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迎击刺客

4 迎击刺客

我看向观众席。

在那里，有刚刚才转移过来的利米亚的来宾一行人。他们静静地注视着舞台上正在开展的战斗。

学园长，格利特尼亚，洛雷路联邦，利米亚，艾恩王国，还有神殿……

各国的重要人物，还有当权者已经成功救出。

葛叶商会这下子肯定会名声在外，在这场骚动结束之后，我以及商会的名字应该会得到一定的流传吧。要是进展顺利的话，那些打算击溃我们的商人们各自的后盾，说不定会反过来向他们施压。

我认为这次的选择还算不错。

「好了，我也动身吧。」

我通过雾门，准备前往利米亚众人所在的地方。

在此之前，我不禁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被当成具有转移能力的胁差上。

露特和巴两个人一起演这出戏到底有什么意图呢，说不定单纯只是想隐藏转移能力的存在。不过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嘛，这件事也轮不到我来插嘴。

这种小细节，就交给巴自由发挥吧。反正我现在也搞不懂她的意图，再怎么想下去也是徒劳。

「我来迟了，抱歉让各位久等。」

我穿过雾气，和利米亚一行人面对面。我首先向他们道歉，自己刚刚因为思考事情而浪费了一些时间。

「汝无需在意…… 除此之外，罢了，刚刚真是精彩的转移。余自负本国拥有人族最高峰的转移技术，但也是初次见到如此精妙的转移魔法。连转移本身的感觉都极为自然。余虽然想之后和汝细细探讨，不过现在必须要见证这场战斗才行…… 无论最后会是何等结果啊。」

利米亚王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锐利的视线朝向霍普勒兹氏。

「…… 唔。」

霍普勒兹咬唇承受王的话语。甚至没必要考虑外交方面的影响，连我也知道伊鲁姆刚德最后会是什么结果。王也已经做好了对他下裁决的觉悟。

连识也说这个变异十分难以处理。想要单凭人族的知识将其还原，可能性估计相当低。

「已经感觉不到他的人格了，如同一个四处暴走的魔物啊。」

王子说到。

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些怜悯。

王族以及大贵族的子嗣。

他们两个人说不定有什么私下的交情。

「…… 雷道。」

霍普勒兹氏突然朝我出声喊到。他的眼睛里，寄宿着难以隐藏的，不对，是已经放弃隐藏的强烈敌意。

就算他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视着我，我也不知道能干嘛。我只是对一个欺凌弱者的人略施惩戒而已。

「您有何事？」

我尽量冷静地回答到。

「我听说你的店里贩卖许多种药物。」

「是的，我们商会的主打商品就是药物。」

「有将那个，将我的儿子…… 恢复原状的魔法药吗？」

「很抱歉，我也是初次见到那种变异，只凭店里现有的魔法药，治好的可能性相当低下。从外表给人的印象上来判断，这似乎是使用了多种药物以及触媒的复杂术式。要想恢复原样，工序恐怕十分复杂。」

我参考识之前给出的见解，只说出其中无伤大雅的部分。

「唔！」

霍普勒兹氏虽然没有回答，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如同将他内心各种情绪翻涌出来，相当复杂。愤怒，悲伤，万念俱灰，后悔…… 当然，其中没有包括任何积极的情感。

他的立场，不允许他说出救自己孩子一命这种话，反而还得将其打倒。心中感情复杂也是理所当然。

「他们十分善战。与打倒了在学园以能够应对全属性为傲的秘藏部队，紫色军团的伊鲁姆刚德战斗，依然能够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战力方面似乎势均力敌。果然，对学生们的负担还是太重了吗。」

王和王子冷静地观察场上的战斗。

「雷道，在舞台侧边有两个人似乎在对场上做出指示，他们是你这边的人吗？」

王注意到澪和识的存在，不愧是国王，眼神真敏锐。

「是的。那名男性是我在学园授课时的助教，他的名字是识。那名女性是主要担任我的护卫的澪。他们都是我的亲信，是商会最早期的成员。」

「他们似乎没有参与战斗啊？」

「因为学生们自己选择战斗，展现出不畏强敌、想要亲自分出胜负的姿态，我便指示两人不要直接加入战斗。我也向他们传达过，如果局势危急就要直接加入战斗。不过目前还在只发出指示的阶段。而且──」

「我的儿子才不是你学生们的垫脚石！！」

突然传来的怒吼，打断了我的发言。

我对霍普勒兹氏的愤怒略微觉得吃惊，不过没有搭理他，继续说明。

「──而且，如果是在同一所学园生活过学生们来当他的对手的话，至少有让伊鲁姆刚德恢复正常的可能。我对此抱有淡淡的期待。不知为何我们会被他憎恨，如果由我们亲自上场的话，这种可能就会变得更为微弱吧。」

「嘁！你装什么清高！」

霍普勒兹氏咬紧嘴唇愤愤说到。他会这么想也没办法。我自己说完也不禁想苦笑。

「喔，汝对我国的贵族竟然会考虑到这种地步吗。汝的这种想法，让余很欣慰…… 是吧，霍普勒兹。」

利米亚王在叫他的同时，严厉的视线也投向了当事人。

「臣没有这种想法，只是觉得将这件事完全交给学生是个愚策。而且这些推测都没有确信的证据。」

霍普勒兹氏气到浑身发抖，恨恨地看向我。我无视他，对利米亚王刚刚制止霍普勒兹氏的行为，低头行了一礼。

「不过，学生们一进一退。两边还是有实力差距啊。」

王子低声说到。

「约西亚，你也看得出来吗。」

王子的名字是约西亚吗。不行啊，现在我们完全没有利米亚上层人士的情报，不知道谁是王子，谁是公主，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处于什么样的立场上。

「是的。有个让我很在意的地方，为什么他们只使用火属性的术式呢。而且，小队全员都是火属性的魔法师，这点也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王子对此抱有疑问。

他们虽然在观战，不过对这方面的知识似乎知之甚少。王族和贵族的专业领域果然还是在政治方面吧。

「唔姆…… 雷道，汝能够说明吗？如果可以，就拜托汝了。」

唔，我现在突然开始说明，会不会有点不够圆滑啊。

毕竟还有两个担任护卫的骑士。战斗方面的事情，一般来说首先会询问自家人吧。

不对，当国王亲自向我询问的时候，我如果把话题转给两个骑士才会很糟糕吧。

不用想太多，实话实说应该比较稳妥。

「雷道啊，无需顾虑，为余说明吧。」

可能看出我在犹豫，没有马上开口，利米亚王又追加命令了一句。

好好，遵命。

「首先是伊鲁姆刚德大人，他的身体变异得极为强韧。会发展成一进一退的攻防，是因为学生们对他那夸张的防御力与耐久力，还有攻击的沉重性相当警戒。这是战斗会发展成持久战的两个主要原因之一。再加上，魔法在那种变异中占据主要地位，这则是另一个原因。」

「魔法吗？」

「是的。现在土水火风四种属性中，只有火属性能够对伊鲁姆刚德大人起作用。」

吸收以及抗性之类的细枝末节就先跳过。

「什么，他竟然可以无效化其中的三种属性吗。」

「幸好，以金 = 罗安为首的学生们，都经由训练掌握了多种属性，所以才会都使用唯一有效的火属性进行战斗。私以为无属性应该也会具有效果，不过魔力消耗过于巨大，并不适合作为选择。」

「他们都能够使用复数的属性？那么，是您让他们学会生来具有的属性之外的魔法吗？」

王子用谦恭的语气向我问到。这样听起来，他比起王子，倒更像哪里的执事。

我毕竟身份上是个平民，觉得他像其他人那样对待我才比较合理。

「是的，所以学生们才能组织有效的进攻。」

「但是，为什么每次进攻都没有进行追击呢？」

「因为属性的限制，没有办法很好地攻击到敌人的弱点。原本火属性就不适合灵活的作战方式，偏向纯粹释放高威力的攻击以及强化自身的能力。而且，伊鲁姆刚德大人正在从周围的人族，他之前的同伴那里吸取魔力。魔力的最大值上升，让减弱能力以及为了扰乱而使用的魔法效果不佳。同时，他还能再生某种程度的伤势，如果不能用大招分出胜负的话，恐怕会拖入持久──」

在我解说时，霍普勒兹氏突然发出悲痛的呼喊。

我看向舞台。

虽然我看漏了，不过学生们似乎使用了大招。

化为灰色巨人的伊鲁姆刚德屈膝跪地，手腕从肩膀附近折断。

手腕？

看来，学生们比起打倒他，依然在选择使他无力化的战斗方式。

澪看起来没有参加战斗的打算，仅仅在观战，是因为指示已经下得很充分了吗。

识姑且准备了回复魔法，守候着进一步的战况。

金他们七人似乎相当疲惫。从这里看去也很明显。

据我推测，想要达成无力化的目标，恐怕很困难了。

「战况似乎有所推进。学生们的话语没有传达给伊鲁姆刚德，他们也没有下定决心结束战斗。」

伊鲁姆刚德那边似乎还留有不少体力。

而且……

我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伊鲁姆刚德的手臂再生了。

唔，学生们可能会因此失去斗志啊。

「怎么会，他治好了刚刚才折断的手臂！」

「竟然…… 是再生……」

「伊鲁姆…… 唔，你已经……！」

嗯？

在金他们的动摇传播开来之前，有一人率先举剑走上前来。

是米斯拉。

他因为团体战没有出场机会，所以鼓起干劲了吗？

唔，在这种时候出场，确实是个提振士气的好选择。在体力不断被削减的状态下，如果斗志先消磨干净就万事休矣。

他估计也相当疲惫吧，不过还是精彩地接下了伊鲁姆刚德的巨腕，以及被粗暴挥舞的名剑。

（少主。）

识传来念话。为什么识会联络过来呢，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幸好，现在利米亚的几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我才有能够和识念话的空闲。

（怎么了？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是的，有两个问题。）

（说吧。）

（首先是关于这个变异体，看来想要使他无力化，对学生们来说负担太重。而且，对手原本是学生的这一事实，似乎让他们没办法发挥原本的实力……）

（有可能无法打倒？）

（…… 是的。如果只是打倒的话，只要瞄准要害，马上就能结束。学生们已经瞄准他的延髓部分，这确实是正确答案，不过依然会很困难。）

（是吗。要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话，识你就和他们交换，由你来无力化他。另一个问题是？）

（嗯，在刚刚，有一匹与他同类的东西闯了进来。那个朝着观众席去了，可能会有危险，请少主多多注意。）

（噢，这样啊。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我和识在念话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事态，顺利结束了。

唔，有什么东西往这边过来了吗。

我倒是一直处在能够保护这几个人的范围内。

利米亚一行人，就站在二楼观众席的第一排注视着战斗。

伊鲁姆刚德…… 我没有能治好他的保证，将他无力化究竟有没有意义呢──

唔！？

两名骑士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我一瞬间觉得会不会是舞台上发生了什么变故，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利米亚王和霍普勒兹氏站在离舞台最近的、观众席护栏附近。

离那里有一步距离，是两名骑士、约西亚，还有我。

这个阵型开始改变了。

「有什么过来了！大家小心！」

其中一名骑士大喊过后，两人举起武器，从我身边通过，朝着后方跑去。他们应该一直在使用感知魔法对周围保持警戒吧。

在他们跑去的方向上，看不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离这边还有好远，到了观众席通道的末端出口附近，确实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变异体。

唔哇，跟伊鲁姆刚德的体型差距好大啊。

两条人型的腿异常地发达，几乎占了体型的一半以上。

下半身之上不是正常的身体。

而直接就是个头，实在太不自然了。

而且那个的嘴巴上还接了个长长的鸟嘴。形似巨嘴鸟的鸟嘴里长满了锐利整齐的牙齿。

头部以及嘴部的尺寸太大，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的脑袋两边还长着类似马匹的黑色大眼。

老实说，看着太让人不适了，恶心至极。

那个的头上还长着数根触手，取代了原本的头发，将恶心程度提升了数个量级。

骑士会飞奔出去，应该是想要避免在国王附近战斗吧。

原来如此，我很能理解。

那我也稍微往前一点……

「嘎咿啊啊啊啊！！」

哈？

明明距离敌人还有好远的距离，到底发生了什么？

骑士的悲鸣让我凝目注视。

变异体一瞬间就接近到骑士身边。

真是令人恐惧的爆发力。看来那种尺寸的腿部并不是摆设啊。

骑士的侧腹连同铠甲一起被撕成碎片，赤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我看着灰色的变异体，不知为何想起来枪械中的子弹。

又有一声悲鸣响起。

可能是完全被对手乘虚而入，也有可能单纯是骑士实力不足。

暂且先当成是前者吧。毕竟他们可是国王的护卫啊。

这些暂且不谈，另一名骑士的悲鸣几乎同时传来。

缠绕在一起的数根触手，锐利地朝骑士刺去。

铠甲上的厚重部分虽然没有被触手贯穿，不过发生了严重的变形。仅看这点，估计这一击已经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吧。

而脖子以及腿部、手部关节这些构造上没办法得到铠甲保护的地方，全部被触手贯穿。

搞不好是致命伤。这真是太惨了。

虽然使用界的话，应该也治得好，不过现在使用的话，变异体也会进入效果范围。

而且这样做会让隐藏魔力的效果降低，原本隐藏住的东西说不定会被别人看见。

…… 嘁。

不过，首先必须要保护住剩下的三人才行。虽然没办法取得最好的结果，但也只能先这么做了。

传来嘎嘎两声。

变异体屈身采用如同短跑起跑的姿势，鸟嘴正对着这边。

原本就肌肉绷紧、如同运动员一般的粗大青色腿部，进一步膨胀。

啊，这不是冲刺，而是跳跃啊。

我似乎猜对了。

那个东西如同弹丸一般，朝这边笔直飞过来，迅速逼近与我之间的距离。

好，在那个过来之前，早早地将其收拾掉吧。

我想到这，往前踏出一步，这时，身前突然飞出一个人影。！？

竟然是约西亚王子！？

「父王，请您快逃！」

王子将腰间满是装饰、闪闪发光的细剑抽了出来，为了庇护国王，直面朝这边冲来的变异体。

他、他是笨蛋吧！？

糟了。要是让王子受伤，就大事不妙啊。

我马上向识和澪发送念话。

（抱歉，识。观众席这边有人死了。希望你过来治疗。澪继续进行之前的指示，保护学生们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拜托你不要让学生们死掉。）

那两名骑士估计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如果是识，说不定能救回来。

我虽然告诉识出现了死人，不过骑士离这有一段距离，无法确认到底还有没有呼吸。但从攻击的伤势来看，生存概率估计十分令人绝望。

周围似乎没有其他的敌人，只要压制住那个，应该就没事了。

我急忙追赶往前跑去的王子。

变异体已经要逼近王子的眼前。

这下…… 估计来不及了吗。

我的身体没办法一下子达到最快速度，这里还是用魔法吧。

我在王子与变异体之间，使用魔力制造出『看不见的手』，代替我保护王子。

因为我同时使用了界的隐蔽效果，周围的人应该看不见魔法之手。

变异体的高速冲撞被『手』挡住。

随后我让『手』轻轻做出击球动作，将变异体从王子身旁弹开。

这时，我自己也终于追上了王子。

我将王子抱起，从这里离去，为了将王子藏在那家伙看不见的地方，我跳入观众席的座椅之间

可恶，离国王的距离有点远啊。

那家伙被弹得还挺远，应该不会马上发动攻击，得快点趁这段时间解决掉啊。

「王子，还请原谅我突然的举动。那个就由我来对付。」

就在我想要向王子道歉，一口气制造出对话框时，我的手突然有种奇妙的触感。

啊咧？

「…… 唔！！」

我低头看向抱在手上的王子。

他紧皱双眉。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冲击，还是在哪个地方挂住了──

他一部分的衣服被撕裂开来……

我的手就放在他袒露出的腹部，再往上一些的位置……

骗、骗人的吧，怎么会如此柔软？

毕竟他是…… 唉？

我的大脑陷入混乱。

「…… 详细情况之后再说，请您先去保护父王！」

他的脸因羞耻染得通红，不对不对，我听到她故作冷静的声音后，慌慌张张地将手从她的身体上移开。

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件很不对的事情，不过现在排除掉变异体最为优先。

之前将那家伙弹开的攻击似乎很有效果，变异体现在依然摇摇晃晃的。

我一边用魔法飞弹进行牵制，一边拉近距离。

我使用的是无属性的飞弹。

无咏唱使用无属性的魔法，而且没有经过仔细瞄准，没办法对他造成致命性的打击。

不过威力还是足够阻止那家伙的行动。

我轻易地接近到那家伙的身边，在右手缠绕上魔力，朝着他的侧脸狠狠打去。

变异体撞上座位、护栏等各种障碍物，被远远打飞。

很好。

现在利米亚王等人就位于安全圈内了。

无属性的魔法与同级别的其他属性魔法相比，威力一般会下降。

不过，从刚才的样子来看，就算用无属性的魔法飞弹也足以解决掉变异体。

我咏唱了两小节，以持弓的姿势放出白色的魔法飞弹。

飞弹如同箭矢一般，命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变异体的嘴部。变异体因这次的冲击被打飞到更远的地方，最终嵌进了观众席里，如同磔刑一般。不知道对手还有什么攻击手段，所以我姑且牺牲威力，先拉开与对手之间的距离……

不过，看来我是多虑了。

变异体的身体内部如同沸腾起来，剧烈膨胀，随后爆炸四散。

啊，我虽然一时有些焦急，不过幸好顺利解决了。

我用余光看到赶过来的识，已经开始治疗其中的一名骑士，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看那个样子，骑士应该是有救了。要是来不及的话，识就不会进行治疗了。

到现在，我才终于有种工作完成的感觉。

…… 不过王子的那件事，感觉会引发新的问题啊。

…… 唉。

我尽量不与王子对上视线，将蹲在旁边的王子带回到利米亚王身边。

总之先告一段落──

我一想到这，舞台上就突然传来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