶刀『鐚』这种似刀非刀的苦无来调节自身修为,活化生命,于自奔腾澎湃的真气……又以观习来取人之短,截己之长……」
鑢七实站了起来。
「就为了多活个一年半载……凭这副德行也敢妄想和人一决生死,看来不上不下、不冷不热的人是我啊!」
「…………!」
一般人都以为观习这门功夫是用来提升自身修为,精进武艺。
然而鑢七实偷学旁人武功,却是为了取人之短,截己之长,以降低自身修为,延长寿命。
对于鑢七实而言,观习不是用来强身,而是用来保命。
因此她才勤习旁人的功夫。
真庭忍法。
冻空一族的天生神力。
死灵山神卫队的通灵术。
护剑寺流剑法。
甚至虚刀流本门武功。
无一放过——
「……姐、姐姐——」
难怪七花总觉得古怪,觉得恶刀「鐚」与鑢七实并不相合。
四季崎记纪打造的恶刀虽然活化了七实的生命,却也压抑了她的修为。
对她而言,恶刀「鐚」便如一副为了保命而不得不戴上的手铐脚镣。
「……出招吧!七花。」
说着,七实摆出了起手式。
不,她并无架势。
这与她过去惯用的虚刀流第零式「无花果」不同,当真是架势全无,只是翩然而立,就连不懂武功的咎儿也看得出——
不,正因为咎儿不懂武功,方能看出眼下的鑢七实已是返璞归真,变回原原本本的鑢七实。
现在的七实和冻空粉雪一样,不成任何格式;然而七实与冻空粉雪不同的是,她并非不懂武功的门外汉,而是个天才!
「我还活着呢!快杀了我吧!」
「姐、姐姐——」
七花慑于七实的威势,浑身颤抖不止。
此时七实并末使出她的眼力,却吞噬了七花——恐惧与实力差距化为巨浪,吞噬了七花。
身无武功的咎儿并无感觉,然而七花修为匪浅,反而明白姐姐有多么可怕。
「住——住手!」
咎儿大喝,声音嗡嗡地回响于本堂之中。
「这么做有问意义?恶刀『鐚』已经落入我的手中,一切都结束了!尔等没理由再战!」
「……罗嗦。」
七实平静地说道。
只见她衣袖朝着咎儿一挥。
也不知动了什么手脚,咎儿的白发居然一直线地齐肩断落。
「………………!」

那道直线正好与咎儿的颈子齐高。
七实这招出得锋利精准,咎儿那纤细的脖子没跟着招牌白发一齐断为两截,着实教人啧啧称奇。
啪沙一声,
白色发丝散落于咎儿的脚边。
「怎、怎么回事?隔得这么远,她是怎么……」
「下回,就轮到你的项上脑袋了。」
七实笑道,笑得不怀好意。
失去了恶刀「鐚」并无损她的邪气。
「这下可好了,七花……你有了打下去的理由。」
「……你竟敢切断咎儿的头发?」
七花的颤抖戛然而止,神色凛然,毫不畏惧地瞪着七实。
「姐,我饶不过你。」
「你喜欢长发女子么?这一点也和爹一模一样,老实说,我看了很不痛快。」
七实完全不把七花的怒气当一回事。
「这回我就不拔草,改摘花吧!」
「有本事便试试看!不过届时只怕姐姐已被大卸八块——」
如今的状况,已不容咎儿置喙。
虽然恶刀「鐚」已落入咎儿之手,事情却还没了结——不,根本尚未开始。
姐弟对决!
前任日本第一高手对上现任日本第一高手!
鑢七实对上鑢七花!
不靠奇策,不出计谋,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我乃虚刀流第七代掌门——鑢七花!留心了!」
「无门无派——鑢七实!放马过来吧!」
■ ■
七实原本打算在一瞬间做个了结,可她却被迫认清现实——她办不到。
——唉!
七实才跨出一步,便膝头一软,跪下地来。不光是脚,她的身子骨仿佛全在一刹那间散了开来,全身皮开肉绽,血如涌泉。
自己的身子,七实再清楚不过了。
可是啊!
我的身子岂能承受得住我的全力?
七实早有自知之明,所以才不断偷学旁人的武功,观察父亲及七花的一举一动,取人之短,截己之长,以降低自身修为,延长寿命。
七实的口中有着血的味道,不光是皮肉,连五脏六腑也开始崩解,血管一一破裂,单薄的肌肉寸寸断裂,纤细的骨头折为数截。
使出全力的鑢七实连一步也踏不出去。
她不是被拔起的野草,不是被摘下的花朵,而是熟透落地的果实:
……我还以为至少能够出个一招呢!
或许这便是鑢七实以恶刀「鐚」勉强活化生命的代价吧!
「………………」
七实身子一软,视野跟着一转,碰巧转向了奇策士咎儿、咎儿那一头秀丽的长发被齐肩切断,如今的发型便像个稚龄童子一般。
奇策士带着于心不忍的表情看着软倒的七实。
——啊!
原来我是弄巧成拙了?
莫非咎儿姑娘便是料到会有这种情形,方才故意高声说那番话来激怒我?
在那种开头之下,她居然还能出奇策?
她料到我的身子承受不住我的全力,方才冒着生命危险激我出招,以消耗我的气力?
——怎么可能?
莫非这便是所谓的觉悟?
七实仍不明白觉悟之意,
她吃吃一笑,笑得依然不怀好意。
然而这一笑却令她力竭难支,眼看着本堂的地板越来越近——
到头来,我终究得死在病魔手下么?
——你不该出世的,
——可怜的孩子。
我是个不该出世的可怜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犹如行尸走肉。
我多么巴望有个人来了结我的性命,是谁都无妨,不过最好是……
「姐姐!」
正当鑢七实双目渐渐阖上之际,她的弟弟鑢七花冲上前来,窜进了她的身子及地板之间——
他及时赶上了——
——七花。
——我的弟弟。
你总算肯赏我一个痛快了么?
「虚刀流最终绝招——『新七花八裂』!」
七花毫不迟疑地对七实使出最终绝招。
想来是脑里的血管也断了,七实的神智开始糊涂起来,脑中好似笼罩着云霭;饶是如此,她的身子仍自行反应,将她的天赋异禀发挥得淋漓尽致,而越是发挥,她便越是难以支持。
她格开第四绝招「柳绿花红」;
躲开第一绝招「镜花水月」;
接住第五绝招「飞花落叶」;
闪过第七绝招「落花狼藉」;
弹开第三绝招「百花缭乱」;
卸去第六绝招「锦上添花」;
又挟手攫过第二绝招「化鸟风月」。
完完整整地挡下了「新七花八裂」。
虽然挡下「新七花八裂」令七实承受的痛苦比直接中招更为剧烈,她仍将七花的招式全数挡下,或许如此才合乎武人过招的礼数。
不过七花并未放弃七实。
七花使完第二绝招「化鸟风月」之后,反手揪住了法衣衣襟,竖掌为刀,朝着七实刺去。
……来不及了。
七实浑身瘫软,已来不及抵挡七花这一掌,
七花的修为远远不及其姐,照理说这一掌并不能伤及她半根寒毛。七实的身子承受不住自己的全力,却还捱得住七花的招式。
然而七花此时瞄准的乃是七实胸口之上的窟窿,先前插着恶刀「鐚」之处:只见七花的手刀宛如被吸入窟窿之中一般。
……哦,原来如此。
七实想道。
刀欲用刀,便会落得如此下场。
虚刀流并非不使刀剑的门派,而是不善使刀剑的门派。举凡虚刀流门人,皆无舞刀弄剑之能。
——爹,我终究是虚刀流之人啊!
「虚刀流——『蒲公英』。」
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鑢七花的手刀深深地刺入鑢七实的胸口。
说来巧合,在虚刀流诸多招式之中,七实最中意的便是这招。
「………………」
险些倒地的七实被硬生生地扯住,往七花壮硕的身子倒去。
「七花。」
明知使力只会令她的身子坏得更快,七实仍绞尽最后的力气,在弟弟的耳边轻声说道:
「七花……你——你……」

你做得很好。
七实打算如此褒勉超越姐姐的弟弟。
多亏了七花,让她不必死在病魔与自己的才能之下,得以剑客之身,以刀之身,以人之身,以虚刀流弟子之身,以鑢家人之身而亡。
她要感谢最疼爱的弟弟给了她一个痛快。
「……你做得好狠。」
咦?
我似乎说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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