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话 不该出现的噩梦

第418话

不该出现的噩梦

闻到的，是血和内脏的气味。到处弥漫着人死前的哀嚎与呜咽。童话里那种光着脚逃走的光景。

撑大眼睛。在视线的尽头，可以看到师傅丧命时的身影。为了让我逃走而挥晚了剑，无奈地被巨大石斧压垮的身姿。

这一切，都亲眼目睹了。亲人被砍倒，死去，失去的一切。清楚地记得，那种噩梦般的光景充满了现实感。

毕竟那是毫无疑问的现实，很正常吧。

我在那里做了什么？是抱着被敌人碾碎身体的觉悟勇敢战斗，还是咆哮一声，发出悲哀的声音？

不，我什么都没做。

把老爷子的话当作免罪令牌，漂亮地转身逃跑。连恩师的死都当作垫脚石，活了下来。真是太了不起了。

——唉，那时候死了不就好了吗。

这句曾经反复说过无数遍的话浮现在脑海里，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眼角微微发热。

头，还有全身的感觉都很迟钝，发觉自己被柔软的东西包裹着。身体躺在床上。只有呼吸异常急促。

轻轻伸出手指，握住，确认是现实。这才放下心来。从心底升起的气息洒落在寂静的室内。

这是一个令人怀念却又异常残酷的梦。久未谋面，似乎又瞥见了过去。

那个时候，老爷子为了让我逃走而丢了性命，这仇却没有给他报。那时的我一无所有，连尊严都没有。

着实太讨厌。可以的话，不想再看了。

人啊，总是想尽量回避自己过去的伤口。尽管如此，偶尔还是会像污泥一样从胸口深处爬出来，不可救药。

不管将盖子盖得再紧，也欺骗不了自己。因为不久的将来就会追上过去的自己。

手指自然而然地伸到怀里，寻找口嚼烟。可指头却在不经意间划过空气。说来，是暂时被玛蒂娅拿走了。怎么回事？还要不要让人活啦。

「早上好，路基斯。不觉得一觉醒来先打个招呼比较好吗」

吃惊地睁大眼睛，慢慢地坐起来，这时枕边传来一个声音。猛地抬头一看，黑眼睛就在那里。

芙拉朵·拉·伏尔加格勒。她那聪颖的双眸眯成一团，难以捉摸。似乎心情不太好。怎么了？我有做什么吗？

从王座上的一幕开始，什么都做不了，仅仅漫无目的地重复着睡觉和起床的事情。无论如何记忆里的事有很多都变得模糊。意识本身变得迟钝。

「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啊。如果美女能笑一笑，那就更好了」

「……啊，这就要看你的态度了。不过没关系，早饭我给你拿来」

说着，芙拉朵露出轻松的笑容，快步走出房间。反正还是喝点酒比较好，可说出来会更不高兴，也就作罢了。

独自一人，脑子里的雾霭才渐渐散去。大脑开始回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与魔人统制者德里格曼的战役。

胜利的天平在经历了无数的幸运和难以忍受的牺牲之后，最终向人类倾斜。不然的话，我一定会像破抹布一样变成死尸。

不过，虽说取得了胜利，但无论是谁都是满身疮痍。我是这样，伙伴们，还有王都本身也是如此。

视线从小窗口缓缓移向王都的街道。听说住的是某处的宅邸，为了能看到景色优美的地方，好像花了不少钱。

然而，从这里望过去，王都已经够糟糕的了。

曾经辉煌的街道大部分都变成了黑炭，看不到贵族们洋洋得意驾驶马车的样子。

走在大街上的人，伤者不断，首先人数似乎变少了很多。

嘛，其原因之一不只是魔性的统治。还有不知哪来的老头在王都到处放火吧。

当然，这一切都是魔性们所为。胜利是一件很棒的事。可以把所有的恶因都推给敌人。

但是，王都的一切并没有变得寒酸。即使在燃烧殆尽之后，也会露出新的闪耀矿石。

从窗户可以看到其中的一个。眼睛眯起。

——伤痕累累的大街上传来了阵阵欢呼声。位于中央的是身穿礼服向市民挥手的公主殿下。

脸上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笑容，然后向所有人伸出手。那清廉得让人无法想象过去被称为毒妇的她。

至少在都市菲洛斯时她就说过，最讨厌那种博取人气的事情，她的性格是公正的政治才是一切。里面的东西是不是替换了？总觉得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那位以堂堂的举止从大门进入王都，而应先入城的加莱斯特士兵则是无法忍受的吧。

毕竟本来应该是敌人的纹章教，竟然把自称是加莱斯特王国公主的人和支持她的贵族诸侯都带来了。

如果是这样，王都的臣民该如何判断呢？

其实首先下了魔兵城门的是加莱斯特士兵，而纹章教则是趁机拥立公主进来的，这么想的人相当稀少吧。

市民会选择更容易理解，更容易接受的故事。

总而言之。被放逐到远方的公主亲自率领着加莱斯特的士兵来拯救被国王抛弃的王都，这种涂满正义与慈爱的妄想更容易理解，也更有救赎感。

既然如此，不是更想选择有救赎感的一方吗？市民们被魔性碾碎，疲惫不堪的心，已不想再见到颓废的现实了。

当然，知道真相的人是有的。况且，加莱斯特士兵之所以不能插嘴，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左右王权的权利，否则定会拼死抵抗。

即便如此，如果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那么真相就很容易被替换了。至少玛蒂娅，艾尔蒂斯会就此行动。

如此一来，我就不会再做什么。政治这东西，远远超出了我能插手的领域。只能交给能干的人。

过了一会儿，芙拉朵送来了料理。精致的黑发温柔地摆动着。

菜肴是热汤，加上兔肉和蔬菜一起烤的。看到王都的惨状定会惊讶的奢侈吧。

在床前看着它，忽然想。手脚不是很灵活吗？一个人也能吃。

说来，这次不再像以前那样，全身发出悲惨的呜咽，动弹不得。多少有些违和感，但还没有到以前受伤的程度。

不能说这次只是轻伤。就是对付那个德里格曼。骨头和肌肉应该都断裂了的。尽管如此，身体却异常轻盈。

比起疼痛，莫名的干渴更加强烈。甚至有一种焦躁感，仿佛缺少了什么，必须要去拿到。可这和肚子饿又不一样。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吃了饭，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或许也会烟消云散。带着这样的想法拿起餐具的同时，声音响起。

「——进去了啊。你好像终于醒了，路基斯」

餐具不由自主地从手上滑落。那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猫，非常不高兴那种。而且气息不止一处。

就算做噩梦也没关系了，再闭上眼睛吧。连这样的想法都在心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