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人的失败

陈晨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生怕惊扰了门外的东西，王彦立刻意识到对方遇到的是那个被拖到楼道里的那个原住民，它果然也在“时间”的作用下化作了枯骨！

此前王彦心中还有疑惑，自己在下楼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看到这个原住民的尸体，而直到现在方才了解，原来它就处于第二十楼的走廊之中。

可既然已经成为了枯骨，它为什么还能够移动？

王彦的眼前不禁闪过了那只杀死了这个原住民的鬼。

“它很可能是个伥鬼。”王彦开口道，“别开门，看看它要做什么。”

“伥鬼？”陈晨用一只眼睛贴紧了猫眼，“你确定？”

“说实话，不能确定。”王彦回道，“但你什么时候看到有鬼会变成白骨精的？我就没有见过拥有实体的鬼，所以它是伥鬼的概率很大。”

在王彦看来，鬼是否存在实体其实有着两种不同的定义。在最普遍的认识下，是否有实体的意思其实是指它是否存在一副由血肉或其他物质构成的身躯，那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尸体是尸体，鬼是鬼，并不能混为一谈，王彦从未见过真正存在实体的鬼。

例如在别墅梦魇中的厉鬼，因为规则的限制，它不仅不存在实体，更加无法直接影响到这个物质世界。

但在另一种角度上，有些厉鬼却能够实实在在的与物质世界达成交互，除了无法直接杀人之外，它们能够做到任何人类能做到的事情，甚至同样可以拥有一副所谓的“身躯”，这种实体的意义是与前者大不相同的。

因此，当王彦意识到陈晨遇到的是原住民的尸体时，几乎便能肯定那就是一个伥鬼，而始作俑者自然便是当时挡在楼道口的那只鬼，也就是他的“邻居”。

“白骨精？”陈晨一怔，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顿时低骂一声，“怎么正好就盯上我了，狗日的，我怎么这么倒霉……”

“既然它主动来找你，说明它已经发现你了，至少知道你的方位，难道是声音……”

王彦喃喃一句，他立刻明白了这又是一种全新意义上的伥鬼。

一具骨架是不可能拥有生命的，因此不可能拥有意识。而且，由于王彦前不久才遇到过那只鬼，因此也同样不是附身。那么结论就只剩下一个，这次的伥鬼是由鬼直接操控的。

“看来它的能力能够为它制造伥鬼……”

想到这里，王彦心中突然警觉起来，

“陈晨，立刻朝后退！别碰那扇门！”

“什么？”陈晨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行，然后呢？”

虽然不明白王彦说这话的理由是什么，但为了保险起见陈晨还是照做了，多听本地人的话可绝对比自己蒙头乱冲要聪明，他当即朝后退了两步，但是门外却依旧有古怪的脚步传来，咔咔作响。

陈晨回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突然反应过来，那哪是什么“脚步”？一具骨架又怎么可能走路，那根本就是个提线木偶！

想到这里的时候，门外的声音没了。

陈晨心里像猫抓一般，想要凑上去看，但又想到王彦的告诫，不得不将动作变得极为小心，眯着眼朝门上看去，两秒后，他用生硬的语气道：“猫眼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天早就黑了，就算玩家视力再好，这种情况下也看不清什么东西。

“暂时别管它，继续待在屋子里。”王彦道。

“你确定？”陈晨脸色难看的盯着门把手，他有种不知是不是错觉的感觉，这个门把手似乎在刚才动了一下，“你确定这扇门是打不开的？我知道要继续待着，但是你确定不需要把门锁上……？”

他视线微转，门把手下方似乎就有个可转动的保险。

“别碰那扇门。”王彦再次重复道，“门是自动上锁的，别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说罢，他将自己的考虑简略说了一遍，此言一出，陈晨望着眼前这扇门，顿时没了乱动的念头。

“你是说……它也可能继承了那‘触碰’的规则，就像那艘船上一样？”陈晨也重复了一遍，“我怎么这么倒霉……如果是这样，那我要怎么走？”

他知道，既然这次到了这个鬼地方，那么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暂时还没想到。”王彦实事求是道，其实他也觉得陈晨很倒霉，“但饭要一口口吃，总之，先联系其他玩家吧，他们如果也进入了这个梦魇，现在大概也已经开始尝试联系其他人了，另外……我把几条已知的规则告诉你。”

“……”

两人结束通话，陈晨握着手机气的心脏发疼，这次的通关条件在于离开这座城市，可……此时既然有伥鬼挡在门口，那么自己又该怎么离开这个屋子？连这扇门都出不了，那何谈离开这座城市？

这件事实在有些太巧了，上个梦魇里他碰到的原住民，竟然在这个梦魇里变成了一个难题，实在是操蛋。

想到这里，陈晨口中咒骂了一句，随即突然想到另外一条生路，他立刻转过头去，朝着阳台窗户的方向看去，想要离开这个屋子，并不一定要走门……

此时窗外似乎正在下雨，能够听到声音，他感觉到似乎有带着潮气的寒风不知从哪里吹进了室内，但是那个方向上十分昏暗，于是陈晨打开了手机照明，一边走一边朝着阳台的方向照了过去。

但下一刻，陈晨的脚步便顿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亦是凝固起来。

手电光芒将玻璃化作可以反光的平面，如同一面镜子，只有一处地方不同，依旧能够隐约看到玻璃外的景象。那是一张贴紧在玻璃上的脸，陈晨发现，此刻正有一张人脸在二十楼外盯着自己。

……

“王彦，你们这一次的任务，和这十年以来发生的事，或者说和这个世界的变化是息息相关的……”

陆尧沙哑的声音自手机里传出来，

“十年的时间，让这个世界几乎支离破碎，但对于这座城市来说，却还存在着不少生机，这对于一个较为发达的地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甚至可以说在整个世界的范围内都是极为少见的……京海市是个好地方。”

“好地方？”王彦皱了皱眉，说实话，他根本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

“人数越是多的地区，就沦陷的越快，尤其是在自身存在被发现之后，鬼就会立刻尽可能多的杀人。”陆尧沉声说道，“这种情况持续了仅仅一年多，全世界各地的人们就被恐惧逼疯了，接着便是残酷的暴动，无数场疯狂的暴动中出现了数不清的死者，这又推动了鬼杀人的速度，不久之后许多城市、地区，甚至是国家便都沦陷了。”

“难道没有人逃离吗？”王彦问道。

“当然有，封锁的本质其实正是一种另类的逃离，也是舍弃空间来换取时间的策略。那么当然也会有许多人想要逃离这些危险区域。”陆尧嗓音沙哑道，“但是，有一点却是致命的。”

“什么？”

“鬼是这二十年才出现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尧道，“它意味着真正的问题并不是空间，而是人。那些人逃离了家园，但他们依旧还是人类。”

这一刻，有一股瘆人寒意就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般攀附着王彦的脊椎朝上爬行，他终于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人类是永远逃不掉的，因为鬼就像人的影子，可人又怎么可能剥离自己的影子？

陆尧长长吐出一口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逃离的人往往会再次聚集起来，但是这个世界早就已经剧变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携带着‘恐惧’，而恐惧就是异化人类的诱因……直到厉鬼再次出现，人类才突然意识到——危险的不是哪个城市，也不是哪个地区，危险的是人。在宏观层面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缓，却微微颤动，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鬼……因为，「鬼」就是人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