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击败门神

5 击败门神

送别空木父女，确认到暗夜前线变成仿佛童话故事里的花海后，我们回到了亚空。

「不是归还，是召唤？」

「对。」

「没错。」

巴和识点头肯定我的疑问。

这是怎么回事。

不久之前，我从住在利米亚梅利斯湖的上位龙硫卡处得到了一本书，上面记载着对我来说相当重要的仪式。

仪式的条件意外地严苛，而且还写着不能有除我以外的人同行，于是我就没有使用，而是交给了巴他们进行调查。

调查的结果，就是刚才这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好像不是归还术，而是召唤术……

真让人搞不懂。

听完说明的我，以自己的方式理解，并在此基础上思考。

「那本书上确实记载着这个仪式能以千条人命作交换，把被召唤的人送回原本的地方……」

但这只是一开始的内容，跟序言差不多。

「这一记述并没有错。洒家我们也确认过。但是，在仔细调查过莫名有许多装饰，甚至可说是伪装的仪式和咏唱后，我们判明这是从异界进行召唤的术式。」

识接着巴的话补充道。

「而且，与书中的记述相反，术式本身并不需要特殊的道具或活祭当作触媒。因为术式和说明相差甚大，这才特向少主报告。」

原来如此。

要是一般情况，最可能只是单纯写错了，不过这姑且是上位龙的藏书，应该不对。

硫卡本来就给人很认真的感觉，而且好像故意避免和我深交一样，骗我估计没什么好处。

要是露特的话，肯定会边喊『回答正确～』，边放礼炮庆祝，之后再提出下一个问题吧。

如果紧接着这个思路来想的话……

「…… 也就是说，这个仪式召唤出来的某个人，会把我送回原本世界吗？」

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洒家觉得很合理。」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就是正确答案吧。

果然如此。

当然，仪式本身也有造假的可能性。

毕竟没有找到其他人尝试的前例，也就没办法肯定。

到底是仪式本身骗人，还是说会召唤出什么东西呢。

至少，我能感觉到巴和识对可能召唤出的东西保持着警戒。

如果是能应付的东西，这两人肯定早就召唤出来进行调查了。

「因为有可能召唤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你们就先来报告了吧。」

「正是如此。」

「是的。」

顺带一提，在场的只有我、巴还有识。

澪离开去做蒸鸡蛋羹了。

当时，由依聊到过去的事情，提起她喜欢这个。我一做出反应，似乎就触动到澪的厨师开关。

感觉她变得相当有干劲。

我不认为自己只是不禁感叹了一句，就会让她变成那样，可能她感觉到我在此之外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吧。

我也喜欢吃蒸鸡蛋羹，要是宵夜时能来一份可太开心了。

这也算是空木父女留下的遗产，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但愿恢复人类灵魂的她未来能够回到日本…… 不对，能做的我都做了。

不管是她还是转生成奈比洛斯的她父亲…… 之后如何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嘛。

对了，比起烦恼个没完…… 还是为他们祈祷更好。

「嗯。我先说在前面，搞不好会来个相当麻烦的东西哦。」

「洒家也这么想。」

「毕竟是少主啊。」

搞不懂巴和识为何都立即回答。

「…… 我说，这种时候一般会讲得委婉点吧。」

「毕竟少主之前无论哪件事，都如同被人特意盯上一样，只会得到一个接近最坏的结果呐。」

「偶尔还需要突破预想中最为恶劣的情况呢。这可不是常人能一笑带过的事情哦。」

「谁知道呢，如果真碰上最糟的情况，我也无法等闲视之吧。识啊，你的说法是不是有点过分，情况都最糟了还怎么一笑带过？」

「幸好少主在各个方面都有实力笑着打飞所有问题，勉强能算安慰啊。」

他还真敢说。

不过，我也觉得自己这种总是抽中危险的签运有些反常。

幸好每次总是会发展成好事，也不用太过纠结于这一点。

「算了，既然是召唤术，那先召唤出来试试？要怎么做才能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仪式的代价要怎么办。」

「代价啊。唔，如果没有战争的话，准备一千条人命果然很困难吧。」

直接利用那些死了也无所谓的战争笨蛋们自然是最轻松的。

我不想单纯为了杀害而购买奴隶。与士兵或佣兵不同，奴隶大部分都没有做好丧命的觉悟。

「如果对方能够沟通，说不定不需要提前准备。但毕竟书上都提示了这种要求，这么做有可能会招致愤怒吧。」

巴说得没错。

毕竟书上都写了这是准备好祭品之后才能回到原本世界的仪式，那按道理就必须这么举行。

「在哪里举行仪式也是个问题。该在亚空举行呢，还是在外界举行。」

嗯，确实。

仪式的规模很大，在外界进行会惹来女神的注意。

女神最近虽然很老实，但绝不是无害的。不如说，女神就是个危险度和烦人度都登顶的害虫。

但如果考虑到要从当地获取活祭的情况，那么在外界合适的地方召唤比较好。

不如说，我不会允许在亚空做这种事。

「如果想避人耳目的话就是亚空吧。目前连那个女神也没有发现这里。不过，活祭的事就伤脑筋了。」

「确实。但如果想先确认为什么需要活祭，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够替代的话，比起可能被其他人发现的外界，还是亚空更能让人安心。」

要是魔力能够代替活祭的话，那多少都管够。

或者不是人的性命也可以的话，去荒野或克琉涅翁捕捉魔物就行。

毕竟这明显只是召唤术的咏唱，如若能把对象叫出来之后再进行确认，甚至很有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归还的条件。

「…… 不可能召唤出比女神还要上位的存在，若是少主做好准备，那么在亚空尝试更为稳妥呐。」

唉？

巴若无其事地说了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想法大幅偏向在亚空尝试。

「不会过来比女神更上位的存在？」

我重复巴的话向她确认。

我内心一直有些紧张，还以为会过来的肯定是之前来到亚空的神明三人组──大黑天大人、须佐之男大人还有雅典娜大人──这种级别的存在。

「咏唱的形式只到仪式的举行就完结了。如果这个世界的居民想要从其他世界召唤出比女神还要强大的存在，那么咏唱的过程中就必须加入征求女神许可的环节。」

…… 原来如此。

所以才不需要这么烦恼吗。

上限也直到女神那个程度。

「那就在亚空召唤吧。姑且选在远离城镇的地方…… 拜托巴和澪你们保护街道。」

两个人都有适合防御的能力，十分合适。

「大海那边有海王迷你鲸和其他人保护，应该没有问题。之后再派澪保护宅邸那边，洒家就能和少主一同前往了呐。」

巴这种状态还挺少见的。

是因为她在担心我？

迷你鲸还有其他海之种族在大海中拥有相当程度的防御能力。

虽然纯粹的防御力达不到澪的水平，但确实值得信赖。

巴的能力比起攻击也更偏向防守一方……

「真少见啊。因为你之前做过调查，所以想见证最后的发展吗？」

「…… 正是如此。」

「我知道了。以防万一，我这边确实很需要人手，帮大忙了。」

「遵命，交给洒家吧。」

「识，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已经基本准备完毕，之后只剩些许的咏唱。只不过我们选好的地址在远离城镇的地方，前往那里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不愧是你。在我拜托前就弄好了。」

原来前置工作都做完了。照这样看，就算我说在亚空外面举行，说不定他们也有准备。

真令人佩服。

◇◆◇◆◇

眼前有一道充满灾祸气息的门，让人不禁觉得是连通地狱或魔界的大门。

搞不清是什么材质，感觉像骨头。

构造是双开大门，门框上部有个面无表情的脸。

大概有二层别墅那么高，相当大。

「某种意义上很好懂啊，为了在世界间移动，正好需要一个门。」

「少主说得对。」

巴点头同意。

话虽如此，但我的从者里没有会觉得这种事好笑的人，也没有反过来觉得门的设计很新奇的人，大家的反应都普普通通。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没有任何种族居住的广袤草原。

在亚空里，这种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就算有人说要在这里拍特摄片的爆破场景，我也来者不拒。

「不过，既然回应了召唤，那这扇门就拥有意志。少主可不要大意啊。」

识认真地说到。

不必多说，这门的外观如此诡异，我自然不会轻忽大意。

这时，门突然念叨起来。

「…… 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啊。散布的术式也和哪种世界都不相同…… 不过。」

噢，能清楚听懂它在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提问时间。

「初次见面。我就是召唤出您的人。」

「是人吗。还有…… 不死者和龙？不对，有些微妙的差别啊。亚种…… 也不对。原来如此，是受到契约支配的存在吗。都是些陈旧的老古董，但实力不赖──罢了，这种事怎样都好。」

跟我预想的一样，门框上面的脸在说话。

脖子有点酸，算了，就不在意这个了。

它看起来在思考什么，该等待一下吗？

啊，我还没报上名字。

雷道──不，还是本名更好吧。

「我是深澄真。这边的两位是我的从者巴和识。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教您的名字吗？」

「…… 萨麦尔。不过，名字之于吾等应该毫无意义。话说，祭品在何处。」

（注：这里的萨麦尔原文『サマル』，与七宗罪里代表愤怒的恶魔萨麦尔 Samael 的名字『サマエル』有些区别，指代的并不是同一个。）

祭品，也就是千人的性命吧。

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

「萨麦尔先生，关于这件事，为什么您需要一千人的性命呢？」

「书上有写过，是术式所必需的吧？既然你站在了吾的面前，自然对此有所了解。」

「我们被告知这是将被召唤者送回原本世界的仪式。不过实际调查之后发现，术式本身只是召唤魔法。我们为了得知更具体的情况才决定呼唤您前来。」

萨麦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里还是耐心一点好了。

至少从这家伙身上散发的气息，比那个女神还有雅典娜大人要弱。

该说是给人的压力不强呢，还是说散发的波长比较老实…… 这是我较为主观的感想。

「…… 如果没听错的话，你是为了试试，才呼唤吾前来的吗？」

「大致上没错。考虑到您可能具备像这样与我们交谈的能力，便想着能否与您进行交涉。」

「吾还真是被小瞧了啊…… 不过，此处似乎有着千条左右的性命，而且质量也上等。足够补充了。」

它掌握了亚空居民的数量？

要是事情太快发展成战斗，就打听不出什么东西了。

从至今的发展来看，说不定只是这家伙的特殊能力。

要是这样的话，提问也没意义吧？

不对，并不一定要和它翻脸。

「能请您告知必须提供千条人命作为祭品的理由吗？」

「为什么吾需要告知区区人族？」

唔…… 神明是不是都这样，带着天生的傲慢。

但我也想着就算它暴走只要镇压就好，说成是傲慢也对。

从它身上散发出令人讨厌的气息。

同时，我的两侧也传来危险的气味。

「区区……？」

「人族……？」

我把青筋暴起的巴和识暂且放到一边，继续对话。

「比如说魔力之类的能不能替代。」

「魔力？你这蠢货。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魔力有何用处。又何谈替代性命、灵魂的存在。连魔力是什么都分不清的愚者，究竟是怎么找到的能够召唤吾的术式……」

「蠢货……」

「愚者……」

虽然我以前觉得魔力是某种万能的东西，但好像不是这样啊。

活祭这种东西充满了神秘要素，所以我本以为同一方面的魔力也能…… 做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毕竟之前在克琉涅翁还有偶然造出岩浆池的例子在。

「那么，植物或魔物的性命算吗？」

「…… 愚笨得无可救药。如果不是拥有强烈欲望的灵魂就没有意义。换句话说，不是人的性命就没有意义。退一万步来说至少也得是兽人。」

「……」

这样一来，收集就变得很麻烦了。

这可是硫卡好不容易才揭示出的知识，结果感觉要白忙一场了。

如果活祭对于萨麦尔行使力量是必需的，那我每次往来就必须牺牲千人的性命。

这种方法不现实。

虽然亚空里的非人种族姑且也在他所说的到兽人为止的范畴内，但我绝对不会交出他们。

「看上去，你也是个相当奇怪的种族啊。而且，我们不是初次见面。」

这门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这辈子没印象见过这么饶舌的门啊。

现在我虽然习惯和各种东西说话了，但在日本时，这种体验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

更别提这种不知道里面会跑出什么东西的诡异大门了，如果突然搭话过来，肯定更为吓人……

「不对吧，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

「姑且如此吧…… 吾可是很忙的。没有准备祭品一事就饶过你。只要从附近直接取用就好。不过，深澄真啊，让你归还一事也同样作废。毕竟你没有完成契约。没有给予你处罚就该感激涕零了。」

随心随意地把人当活祭，不是惩罚是什么。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这就让人困扰了，我可不能视而不见。」

「…… 你这家伙，区区凡人敢对神明呼来喝去，明明是自己的疏忽，竟还妨碍吾的行为吗。仪式、契约、约定，望你牢记于心。」

原来他是神明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萨麦尔这个名字。

不知道是哪个神话里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根本不知道地球以外的神话内容，如果是那种的话，就算问他也没有意义吧。

「我只是想就彼此能提供的条件，进行交涉而已。」

「归还和活祭。这不是很清晰易懂吗。既然你认为吾是必需的，那当然也明白附有条件的世界转移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吧？这本来可是比在沙漠中寻找一根针还要困难，如同奇迹一般的事哦？」

「关于归还的情报等同白纸一张。因此，想先询问关于千人活祭的事情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那你根本就不该举行仪式。只要询问便能得到回答，这种天真的想法，即使在人类社会里也是行不通的。」

…… 唔。

嗯，门说的无可反驳，让我汗颜。

对契约的理解程度不同应该彼此都有责任。

但是啊，毕竟商品的一部分完全隐藏了起来，这也不怪我吧。

要是交易满载大量军事机密的兵器还好说，这种世界转移…… 好像也是挺厉害的技术……

话虽如此，为了个黑盒就要献上千人活祭，还是不太值得。

还有沙漠什么的…… 不就是在跟我说不可能嘛。

「少主，对方好像不打算交涉了呐。洒家觉得应该换个态度了。」

巴插话说到，这是叫我动手的意思吗？

「少主。跟这种只会废话的门多说无益。无碍，即使是残骸，我也会从中寻得少主所求的知识。」

识直接以破坏为前提了……

「连从者都没有调教好吗。实在是愚蠢…… 嗯？原来如此，是你。」

萨麦尔不快地把视线移向巴和识，随后又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移回到我身上。

怎么了？

「吾想起来了。是上次被召唤的时候。某个女神的要求也是一样…… 人族。吾帮忙把叫作人族的两个人类残次品，送回到了原初的世界。」？

两个人族？

原初的世界？

「你是那两人的孩子啊。觉得似曾相识就是因此吧。哼，原来如此，那个女神玩弄他人命运的行为虽然也不遑多让……」

──唔。

他朝我投以比之前更为轻蔑的视线。

那两人的孩子？

是指我的父亲和母亲？

喂，那岂不是……

「连下贱的品性也遗传了吗。想着事后变更仪式和约定，歪曲原本的事实，真是自私自利的思考方式。」

「……」

他，知道我父母转移世界时候的事情？

还说，下贱？

这…… 骂的应该不止是我吧？

竟敢……

「毕竟继承了这个歪曲世界的居民的血，难怪脑子不好使啊。那个女神最后打算把那两人送往转移成功率最低的原初世界。无论送往哪里吾都无所谓，所以当时也没有插手。而且神明的请求比灵魂要更有效率。唔姆，那两人，抛弃了养育自己的世界，反抗创造神，仅仅忠实于自己的欲望。你和他们这种人族真是一丘之貉。」

「……」

萨麦尔──这个破门在说我父母的坏话。

虽然他对女神似乎也是嘲弄的态度…… 但是。

这家伙竟然侮辱我的父母。

「对了，女神当时临走前说了什么来着。以后你们获得的重要之物要如何如何。原来你就是那个，被亲生父母为了抛弃，才特意生下来的弃子啊！」

「…… 唔，闭嘴。」

我再也无法忍耐。

「真是滑稽。女神的使者竟然在这种地方跟吾拿活祭讨价。明明被血亲抛弃，却还是想哀求再见一面？实在是懦弱。」

…… 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谁会哀求你啊。

我只是有事情想问而已。

我绝对不会求你这种说父母坏话的人！

伴随着激烈的愤怒，某种之前曾数次体验到的独特感觉逐渐包裹住我的身体。

脸好热，头脑与胸膛却感觉极速冷却下来。

啊啊，原来如此。

我原来是这种人。

这种完全容忍不了别人对自己家人恶言恶语的人。

因为有段时间没有见面，沸点说不定也下降了。

不过…… 我对这家伙……

自从见过女神之后，从未体验过的──无法控制的某种东西，寄宿在我的胸膛。

「我说了，闭嘴。」

「你也想被包括在千人的活祭中吗，蠢货。」

「办得到的话就来啊。连理由都不说就想拿走千人性命的伪神，自视甚高的家伙。」

我甚至都不想看他，朝着地面唾弃地说到。

即使是女神等级，我也绝不容忍。

碾碎。

识反正也说过，把他变成残骸也无所谓。

「…… 好，你就和从者一起成为最初的祭品吧。感到自豪吧，你们能成为吾的垫脚石。」

「巴，展开结界。」

「已经办好了。」

「不对。现在展开的可以不用管。你要全力展开让那家伙没办法逃跑的结界，明白吗？」

「…… 好、好的。」

巴有些结巴地回答到。

很好。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识。」

「我在！？」

为什么在害怕呢。

「这也可以当成指环的测试，允许你稍微乱来一点。不过，注意不要被我卷进去了。」

记得他说过自己还不能正常使用。

「是『被』吗？额…… 不是『把』？」

识困惑地说到。

「是啊，怎么了？」

「我、我知道了！」

估计没他什么出场机会了。

毕竟我会干掉欧迈尔。

啊，是萨麦尔来着？

管他是什么。

区区一道恶趣味的破门。

叫我女神使者已经够让人恼火了，这家伙甚至还侮辱我的父母。

──门打开了。

门中是令人目眩的空间，泛着彩虹色的大理石花纹。

这又如何。

我不顾门的举动，举起左手。

用魔法制造出包围住门的箭矢，随后射击。

因为目标很大，甚至不用瞄准。

箭矢自然同时命中了奇怪的空间和门。

「体型大又无法移动吗？仅仅口气狂妄，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 唔。」

箭矢射了回来。

是击中大理石花纹空间的那部分吧。

哼，原来是这种能力。

几支射中的箭明明没有触碰到那个奇怪的空间，依然被扭曲了轨道。

毕竟是门，这种特性在我想象范围内。

搞不好这家伙本身就是不怎么自己战斗的类型。

我一边弹开射回来的箭，一边观察门的本体。

巴和识应该不需要担心。

那两个人足够自保。

而且，这种事情都无所谓了。

「真是个牢固的门。」

「深澄真，你疯了？你真的想和我战斗？」

门扉和门框上一点伤痕也没有。

「战斗？怎么会呢。」

「那你刚才率先发动的攻击是什么意思。」

「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跟你这家伙之间，根本算不上战斗。」

思考冷静又深刻，让人心情舒畅。

和过去与巨人魔将伊欧战斗的时候一样，杂念渐渐消失。

观察对手，打出对策，击倒敌人。

「不逊。傲慢。愚蠢。说的就是你。」

嗯？从萨麦尔的身体里出现了什么东西。

是魔物？

「连战斗都没办法自己进行吗。不知道到底是谁愚蠢。」

奇形怪状的生物从门里蜂拥而出。

不过…… 都挺弱的。

跟荒野的魔物差不多吧。

如果只有几只，荒野顶级水平的冒险者──比如托娅她们的队伍就能轻松处理。

但话说回来，现在从门里面已经涌出了数十只，一般的城镇如果遭到袭击应该会毁灭吧。

但这里可是亚空，对手也不是冒险者，而是我们。

这里可不是什么一般城镇，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我会将其全部射杀。

我莫名能明白，射哪里能够让其一击毙命。

在我觉得能轻松取胜时──

「…… 是识啊。」

我本准备给所有的魔物来个爆头击杀，结果魔物们突然就吧嗒吧嗒地倒了下去。

我马上就明白了原因。

「恕我僭越……」

「…… 没事。」

这是识的指环，十三阶梯的能力产生的雾。

他发动了可以用作广域歼灭的雾之神殿。手下留情的话可以停留在衰弱状态，不然可以使性命完全枯竭。

虽然效果也有个体差别，但袭击我们的魔物们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看来至少拥有足够呼唤吾的力量。」

萨麦尔的话语听起来还有余力。

嘛，魔物还在不断地出现，说不定他想要靠数量取胜吧。

里面还有人型的，看着像精灵或矮人的亚人种族，还有类似全副武装的人类在。

人类本身似乎是相当少见的种族，可能是某种类似人族的东西吧，不过这种事都无所谓。

如果朝我们进攻，那就在识的雾气──雾之神殿中死去吧。

就算能穿越，只要用箭干掉就好。

实在是简单，没有烦恼的余地。

很不错。

这次就仔细瞄准好了。

「弓？你偏偏选择了一个最不适合的武器啊。」

「…… 你真擅长惹恼我。跟女神一个等级呢。」

我边举起手中的弓──梓弓，边听见萨麦尔说到。

有种为了与女神战斗而进行演习的感觉。

为了让这家伙安静点，我集中精神瞄准人脸部分。

随后，放箭。

「唔唔！！」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变得越来越快的我的箭矢，一瞬之间就击穿了人脸。

虽然我的肌肉力量没有和速度成比例上升，但能变快并不是坏事。

不如说可喜可贺。

连同人脸一起，门框中间开了个大洞。

「你该安静一点了吧。」

我向开始极速修复破损的门搭话道。

顺带着继续朝门框射出数发箭矢。

所有的箭尽数把萨麦尔的身体挖出大洞，不过都马上修复了。

因为不能移动，所以具备其他方面的高度能力吗。

这样一来就必须寻找弱点了。

我暂时放下梓弓，展开界，同时集中精神观察萨麦尔。

「…… 噢噢，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杀手锏啊。」

「毁灭吧。」

话音刚落，门扉大开，从中出现一物让我衷由衷佩服。

这还真是有趣。

「毕竟到处转移世界，自然能捡到不少东西吧。原来这才是你擅长的啊。」

出现的魔物也没有统一感。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觉得害怕。

因为我知道，这个东西对我没有威胁。

这应该是导弹吧。

但具体是什么弹头就不清楚了。

但我莫名能够确信。

这个杀不了我。

伴随着萨麦尔的话语，大量怎么看都觉得是兵器的十几米长的巨大白色物体从至近距离朝我袭来。

当然，我也想到了数个阻止它们的手段，不过──

「…… 这次是巴啊。」

「或许是洒家多管闲事，不过洒家认为这不是能够袖手旁观的东西。抱歉擅自出手呐。」

「无妨。」

我一确认到巴打算做什么，就干脆地对她的干涉给出了许可。

突进过来的数发导弹穿过我们身边，又飞行一段距离后，就如同雾霭一样消失了。

我本来还想用在魔族领创造的『白银之臂』或者魔力体来阻止的。

魔物们依然络绎不绝地从萨麦尔中吐出，大量尸体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

许多魔物在翻越之前就已绝命，即使翻越过去，之后也会面向我们倒地死去。

识的雾之神殿和巴的有幻无实。

唉……

这种程度就结束了吗？

萨麦尔发出惊讶的声音。

「你们…… 难道是神格者？」

「神格者？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我不知道神格者是什么，但老实说，除了击溃这家伙以外，我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

「呼，不可能吧。虽然都是些有趣的技能，但如果只看单个绝技，能达到神之领域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唔，少主，周边的空间出现干涉。」

我比巴的话语更早察觉到了这个现象。

并不是从门里，而是能运用一些手段从周围空间召唤。

看来这家伙还是有主力攻击手段的。

但发动之前就被人察觉可就没意义了。

「竟然能发现。这可是本来难得一见，具名武器的狂乱之舞。不过，就算现在察觉也已经太晚了。」

我的背后出现一把武器，以此为首，周围连续不断地出现各种各样的古今东西的武器。

这跟与刃龙御剑订立契约的屠龙者索菲亚对我使用的招式很像。

「哈哈，导弹反而还有用一点啊。这次又是模仿索菲亚的技能吗……」

说不定威力不同。

说不定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术式。

不过，这种细节对我来说怎么都好。

「就算是能够消除导弹的你们，也不可能消除寄宿有高手意识的──！？」

萨麦尔听着像是在夸耀胜利的话语，中途就突然停住。

「我说啊，这种没有人使用的武器，就算有再多，结果都是一样的。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意识是什么，但哪怕只有一位高手，也比这要恐怖得多。不管是拥有多高性能，承载着怎样传说的名品…… 不和与之相符的强者搭配的话，就发挥不出本来的价值。索菲亚的技能还比较靠谱啊。」

换汤不换药，让人厌烦。

数量为一百零八──不对，一百一十二吧。

可惜。没能和烦恼丝同数。

这种数量不算什么。我将其尽数纳进狙击的想象中。

我拿起梓弓，搭弓上箭。

同时，武具之群一齐行动起来。

「消失吧。」

『…… 唔。』

这是巴和识屏息的声音。

就发生在我全部破坏掉略微超过一百把的武器之后。

话虽如此，我也只射了一箭。

瞄准好的目标，被从我手中散射出的光线贯穿。

结束了。

「…… 吾可是神啊。」

「你在虚张声势吧？我认识几个比你还强，但并非神明的人哦？」

「妄言。」

「那么，就是也有比较弱的神吧。」

我发现几处似乎是弱点的地方。

我试着射穿其中一处，位于门的底部。

「唔！？」

哈哈，恢复速度明显慢了。

猜中了吗。

该下一个了。

「吾活过漫长的时光，获得了自我意识，取得了神格。再过不久，就能到达下一阶段──」

外框，从这边看位于左肩部分往内七点二厘米处。

「真是可惜呢。」

我感觉到萨麦尔的意识传来痛楚。

看来有确实造成伤害。

无论是哪处的破损，修复得都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慢。

魔物和奇怪的投射物涌现的速度也变慢了。

识的雾之神殿和我的攻击已经完封了这招，明明就算不变慢也完全没问题。

因为大量的残骸和尸体，从我的位置已经没办法直接看到萨麦尔的全貌了，不过这没什么差别。

只要知道他在哪就好。

人脸面具，右眼上方的突起。

「…… 有点奇怪。唔啊！？」

萨麦尔的话语被打断了。

这里也是吗。

搞不好这几处都是弱点。

似乎不是能够一击毙命的弱点，这家伙还挺坚固，真是麻烦。

「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你太弱而已。我还想着你这大体型能够出些什么招，结果只是从门中召唤出各种东西啊，而且质量也不怎么样。」

左门扉，把手上的金属装饰。

右门扉，与门框的两个连接处。

我连续将其射穿。

「唔唔！？…… 那你！为何露出那种嘲弄的笑容！明明是在战斗当中！」

「你又误会了吧？我一开始就说过，这不是战斗。是单纯的蹂躏。」

我原来在笑吗。

明明这并不有趣。

「…… 巴、识。我笑了吗？」

「嗯，洒家第一次见少主这种样子。」

「我也是…… 少主如同带着面具一样，边露出冷笑边举起弓…… 这还是第一次。」

两人都略带困惑地回答。

「是吗。并不是我觉得有趣，只是生气而已。我会注意的。」

我把意识放在嘴角和眼角，注意让自己保持面无表情。

下意识的吗…… 这样一来，有可能是什么习惯吧，真是奇怪的习惯。

要好好注意才行。

巴和识看起来意外有些畏惧，说不定原因就在于此。

生气的时候会笑什么的，连我自己都害怕。

「说吾凄惨、弱小？吾作为优秀的魔道具诞生！数百年后拥有了自我意识！以连接世界为生持续收集灵魂！最终甚至获得神格的吾！竟然说吾弱小！」

神之位格。

神格。

哈哈。

原来神格者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跟神明有什么区别…… 嗯？

那这家伙不就是……

「…… 怎么，原来你不是神，只是个稍微厉害一点的付丧神啊。」

「区区人之子，竟敢口出不逊。」

「毕竟你快被区区人之子打败了呢。抱歉，你在我心中不是神明，而是在妖怪那一类。说清楚一点就是魔物啦。」

「这是何等侮辱……」

我说啊。

付丧神一般来说都被当成妖怪哦。

在我心中没有什么神明的威严。

不过，这种长时间爱惜的道具，或者被人抛弃的道具中会寄宿意志的想法本身我很喜欢，所以也会重视道具。

叫作萨麦尔的这个东西，说不定也是因为这种原因产生的。

但我完全没有爱惜这玩意的想法。

不如想彻底破坏。

「提出需要千人灵魂的要求，已经足够算作怪物了吧？因为老是被人这么说，我都习惯这种叫法了，比神明听起来亲切，而且和你很搭哦。」

「不可原谅。吾绝不原谅。」

萨麦尔非常生气。

「哈哈哈，真巧啊。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人脸面具内部，下颚轮廓往内三厘米。

「…… 蠢货。」

虽然在他发出声音后我就马上将其射穿，但他似乎还有放狠话的力气。

明明到处都是裂痕，已经破破烂烂了，真亏他还能这么做。

「…… 怎么会。」

从意外的方向传来了惊讶的声音。

「怎么了，巴？」

「这里是洒家和少主的空间。明明我们都没有给出许可…… 不可能从这里离开。是那家伙的特性吗？」

为了把那家伙留在亚空，巴和我都禁止了这片空间的出入。

可从萨麦尔的口气听来，他似乎想要逃跑。

「想逃跑吗。不是逞强，而是逃跑之前的放狠话啊。」

「吾怎能死在你们手上。等吾一旦获得了相符的地位，必定前来将汝等屠戮殆尽。」

「少主，这家伙要逃跑了！结界没有起作用！洒家没办法阻止他对空间的干涉！」

巴的声音少见地带着焦躁。

毕竟是特化空间操作的神──至少是与之相近的存在啊。

看来神格者之上似乎还有其他阶段。

萨麦尔觉得那才是和自己相符的地位，看来是这样。

神和获得神格之间似乎还有什么区别。

正如他所说，单看某个技术能达到神明级别的家伙有很多，萨麦尔在转移方面能达到这种级别也不奇怪。

明明想把他关在亚空里，他却仍想要强行逃出去。

话说回来，巴会发出这种慌张的声音还真是少见啊。

心情变得稍微平和，无趣的杂音混进了心里。

──为了击溃萨麦尔，明明这些都是不必要的东西。

唉。

「位置，吾记住了。无论是你、你的仆人、你的世界，还有住在原初世界的你的家人，未来都必将丧于吾手。」

「绝对不会让你跑掉。因为我已做此决定。」

我把外套的颜色变为特化速度的红色，踢向地面。

「！？」

很好，红色的外套果然很快。

我越过尸体之山，轻松地来到能够碰到萨麦尔的地方。

没有必要隐藏，我以可视状态展开魔力体，殴打萨麦尔作为一个招呼。

有击中的手感。

虽然不是弱点，修复很快，但并不是没有造成伤害。

「这份力量，你这家伙称呼吾为怪物。吾看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既然你叫自己神，跟区区人之子打架别想着逃跑啊。」

「你这怪物，顶着副让人恶心的嘴脸，多说无益。」

「我又笑了？这跟习惯差不多，抱歉咯…… 嗯？」

我抓住萨麦尔的感触突然变得稀薄。

这家伙真的想逃跑。

我本来以为他会用那个奇怪的空间逃跑，但想了想有点奇怪。

那是从打开的门里出现的空间，萨麦尔自己要是能进去就矛盾了。

毕竟门就是萨麦尔自己。

整扇门逐渐变得透明。

萨麦尔的气息也同时开始变得薄弱。

「你都说了要对我，对我的家人、同伴，甚至还要对亚空出手，你觉得我还会放你走吗？」

要真是如此，那他也太蠢了。

我已经杀害了众多生命。

自然做好了报复会加诸我，或者我身边人的觉悟。

不过，我可不会对这种报复视若无睹。

我会全力抵抗，全力守护住。

这次当然也是一样。

「想不想放吾走跟有没有办法是两回事。至少你也得有足够的空间操作造诣，能够抓住居住在没有时间、距离概念地方的吾！如果有这种造诣，还有什么必要召唤吾呢！？哼，可惜，就到此为止吧，再见了！」

萨麦尔已经基本上变得透明，将要消失，最后说出了告别的话语。

魔力体已经抓不住萨麦尔的身体了。

那么，就用界。

萨麦尔已经不再发出攻击。

不如说，已经消失了。

我寻找萨麦尔在空间中存在的痕迹，找到了。

「我说过了，不会让你逃走。」

萨麦尔曾在的地方，有空间的裂痕。

如同他修补伤口时一样，丑陋的裂痕。

裂痕已经从边缘开始恢复原状，空间的修复在逐步进行。

我召唤出原本预计在克琉涅翁用来搬运岩浆的『白银之臂』。

跟想象的一样，两只手臂出现在我的两侧。

虽然我没有特意让人去维护，但上面仍闪着耀眼的光芒。

「少主，那家伙已经……」

巴虽然没有说完，但似乎是觉得萨麦尔已经从亚空离开了。

「──还不迟，你就看着吧。」

还没问题，我、我的力量都是这么认为的。

白银之臂穿透进空间的伤口中。

进入裂痕的手臂，与想要恢复原状的空间之力相抗衡，为了将其以蛮力撕裂不停震动。

「难道说，要撕开那家伙逃脱的痕迹。」

「要追上去吗？」

巴和识从这幅场景预测我的行动。

两人少见地都慌张起来。

他们猜错了。

不管那家伙要去哪里，我都不打算追上去。

我会把萨麦尔，拖回到亚空里来。

空间的裂缝逐渐变大。

萨麦尔说过。

那是没有时间和距离概念的地方。

「…… 好了，你办得到吧？无论什么攻击都能捏溃，我就是为此才创造了你。如果你真是我的创造物，那么区区将要闭合的空间，自然能撕裂吧。」

手臂呼应我的意志，力量更上一层楼，将空间扯出不自然的裂隙。

很好，比起修复的力量，还是白银之臂撕裂的力量更强。

「打开了……」

识愕然地说到。

白银双臂逐渐加大力气，最终盖过了空间的抵抗。

一口气被撕裂的裂痕背后，是类似萨麦尔门中的，闪着大理石花纹的空间。

世界和世界之间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如果萨麦尔的话没错，掉进这里的人类可能会被转移到别的世界，又或是会这样一直漂流直到腐朽吧。

在我通过雾气往来亚空和女神的世界时，并没有看到过这种地方。

「唔。少主，您打算追上他，然后…… 回到自己的故乡吗。如果让那家伙服从，并不是做不到这种事……」

巴突然说了件奇怪的事。

「……？让萨麦尔服从？我才不要那种家伙。让他服从，即使待遇上有差别，也意味着让他成为和巴你们同级别的从者吧？我可敬谢不敏。」

「但是，少主您…… 应该思念着故乡吧？」

「巴，你怎么了？我确实想回去日本。不过…… 现在的我有你们，还有亚空的大家在。如果回到日本，代价是没办法再回到这里的话，对我来说没有丝毫意义。而且，我对那个一直找麻烦的女神，想做的事可是堆成山了啊。」

「少主……」

「等女神的事情全部解决完后，我绝对要回到日本去。不过，和你们也会一直在一起。至少，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会一直在一起。因此，就算有回去的可能，我现在也不会回去。」

『……』

我感觉自己说得还挺动人的，不过两人都是毫无反应，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巴这家伙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都一直在安抚我。

我对萨麦尔的心情，虽然还是有些恼火，但并不像刚才那样有种沉浸其中的感觉。

击溃、杀害、碾碎萨麦尔。

刚刚为这一明确的目的，其他所有东西都从脑海中全部消失，简单又令人沉浸其中的精神状态逐渐远去。

现在只是多少有些生气，有些不爽的心情。

不知为何，刚刚身体内部传来的，我对相信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不加怀疑地付诸实践的愉悦心情，现在也消失了。

该怎么说呢，感觉回到了平时的自己。

…… 啊咧？

话说，我为什么想要击溃萨麦尔呢？

嗯…… 对了。

因为他侮辱了我的父亲母亲。

所以我才那么生气。

我竟然忘记了目的，肯定有什么不对。

「…… 那么，少主您之后打算怎么办？」

先从愣住状态恢复过来的是识。

「很简单。我要把萨麦尔从这里面拖出来。」

不过，不管心境怎么变化，我要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

「怎、怎么做？」

「这么！做！」

我把手，直接伸进大幅绽开的大理石花纹的空间中。

「少、少主！您这是在做什么！？」

「把手伸进了空间缝隙中！？」

至于那么惊讶吗？

毕竟是刚刚才被我射得破破烂烂的对手，我不怎么怀疑，觉得只要这么做就能成功。

你看。

「有了。看来还是办得到的嘛。」

「真的有啊……」

「少主可是把手伸进…… 完全是对手的、而且是未知的领域呐？」

「萨麦尔…… 别想跑──」

有手感。

上钩了。

刚刚虽然只伸进了右手，不过现在我把左手也伸了进去──抓住萨麦尔门扉上的两边把手。

随后，就只剩使出全力，把他拉回到这边。

「我说过了！别想逃跑──！！」

破破烂烂的门从大理石花纹的空间中出现…… 可能是我用力过大，手一松，他就猛地往空中飞去。

飞得就像搞笑漫画偶尔出现的过肩摔那种感觉。

「唔唔！！突然有只手，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是你，深澄真！」

「欢迎回来，萨麦尔。」

已经没有必要再打开的空间裂隙，一瞬间就关上了。

也就是说，白银之臂现在空了下来。

这能够自如行动的另一对手臂。

萨麦尔正在空中旅行，就算用魔力体我也打不到那种地方。

但如果是这双手臂…… 就能办到。

「你这家伙！」

萨麦尔将门完全打开。

从中朝我放出数条类似不久之前露特的吐息那样的粗长光束。

就连迫不得已做出的反击也是复制品，而且到最后也是劣化版本。

我用实体化的魔力体将光全数接下。

别说负伤了，就连再构筑也不需要。

「这可是相当于无咏唱放出的完全威力的攻击啊！？这些攻击应该都是初见，而且无论哪种攻击，都是已经失传的世界的技术！是精华啊！？」

「我习惯无咏唱，而且类似的技能也基本都遇到过。我看你连妖怪都算不上，最多算个再生怪人。」

「把已经处于转移状态的人从空间中扯出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好，接下来就剩暴打你了，光这么说的话感觉有点可怜…… 白银手臂的乱打…… 就命名为白银乱打好了。」

「少主，这命名的品味……」

「少主，我觉得他也不想被这种名字的招式打败吧。」

巴和识露出苦笑。

「就叫白银乱打了。上吧！章鱼连打！顺带还有手刀！」

即使兴致高涨起来，也没有巴让我心情平和前的那种愉悦感觉啊。

两只手臂飞向空中，朝萨麦尔追去。

捕捉到目标之后，立刻开始殴打。

不用在意弱点，强调攻击次数的疯狂连打。

照那家伙修复速度来看，结束可能还要好一会儿。

当然，也可以稍微提早一点。

「还可以顺带做一件事。」

「…… 这次又是什么？」

识不知为何相当畏缩地向我问到。

巴则是颤抖地看向空中。

「嗯，只是打死的话太温和了，我就想着再加一点射杀的要素。」

「…… 少主手里拿着的是德莱普尼尔吧？艾玛和长老们交给少主的计划废弃的那个。」

对，就是吸收我的魔力到极限程度，已经没用的德莱普尼尔。

「嗯。我其实没有见过吸收指环之后的魔法飞弹实际能拥有多少威力。这是个好机会吧？」

「确实，他正好是个耐打的对手。」

「对吧。识，你能去艾玛那里，帮我拿更多计划废弃的指环过来吗？」

「好、好的。」

我总之先把身上带着的几十个指环放在掌心上。

随后在周围展开同样数量的魔法飞弹，威力和精度都是经过我最优先改良的。

虽然这个可怜的术式被大家说『这已经不是飞弹了』，但我对此相当钟意。

飞弹以球状出现，逐渐变成尾部拉长的箭矢形状。

不久后变得足够锐利，我再将其化为螺旋形。

嗯。

确认飞弹进入待击发状态后，我将目标定为萨麦尔，每个里面都放入一个指环。

「首先从一个开始。准备，射击。」

全弹发射。

飞弹击中被不断殴打的萨麦尔，爆炸。

噢噢。

威力提升了相当多。

啊，顺带一提，萨麦尔在此过程中依然在被不断殴打。

因为还留有原型，那家伙的耐打程度与修复能力挺了不起的。

「少主，我带过来了。」

识抱着大号的漂亮珠宝箱走了过来。

里面装满了赤红如血的指环。

「弹药很充足。」

在准备的期间，萨麦尔也不停地受到加特林形态的飞弹攻击。

「好，这次尝试放两枚进去。」

我故意不瞄准弱点，让他能充分发挥修复能力──

将这场蹂躏继续下去。

◇◆◇◆◇

「洒家我啊，发自心底觉得，以后捉弄少主得适可而止。老实说，刚才吓的冷汗直流。」

「巴阁下，您还能有适可而止的想法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在静静的草原上，巴和识站在尸体堆成的山前交谈道。

「上方不停殴打，下方不停射击。嘛，少主可能不想弄脏武器，在那之后就没有用梓弓了。」

「萨麦尔到最后，甚至连落下来都办不到。」

「他好像几次尝试从门中召唤什么，但状况没有丝毫改变，就连他召唤成功还是失败都不知道。高度别说下降，甚至还在上升。」

「不管萨麦尔怎么说，他确实给人感觉拥有远超上位精灵或露特阁下的强大力量，难道是我搞错了吗。」

识略微不自信地问到。

「洒家也有同样的感觉。如果是洒家和你跟他做对手，绝对没办法获胜吧。」

「毕竟他在亚空能够无视巴阁下强行归还，我们没有办法追上。但召唤出的东西只有那种程度的话，至少不会输吧。」

识回顾真的战斗──不对，是蹂躏的过程。

萨麦尔的攻击手段──从门中召唤出的东西，在识看来是可以处理的。

已经开始熟练掌握十三阶梯的他，认为自己能够与之一战。

「不过那个导弹确实让人一惊。能够消除倒是还好，如果正面接下肯定十分棘手。虽然少主认为能够防御，但对洒家和你来说稍显严峻呐。」

「导弹…… 是巴阁下变成幻影的那个吗。少主看起来似乎也有些高兴。」

「毕竟那个跟少主所在的世界的兵器相似呐。说不定是对那个样子感到怀念吧。」

「那东西拥有您都需警戒的威力吗。」

「弹头很麻烦。对方估计觉得没必要手下留情，会拿出这种东西也是理所当然。」

巴瞥了一眼地面的某处。

那里有扇倒在地上的门，看着就像普通家庭的玄关门。

那就是──曾是萨麦尔的东西。

「已经看不出原型了呢。」

「付丧神。长久使用的道具中寄宿意志，产生质变的东西吗…… 虽然是从少主那现学现卖，但这确实是不可思议的存在呐。洒家过去也不知道。」

「应该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东西吧。我也未曾听说过。」

在真的蹂躏结束之后，不复原本形状的萨麦尔，被白银双臂送回到地面上。

巴和识原本以为萨麦尔会就那样在天空毁灭，结果看到真停止攻击朝萨麦尔走去，都感到惊讶。

随后，他们看到了真难得一见的严酷一面。

真对萨麦尔说道。

──要是杀了你就结束了，你也可以就此解脱，所以我才停下。

「用你长时间努力的成果做交换…… 少主是这么说的吧。」

「是啊。用契约将夺取灵魂不断提升自我存在的这家伙的力量完全吞噬，少主意外地很灵巧呐。」

「最后变回单纯的魔道具──不对，因为一开始就具备意志，所以是变回付丧神？至少回到原本状态的时间会多少缩短一些。」

「说不定呐。不过还真是可怜，拥有意识却无法传达到外界，这近乎拷问了。南无。」

巴朝着门合掌行了一礼。

识效仿巴行了一礼，似乎也有祭奠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造访草原。

「明天我找人把他搬到我的研究室。这些尸体也必须处理才行。」

能够思考却不能开口的魔道具，萨麦尔的处理被定为在野外放置一晚上。

顺带，从第二天开始，就要在识那里作为实验体开始新生活。

惨不忍睹说的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说不定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多从一些种族那里募集人手吧。」

「遵命。」

人与魔物与武具的残骸。

两人朝向这些东西的视线，在漆黑夜色中显得格外冰冷。

「洒家我们就回去吧。不然澪做的蒸鸡蛋就凉了。」

「您说的对。巴阁下……」

识微微停顿，对背过身的巴说到。

「怎么了？」

「真是太好了，少主愿意和亚空、和我们在一起。」

「…… 唔姆。」

「老实说，我觉得根据萨麦尔的去向，少主会选择回到那边的世界，然后……」

巴接着识没有说出口的话继续道。

「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嗯。」

「你这笨蛋。」

「抱歉。」

识稍稍低下头。

「啊啊，真是个笨蛋呐。回去咯。」

巴打开雾门。

「不过，洒家也是呐……」

巴轻轻的声音传到了识的耳边。

等他抬起头时，自己的从者前辈已经离开了……

识并没有想着去追究这番话的意思。

仅仅露出柔和的笑容，追在她的身后。

巴和识放下心来，回到了宅邸。

──真不打算马上回到日本。

──生气时浮现笑容的他很危险。

比起归还的术式，两人得知了更为重要的事。对两人来说，今天格外具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