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话 歌姬和守护者

第135话

歌姬和守护者

虽说还没到晚上，但拉上窗帘的室内，有一种奇妙的昏暗感。没有烛光，也没有阳光。房间里的光亮好像都被拒绝了。

阿琉珥娜环视着被邀请来的房间，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非常抱歉，圣女大人的身体也不舒服吧，还把您请来这种场合」

房间的主人薇斯塔利努抱着膝盖，坐在豪华的椅子上。

对于平时只见过她威风凛凛姿态的阿琉珥娜来说，总觉得非常稀奇，甚至有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感觉。

不过薇斯塔利努说这些话的时候太消沉了，阿琉珥娜下意识地调整脸颊，做出一副表情。发现她的身体各处有些僵硬，似乎是在敬畏自己。总感觉，是非常坦率，诚实的性格。越是这样的人，就越容易把懊恼塞进脑袋里。

说实话，自己的心情也很不好。这点毫无疑问。头脑还在剧烈地疼痛，走起路来还有些踉跄。

可是，自己是候补的圣女。引导烦恼之人与自己身体相比，前者压倒性地重要。

这就是想成为圣女之人的职责，也是存在于此的意义。阿琉珥娜慢慢地编织着语言，让薇斯塔利努镇静下来。

「没必要在意。而且我不是圣女，只是候补人之一而已。所以叫我阿琉珥娜也没关系」

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薇斯塔利努的样子，与高大的身躯成鲜明对比，看上去宛如一个矮小的孩子。歪歪头要好好对视似的，阿琉珥娜故意把话岔开，发出声音。

然而，薇斯塔利努淡淡的嘴唇颤抖着，仿佛在反驳阿琉珥娜的话。为了让情况得到控制，阿琉珥娜继续着言语。黄金眼，在昏暗的房间里耀耀生辉。

「而且，越是拘谨，说话还有心情就会越凝重。轻松一点好了」

这些话，要给大圣堂的修女听见会说些什么呢，不知道啊，阿琉珥娜在心中苦笑着。

只要放松就好，住在那里的人绝对不会说这些话。总是喜欢礼节和死板。啊，这么说来，刚才的话也是在自己很小的时候被人教会的吧。从那个经常捣蛋的，竹马那里。

突然，阿琉珥娜感到一块坚硬的石头落在了胸口上。一瞬间，感到一阵剧痛。紧紧地咬住嘴唇，等待着薇斯塔利努的话，绝对不让自己的表情流露出内心的动荡。

大概，过了十秒的静寂时间。薇斯塔利努深深叹了一口气，僵硬地移动着稍微松弛了一点的脸颊。寻找那句话的样子，似乎在为怎么说才能很好地传达给对方而苦恼。

究竟，在烦恼些什么呢？当然，薇斯塔利努似乎是一个坚强的人，而阿琉珥娜对她的印象就是有种坚韧的精神，看起来就算有烦恼，也有能将那些烦恼打碎的强悍样子。

而现在，却像幼小的孩子一样烦恼，颤抖。真是不可思议。

「——阿琉珥娜，小姐。如果，万一的话」

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笨拙了。很容易想象到她是在拼命编织着语言。阿琉珥娜点了点头，催促说下面的话。

「如果，对真心相信的存在，产生了怀疑的话，那时，人该怎么办才好呢。应该相信那个存在吗？还是……」

薇斯塔利努的语言，在昏暗中消失了。犹如黑暗本身吞没了声音。仿佛在让黑暗膨胀一般。唯一，在房间里闪耀的东西，消失了。

——薇斯塔利努的话语消失同时，阿琉珥娜的黄金眼，突然，变得，细了起来。

*

「......薇斯塔利努的情况，怎样了？」

摩尔多·戈恩的声音无疑包含了悲痛。身为随从的托尔加，从未见过主人这幅模样，喉咙一度噎住，说出一句话。

「是。现在正和圣女阿琉珥娜大人在一起。到了晚上，应该就会冷静下来了」

这是包含着愿望的推测，摩尔多明白。

虽说是圣女候补，但那个叫阿琉珥娜的少女还很年轻。常听说，只有时间才是消除心灵苦痛的良药。然而，摩尔多还是希望她能成为女儿的特效药。

仰天长叹，从摩尔多口中流露出。悲痛，也一起吐了出来。在薇斯塔利努面前的失态，也全部注入到叹息之中。一瞬间，摩尔多的眼睛像在思考一样地闭上了。

当再次睁开眼睛时，那里已经没有了悲痛和担忧的神色。思考是谁给女儿提供的信息。是谁把布鲁达·盖里亚的名字带到这座城市来的。

摩尔多有一个长处，就是其意识里缺乏不必要的情感。佣兵时代那滚爬在战场边缘的日子里。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变成了战场。要是有奇怪的伤感或情绪波动的话，那么死亡就很容易来到跟前。无法理解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不知不觉就丧命的能人，摩尔多也目送过几个。

因此，摩尔多在战场上的日子里获得了一项特长。除了必要的情感，也就是除了自己欲望之外的一切，都与思考分离开来的技巧。

一开始，有意识地。慢慢地，在潜意识中了。现在，不管被沉痛的感情折磨到什么程度，只要一声叹息，摩尔多就能一脚踹开它们。这样就能看清自己的欲望，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现在有些事情必须尽快查明。信息的来源。知道布鲁达·盖里亚这个名字的人存在于这个都市贝尔菲因的事实，反而是一种侥幸。

对摩尔多来说，这个名字是最熟悉的名字，也是最忌讳的名字。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句话从薇斯塔利努的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眼神动摇，还忘记了掩饰。对此，薇斯塔利努起了反应。是听到了什么吧，毫无疑问了。

薇斯塔利努知道多少。到底有多确定。这些信息是从谁那里得来的。一切都必须调查清楚。

摩尔多觉得自己心中，久违的，犹如佣兵时代的冷漠回来了。仿佛严寒中内部有寒铁被冷气笼罩着，慢慢地，慢慢地，摩尔多的中心部分失去了热量。

「摩尔多老爷，有客人来了」

突然，这句话让摩尔多肥粗的手指动了动。今天没有访客的预约。自从圣女阿琉珥娜来了之后，这种没有预约就来访的客人，已经相当稀少了。

听说访客的身份是贵族。那么，也不可能草草打发回去。

「好，带路吧。名字叫什么？」

低下头的仆人听后，他微微动了下嘴唇，如慢慢想起来似的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