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人龙密约

6 人龙密约

「我还以为是个和洞窟差不多的地方，结果完全不同啊。」

「对呢，不过既然是水属性的龙，说不定这样子才更符合形象吧。实在令人感兴趣。」

真和响现在位于梅利斯湖中央小岛上建造的巨大神殿内。

这座神殿的建造风格让人想起古希腊，石砖、石柱等组成部分尺寸很大，明显不是人类居住的地方。

周围的景色也大幅改变，四周湖水结冰，狂风永无止息。

劲风卷起积雪，拂过湖面，景象宛若北方苦寒之地。

当然，周围也感觉不到生物的气息。

（…… 破损好严重。如果是遗迹还好说，但这里是住处，而且到处都有魔法或剑技造成的崭新伤痕。真同学说的『发生了一些事情』，似乎是相当粗暴的事情呢。）

以住宅来说，这座神殿无论内外都有着严重的损伤。

响的看法没错，其中有很多损伤是最近才造成的。

虽然都结冰了，但神殿和湖面上有众多因武器或魔法造成的损坏。这使响确信，这里最近发生过大规模的战斗。

「自古以来，水就被当作镜子使用。水的特性，比人们所想的要丰富得多。」

硫卡坐在果冻状魔物的上面，如同一尊石狮子一样，转过头对来客发出的感想做出回答。

上位龙硫卡的住处，就是梅利斯湖中央的小岛。话虽如此，这里没有碧蓝的湖面也没有浓郁的绿色，只有满眼雪白的极寒。

但直到刚才为止，真他们所处的梅利斯湖中央并没有什么小岛。

现在他们位于的梅利斯湖，可以说是硫卡创造出的异空间。

虽然和巴的空间在原理上有很大的不同，但硫卡也是拥有独立空间的上位龙。

（镜子吗。也就是镜面世界那种感觉吧。水面的景色会因为波纹摇摇晃晃，给人一种不稳定的印象，不过这个空间很稳定。这片景色让人联想起魔族领，总觉得跟巴的亚空间有点相似…… 难道说，水属性和空间属性相近？）

真拿巴的固有能力形成的亚空，与硫卡创造出的这个空间进行比较。

「硫卡，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运用水属性的话，可以暂时形成异空间，并且维持下去吗？」

响在思考能不能用水属性创造出收纳用的异空间。

如果能办到的话，将会在军队物资运输上产生革命性的成果。

如果不能在技术或战略方面多少与魔族相抗衡，人族的苦战现状就会继续维持下去，所以响才有这种疑问。

「不好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座神殿是我持有的水之特性，与梅利斯湖的力量结合起来偶然形成的结果。我也是因此才会住在这里。与生成空间的魔法最为相近的就是水魔法，如果想要将你的想法化作现实，最有可能做到的应该是卓越的幻术魔法使吧。」

「卓越的幻术…… 确实，这种程度事情，并不能轻易做到吧。」

响失望地说道，在她身边的真听到硫卡的话语后开始思考起来。

（这指的不就是巴吗。感觉硫卡是知道这件事才这么说的。上位龙的记忆……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话说回来，这里果然和亚空不同。大小最多只到湖的周围，而且运行得并不正常。这异常的冬天景色，应该是硫卡不在无人管理导致的吧。）

真用界了解到这个领域的状况。

从收集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个地方终究只是和现实的梅利斯湖相连的场所，跟只要愿意就能完全隔离的亚空并不相同。

「来，请进吧。幸好我现在是这种尺寸，即使在这里交谈也有充足的空间。」

两人跟随硫卡前进，来到神殿的中庭。

只有那里有着明亮柔和的光照，四周开阔，向外也能看到冻结的湖面。

现场准备了桌子和椅子，桌子上甚至还放着茶杯和茶壶。

真和响先入座，手掌大小的硫卡则坐在一张较高的椅子上，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果冻魔物灵活地拿起茶壶，把壶中看似红茶的饮料注入到真和响的杯子里。

随后，果冻魔物就滑着离开中庭。真看着他的背影，发出由衷的感叹。

「他好灵活啊。」

「这些人负责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因为那场骚动，数量已经减少很多了。」

「是您的眷属吗？还是信奉者？」

「与她和迷雾蜥蜴的关系类似哦，雷道。」

「哦哦。」

硫卡用只有真才能明白的说法向他做出解释。

「…… 硫卡，我与你们同席真的好吗？」

响看到两人马上就开始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题，一边观察两人的样子，一边问道。

她已经得到了同席的许可，但姑且又确认了一次。

「当然。我个人对你抱有兴趣，请你务必同席。我和雷道要说的话并不长，之后，有些事情想和你单独聊聊。」

「…… 我知道了。」

「那么，雷道。那位人士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虽然问题已经解决，但若没有你的力量，想必事情会变得更为严重。请允许我再次向你致谢。」

「您不必这么多礼，我没做那么了不起的事情。而且，被添了最多麻烦的应该是格隆特小姐吧。比起我，我觉得您可以多慰劳一下那位大人。」

「格隆特吗。你已经突破了白之沙海，见到她了吧。确实，我处于这种状态，给她肯定带来了很大的负担。」

「是的。」

「不管怎么说，作为上位龙，必须要回报雷道你才行。估计你不喜欢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我就准备了魔法书。」

听到魔法书这个词，响瞬间提高警戒程度。她相当明白，强力的魔法书具备多么大的威胁。

（魔法书…… 我有时能从真同学身上感受到强大的魔力，有时又什么都感觉不到，有时又有种无法言喻的奇怪感觉。考虑到那个驱散紫云的攻击，真同学的魔力果然也很强大吧。这样一来，龙的魔法书很有可能会进一步强化他的力量。但现状下又没有阻止这一点的手段。真是让人心焦。）

「魔法书吗，谢谢您。」

「我觉得，这是一本对你来说有必要的书…… 请你活用这本书，将所有事情都引导向完满的方向上吧。当然，就算多带走几本也无所谓。我会让人为你带路，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

「可以吗？」

『对你来说是必要的』，真对这句话明显起了反应。

似乎知道许多情况的硫卡，为真准备了他需要的魔法书。真当然会感兴趣。

「当然可以。你已经接受了我的致谢，如果再能大方地收下谢礼，我会感到无比高兴。中庭的对面，沿着湖边的小路上，有带路人正等在那里。严肃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我之后会和响再聊一会儿。」

「麻烦您了，多谢。」

（硫卡是至今为止遇过的上位龙里最正经的啊，跟我想的完全不同。）

真起身离席，朝硫卡指出的方向前进，从响她们的视野里消失。

「……」

「……」

硫卡和响目送真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前，两人之间一直保持沉默。

「…… 你让真同学退席，是因为有些话想和我说吧。不过，我觉得比起自己，你在立场上和真同学走得更近吧。能问问你这么做的理由吗？」

之前保持沉默的响，直视着硫卡说道。

「响，你很敏锐呢，与我所料一致，这样一来我就能放心了。我会支走雷道，是因为有事想要拜托你哦。」

「拜托……？上位龙拜托我吗？」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吧？就连女神，不也会拜托你们勇者吗。」

「……」

「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状态没办法用出太大的力量。其实，要是能够在变成这样之前和你接触就好了，不过发生了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没能实现。」

「情况很复杂？」

「你不用担心，等我说完请求后，就会和你解释其中的缘由。…… 响。」

「你想说什么。」

「请你封印雷道。」

「唔！！」

这太过出乎意料的请求，让响屏住呼吸。

她静待硫卡之后的话语，惊讶之色依然未从瞳孔中消失。

「虽然是封印，但并不是让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具体来说，是让他不要再进一步成长。希望你能监视这件事。」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那个人非常危险。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来说，都是一种威胁。」

「…… 这么严重吗。」

「我们上位龙本来不会介入人与亚人的纷争中，也没有兴趣。说得更明白点，无论是谁讴歌世界的美丽都与我们无关。因此，暂且不提作为女神仆从的精灵，上位龙并没有积极参加人族和魔族之间的此次战争。」

「……」

上位龙的力量众所周知，但他们几乎没有干涉这次的战事。

格隆特虽然给予了一名帝国骑士加护，但不管有没有战争，她都会定期给予人们力量，是试炼之龙。

和『屠龙者』索菲亚共同行动的御剑是个例外，但他既没有协助人族，也没有协助魔族。

他只是基于和索菲亚的契约，为了达成各自的目标行动。

「不过，如果包括人、亚人还有其他各种种族在内，从这整个世界的角度来考虑，有一名人族成为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那就是雷道，就是深澄真。依据他的态度，我也不得不行动了。」

「…… 前所未有的威胁。」

响直观地感受到，硫卡的思考和自己极为相近。

这条龙，和自己同样理解到真的危险性。

「人如流水善变，拥有至柔之器皿，蕴藏着无限的可能性。我们本来应该守望这份变化，即使出现你们这种打破旧格局的革命者，也是自然的趋势。不过，雷道不同，他只会破坏，无法诞生出任何东西。不管是窠臼、现状还是未来，都只会迎来毁灭。他的可能性，唯有浓厚的破坏而已。」

（跟我想的几乎一样。真同学对敌对存在下手不会留任何情面。一切生命，恐怕连他自己的在内都被他视若草芥。为了解决问题，即使要杀害对方，他也会排除所有障碍。他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可能也从未考虑过未来的事情。就算看不清未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踏出那一步。）

硫卡在被索菲亚讨伐掉的时候，被短暂地吸收了。

对想要接触响的硫卡来说，这是非常大的失算。

不过托这件事的福，她见证了雷道和索菲亚的第二次对战。在蛋里面，通过露特的分析，得知了相当多雷道的事情。

她一得知这些事，脑海里就满是对近在身旁的同胞们的谩骂。

太不负责任了，你们这些○○！为了自己找乐子连世界都不管了吗，×× 们！！

其中有八成朝着露特，有两成朝着巴。

这些非常低俗的话语不堪入耳，便不记载于此。硫卡在有意识后的数周内一直激愤不已，进行这种主张。

因此，她在知道自己生前（？）盯上的响和雷道一起来梅利斯湖时，由衷地感谢这一偶然。

她随即决定舍弃自重这种东西。

「至少以前的他就是个很普通的男孩子。应该也没有那种难以隐藏的异常性吧……」

「可能的原因，就是这个世界吧。被迫从家人身边，从和平是一种常识的世界分离，过去一直习以为常的『那边』的思考逐渐剥落了。即使如此，依然有如同鸡蛋薄膜程度一般的道德感和伦理感存留在他的身体里。那可谓是响所知的过去雷道的残渣吧。」

「没有来这个世界就会一直埋藏住的异常性…… 也就是说，他是不能来这边的人吗？」

「正是如此。考虑到本来只有他会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现在还残留着一丝有救的状况堪称奇迹了吧。」

「……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上位龙之长与女神有联系。这是来源于他的情报，应该无误…… 与这个世界有缘分的，本来只有雷道一人。」

「也就是说，不止真同学是异常事态，被称为勇者的我们也是吗？」

「是的。依据我的推测，恐怕雷道也为这件事感到内疚。」

「内疚？这是为什么？」

响询问硫卡会做出这种推测的理由。

无论是响还是智树，都是从女神那里听了相关说明后，自己同意后进行的世界转移。

虽然选择的时间不算充足，但这毕竟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因此，虽说是异常情况，但真没有道理要为他们成为了勇者一事感到内疚。

「这只是推测。你找机会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确认吧。万一，我的推测无误的话……」

「…… 我不能说自己并没有这么想过，甚至要对实情与他所想相去甚远的事保持沉默，对吧？」

「…… 你能理解得这么快帮大忙了。请你妥善利用这一点。」

对方如果对自己感到内疚，要做的不是去纠正这一点，而是去利用。

两人的想法一致。

「老实说，我也感受到了真同学的危险性。不过我是今天才确信了这一点。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按照你的期望发展，但我认为不得不更稳妥地构建与他的关系。」

「这样就好。不要让他习惯战场，尽可能地让他远离纷争之地。如果他自己觉得当商人就挺好，你就去助他一臂之力。目前这么做应该是最好的。」

「果然没有根本的解决办法吗？」

「有一个。不过，他暂且不提，他周围的人应该不会同意吧。如果能够说服那些人，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他现在前去看的就是这一办法。」

「唔，是什么？」

「很简单。是送还仪式的实现方法啊。对我来说这是最善的解决手段…… 但考虑到现在的状况，应该不可能实现吧……」

「你说送还！？也就是回日本的方法吗！？这样的话！！」

硫卡说出的解决方法让响的眼睛里一下子发出光芒。

确实，如果是这个方法，就能把对这个世界看上去不怎么留恋的雷道──在他自己同意的前提下──完全隔离出这个世界。

这样做没有任何人会因此不幸，她觉得这是最棒的方法。

但同时，她也对硫卡遗憾地说这不可能感到很在意。

「…… 完成仪式需要千人以上的性命，而且只是单方向地送还。同时，这一送还也不是强制的，如果当事人不同意的话，仪式本身都不会成立。」

「千人……」

响在思考。

对今后的世界来说，这个牺牲是多还是少。

「雷道有许多特殊的交友关系，在这个世界还有不少有着深厚情谊的对象。这个办法并不怎么现实。」

「你说的是巴小姐和澪小姐吗？」

「…… 嗯。这件事很棘手。关于澪是什么样的存在，你的同伴琪雅应该知道吧，等回去之后你可以去问问她。可以肯定的有一点，无论是巴还是澪，都不可能同意将雷道送还回去。这个世界的居民即使同意仪式，也无法和雷道前往同一个世界。」

「……」

「响，听好了。不要用战斗，要用其他方法改变他，将他封印在平静的生活中。雷道的力量器皿与你还有帝国的勇者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上。那是突发性的变异，用力量与其对抗是愚者的行为。人无论造出多大的器皿，也无法将大海装入其中。连比都不用比。」

「力量器皿……」

「坦白说，如果继续成长下去，即使举世界之力也无法与之对抗吧。」

「这样的话，难道就连女神……」

「…… 如果，女神直接降临到这个世界，打算与他战斗的话──」

「……」

「──这个世界的秩序会从根本上崩坏吧。」

「这怎么可能。」

「我坚信这一点。」

「……」

硫卡说，真已经拥有足以与女神抗衡的力量。

再怎么说响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么极端的言论。

她只把这当做针对雷道的其中一项建议，藏于心中。

「你即使知道女神创造的这个世界的表里情形，依然打算从内部改变这一点。你的高洁深深打动了我。此身目前十分无力，没办法给予加护或立定契约，不过，我──上位龙『瀑布之硫卡』约定成为勇者响的协助者。我将这个世界的未来，托付给你。」

「…… 刚刚也问过，为什么硫卡你会变成这样子？」

「啊啊，我还没有说明啊。实际上，我不久之前被索菲亚杀掉了。这里残留的战斗痕迹也是那时的东西。」

「…… 唉？」

硫卡若无其事地说道，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神殿残留的损伤，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人与上位龙之间的战斗能造成的。索菲亚到底拥有多大的力量。响的表情阴沉下来。

「除我之外，索菲亚还杀了红璃和夜缠，夺得了他们的力量，最后却被雷道在毫发无伤下打个半死。」

「…… 唉唉！？」

「索菲亚最终被上位龙之长处理掉了。我们被解放出来，以龙蛋的形态受到他的管理，现在则由雷道送回各地。」

「……」

「那家伙和魔族也有联系，响之后肯定会很辛苦吧。搞不好会辛劳到脱发呢。不过，我相信你能妥善地全盘考虑，引导出最好的结果。」

「等等，魔族！？」

一个接一个被揭露的事实，让响化为只知道发出惊叫声的人偶。

硫卡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向响，小小的身体散发出并不相称的破坏力，将响的精神不断逼入绝境。

「呼。说完之后轻松多了，总觉得肩膀上的重担放下来了。」

「别、别放下来啊！！魔族是怎么回事啊，这样的话未来总有一天会敌对吧！」

响从椅子上站起，高声发出抗议。

「…… 加油啊，响。」

「你不是协助者吗？你刚刚明明这么说过吧？这种事不该现在才一起说，在更早的时候就该告诉我吧！？」

「抱歉。我一直是死亡状态，今天才刚刚重生。即使能知道外界发生什么事情，也没办法告诉你。」

「我受够了…… 死亡状态又是什么啊……」

响浑身无力，屁股又落回椅子上。

「即使如此，响也不会屈服。你的本质是挑战者，而且有天赋之才。我恳请你发挥出人类的全部潜力，务必守护住这个世界…… 女神就不用勉强守护了。」

「突然感觉好累。」

「等回去之后，去听听巫女的看法吧。还有，可以的话最好能试着和雷道交手一次。这样做的话，你肯定能理解得更为透彻。理解我所看到的，那个恐怖之物。」

响没有回答，仅仅低着头闭上眼睛，不知道她是在努力把握现状，还是仅仅颓废地坐着。

「…… 我姑且会提一下送还的事情，以及尝试说服。之后就提出和他比试。我明白，这件事已经没办法逃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脱下旅人衣服的不是北风而是太阳，打败和藤内的不是老虎而是老母，就是这个道理吧。现在明明还在打仗，还得分出一只手来顾及这边的事情啊。感觉像在和葛叶商会与魔族两面作战一样……）

「拜托了。啊，你对待雷道的态度和之前一样就好。」

「你是因为觉得我能办到，才说出这些事的吧？我有点理解你的性格了。」

「真是可靠。」

响起身前往真之前去的书库。

硫卡也跳上响的肩膀，准备与她一同前去。

「对了，响。现在的我可以暂时变大，回去的时候让我来送你吧。这样可以让你的名声更上一层。」

「这种能尽可能用来加分的东西，现在我就老实收下了。」

响考虑到骑龙回去这件事代表的意义，马上答应了。

自己听到了大量的情报，之后估计要度过数个不眠之夜──响想到这，微微地叹了口气。

◇◆◇◆◇

响和真骑乘巨大的龙回到了王都。

王都的民众看到巨大的龙──硫卡在黄昏的天空下飞来，大受震撼。但一知道响骑在龙背上，现场就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这时，真注意到王都景色的变化，心中做出了推测。

（啊咧，大量瓦砾都被搬出去了。罗兹嘉尔德的援助队还没来，这样的话…… 是澪做的吧。）

真如往常一样结束运送龙蛋的工作，因从硫卡那拿到几本有用的魔法书，心情相当好。

其中有魔法书记载了说不定能用来自由地在世界与世界之间转移的术式，让真相当着迷。

在响和硫卡结束对话，前去迎接他的时候，真依旧在沉迷地阅读魔法书。

真和响与降落在外壁前的硫卡道别，随后回到城内，暂时分别。

真和澪还有莱姆碰面，进行一天的报告会。

他慰劳莱姆，表扬了帮忙复兴工作的澪，把从硫卡那里得到的魔法书给她看。

另一边，响聚集利米亚王、王子，还有国王亲信们，举办了一场紧急会议。

在与真那边形成对比的紧张气氛中，响对众人说明了硫卡的事情。

当然，从硫卡那里听来的事情大部分都不是能说的东西，响只将她本来就有的危机感，告诉了在场的众人。

再加上，约书亚报告了葛叶商会在支援复兴上的能力，让响发出不知今天第几次的叹息。

到了现在……

结束会议的响，前来和苏醒的琪雅见面。

「澪小姐就是黑蜘蛛哦，姐姐。」

「…… 饶了我吧。」

响原本不打算勉强问琪雅有关真他们的印象，琪雅愿意主动说这件事，让她相当感谢。

不过内容却让响的脸不住抖动。

「这是真的。还有，那个叫雷道的人，支配着，或者说饲养着那只黑蜘蛛──澪小姐。」

「…… 唉。」

「姐姐？」

「怎么了，琪雅妹妹。」

这一天的晚餐安排葛叶商会与王族、还有勇者及其小队一起出席，准备工作已经结束。

响不知道琪雅能不能一起出席，她现在过来看望琪雅，也是为了确认当事人的意愿。她对自己让琪雅使用心眼的事情率先道歉，结果琪雅反而生气，说不需要道歉。

「那个叫雷道的人绝对不行。无论是战斗，还是和他打好关系都不行。他不是好人，不能让他和大家在一起。可以的话，和葛叶商会也不要有联系。」

「在琪雅妹妹的眼里，那个人是怎样的？」

「…… 看起来像是光滑的白色人偶，不过里面有非常糟糕的某种东西在。」

「以前也有几次本质是人偶的吧，但里面有东西还是第一次？」

「白色的部分裂开了一些。从裂缝那里，我看到了一点点。」

「裂缝…… 也就是说白色的人型人偶，是他自认为的形象？自认的形象有裂缝？不过，之前好像没有白色的形象吧？」

「嗯，而且他是纯白的哦。」

响对白色总觉得有些在意，不过想不出具体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总之是个很危险的形象吧。不急着解释背后的意义比较好。谢谢你，琪雅妹妹。你已经不用再使用心眼看他们了哦。」

「嗯。不过…… 有必要的话，我会再试试的。」

琪雅虽然表现得有些犹豫，但仍然坚强地说道。

「话说回来，澪小姐是黑蜘蛛啊。只遭遇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相关情报了，确实有些不自然…… 没想到成为了商会的职员啊。也就是说，我让一个之前把我弄到濒死，心血来潮又回家了的对手，帮助自己进行修炼，还从她那得到了武具吗…… 搞什么鬼啊。」

响低声念叨，语气听来有些自责。

她的声音里少见地带有沉痛的情绪。

「那个叫雷道的人，恐怕会更强。而且澪小姐看起来不像讨厌被他支配。再就是……」

「嗯，继续说。」

「那个人的形象，牵着三条支配锁链。因此，应该还有两个，和澪小姐相似的人。」

「两人啊。嗯，我差不多推测出来了。」

「这样啊，不愧是姐姐。」

「…… 我说，琪雅妹妹。今天的晚餐，葛叶商会的人也会出席，你能来吗？要是难受的话，在房间里吃也可以哦？」

「我要去。我对那些人做了失礼的事，得道歉才行。」

「你不害怕吗？」

「要是让他们心情不好，就会给利米亚王国和洛雷路联邦添麻烦，我讨厌这样，没问题的。」

巫女毅然地说道，仍带稚气的脸上露出成熟的表情。

响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随后露出开心的笑容，点了点头。

「谢谢你。还有，等吃完饭后，作为休闲活动，我要试着和他战斗一下──」

「不行！！」

琪雅发出近乎惨叫的尖锐声音，打断响的话语。

「…… 只是比试一下。不是你死我活的那种战斗。照我看来，只说比试的话应该是安全的。而且，就算有危险…… 我也得去做，因为他是我们不得不看清的对手呢。这虽然是别人提出的建议，不过我自己也觉得有必要这么做。」

「那个人肯定比智树先生要危险得多哦？我猜，可能比魔王还要……」

「嗯，我明白。我有同感，琪雅妹妹。我觉得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也变得想尝试一下。」

「不是对他…… 是姐姐自己有想要尝试的？」

「对。我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了私欲行动了，看来我还是不行啊。我想以现在拥有的全部向他发起挑战，想知道结果。」

「…… 那我也会去看。无论姐姐受了怎样的伤，我都会马上治好。」

「拜托你了。抱歉姐姐是个这么没用的勇者。」

「对我来说，响姐姐是最棒的勇者大人，也是最棒的贤者大人，怎么会没用呢！」

「…… 嗯。」

◇◆◇◆◇

「没想到您会愿意接受这种请求，谢谢您，雷道阁下。」

「没什么，我也有些自己的想法。能够和勇者大人交手是我的荣幸，这样就有光荣事迹可以回去和学生们讲了。」

从梅利斯湖回去，顺利结束晚餐后，又过了大约两个小时。

真和响正在位于城堡背面的骑士训练场正面对峙。

「限制观众人数对我来说虽然也是好事，但没办法继续减少了哦。」

正如响所说，在离这稍远一些的地方只有少数的观众。

勇者队伍、利米亚王、约书亚王子，还有几名贵族。再就是葛叶商会的澪和莱姆。

「没关系。」

（等尝试完想做的事后，找个合适机会输掉就好。）

真如此想着，轻松地点了点头。

「我们彼此要认真比拼，使出全力。等打完之后一起喝一杯吧，只是喝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不然夜晚就此结束也太遗憾了，我会为你斟酒哦。」

「只喝一点的话，我乐于奉陪。」

响叮嘱真要使出全力，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到真心中的念头。

另一边，比起交手，真反而担心起之后喝酒的事情。

（酒啊…… 学姐估计很能喝，但应该不会强迫我喝吧，干脆早点以茶代酒好了。）

结束开场白后，两人拉开距离。

可能考虑到真使用的武器是弓，拉开的距离比剑士比试的时候要远得多。

「那么…… 开始吧。」

「好的。」

一声过后，现场的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响从腰缠的银带上召唤出名为霍恩的狼，一开始就装备了认真作战时的武装。

霍恩和银带发出强烈光芒，包裹住她的身体。

这身装备看上去就像仅用面积极小的薄薄布片遮住身体，不过神器形成的隐形防御力场，给予了响很高的耐久力，同时提升了她的速度。

在此之上，响还拔出风属性剑，叠加提升她的速度。

（基本上是特化速度与火力。和梅利斯湖那时看到的一样。只要打不中，对手就拿她没办法──也就是所谓的敏捷型吧。学姐，真是有胆识。防御力不算出众，那种大面积露出肌肤的打扮，主攻的是速度和力量。很极致…… 喔，同时还用了魔法进行身体强化。学姐真的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啊。）

真拿着弓，在展开了魔力体的状态下观察响。

随后，他确信学姐是一名绝佳的对手。

在魔族领实现『创造』后，真对自己有了更深的理解，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不过，即使想要尝试，也找不到正好合适的对手。

真现在打算拿响来试试。

他不打算夺去她的性命，也不打算让她受很严重的伤。

他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才轻松地接受了响提出的『全力比拼』的请求。

（弓射出的箭是笔直的。魔法飞弹或者魔力制造出的箭矢暂且不提，但我一直认为有实体的弓箭只能笔直飞行。但在这个世界，说不定能做到些更厉害的事情啊。）

「…… 呼！！」

响以日本刀的架势单手握住双刃长剑，注视着真，随后原地放出一记斩击。

（唔，居合斩！？不对，是剑气。）

略带色彩的剑气震荡着向真逼近。

当然，剑气最后被真周身的魔力体阻挡，消失了。

不过冲击卷起大量尘土，挡住了真的视线。

「……」

「这是居合的架势啊。没想到能放出剑气，实在太有勇者的感觉了。」

真没有慌张，把弓举起，右手抽出一支箭。

他没有搭上箭，而是维持这一姿势，等待着响的下一个动作。

真展开的魔力体背部受到斩击，下一道是右侧、左侧，随后又是左侧。

（那么远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比亚空的狼还快吧。）

在视野依旧被遮住的状态下，真不断受到响的攻击。

不过，这些攻击都被魔力体挡住，没能碰到真的身体。

响的剑招中感觉不到她在焦躁，但每次斩击的间隔越来越长，说明她从攻击转为了分析。

「啊，有了。」

响从真的正面出现。

「了不起的防御力呢！」

响微微屈身，向真放出利落的一闪。

这一击，将透明的魔力体撕裂了。

这一斩击上附有魔力，同时速度快到真的眼睛追不上。

「明明没有刀鞘，到底是怎么使出居合的？」

「我只是让风成为刀鞘哦？终于能使出有效的攻击──唔！」

响的下一次攻击在发动前就被击溃了。

真再次构建出魔力体手臂，用蛮力将她拍向了地面。

随后他保持这一状态，制住了响的行动。

但响依然没有放开手中的剑。

「以风为鞘……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咕唔！明明有砍中的手感，看招！」

「唔！？」

真的魔力体再次碎裂。

真眼中能够看见的魔力体手臂，在按住响的时候，突然被某个东西贯穿，随后一口气被破坏掉。

（枪击？不对，学姐不会使用那种东西。她是用剑做了什么。不过，想限制住她的行动好难，全身都能像弹簧一样发力！）

真一边对响放出的迷之攻击感到吃惊，一边终于捕捉到拉开距离的响的身影。

他举起弓，将意识集中到位于对面的响身上。

响则在冷静地分析真的行动。

（用穿孔勉强能解除束缚，而且那个将我按住的某种东西应该就是真同学的防御手段。也就是说，只要继续提升威力，用穿孔攻击，就有击中真同学的可能性。不过，只有这种程度吗？）

「……」

真已经瞄准了响。

这时，响注意到。

（我应该能回避掉箭矢，不过那孩子异常的命中率确实相当惊人。那种技术如果和我运用风放出居合一样在这个世界升华了，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好啊，就算你的箭必中，我也会在触及身体的那一刻将它击落。）

两人默默无言，唯有视线相交。

（将箭打掉后，用居合穿透他的防御，下一瞬间再全力放出穿孔攻击，反过来给他一箭，就这么做。不过，他一直不行动。这样的话…… 我就主动诱他攻击！）

响的身影从视野中瞬间消失。

与有没有尘土遮蔽视野无关，真的视线并没有追上响的动作。

如果真着意去捕捉她的动作的话可能另当别论。但他现在只是拉紧弓弦，保持着架弓准备射箭的状态，纹丝不动。

他笔直地注视着前方。

索菲亚的速度和响的速度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响在动作中掺杂虚实，利用了人眼的错觉和意识上的盲区，活用感官上的高速。

从莱姆第一次见到时就觉得束手无策来看，这种速度确实十分棘手。

跟勉强能用肉眼追上索菲亚那时不同，响的速度对真来说是极为特殊且异常的东西。

（果然完全看不见啊。很好。这样就好。不这样的话，就没有尝试的价值了。）

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真竟然闭上了眼睛，他把响在消失前一瞬间的身姿牢牢印在脑海里。

他将这一身姿作为标靶，与具体的印象连结在一起，静静地放出箭矢。

再次睁眼时，真感觉到自己的魔力体被破坏。响的攻击更加锐利，威力似乎不断增强。这说不定是响的某种能力，不过真并不在意这种事。

失去魔力体的真，没有用眼睛而是用界掌握到响的位置。

响拿着剑的右肩被箭矢贯穿。

说不定是她的动作因疼痛和惊讶停止了，所以真才轻易地找到了她的位置吧。

现在的响就是快到了这种地步。

而她突然做出令人震惊的举动。

「左手！？」

她用左手重新拿好剑，勉强放出作为她王牌的穿孔攻击。

斩击波成螺旋状拧成一点，仿佛为了贯穿敌人而存在。

（将剑气压缩，想象成如同子弹一样发射出去，那个人的脑袋到底是什么结构啊…… 唔，糟糕──）

响的穿孔攻击已经逼近身前。

因为看得入迷，现在全力展开魔力体已经来不及了。

真没有用持弓的左手，只在放出箭矢后空下来的右手上缠绕魔力体，承受响的穿孔攻击。

伸到胸前的右手与响带有魔力的剑气碰撞。

「唔，这力道…… 好强，唔！！」

真本打算将其捏溃，不过一明白办不到后，他就挥开接住攻击的右手，打算强行偏转攻击。

「唔！用手，接下了穿孔！？」

「一、二！！」

几乎在真挥开右手的同时，被偏转的穿孔攻击猛烈击中了他后方的地面，响起爆炸声。

「……」

「好痛…… 抱歉，我已经没办法战斗了。我投降。」

真皱起脸，似乎很痛。他挥了挥自己的右手，手上滴下赤红色的血液。

虽然不算完全，但这是响第一次使出突破真防御的一击。

澪看到真受伤后，眉毛往上一挑，不过之后并没有什么动作。

「…… 我也，不怎么能打了。这样就是平局呢，雷道阁下。」

响不知何时已经将刺中肩膀的箭矢拔出，往逐渐扩散的红色血渍中央释放治愈之光。

（完全感觉不到是什么时候刺中的。如果瞄准的是头，我肯定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死掉了吧。力量器皿不同，是吗。对真同学来说，我甚至都算不上一位值得一战的对手吧。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让人都提不起劲和他对抗了。）

响完全理解不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真几乎没有移动，只是举起弓，自己的移动和攻击到最后全是空忙一场。

真只在举弓，和用手抓住自己作为王牌的穿孔攻击时有所动作。

响理解到，自己输了。

在此之上，她顾虑到真似乎一开始就有认输的打算，宣布这是平局。

要是对方在接下那道攻击后，还如同开玩笑般宣布自己输了，这种结果对响来说可不怎么有趣。

内心怀抱着苦闷的心情，响结束了这次与真的比试。

（果然，在脑海里描绘击中的画面时，如果尽可能地深入到极致的话，就会变成『那样』啊。原来如此。稳定注意力花费的时间要比平常久上许多，说明这么做的难度很高吧？话说回来，那时，我只是瞄准了曾在那个地方出现的学姐残影，射出了一箭。结果却和想象得分毫不差，射中了实际上在四处奔跑跳跃移动的学姐。这不是弓道也不是弓术，连我自己，终于也变成了某种可疑的东西啊。这招对付女神说不定还是不够，但多少给我了点自信。之后只剩将这招打磨到实用程度了吧。）

「嗯，感觉不错。」

真轻声说道。

他为自己尝试的事情能够顺利实现感到满足。

至于比试是以失败还是以平局告终，真并不在意。

澪没有看向真，而是看着响苦闷的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过，她用扇子遮住了嘴角，察觉到这点的只有莱姆。莱姆则在内心决定一定要装作没有看到，这件事也就埋藏在了黑暗中。

就这样，对利米亚王国来说的漫长一日，大致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