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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 29,961 字 约 75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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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全力奔馳。
他氣喘吁吁,呼吸短促,而且毫無餘裕,聲音聽起來很煩人。
即使知道那是自己的呼吸聲,男子還是覺得那會妨礙思考,因此不快地皺起臉。
他絕不放慢奔跑的速度。
屬於隱形的隱藏氣息技能,也絕對不能中斷。
他是一流的專業人士。
在齊格活躍了三十年以上,儘管身為亞人,卻在黑社會裡遠近馳名。
諾卡是即使成長,外表也會一直維持在人族十幾歲的亞人,這點對他的工作也大有助益。
幸運的是,他擁有好幾個種族特性,對斥候、隱密有利的能力。
然而,他並沒有因此而鬆懈,而是不斷鍛煉自己。
正因為如此,他才能比人族,甚至比以速度為賣點的亞人跑得更快更久。
而且,一般諾卡連續使用十幾分鐘就是極限的各種特性,他只要願意,甚至可以維持好幾天。
(氣息完全隱藏起來了。派明顯是小嘍囉的傢伙去挑釁的時機也很完美。護衛的注意力也分散了。)
男子一邊奔跑,一邊回顧事情變成這樣的原因。
(襲擊地點和狙擊地點也是。沒有比那裡更好的地點了。無論在物理上或心理上都佔了死角。而且用的是特製的機械弓進行超遠距離狙擊。還細心注意不讓對方察覺到魔力和技能。可是——)。
可是,他的目標在狙擊的瞬間,確實看了這邊一眼。
以時間來說,到狙擊為止不到一秒。
即使如此,極力保持平靜,確實完成狙擊的他,無疑是一流的狙擊手,或者該說是暗殺者。
在狙擊的瞬間被目標看到,還能不慌不忙地完成工作,這種人即使在擅長此道的人當中,也是極少數的天選之人。
(那傢伙以我第一次看到的速度逼近,用手抓住了遠比平常短的箭……)
他唆使小嘍囉,藉此讓疑似護衛的冒險者離開目標身邊。
也確認到目標有稍微鬆懈。
儘管如此,結果卻是狙擊的瞬間被看到,必殺的箭甚至被對方用手抓住。
不管再怎麼優秀,男人會稍微動搖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然而,這導致了更嚴重的失態。
目標在這一連串的動作中,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男子——在男子握住箭矢的瞬間,不知為何露出了既無奈又失望的眼神——然後若無其事地直接回射一箭。
不,嚴格來說那不是射擊也不是狙擊,而是投擲。照理說不可能射中。
然而那支箭矢遠比男子射出的箭矢更加銳利,以驚人的速度貫穿了裝設機械弓的右臂上半部,也就是肩膀,連同周圍的肉一起消失在遠方的天空。
實際上從被捕捉到的那一刻起,只過了幾秒鐘的時間,卻感覺像永遠一樣。
「唔!!」
一想起來,原本應該被藥物消除的痛覺又在男子的肩膀復甦。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記憶中的痛楚吧……男子如此自嘲。
要是放著即將掉落的右臂不管,應該會死吧。
比起之後的後遺症,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來,男子也知道自己在亂來。
(這下搞砸了。連第一擊都無法解決掉對方,我大概沒有機會了。)
男子一邊全力奔跑,一邊反覆思考狀況,連同接下來該如何發動襲擊在內,經過深思熟慮後,他得出了結論。
贏不了。連萬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
雙方存在著絕望性的力量差距。
男子有這種感覺。
在充滿邪惡念頭的狀況下,他巧妙地利用屋頂和建築物的陰影處不斷奔跑,終於抵達目的地,跳進二樓敞開的窗戶。
這個男人是人稱「信使」的自由殺手,而這裡就是他的秘密基地之一。
雖然這個秘密基地的設備和藥品都相當齊全,但他的右手臂受了重傷,無法治療,需要專家幫忙。
即使如此,他還是可以做些應急措施,直到前往熟識的治癒術師那裡為止。
他似乎已經決定好要先處理什麼事,立刻沖向保管魔法藥的架子——不,是正要衝過去。
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急促的呼吸也平靜下來。
「是誰?」
「……哦,真令人驚訝。先給你及格分數吧。」
男人將視線轉向旁邊。
那裡有一個女人,她沒有躲起來,而是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把手肘靠在圓桌上,托著臉頰。她看起來像是在休息。
「你是……」
男人立刻察覺她是目標周圍必須注意的人物之一。
也是在執行委託時,絕對要讓她遠離目標的人物。
「原來如此,連目標周圍都調查得這麼徹底啊。你的經驗值真不錯。」
「你是巴吧。」
「正是。」
女子嘴角一歪,露出奸笑。
「……看來我好像惹上了非常危險的傢伙。」
「哎呀,你可別明知敵不過還自尋死路哦。我對你僱主的身份沒興趣,也不打算拷問你。」
「!? 」
巴彷彿看穿了男子的思考,令他啞口無言。
要是你這麼做,只會徒增我的麻煩……巴嘆著氣,口中念念有詞地抱怨著,接著突然喊了某人的名字。
「蒙多。」
「是!」
巴一開口,男子背後便傳來回應。
「!? 」
當巴出現在這個秘密基地時,男子就覺得事情已經嚴重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了。
再加上從位置關係來看,男子是被這個名叫蒙多的人跟蹤了。
如果他現在下定決心逃走,不知道是吉是凶。
男子的經驗與直覺都警告他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我想這些應該夠用了,你覺得呢?」
「……應該勉強足夠。」
兩人無視於動彈不得的男子,意味深長地交談著。
「那麼……喂,你剛才說你是雷特吧?本名是……路奇啊,原來如此。」
「!? 什……」
巴一語道破雷特已經不太會去注意的名字,讓雷特冷汗直流。
巴雖然說對僱主沒興趣,但雷特認為巴的意思是她已經知道僱主是誰,所以沒必要說。雷特不得不這麼想。
「路奇,這是你襲擊我們家少爺的懲罰。你得陪我們一會兒。蒙多,之後就交給你了。」
「請交給我吧。」
蒙多回答之後,巴的身影突然消失。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如你所見,我們是齊格努力不懈的萬事屋,葛葉商會。我們是運氣好才走到這一步,你就乖乖聽話吧。」
褐膚男子蒙多用比較隨和的語氣回答雷特。
「你們的行動哪裡有運氣的成分!? 你們的行動彷彿早就預測到——不,彷彿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你說運氣好,就是指你啊,路奇。你發動襲擊,和少爺與巴小姐對峙,卻還活著。你確實很有運氣。」
雷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有什麼下場。
但他確實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沒有決定權。
以及他們找到自己派得上用場的地方。
雷特仰望天空。
他受到些許功名心驅使,接下了危險至極的工作。
他的外表看起來像初中生,放棄似的嘆息中,隱約散發出累積了辛勞的大人特有的疲憊感。
置身於這個世界的人,有九成九會迎來的結局,就是誤判而結束。
然而,不知為何,死亡尚未造訪。事情尚未結束。
雷特自嘲地心想,自己的運氣確實不能說不好。
「但願你能稱呼我為雷特。因為很久沒有人這樣稱呼我了。」
「OK,雷特。別擔心,我不會讓你做那麼困難的工作。你和我的手下組成團隊,稍微觀察一下……有必要的話,再請你幫忙就行了。跟我來。」
「無妨,不過在那之前,可以讓我先做傷口的緊急處理嗎?這樣下去,你將無法發揮要求的力量。」
「傷口?哪裡?」
蒙多刻意露出大膽的笑容問道。
「呵,當然是肩膀……唔!」
你在開什麼玩笑——雷特的嘴角忍不住浮現笑意,他睜大眼睛。
不痛。
他望向理應被挖掉一半以上的肩膀,但那裡只看得見毫髮無傷的肌膚。
萊特啞口無言。
「那我們去見見他們吧?」
「……了解。」
蒙多的氣息融入房間的昏暗之中。
真是精湛的技巧。
不過萊特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
因為這是他在這個房間第一次看到自己能夠理解的技能。
接著,他的氣息也和蒙多一樣融入黑暗,消失無蹤。
◇◆◇◆◇
地下神殿,或者說是看似墳墓的場所。
阿爾派正在盡情休息。
這個地方基本上是由兩人並排就塞滿的狹窄通道、小房間、中房間、大廳所構成。她們踏入這裡展開探索後,已經過了十天。
雖然準備的物資相當充裕,但沒有回覆、各種治療的專門人才,還是帶來了明顯的負擔。
「差不多該招募或是培育補師了。」
聽到托婭不經意的低語,拉尼娜和露易莎立刻回答:
「同感。」
「我也同意。」
「贊成。不過,要找正派的人才行。」
聽到哈札爾最後的意見,其他三人也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接著,托婭繼續說道:
「就是啊。先不管被絕野逼到人生盡頭的共通點,沒想到大家都有不好的回憶。」
齊格低語的阿爾派之謎,沒有補師的真相如今揭曉了。
「我承認他們是隊伍不可或缺的存在。雖然承認……但他們的性格比森精還扭曲。」
「我也承認他們是獨一無二的職業。可是他們比矮人還貪心。」
拉娜和露易莎之所以會說森精和矮人,只是種族的一般論,她們兩人的關係很好。從她們的說法可以充分感受到,她們比各自種族的天敵更討厭補師。
「少數『實力和性格都很正常的補師』大多隸屬於固定隊伍。而出入荒野的自由補師沒有一個正常的。事實上,我面試過好幾次,也做過身家調查,但完全沒有合格的人。」
「……對吧。又不能從其他隊伍挖角。果然要無視效率性,以性格為第一優先招募新手,從頭開始培養嗎?」
托婭半開玩笑地回應哈扎爾,而他的提議對於實力與阿爾派相當的隊伍來說,是相當實際的方法。
只不過,這種情況也會產生許多問題。
新人是否能跟上培育的進度?是否能承受其他冒險者恐怕會投來的嫉妒眼光?甚至在途中改變心意,逃離隊伍?
正因為阿爾派是靠四個人獲得許多名聲的隊伍,無論如何都會對第五、第六名成員產生一開始的生疏感吧。
實在是令人煩惱的問題。
「那也是條艱辛的道路。不過我可不想臨時僱用。」
「每次都要僱用臨時人員確實不行。」
拉娜和露易莎都皺起眉頭,哈扎爾則喃喃說道:
「……我覺得只有這次就算臨時也沒關係。」
「哈扎爾,你認真的嗎?」
「是的,隊長。因為加入的瞬間就無法離開了。既然如此,背叛和金錢問題都是次要的吧,大概。」
「……原來如此。」
對於哈扎爾自虐的意見,大家都傻眼地點頭。
沒錯,阿爾派在踏入地下並前進一段時間後,便折返確認出口,得知自己的退路已經被截斷。原本應該是出入口的階梯在途中消失了。而且消失的階梯上方還很親切地用發光的文字寫著「征服或死亡」,清楚地寫著兩個選項。
「征服或死亡,冒險者啊,展現你們的力量吧——是嗎?在不知道會延伸到哪裡的地下墓穴,居然說出這麼狠的話。」
在抱頭苦惱的托婭身旁,露易莎坐在看似石造的房間地板上,輕輕嘆了口氣。
「比起腐爛的屍體接連從地面爬出來,這種整齊得像是神殿的地方,對我來說還比較有救贖感。」
沒有髒污,也沒有屍臭。比起原本預想的不死族戰,在精神上要輕鬆許多。
即使如此,拉尼娜還是以厭煩的表情說出不滿。
「相對地,敵人可是很兇狠的哦。不管哪個傢伙,都帶著腐爛的屍體和骸骨。六十這個數字根本是詐騙吧。」
「啊——關於這點,老實說,我們也是認知不足。我們太在意對手是不死族這點了。雖然我們對不死族的對應方式並沒有錯,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怎麼回事,哈扎爾?你意思是至今被我們擊潰的二十二名高階不死者,都是理所當然的對手?」
「聽好了,他們全都是當時為了馴服上位龍而踏入荒野的精銳、英雄、菁英哦。全都是。」
「啊啊。啊、啊啊!……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
拉尼娜原本只是想用附和催促他繼續說下去,但似乎理解了什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頻頻點頭。
「是的。也就是說,雖說是不死者,但並不是隨處可見的村民或半吊子的冒險者變成的。當然也有墮落的主教『巨人使徒』和知名騎士的化身『無頭騎士』,以及貪吃的屍體『食屍鬼』。」
「跟班的史庫魯頓和喪屍也被強化得亂七八糟呢。我試著潑了便宜的聖水,結果連薄薄一層皮都沒燒掉。」
「托婭為什麼在這種局面下還帶著那種沒用的東西啊?」
哈扎爾毫不客氣地嘆氣。
「哎呀~聖水這種東西,便宜貨和純正品和聖人級的神職人員親手製作的聖水,到底差了多少呢?我忍不住就很好奇,嘿嘿。」
「欸嘿什麼啊。你突然在沒必要用到的時候,用裝了聖水的瓶子往喪屍的側臉敲下去,害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呢。」
「要是沒有效果的話,就改裝飲用水就好了。果然神聖職業者親手製作的東西才是最強的。等布朗森商會目前正在研究的魔法包包達到實用等級之後,就讓這次幫忙製作聖水的雫姐常備在身上吧。」
「這次的聖水,是拜託雫製作的啊。布朗森商會似乎在魔法包包的製作上陷入了相當大的苦戰呢。」
布朗森商會是專門的商會,就算在鍛造和魔道具的製作上,也比其他商會技高一籌。
據說要是被他們盯上的話,就算是再優秀的冒險者,也無法深入荒野的深處。
托婭等人取得了與魔法包包——能夠裝入無數物品的魔法包包相關的古文書和素材,委託布朗森商會進行研究。
雖然聽說研究進行得很順利,但遺憾的是,完成時間似乎尚未確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首先,就算完成了,也需要實際用過看看的白老鼠。在不清楚會發生什麼意外導致道具遺失的情況下,很難進行實驗。尤其在這個探索或委託一次就能賺到一筆錢的地方更是如此。」
就如露易莎所言,就算髮表魔法包包已經完成,它也還有許多課題。
首先,要得到魔法包包需要有經濟能力,而且因為意外狀況而失去道具的風險也很大。
「不過,感覺葛葉商會的雜貨區會意外地擺出魔法包包呢。」
「……感覺真的會擺出來,真傷腦筋!」
雖然身處的是陰鬱的探索與險惡戰鬥接連不斷的環境,但哈扎爾和托婭的玩笑話還是讓大家笑了出來。阿爾派也擁有這種強韌的精神力。
隊伍的所有成員都擁有應對能力極佳的強韌精神力。
正因為如此,要挑選補充成員也變得很困難。這既是優點,也是缺點。
「……還有三十和八隻。」
托婭再次恢複認真的表情,告知剩下的不死生物數量。
如果只看數量,他們已經對付過幾百隻不死生物了,但對付的對象——六十隻不死生物,還剩下不到一半。
或許其中也混雜了弱小的個體,實際上的數量可能超過二十二,但不應該抱持樂觀的預測。
「如果那位委託人所言屬實的話。」
「照這樣看來,或許連森精傳說中的知名屍鬼——禍鶚使也會出現。雖然這樣講很不謹慎,但我很期待。和你們在一起真的不會感到厭倦呢。」
聽到露易莎舉出的名字,托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連聽都沒聽過,那是什麼樣的危險傢伙?」
「似乎是率領著精靈化身的猛禽的不死獵人。據說曾單槍匹馬殺掉數千人族的軍隊。」
「從至今為止的例子來考量,確實有可能呢。大概可以稱霸這世上所有有名的不死者吧。」
「別說了,哈扎爾。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麼,如果是矮人的話……怨焰槌嗎?那似乎是會從焚燒生者的火焰中獲得愉悅的火山食者不死者。據說那是曾是知名鐵匠的矮人最後的下場,那把槌子對工匠來說是至寶。」
第一次聽到的不死者名字,讓哈扎爾佩服地點點頭。
「原來也有在森精和矮人之間都留名的不死者啊。真令人驚訝。」
「那麼,如果是人族的話,就是高等死靈了吧?老實說,我可不想一邊對付大量的嘍囉一邊對付那種對手。」
「……哈哈哈,隊長你真是的。」
「?」
「若要舉出人族所擁有的不死者中最高級的,果然還是赤衣的涅比羅斯吧?」
『……』
哈薩爾沒注意到三人正用白眼瞪著他,繼續說道:
「而且還有好幾個軼聞,說他降臨時會打倒精靈或女神呢。」
「我說哈薩爾。」
「是?」
「要是連那種傢伙都出現了,那我們豈不是只能舉手投降了嗎!? 」
「你說話之前先動動腦筋啦!」
「涅比羅斯不屬於不死者的範疇!他是神敵!」
托婭、拉涅娜和露易莎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討、討厭啦。我只是想稍微緩和一下氣氛而已……」
「要是真的出現了該怎麼辦!」
「要是真的出現了該怎麼辦!」
「要是真的出現了你打算怎麼辦!」
三人異口同聲地對哈薩爾說道。
「總而言之!繼續探索!我們走吧!」
「嗯!總之得先解決幾隻,讓士氣提振起來才行。」
「哈薩爾真是的,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呢。」
「……無法理解。」
在托婭的號令下,阿爾派再次開始行動。
然而,她們的探索行動很快就再次停了下來。
並不是發現了敵人。
在與至今為止遭遇的敵人戰鬥時,阿爾派總是會先發制人,發動理想的奇襲。
然而托婭這次的動作,與對戰鬥的警戒有些不同。
「下面還有路。」
她發現的是樓梯。
「以樓層來說,這裡已經徹底探索過了。也就是說……」
「只能繼續前進了呢。」
「背後姑且算是安全的。只能前進了吧。」
「……呼。為了隨時都能行動,就提高警戒吧。我們走。」
『了解。』
她們很快就做出了決定。阿爾派的成員們在托婭的帶領下,走下螺旋狀的樓梯。
儘管沒有突然遭到奇襲,但托婭也沒有放鬆警戒,慎重地向前邁步。
不久之後,她們在下方看到了某種明亮的物體,而所有人都察覺到那是從出口射入的光線。
奇怪。
明明是在地下空間往更深處前進,卻出現了明亮的光線,怎麼想都很奇怪。
她們將警戒提高到極限。
張開技能與魔術。
然而,別說敵人了,她們甚至無法掌握任何氣息。
也就是說,只能繼續前進。
走下最後一階樓梯,托婭確認光線的前方……然後,她啞口無言了。
「……這是什麼?」
她不由得呆立在原地,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托婭,你怎麼了!呃,這、啊……」
「拉妮娜!? 咦……這、是……」
「總之,狀況很危險……什麼?」
三人從托婭的異狀察覺到異常,急忙會合,將與她所見相同的光景盡收眼底。
在他們的眼前,是一片都市的殘骸。明顯是人類生活過的痕迹。
然而……人族的托婭與哈札爾、矮人族的拉妮娜、森精族的露易莎,四人從未見過、也未曾想像過的奇怪廢墟,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在眼前展開。
雜亂聳立的巨大石柱般的建築物,路上鋪著某種黑色的東西,藤蔓狀的植物茂盛地生長,彷彿要覆蓋住這一切。
而且那裡明明是地下空間,卻充滿了甚至能感受到溫暖的柔和光芒。
某人吞咽口水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傳進阿爾派的成員耳中。
「遺迹?不,可是這是誰的?這……或許真的很不妙。」
冷汗沿著托婭的臉頰滑落。
伴隨著湧起的強烈好奇心,與頭痛相差無幾的最高級警戒持續地響起。
對冒險者而言,最大級的成果與最壞的結局,很明顯地在廢墟中蠢蠢欲動。
阿爾派終於踏出一步。
彷彿在說,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得做。
◇◆◇◆◇
阿爾派進入的地下墳墓與遺迹群,位於過去被稱為絕野的基地再往前走幾天的位置。
對於齊格絕大多數的冒險者而言,那裡是完全未知的領域。
自由暗殺者雷特幾乎不散發任何氣息,站在地下墳墓的入口。
「沒想到居然得走到絕野的更深處。什麼輕鬆的工作,根本要人命。」
活動領域幾乎僅限於齊格或基地內部的雷特,回頭望向遙遠的齊格方位,如此抱怨。
襲擊真時遭到破壞的特製十字弓,經過改造後裝在他的右臂上。
對雷特而言,新弓的性能非常令人火大,不僅單純是以前那把弓的強化版,重量調整更是出色,甚至讓他產生這把弓是專為他打造的錯覺。
連近身戰都能應付的規格更是令人驚嘆,同時讓他痛切地感受到,即使將如此出色的武器交給他,他也不可能傷害得了「那個怪物」。
從剛才開始,他的口中就不斷發出數不清的咂舌聲。
同行者頻繁地咂舌,很少有人會覺得開心。
被蒙多介紹給雷特,和他一起行動的姐妹——卡蘿和基瑪也一樣。
「對大叔來說或許很嚴格,但你也要好好工作。被罵的時候,我們可是要連帶負責的。」
「基瑪,面對同行的前輩和長輩,不能用那種口氣說話。」
即使被姐姐卡蘿責備,基瑪也毫不在意。
「我好歹也是前廚師嘛。對現在的我來說,信函只是老古板。光是沒說老不死,你們就該感謝我了。」
「真是的……」
「你們是『主廚』比爾奇從孤兒院帶出來的小鬼吧?這裡葛葉商會的人看不到,你們和那些傢伙有什麼關係?」
雷特站在緊閉的地下入口前,威嚇著被命令同行的兩人,同時這麼問道。
然而,住在齊格的姐妹輕鬆地承受了他釋放出的壓力。妹妹基瑪甚至還對雷特嗤之以鼻。
「你是白痴嗎?葛葉商會的眼睛,我們哪可能發現啊。他們根本是披著人皮的某種東西。幸好只要裝出合作的態度,他們就不會提出過分的要求或命令,你可別隨便逞強哦,雷特大叔。」
「你這乳臭未乾的小鬼……我宰了你。」
「既然你敢說,就給我做啊。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外表看起來是兩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少女在爭吵。
但實際上,其中一方是在黑暗世界度過超過半世紀的活傳說,另一方則是年紀輕輕卻已經習慣殺戮的精銳年輕人。
看著兩人的姐姐卡蘿,因為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的險惡氣氛,露出有些疲憊的表情。
三人之間忽然飄來一股淡淡的甜香。
卡蘿看起來若無其事,沒有表現出任何奇怪的舉動,但另外兩人一聞到香味,反應就十分明顯。
「唔,沒事,我好像有點太激動了。抱歉,我說了多餘的話。」
「你、你知道就好。我本來想說不幫你準備餐點,但我會好好做三人份的,你可要感謝我啊。」
基瑪和雷特不自然地和好,同時不時偷瞄卡蘿。
「那個『香料的奇蹟』啊。是叫咖喱嗎?真令人期待。」
「那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想出來的原創料理,你可要好好品嘗。」
凱蘿身上散發出砂糖甜點般的甘甜香氣。
而兩人對這香氣感到非常害怕。
「這是巴大人的直接委託,你們可要認真完成任務哦,基馬、雷特。」
凱蘿的語氣雖然溫和,卻散發出不容分說的壓迫感。
「我們當然明白。」
「是啊,姐姐!」
「嗯。時間差不多了,拿出懷錶吧。」
『了解。』
在凱蘿的催促下,雷特與基馬從懷中取出懷錶。
雖然名為懷錶,但表面上卻有不規則的特殊紋路在蠢動,而且沒有指針,是個奇妙的懷錶。
「巴大人說,只要拿著這個,就能打開這裡短短數十秒。」
基馬向凱蘿確認,凱蘿點頭回應。
「是的。」
「進去之後,就要追捕阿爾派——必要時提供支援——直到達成任務為止,否則就再也出不來,是吧。」
三人各自想著不同的事情,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到了那一刻。
三人手中的懷錶開始震動,就像智能手機的震動功能。
與此同時,原本只是厚實石板的地方開了個洞,出現了一道階梯。
三人沒有交談,只是互相點了個頭,便快步走下階梯。
巴準備的「保險」,追上了阿爾派。
◇◆◇◆◇
托婭等人看到的巨大石柱狀建築物,其實就是水泥大樓。
先不論被明亮光芒照亮的這裡是否能稱為地下,阿爾派在廢墟都市的外部討伐了五隻不死者之後,便依序探索大樓。
由於有時會在非常高的地方戰鬥,因此伴隨著墜落的危險,不過討伐不死者本身進行得非常順利。
就結果而言,她們在休息時所提到的威脅不死者們幾乎都遇上了,還陷入了激戰。即使如此,她們還是在大樓內部的不死者身上也取得了勝利,委託終於進行到只剩一隻不死者了。
然而作為代價,探索日數已經將近三十天,無論是計畫還是體力、精神力方面,都明顯地瀕臨極限。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到現在都還沒找到藍色短劍。
也就是說,她們所處的狀況已經接近山窮水盡了。
「不論是萊因什麼鬼、黑死靈還是高等死靈,都老老實實地出現了……」
露易莎硬是鼓勵著嘆著氣說出這番話的托婭。
「沒什麼,那個像是蛋又像是圓頂帳篷的大型建築物還不是最後的敵人。就只剩一隻了。」
「是萊因的奧斯普里與黑死光束炮啊,托婭。對我們來說,對手的強度要是配不上名字就剛剛好了,但每個傢伙都謙虛地只說自己的能力呢。」
「我聽巴大人說過,禍從口出這句話就是在這種時候說的呢,啊哈哈……」
像這樣,以前的玩笑話一一實現,兇惡的不死者接二連三地出現,也難怪哈扎爾會想這麼說。
疲勞已經累積到無法掩飾的程度,裝備的損傷也無法忽視。
與強敵的連戰,確實地讓阿爾派的戰力折損。
「歸路被斷,敵人全是不死者,連補給都難以維持。再加上糧食也只剩下明天的份。真是每況愈下!」
托婭像是要發泄無處可去的焦躁般大叫。
「被逼到有趣的地步了呢。真是的,從那股氣息來看,最後的敵人真的是那個紅衣魔神嗎?」
「至少是相近的存在吧。當然,既然這裡是這麼多不死生物的巢穴,本尊出現也不足為奇。」
露易莎與拉尼娜以嚴峻的視線望向最後剩下的巨大建築物。在她們身旁,哈扎爾一邊確認行李一邊自嘲。
「多虧都是強敵,明明有多到拿不動的高額素材,卻連一個麵包都弄不到,這樣根本派不上用場。」
阿爾派在途中狩獵魔物,有時補充食材,藉此得以輕裝探索,但敵人限定為不死生物的話,這招就不管用了。
雖說水能用魔術補給,但人不吃東西就會死。
而且,從已經長達一個月的探索期間與剩餘的糧食來看,所有人都在腦中浮現無情——但確實的現實。
全滅。
就算打倒六十隻死靈,姑且不論逃離,也無法回到齊格。
實在撐不住。
例如打倒最後一隻魔物後,不知為何城鎮的人們會放她們一馬,或是奇蹟似地找到逃脫道具,又或者是守在那裡的不死生物是充滿智慧的存在,只要跟它們對話就會自行消滅。又或者是遇見帶著大量食物的同行,不但能和睦相處,還能組成共同戰線,獲得美味的餐點。
樂觀地思考的話,確實有好幾種可能性,但身為冒險者的她們,沒有仰賴這些可能性的選擇。
「只能上了,我們就是抱著這種想法才走到這一步的。至少要完成委託吧。」
「就我來說,至少在死之前,我想看看你找的短劍。」
「拉尼娜也有同感。既然要完成委託,比起已經死掉的委託人,我更想達成朋友托婭的目的。」
「別說了,別再說這種話了!」
前往死地——聽到這番近似放棄的對話,哈札爾大聲喊道。
『!』
「我要變回齊格。莉諾已經買好房子等我了。別再用那種快哭出來的表情說些不像你的話了!別說了!」
「哈札爾。」
被哈札爾的氣勢壓倒,托婭只能小聲地如此低語。
其他兩人也陷入沉默。
「還有,反正到了緊要關頭就會直呼名字了,隊長——托婭也是,平常就該直接叫我的名字才對。聽懂了嗎!? 」
「咦,現在是說這個?」
「因為以前在學園都市念過書,所以就用這種無聊的理由加上『小姐』,這種稱呼根本就不需要!回答呢!? 」
「啊……嗯。知道了。」
「很好。那麼各位,你們有沒有忘記什麼?我們不是有能夠打破這個狀況的絕佳手段嗎?」
『?』
哈扎爾自信滿滿地豎起食指,輕輕眨了眨眼。
他大概是想以自己的方式來搞笑吧,但畢竟狀況特殊。
被拿來開玩笑的托婭就不用說了,其餘兩人也全都對他的舉動感到不爽。
而且他們對於關鍵的絕佳手段毫無頭緒。
因此,眾人互相點頭,決定在讓哈扎爾閉嘴之前先聽他怎麼說。」
「……咦,你們真的忘記了嗎?就是我的固有技能啊!」
「哈扎爾的……」
「固有……」
「技能……」
托婭、拉妮娜、露易莎三人都愣住了。
「是的,就是『黑色閃光』!引導奇蹟的一步,不正是為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技能嗎!!」
哈札爾得意地挺起胸膛,托婭等三人則完全對他翻白眼。
黑色閃光——哈札爾在荒野反覆冒險與探索的過程中取得的,只屬於他的固有技能。
能夠帶來足以突破任何困境的一步棋。技能說明就只有這麼曖昧不清的一句話。
使用次數愈多,精度就愈高,陷入的困境愈深,似乎就能發揮出愈大的價值。
然而,令人哀傷的是他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成果,而且消耗的魔力還不少。
取得技能後,哈札爾曾多次陷入危機,但這個技能從來沒有帶來任何恩惠。
有時是叫他跳進明顯會摔死的山谷,有時是叫他在戰鬥中逆流而上,游過人類無法游泳的激流。不如說,這種胡來的閃光還滿多的,要是照做的話反而會死。
除了哈札爾以外,托婭等三人已經決定當作沒這回事。
對冒險者來說,固有技能是值得驕傲的,但哈札爾取得的技能竟然是個垃圾技能。不過,知道這個技能的人,這世上就只有托婭他們三個而已。之所以沒有人揭露這個丟臉的秘密,算是對他最起碼的武士情誼吧。
「所以呢?」
托婭發出絕對零度的「所以呢」。
「咦?」
悠哉的哈札爾一臉認真地反問。
「你這迷糊鬼的靈光一閃是什麼意思啊,哈札爾。」
「是全滅的靈光一閃吧,哈札爾。自己的技能名稱至少要記清楚啊。」
拉娜和露易莎也以冰冷的眼神看著哈札爾。
「我、我只是偶然提出了一個要盲從有點困難的建議而已啊!? 太過分了吧!? 」
「你這個垃圾,只會提出在聽到建議時就該拒絕的方案吧?」
「如果要我用拳頭打劍,還比較有可信度。」
「堅持好吃的東西對身體都好的豬還比較聰明。」
以托婭的發言為開端,拉娜和露易莎也跟著開口,無數毫不留情的話語之槍貫穿了哈札爾。
那就像在夏夜中飛舞的羽蟻群一樣,無數的謾罵。
「光是名稱就夠丟臉了。如果真的能改善現狀,我什麼都聽你們的——」
「我也是。既然要提要求,就來點烈酒,那種會灼燒胃部的美味酒類。」
「我想要吃東西。新鮮的沙拉和水果也不錯。」
三人一起半睜著眼,揮了揮手,煽動哈札爾做出無謂的行為。
「這、這招要是真的有效,我可是會要求你們做出相應的謝罪!!漆黑閃光!!」
技能發動,哈扎爾的身體像是被雷打到般顫抖了一下,然後停止動作。
「……出現了。請往上一層樓,然後用你的拳頭打牆壁。」
托婭他們正在大樓的二樓休息。
在這塊只有強敵存在的土地上不會出現新的敵人,所以能夠安心地休息。這是這個地點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用哈扎爾的拳頭打牆壁?在三樓?」
「真是個派不上用場的技能呢。」
「……唉。」
托婭和拉妮娜面面相覷,露易莎則是嘆了口氣。
「總之!就先看看結果吧。如果只是這樣的話,現狀也不會變得更糟!」
哈扎爾不理會三人的回答,氣勢洶洶地往三樓前進。
明明已經知道那裡只有跟這裡一樣大小的空房間。
由於是自己煽動他,托婭他們也無可奈何地跟在哈扎爾後面,來到了三樓。
等待著他們的強大不死族的氣息依然沒有變化,也沒有要行動的樣子。
然而,除非我方主動出手,否則也無法確定對方會不會行動,所以這也不足以成為安心的要素。
「就是這裡吧……我要上了。你們三個要仔細看哦!」
「好好好,小心別受傷了,藥水也所剩不多了。」
「你知道怎麼握拳嗎,哈扎爾?」
「小心別跌倒了。」
哈扎爾以不完全的姿勢,而且為了以防萬一,還用非慣用手的左手來實行建議,結果就演變成相當稀奇古怪的突刺。
……然而。
黑色閃光這天第一次發揮了作用。
哈扎爾的拳頭輕輕一碰,牆壁就出現無數細微裂痕,一角整個崩塌。
「喂!」
「啥!」
「啊?」
塵埃與小瓦礫滾滾而起,遮住了哈扎爾的身影。
然後……哈扎爾的影子浮現出另一個東西……
「哦,歡迎光臨。虧你們能找到這裡,這裡可是秘密基地。」
聽到這未知的聲音,四人的反應重疊在一起。
「什麼?」
「我是你們的嚮導。是你們在內心深處,偷偷許下的願望。」
一個圓滾滾,有著奇妙外形的斯凱魯特,以做作的動作說話。
他手肘靠在櫃檯上,用手托著臉頰。
他的背後裝飾著觀光客會喜歡的華麗劍、槍、杖……看起來非常可疑。
更重要的是,托婭的斥候技能已經趨近於完美,而這個地方完全沒有被她的感官偵測到,這已經很不尋常了。
「你、你是……咦?」
「哦,歡迎光臨。虧你們能找到這裡,這裡可是秘密基地哦。」
「嗯?你說這裡是店?你到底是什麼人?不死者應該只剩下那邊的那些了才對。」
「我的名字是坎博耶,是半開玩笑地立誓要成為廚師的人。」
「沒有敵意就不算敵人嗎?可是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哦,歡迎光臨。虧你們能找到這裡,這裡可是秘密基地哦。」
「……呵、呵呵呵。大、大勝利——!!」
托婭、拉妮娜、露易莎勉強擠出問題,但得到的答案卻不是她們所期待的。
而且最後哈札爾還突然大叫,讓因為事情太過突然而愣住的三人更加混亂。
「怎麼樣,這可是絕佳的一手!!既然是店,就表示這樣就能補給物資了吧!!也就是說,狀況好轉了!!如果這不叫好轉,什麼才叫好轉!!主人,這位坎博耶先生!總之先來些又強又好喝的酒、新鮮的沙拉和水果吧!」
「聽起來很像酒和食物呢,我知道了。拿去吧。」
沉醉於勝利的哈札爾,連價錢都沒問就直接點了餐。
然後酒和食物轉眼間就送上桌了。
「啊,哈札爾,等等,對方可能會要求什麼……」
「你這個大白痴,把玩笑話當真,還一開口就點酒是怎樣啊!」
「應該有更優先的物資吧,笨蛋!」
「偶要金塊當小費。」
雖然令人費解到了極點,不過露出得意表情的Q版斯凱魯特敲了敲櫃檯。

不知不覺間,哈札爾點的餐點全都端上桌了。
可以確定這間店不是什麼正派的店家。
斯凱魯特那副從某個角度看來很討喜的舉動,應該是要他們把等同於金塊的素材放在這裡吧。
即使沒有敵意,但對方也不是普通的斯凱魯特。
托婭繃緊神經,確認價錢。
「順便問一下,要多少錢?」
「金塊的話,三十萬就好。」
「太貴了吧!」
「哈哈,太貴了嗎?錢這種東西,就算有那個量也帶不走。要是帶太多錢,也帶不了多久。用現在有的東西,換取沒有保障的人生,這可是很貴的哦。」
「唔……」
雖然沒什麼美好的回憶,不過托婭回想起絕野的物價。斯凱魯特所提出的金額,只比絕野稍微高一點。
如果要問是否貴得離譜,只能說絕對沒有到那種程度。
不過前提是承認絕野的物價。
「如果能用金錢買到東西,確實不算貴。而且那個奇怪的斯凱魯特莫名地討人喜歡。他所說的話也沒有錯。」
拉尼娜認真思考,打開哈扎爾扔過來的酒確認氣味。
那似乎是一如她所要求的烈酒,她露出滿足的表情。
「露易莎,這是你要的沙拉哦~看起來很新鮮呢~水果看起來也很好吃~」
「唔……沒想到真的會因為一時糊塗而派上用場……」
「是黑色!的一時糊塗!那麼,請用。」
哈扎爾用手指捏著萬一需要時的解毒劑安瓿,笑咪咪地說道。
「抱歉,我向你道歉。嗯,很好吃。不輸給在街上吃到的沙拉。」
坦率地道歉的露易莎接過沙拉,捏起幾片葉子放進嘴裡。
那是平常吃得到的味道。
雖然絕對稱不上是極品,但考慮到他們目前的所在位置,這已經算是超乎尋常的好東西了。
「坎貝先生,我想要一些藥品方面的物品,另外還有些素材,希望你能收購……」
「藥品啊。你挑吧。雖然有標價,但沒有算進折扣。」
坎貝回應哈扎爾的訂單,給人一種說話方式很固定的印象。
托婭側眼看著兩人的互動,想起了這件事的委託人。
他也同樣有些生硬地說話。
托婭認為,他大概是為了死後長久地在這個地方留下自己的意志,而不得不做出某些妥協吧。
(例如說,他只保留了自己人格與想留下的部分事項,捨棄了其他部分,只為了讓精心挑選的一部分能夠長久地保存下來。)
委託人會留下前往這裡的地圖與委託內容。
而坎貝則是協助挑戰這個地方的人。
這不過是托婭的假設。
然而,如果她的假設正確,那還真是令人敬畏的執著。
在幾乎所有死者都逐漸化為兇惡不死生物的情況下,他們打倒不死生物,一味地等待能夠討伐不死生物的人出現,並將希望託付給對方。
這絕非利欲熏心的愚蠢之徒所能辦到的事。
「……坎貝先生,武器的維修呢?」
「削削磨磨的話可以,一個月五千基爾。可惜沒辦法看到真正的手臂,真是可惜啊。」
坎貝回答了托婭的問題。
在這之後,他沒有繼續聊下去,也沒有說出關於這個地方的情報。
只是說出自己能提供的服務。
僅此而已。
托婭認為,他之所以會用這種特殊的斯凱魯特造型,以及收取的費用,應該都有其理由。
他恐怕不是在做生意。
金幣和素材對他來說,或許就像繼續待在這裡所需的燃料。」
「各位!他說可以維修武器!」
「所謂的救世主就是指這個吧。感謝大地的精靈。」
「這樣就能挑戰了。感謝森林的精靈。」
「喂~你們應該沒忘記這個奇蹟是我用技能得到的吧?對我的感謝呢!? 阿爾派可是被黑色閃光拯救了哦——!」
對於大家對自己毫無感謝一事,哈札爾當然要抗議。
然而,他得到的回應卻是三對憐憫的眼神,以及毫不留情的指謫。
「……如果哈札爾能在這裡謙虛一點,其實也是個不錯的男人呢。」
「明明就不是小孩子了,還像這樣賣弄功績。真是個遺憾的傢伙。」
「明明只要保持沉默,就能讓我們的好感度直線上升的場面。你太不小心了,哈扎爾。」
「好過分!」
哈扎爾無力地跪倒在地,垂下頭。
先不管對於黑色閃光這個固有技能名稱,毫不懷疑地認為是個美妙技能名稱的品味,對於如此的功績,這樣的待遇實在是很可憐。
「好,稀有品就先不管了,其他的素材就全部在這裡用掉吧!然後今天就先好好休息,明天再一口氣決勝負!大家做好覺悟吧!」
托婭氣勢十足地宣告完作戰計畫後,將至今為止收集到的素材與想請人修理的武具排在櫃檯上,開始向坎培訂做想要的東西。
「喂喂,難得有了據點。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連這種奇妙的機關都包含在內,把這裡徹底探索一遍嗎?」
「是啊。只要有辦法弄到食物和保養武具,要在這裡待上好一陣子也沒問題。」
被拉尼娜與露易莎指出這點,托婭回過神來。
「……啊。」
「我們的隊長就是這麼急性子!」
哈扎爾趁機反擊。
然而,坎博卻潑冷水似地插嘴。
「抱歉,現在只能先吃點心了。」
『!』
「布谷鳥的習性就是全部的鳥都沒有。只有知更鳥的習性是足夠的。」
阿爾派的資產,可不是區區一千兩千枚金幣就能動搖的脆弱東西。
不過,那僅限於齊格。在出外旅行,而且還是在荒野的時候,沒必要隨身攜帶那麼多現金。隊伍全員的總金額,多的時候頂多也就一百枚金幣左右。
不如說,這已經算很多了。
這次由於是拜託身為專家的西特拉斯幫忙轉移至絕野,因此準備了較多現金,再加上他提出的金額比想像中還低,所以手邊偶然還剩下一些錢。
「……材料也被拿走了不少呢。」
哈札爾喃喃地說。
也就是說,武器防具的修理不能一再麻煩人家。
雖說只剩下一次戰鬥,但削弱敵人反覆發動奇襲的戰鬥方式,就算有效也已經無法選擇了。
「長期戰也OK,但不會像這樣輕鬆地找到一大堆目標嗎?」
「糧食只要省著點用,應該可以撐個三天吧。」
被拉妮娜這麼一問,露易莎皺起眉頭。
「咦?該不會我的作戰才是最好的吧?」
聽了托婭的發言,哈扎爾似乎想說些什麼……
「乾脆今晚就辦個宴會——」
「既然這樣!今晚就大肆慶祝一番,然後明天……把我們全部的戰力都砸在那個傢伙身上!」
托婭先停頓了一下,然後將視線轉向剩下最後一棟建築物,那裡應該有最後一頭魔物在等待。
「把我們全部的戰力都砸在那個傢伙身上,然後贏過他!」
「我、我本來也想這麼說的……太狡猾了,托婭……」
「哎,氣氛正好嘛。哈扎爾,你安靜點。」
「沉默是金。我記得這是葛葉商會的某個人說過的話……呃,是艾莉絲嗎?」
露易莎提到的不可思議系森鬼艾莉絲,總是會脫口說出一些奇怪的話,讓她的搭檔阿庫婭傷透腦筋。
「偏偏第一個發言的人是名字最可疑的人!可惡,好啊,好啊!我贊成托婭的意見!」
經過這段對話,阿爾派的氣氛一口氣變得開朗起來。
他們加點酒,分配食物,各自確認武器的修理狀況和購物成果。
儘管一開始很低調,但這四個人的宴會,絕對不會從他們的記憶中消失。
明明身處地下,他們卻規矩地拉下夜幕,一邊派人看守,一邊貪求著好幾個小時的優質睡眠。
為了迎接最後的戰鬥,阿爾派全員的英氣高漲,充滿了鬥志。
◇◆◇◆◇
「……」
同一時間。
有三道視線保持距離,貫徹隱密,單方面地觀察著阿爾派。
「如果不怕身份曝光,真想送咖喱過去給他們。」
「真強啊,不愧是阿爾派的各位。用『真強』來形容他們實在太失禮了。無論是個人的力量、合作、觀察力、勝負直覺,全都凌駕於我們之上。」
聽著基瑪和凱蘿的對話,雷特低聲說道:
「也把我算進去吧。我承認他們的實力,不過……我不會輸給他們。」
基瑪聽了他的發言,立刻反駁:
「……大叔你真的是老不死。我們是佩服他們身為冒險者的實力,才會尊敬他們。」
「你這傢伙真的很會惹人生氣。」
「我們不是在討論殺人專家能不能適應冒險者阿爾派的生活嗎?你是不是待在漆黑又混濁的地方待太久,連腦袋都塞滿了淤泥?」
「……!」
還以為奇瑪會像平常一樣說些囂張的玩笑話,沒想到她卻一針見血地戳中自己的內心,令函特不禁沉默。
奇瑪說得沒錯,函特是以能否殺死阿爾派為基準在看待他們。
因此他才會說「不是做不到」、「自己可以殺死阿爾」。
不過,他也看到阿爾派克服了無數令人驚異的不死者——有時是奇襲,有時是連續戰鬥,有時是被迫分開戰鬥——他確實深受感動。
函特也對阿爾派身為冒險者,以多采多姿、冷靜透徹、毫不留情的方式屠殺對手的模樣感到佩服。
奇瑪剛才那句話,正中自己的弱點。
自從在雷道襲擊中出醜以來,函特尚未完全恢複的心理,被這對姐妹——特別是妹妹奇瑪動搖了。
「奇瑪,我們的長相已經被看到了,只有函特小姐可以在緊急時刻出面哦?不要跟她吵架。」
「好——真是的,只要情況對自己不利就保持沉默,函特小姐還真是了不起呢。」
「奇瑪!」
「好,我知道了啦!」
「至今為止,不是也出現過許多光靠我們應付不來的不死者嗎?深處還有更厲害的敵人,所以不能掉以輕心。」
聽到凱蘿責備妹妹,雷特喃喃說道:
「……很難說吧。既然有那個頭腦派在,能夠發現那種沒有任何異狀的機關,我覺得事情應該會意外地輕鬆解決。」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也無所謂。不過,不管形式如何,只要是巴大人他們認為需要保險的狀況,可以確定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真是受不了,自從那次之後,我世界的強者定義就產生了劇烈變動,讓我覺得鬱悶。」
「樹園和菜園對不知道的人來說,就是那種地方。」
奇瑪再次以高高在上的態度糾纏,但雷特無法理解那句話的意思,歪著頭表示不解。
「?朱安?賽安?」
「啊——這是我們這邊的事。」
這三個人完全沒有要團結一致的跡象,感覺只是三個單獨冒險者湊在一起。
而且,他們散發出的氣氛與被捉弄的哈札爾不同,真的非常緊繃。
雖然她不會跟另外兩人起爭執,也不會刻意製造爭執的要素,但在事情變得很糟糕之前都不會出面調停,而是放任兩人吵下去的凱蘿,也十分具有獨行俠的氣質。
以她的狀況來說,平常都是以工匠的身份獨自窩在工房裡工作,或許也是理由之一。
至於寫信,則是不用多說,沒有表面形象的純粹自由殺手。
基瑪雖然在餐廳裡擔任外場人員,但這完全是偽裝——也就是用來掩人耳目的身份,以氣質來說比較接近寫信。
這三人要組成一支隊伍,基本上還辦不到。
◇◆◇◆◇
一如最壞的預測,等待著托婭一行人的,是身穿紅衣、頭戴閃耀著漆黑光芒的王冠的高大骷髏。
骷髏手上握著兩根明明是黃金制,卻散發出不祥氣息的法杖——兩根法杖的造型有些微妙的不同,但若說是一對的物品,倒也說得通。
阿爾派原本就猜測那應該是古代文物,而他們猜對了。
面對與神話中傳承下來的涅比羅斯極為相似的外貌,眾人臉上都流下了冷汗。
「傳說中的魔神,據說連大地的上位精靈貝西摩斯都難以獨自應付。」
「看來我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拉尼娜與露易莎不敢大意地舉起武器,盯著敵人如此低語。
在她們身後,身為最後衛的哈扎爾也打算在戰鬥前表明決心,然而……
「我決定了。如果我贏過那傢伙,變回齊格的話——」
『閉嘴。』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哈扎爾身上,他的發言被壓了下去。
「因為還沒弄清楚,就當作是長得像涅比羅斯的某人吧。一開始就全力以赴,如果能壓制住就很好。不行的話……」
「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露易莎接在托婭之後說道,拉尼娜點頭同意。
「觀察就交給後面的人,我們盡量擾亂敵人吧,托婭。」
隨後,魔人的眼睛發出詭異的光芒。
彷彿以此為信號,武裝的斯凱閏特、殭屍與殭屍傀儡從周圍爬了出來。
「哈哈,跟之前一樣啊!無所謂,全部一起上吧!!我會以精靈之名讓你們全部升天!」
拉尼娜舉起大斧與盾牌,氣勢洶洶。
她身為運用精靈之力的神官戰士系譜,發動得意技能——將敵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技能,向前突進。
這是開幕的固定套路,也是以最強的安定感為傲的發展。
「托你的福,這一個月以來,我也完全變成不死者殺手了!請好好感謝我吧!!」
接著托婭舉起兩把短劍衝過拉妮娜身旁,在敵陣深處施展無差別大範圍技能。
攻擊、妨礙、異常狀態,她會切換各種技能,選擇最適合的組合,但共通點是大範圍且無差別攻擊。
這次她使用的是已經用慣的不死者專用特效組合——聖水變化版。
由於是無差別攻擊,有可能波及到同伴,因此威力也相對較高,是擅長工作、暗殺的無影擅長的技能組合。托婭喜歡在開場時使用這個組合,這樣就不會確實地波及到同伴。
反過來說,一旦陷入混戰就很難使用,這是缺點所在,但托婭認為重點在於使用方式。
「支援魔術特盛組合,第一輪結束。我來負責重新召喚的倒數和掌握徵兆。」
「動作真快!像這樣專註於工作時的你,是最棒的男人哦,哈薩爾!」
哈薩爾和露易莎以八對二的比例,對所有同伴施加完支援系魔術。
「麻煩你確認跟掃蕩小嘍囉的規模!」
「交給我吧。不快點讓托婭和拉妮娜突擊那個穿著破布的乞丐,事情就無法開始!」
接下來,就是掌握整個戰場和收集必要情報。
阿爾派主要也是由這兩人負責這項工作。
像這次這樣明顯有頭目存在的戰鬥,一開始由兩名前衛擾亂敵人,直到調整好陣型為止都維持在前線。接著,由兩名後衛在完成各種支援魔術的階段,以結界代替前線的肉盾。露易莎以炮手的身份以高火力技能掃蕩小兵,哈札爾負責大部分的情報收集,托婭和拉尼娜則負責牽制頭目並削減其HP,這就是阿爾派的基本戰術。
所謂的基本形式,也是該隊伍最信賴、最熟練的戰鬥形式。能夠將各自的力量和團隊合作發揮到最大。
起手式是最棒的形式。
阿爾派在面對未知的不死者和被召喚出來的跟班們時,取得了優勢。
拉尼娜豪邁地揮舞著大斧和盾牌,朝著紅衣主教前進。
托婭也穿梭在敵陣的縫隙間,一邊支援拉尼娜的進軍,一邊以中距離技能牽制最後一隻敵人。
很快地,名為露易莎的高性能炮台開始發揮功能,被召喚出來的不死者們毫無招架之力地被閃耀的箭矢和光芒貫穿消滅。
比起不死生物復活或追加的速度,露易莎一擊就殲滅好幾隻不死生物的速度更快。
這時,疑似紅衣魔神的物體雙眼再次發出詭異的光芒。
「再召喚,目前的徵兆是雙眼的光芒!」
聽到哈扎爾的警告,露易莎微微皺起眉頭。
「好快!這種規模和速度……別想打長期戰了,托婭、拉娜!我們也毫不留情地發動猛攻!」
每幾分鐘就召喚出近百隻的中級不死生物。
這已經是犯規級的召喚速度了。
對阿爾派來說,有一個壞消息。
在前線的托婭和拉娜一邊揮舞武器,一邊回應露易莎。
「視情況而定,就算把我們也一起打中也沒關係!」
「來吧,魔神,就先用這個代替問候吧!托婭!」
「我配合你!」
拉娜靈巧地用盾牌打掉紅衣魔神揮舞的其中一根黃金杖,同時用寄宿著橙色光芒的大斧,單手輕鬆地橫向一掃。
「精靈之風!」
「疾影斬!」
與此同時,托婭以短劍二刀流發動技能。
她將剩下的黃金杖連同手臂的骨頭一起砍斷,再用另一把短劍從背後划過脖子。
可怕的是,托婭無論用左手或右手的武器都能發動技能。
她不只與同伴的攻擊完全同步,還能用慣用手以外的手發動或控制技能。
而且她還能用必須從背後攻擊才能發動的特殊技能,可見她的實力非比尋常。
「唔!? 」
拉尼娜的技能確實命中了。然而斧頭只砍破了紅衣的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金屬聲在附近回蕩。
那一瞬間,拉尼娜瞥見了衣服內側。
「對,來了嗎!托婭,暫時撤退!!這招,沒、那麼簡單、嘎啊啊啊!!」
拉尼娜的身體被某種攻擊打飛到空中。
「拉尼娜!!」
托婭的影子魔杖將法杖連同手臂一起砍斷,另一把則將脖子的骨頭砍成兩半。稍大的骷髏頭雙眼閃耀著光芒掉落地面,明顯受到了傷害——本應如此。
在魔神背後的托婭因為拉尼娜的警告,得以早一步應對,免於受到直擊。她主動遠離近身戰的距離,退到哈扎爾展開的防禦結界外緣。
被轟飛的拉尼娜也就在旁邊。
在這段期間,不死者集團從地面蜂擁而出,先前開闢的道路轉眼間便再度被封閉起來。
「如何?兩位,交手過一回合的感想如何?」
哈扎爾再次展開支援魔術,打算分享得到的情報。然而,他的表情並不好看。
只有托婭和拉尼娜的支援魔術明顯地早解除。那恐怕是魔神的特殊能力之一吧,對哈扎爾來說,強化解除是最頂級的討厭能力。
因為這不僅打亂了以支援魔術還能運作幾輪為前提的計算,而且能夠繼續戰鬥的時間也會變短。
「總之,就算把頭砍下來也無法中斷召喚。」
「是四隻手。衣服裡還有另一對手臂,也確實拿著杖。然後,還有一把短劍。」
「短劍?」
哈扎爾歪頭不解。
拉尼娜看到的是在胸前交叉疊起的一對手臂,以及握在手上的短杖。還有收納在肋骨內側附近的藍色短劍。
「在胸口附近,有一把不適合那傢伙的漂亮藍色短劍。」
「!!」
托婭以一副「你這個作弊的傢伙」的表情看著魔神。
「作為戰士的能力,就算有也不太會構成威脅,不過有四根杖的話,搞不好法術的次數會變成四倍?左右兩邊說不定會分別攻擊。」
魔神撿起杖的同時,一把抓住自己的頭放在脖子上。
看來這樣就能恢複原狀。真是相當不講理的存在。
「吾。」
魔神的嘴巴動了。
「!? 」
哈札爾立刻確認魔力和動作,但都沒有。他用眼神告訴同伴們,那似乎只是單純的聲音。
「吾之名為,柊。」
「!? !? 」
托婭瞪大雙眼,然後表情染上激情。
憤怒。
托婭的臉因從平時的她難以想像的強烈憤怒而扭曲。
「吾不會原諒捨棄吾的世界。吾將化為偉大的紅色魔神,給予世間所有生者二報。」
魔神淡淡地編織話語,托婭則不知為何低喃著什麼。
「……啦。」
「嗯,怎麼了,托婭?」
拉尼娜爬了起來。
她確認身體的損傷,但沒什麼大礙。
不如說托婭的異常變化更令人在意。
「吾名為柊——」
「別開玩笑了——!!不準叫那個名字——!!」
有什麼東西觸碰到托婭的逆鱗。
然後,她明顯被憤怒支配,發動了突擊。
這個選擇是錯誤的。
『托婭!? 』
「回歸塵土吧啊啊啊啊啊!」
「不行,得先把她帶回來才行。拉尼娜,不好意思。」
哈扎爾以嚴肅的表情搖了搖頭。
很明顯,對手不是失去冷靜的任何一個人就能戰勝的。
「好。不過,不知道會被什麼攻擊。支援和彈幕都要多加注意。剛才被打飛的大概是障壁系的魔術,但還不能確定。」
拉尼娜追在托婭身後發動突擊。
「交給我吧,重整旗鼓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嗯,然後在最後……獲勝。」
哈扎爾對露易莎點頭,擠出祈願的話語。
戰場一口氣被引導至濃烈的混沌之中。
魔神——柊木的周圍出現了好幾個像是黑色玻璃碎片的東西。
他們也看得出來,那些碎片的目標是哈扎爾與露易莎這對後衛搭檔。
「變得會說話後,攻擊手段也增加了嗎?光是把我們重要的隊長弄瘋就已經夠讓人火大了……看我把你扒個精光,徹底擊潰。我很擅長玩桌游哦!」
哈札爾再度怒吼,鼓舞自己。
他要盡一切努力,不是將一切交給女神,而是靠自己的手腳再踏出一步——為了更好的結果掙扎。
這就是他掌握到的真理。
「……哈札爾的得意技,不是作弊嗎?」
「露易莎,你很吵!」
「不,我很仰賴你。因為戰場本來就沒有規則。要來了!」
無數黑色碎片逼近防禦結界。
碎片很快接觸結界,然後彈開。
「呃。」
「……這是……」
幾個碎片接觸結界,兩者互相抵消,釋放衝擊後消失。
剩下的碎片已經無法用結界防禦,只能迴避。
黑色玻璃灑落在地板、牆壁與召喚出來的不死者身上,與目標物碰撞或命中後爆炸,釋放衝擊……然後消失。
「魔術是互相抵消,除此之外是爆炸系的效果?連手下都不放過的話……」
露易莎的冷汗一下子增加許多。
這代表每隔幾分鐘就能大量增加的手下沒有生命價值吧。
雖然將生命定義延伸到已經死亡的不死者是另一個問題,但可以確定的是,狀況對己方越來越不利,從氣氛可以知道她很不情願。
「明明只有那幾個碎片,結界卻那麼強大!卑鄙也要有個限度,這是作弊!戰場不是也有最低限度的規則和禮儀嗎!? 」
「……呵。」
聽到哈札爾的叫喊,露易莎的嘴角恢複了笑意。
啊啊,得救了——她如此心想。
雖然不知道他說話時的意圖到何種程度,但她當然有察覺到他並非全然天然呆。
就支援隊伍全體成員的精神層面而言,他可說是活躍於各種領域。
(沒辦法,就做給你看吧。)
露易莎再度燃起戰意。
——另一方面,在前線。
「護衛之壁!」
拉尼娜發動技能,一道將攻擊無效化的堅固綠色光壁在她眼前展開。
「盧夫蘭。」
這句簡短的話語讓柊木周圍出現大量黑色碎片,湧向光壁。
光壁無法承受所有碎片,沒多久就崩塌了,碎片朝著拉尼娜與她背後的兩人追擊而去。
爆炸聲與衝擊反覆響起,沒能完全閃避的拉尼娜因為不知第幾次的疼痛而皺起臉。她說道:
「托婭的失控讓我大致了解了對方的手牌……不過,真難纏啊。」
另一方面,露易莎和哈扎爾正在確認從柊木身上得到的情報。
「眼睛的光芒是召喚跟班的效果,只要在光芒變強之前攻擊其中一隻眼睛,就能阻止召喚。左手的杖是那個名稱不明的黑晶。在與本體分離的期間不會發動。阻止發動的條件不明。」
「右手的杖大概是回覆吧。我觀察到負面力量會定期進入那傢伙體內。應該是隨時發動吧,對我們來說只有壞處,但對柊——那個混賬來說一定很舒服吧。這個效果似乎也是只要用某種攻擊讓杖離開她的手,效果就會中斷。」
配合拉娜被逼退的狀況,暫時被柊木釘在原地的托婭也前來會合。她帶著謝罪的意思雙手合十。
「……嗯。剛才突然發飆,對不起。已經沒事了,叫我柊木吧。」
「那件紅色破布有減輕傷害和強烈的反擊傷害的效果。我想要扯掉那件衣服而碰了她,還以為她會昏過去呢。不過,減輕傷害的效果沒有那麼強。」
在最近的位置與柊木對峙的拉妮娜追加了她身上紅布的情報。
「然後,關於她平常收起來的另一對手臂,左手的短杖是強化解除。發動條件恐怕是受到攻擊的時候。和其他短杖一樣,只要離開手,效果就會消失。至於右手的短杖,那大概就是剛才的『呼風喚雨』。只要簡短地念出咒語就能發動,將剛才使用的技能或魔術復原。因為她不曾放開過短杖,所以不清楚不拿短杖是否就無法使用。」
露易莎補充哈札爾的分析。
「那把藍色短劍的效果也不明。雖然看起來沒有給予她任何力量,但她保護那把短劍的動作明顯得刻意,所以我想應該會帶來某種效果……」
這場戰鬥持續了大約三十分鐘,阿爾派已經大致分析出自稱柊木的紅衣魔神的能力。
他們一邊閃躲、化解豐富的特殊能力、裝備和魔術,一邊和魔神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可以說他們正利用得到的情報,讓戰鬥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
然而,阿爾派是生物組成的隊伍,會累積疲勞,而且物資和魔力都是有限的。
例如,他們已經殲滅了柊木召喚的將近一千隻不死者,但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只要不加以妨礙,她就會不斷召喚出不死者。
即使在戰鬥中極力阻止召喚,但重振旗鼓時,無論如何都會出現許多讓對方重新召喚的場面,每次都需要掃蕩。
而且,就算製造出讓所有人將力量集中於本體的狀況,柊木裝備的法杖能力也極為棘手。
支援一旦中斷,就不得不重新施法;持續恢複的話,給予的傷害也會白費。
而且柊木會毫不客氣地以無詠唱方式施放一般魔術。
儘管威力不大,但比高等死靈好一點,對冒險者而言已足夠構成威脅。
「代替普通攻擊的魔術,只要打碎下顎,她就會暫時無法使用,所以還算輕鬆。」
「嗯,托婭。這點對一般魔術師也一樣。打碎下顎的話,大部分的魔術都無法使用。」
「不,那傢伙不是無詠唱嗎?即使如此,把頭整個打飛或是打碎下顎就會暫時停止,我想這果然是弱點之一。」
「……原來如此。」
拉尼娜確認著過去的動作,點了好幾次頭。
「那麼,我們的戰術就決定了。解決小嘍囉,阻止她重新召喚,一邊注意黑晶和其他地方,一邊扯下裝備。」
「然後打碎下顎圍毆她。」
「再加上速戰速決。拖久了只會對對方有利。」
哈札爾與露易莎所制定的基本戰術,被托婭加上了速戰速決這個條件。
雖然簡單,但難度應該非常高吧。感覺不太實際。
「總——算找到攻略手段了呢。」
「把那種作戰稱為攻略手段,是對軍師的褻瀆啊。」
對於托婭樂天的說法,拉娜露出苦笑。
然後露易莎與哈札爾用力地互相點頭。
「至今為止,我們已經為那傢伙的魔術付出了很高的代價。接下來就輪到我們讓對方見識一下了吧?」
「是啊。代價就用柊小姐的性命來支付吧。」
被召喚出來的不死者們逼近而來。
柊直直地注視著生者。
如果只看構圖,看起來就像是回到原點。
然而阿爾派的四人有著覺悟與決心。
有著仔細收集來的情報。
托婭與拉妮娜沖了出去。
而這次,露易莎與哈札爾也跟在後面。
與一開始展開防禦結界,以及前後衛的位置分配大不相同。
「我不會吝於使用道具的!」
哈札爾邊跑邊從腰包中取出兩瓶藥水混合在一起。
他銜著完成的瓶子,重複了好幾次相同的作業。
「是燒夷藥水!小嘍囉就快點燒光吧!就命名為『不會用火的話做出來不就好了大作戰』!」
哈札爾一口氣扔出的藥水灑落在地,具有指向性的火焰在地上延燒,將不死者們燃燒殆盡。
哈札爾擅長水與土的屬性,火屬性對他而言難以駕馭。
不過,若是作為藥水的火焰就另當別論了。
火焰呈放射狀從哈札爾身上擴散,大幅削減了死亡軍隊的氣勢。
同時,這一帶被照得通明,周圍瀰漫著高熱。
「我這邊的火焰對策萬無一失,但剛召喚出來的傢伙們可辦不到。挺行的嘛,我也不能輸。」
露易莎確實地施加了火焰抗性,她一邊感到佩服,一邊用技能生成箭矢,立刻射出數支箭矢。
她沒有漏看柊木的眼窩中寄宿著特有的光芒。
不過,露易莎至今為止嘗試過好幾次,但從未用箭矢成功阻止召喚。
「啊啊,真棒。果然毫無防備。不過這次的箭矢是從靈木生成的特級品,我要射穿你!」
在那之前,露易莎好幾次用威力經過調整的普通箭矢瞄準,設下了陷阱。
她沒有用高威力的技能,也犧牲了給予傷害的機會,這是她以自己的方式布下的局。
而現在,這個局開花結果了。
「贏了!」
托婭的喝采道出了結果。
再召喚被封住了。
從靈樹生成的箭矢貫穿柊木的右眼,刺進了眼窩。
發出淡淡白光的箭矢牢牢地留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靈樹對森精而言,無論攻防都是可能成為王牌的素材,但由於是稀少且昂貴的素材,露易莎平常也只會攜帶少量。然而,唯獨這次她帶上了至今為止累積的所有靈樹。
「順利的話,下次召喚也會被封住。高興吧,我要用珍藏的靈樹砸你!」
「Guard of atlas!」
柊木放出黑色旋風,卻被拉尼娜的盾牌發出的技能擋下。
而且黑晶也像是要群聚到盾牌與技能上似的被射出。
雖然有一半左右被露易莎的反擊射落,但剩下的黑晶突破技能,接觸盾牌,被遠遠地吹飛。
只不過,犧牲的黑晶只有盾牌而已。
拉尼娜的身影不在那裡。
「兩把,我要了!貝西摩斯之牙!」
「嘎!」
拉尼娜手持兩把大斧,從上空降落。
她愛用的大斧,有著可以分成兩把的機關。
拉尼娜的狀態明顯比單純的落下更快,她就這樣從上方以斧頭猛烈地攻擊,同時在柊木的正面著地。
柊木的雙手位於雙斧的軌跡上,自然不可能承受得住,於是法杖連同手臂一起掉落。
兩把指的是手臂還是法杖呢?
無論如何,這無疑是一記漂亮的攻擊。
「……,……」
柊木向後仰起,托婭則在他的臉旁喃喃自語。
「!? !? 」
雖然沒有發動技能的跡象,但柊木明顯動搖,其他三人也看得出他身上的氣息變弱了。
「幹得好,托婭!」
「嘰嘰——嘰,你們這些傢伙!」
柊木張開摺疊起來的隱藏手臂,露出藏在胸口裡的藍色短劍。
「是、是時候撐住了。」
拉尼娜左手上的戒指發出光芒。
「裝作裝備盾牌,就能隨時使用盾牌技能。雖然不使用這個是我的驕傲,但現在可不能挑三揀四!」
雙斧雖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用來防禦,但危險度和拿著盾牌的時候完全不能比。
「土裡土氣的亞人,去死吧!」
「精神力場!」
拉尼娜一發動盾環,她的身體就被棕色的光膜包覆。
「魯夫蘭!」
緊接著,黑色旋風立即襲向拉尼娜。
「可惡!聖戰召喚!」
托婭使用的聖戰召喚,是種為了避免誤發動而絕對需要宣告的危險技能。
同時,她也發動了不需要宣告的技能——銳步。得到加速、爆發性的攻擊力增加以及異常狀態附加率增加的托婭,瞄準了柊木的下顎——在一瞬間的猶豫之後,她同時瞄準了強化解除之杖。
「魯夫——」
然而,將攻擊力瞬間提升至火力職水平的代價並不小。
效果結束之後,托婭將會感受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劇痛。
既然已經使用了聖戰召喚,要是不在效果時間內解決對手,就等於輸了。
無論如何,托婭的一擊阻止了她再次發動杖的能力。
她一擊就粉碎了下顎,用另一隻手將強化解除之杖連同手臂一起砍飛。
在杖的效果下,托婭感受到強化的力量一口氣消退的感覺。
然而,力量並沒有完全消失。
所幸柊木驅使的力量並非強化解除,而是大幅削減支援效果。
托婭從強化好幾次都被無效化的經驗,以直覺與經驗看穿了法杖的效果。
儘管有一瞬間的猶豫,但她的身體依然動了起來,而且也充分地攻擊到了敵人。
法杖剩下一根。
托婭以眼神告訴她「抱歉,我慢了一拍」,而拉尼娜被黑色旋風削去身體,單膝跪地,卻還是笑著回應她「沒問題」。
「你穿的衣服太漂亮了,配你太浪費了。可以送我們當紀念嗎?」
啪。
拉尼娜居然放開了斧頭,改而抓住柊木的紅衣。
立刻傳來的強烈痛楚與令人麻痹的討厭傷害,讓她的臉扭曲起來,血管浮起。
鮮血從咬緊的嘴唇流下,眼眶泛淚。
然而,她沒有放手。
不僅如此,她還強行拉扯,將衣服從柊木身上剝下。
一點一點地。
即使只是短短數十秒,對拉尼娜來說,這段時間應該也等同於永遠吧。
「來,托婭。你夢寐以求的、紀念品、看到了、哦。」
就在紅衣被扯下一半的時候,女矮人戰士雙膝跪地倒下了。
「唔!」
發揮出今天最專註的托婭融入黑暗之中,從柊木身旁消失。
她看穿了防禦力最薄弱的部位,以雙劍使出三連擊——共計十八把刀刃襲向柊木。
這無疑是她目前所能使出的最強攻擊。
發動條件的副產物讓她瞬間隱身,但攻擊的瞬間還是得暴露行蹤。
既然使出如此猛烈的連擊,就算對方做出反擊也難以閃避。
托婭的意志堅定,她絕對要突破對方的防禦,取得蒼藍短劍。
「這是,我唯一的,防禦手段!」
「刺穿她——!」
這句話並非預測,也不是確信,而是願望。
然而現實卻狠狠地踐踏了托婭發自內心的願望。
柊木擋下了最後一擊,發出尖銳的聲響。
托婭的表情瞬間染上絕望的色彩。
「甲矢加農炮、乙矢……詭計強襲。」
藍色閃光直接命中路法蘭的短杖,另一支箭矢染上黑色,穿過柊木裸露的肋骨之間。
短杖發出「喀啷」一聲,掉落在遠處。
能用弓箭如此快速地連射兩種技能的射手可不多見。
甲矢加農炮、乙矢。
這是露易莎受到雷道之弓的感化,為了多少吸收他的弓技而向他求教後得到的概念之一。
將一部分的弓道理念與概念融入自己的弓技的露易莎,如今踏上了只屬於她的唯一之道。
「托婭!那種表情還太早了,我不會讓你結束的。對吧!? 抓住它!把它搶回來!」
「露易、莎。」
第一種藍色的弓矢技能,是森精露易莎擅長的高威力火力技能。
到此為止,托婭也能夠理解。
然而,另一種技能反而比較接近托婭的盜賊系職業的特殊技能。
露易莎學會了那種技能,也是現在才第一次知道的事。
「……我多少也有見不得人的過去。不然也不會在絕野被當成白老鼠,差點死掉吧?」
詭計強奪。
以射出的箭奪取對手的裝備或持有物,是盜賊系的弓手職業盜弓士所學會的技能。
那是正經的,而且森精的弓箭手基本上不可能學會的技能。
回應露易莎的呼喊,托婭使出渾身的力氣伸出手。
「拿到了!」
「啊、啊啊!」
柊從口中發出像是驚訝又像是憤怒的聲音。
蒼藍短劍——名為拉碧絲。
在荒野中遺失,束縛了托婭人生的劍。
因為詭計多端而從柊木的骨頭中掉到托婭附近,命運的短劍。
終於來到托婭手中的時刻。
『確認有資格者。托婭。現相性,D。』
「!」
突然在腦中響起的聲音,讓托婭驚愕不已。
『裝備可引發技能候補,1。要取得技能嗎?』
「技能!」
『請回答。要取得技能嗎?』
對於再次的詢問,托婭雖然困惑,但還是回答:
「……要、要。」
『已取得「Switch & Snatch」。』
同時,技能的內容與使用方法浮現在她的腦中。
與對象交換位置,然後讓對象的一項抗性暫時無效化。
首先選擇要交換位置的對象,然後選擇要暫時無效化的抗性來發動。
「好厲害。誰擁有什麼抗性,全都看得到耶。」
她不禁小聲地自言自語。
但是,很遺憾,現在沒有時間。
因為要是不靠這個技能取勝,就會輸掉。
托婭注視著正面。
從裡面開始是哈扎爾、露易莎、拉尼娜、柊木、自己這樣的排列。
「還來,還來。」
「Switch & Snatch。」
她和柊交換位置,讓其中一個抗性無效化。
在柊無法行動之前,托婭在所剩不多的時間內讓無效化的抗性是暗屬性。
如果她選擇柊原本沒有的神聖屬性抗性,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了。她害怕自己會白費力氣。
也可以說,她是在祈求奇蹟,希望暗屬性說不定可以自滅敵人。
「!」
「拉妮娜,你還醒著嗎?」
托婭和柊交換位置後,對趴倒在地的拉妮娜出聲搭話。
拉妮娜被突然出現的托婭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接過藥水。
柊已經瀕死了。
雖然她可能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但至少下巴已經再生了。也就是說,如果是普通的魔術,她還是有可能會飛過來。
就算她回去拿魔杖,也很難阻止她。
雖然現在手臂被砍斷了,沒有手可以拿,但再生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當然,醒著。只是全身有點劇痛而已。」
「是嗎?我也再過不久就會變成那樣了。之後能做的,頂多就是當拉妮娜的盾牌了吧。」
托婭能為為了短劍而亂來的拉妮娜做的事,她只想得到這個。
「你傻了嗎?還能動的話,就把我的盾牌拿來這裡。」
被罵傻了——托婭在心中鼓起臉頰,用剩下的力氣將通稱貴族之線——前端裝有魚鉤狀的針的特製道具——勾到掉在稍遠處的大盾,將它拉了過來。
不管是射出還是收回,裝備都會幫忙調整速度與射程,是托婭愛用的便利道具之一。
用僅剩的力氣將具有相當重量的盾牌拉到手邊後,托婭對拉尼娜豎起大拇指。後衛組純粹是力量不足,但托婭的話勉強辦得到。
「之後就交給露易莎和哈扎爾吧。」
「我同意你已經滿身瘡痍了,但尋找還能做的事,也是一流的工作吧?」
托婭露出苦澀的表情。
她認為自己已經做得夠多了。
手邊有心心念念的短劍,或許也讓托婭鬆懈了。
又或者,哈扎爾和露易莎現在也持續對柊木使出連續攻擊,讓她感到安心。也有可能是兩者皆有。
「拒絕人類、女神和精靈,萬魔殿!」
『!? 』
被痛打的柊木大喊,他的周圍構築起散發黑曜石般光輝的結界。
「……呿,原來不是暗屬性啊。」
托婭不是對開始的劇痛,而是對柊木的殺手鐧結界表示不滿。
她以有些呆愣的口吻這麼說,淚水從她的眼眶滑落。
「無屬性嗎?而且她還藏了什麼招式。對方也很拚命呢。」
露易莎與哈扎爾雖然在爭論些什麼,但還是持續使出高威力的技能與魔術。
然而,有效攻擊已經大幅減少了。
柊木展開的結界或特殊能力,似乎能將兩人的攻擊防住一部分,消除一部分,讓通過的攻擊威力多少衰減。。
「……啊啊。」
「托婭?」
「好想贏啊……拜託,誰來,給她最後一擊。打倒那傢伙……!」
她們的戰鬥很接近故事的主角,也有了成果。
然而,如果無法掌握最後的勝利,那便沒有價值。
托婭吐露發自內心的渴望。
已經無法動彈的她,真的只剩下祈願了。
「……是啊,得贏才行。」
拉尼娜對托婭帶著不甘心的祈願輕輕點頭,然後對兩名後衛大喊:
「哈扎爾、露易莎!如果有迷惘就全部使出來!這邊交給我!上吧!」
「唔!對哦,還有招式可用。既然如此……不管怎樣都好,宰了她——!!」
光是大聲說話都會讓人想叫的劇痛,在拉尼娜與托婭的體內流竄。
即使如此,兩人還是忍不住大叫。
就算早一秒也好。
兩人抱著這個念頭大叫:
「相信我,哈薩爾!」
聽到露易莎的聲音,托婭與拉尼娜露出苦笑。
「好死不死,偏偏是哈薩爾啊。真不想『不小心』死掉呢。」
「他是個該行動時就會行動的男人。那麼……就請柊木不要來礙事了。」
拉尼娜倏地站起。
「?拉尼娜?」
那過於自然的動作,甚至讓托婭產生她真的已經恢複的錯覺。
拉尼娜的盾牌戒指雖然遭到破壞,但她的手上還有陪伴她許久的那面大盾。
然而她的腳立刻開始顫抖,她靠著朝向柊木的盾牌,勉強維持住姿勢。那實在不是能夠戰鬥的狀態。
「萬魔黑曜。」
托婭也明白柊木從結界中施放了高純度,也就是威力極高的魔術。
不巧的是,她的視野被拉尼娜與她的盾牌遮住,所以無法得知魔術的全貌。
不行了——即使拚命否定,托婭的身體也不聽使喚。
「真是的,還有比這更滿足的人生嗎?感謝阿爾派。斐思——」
拉尼娜的盾開始損壞。
「——迪波吉翁。」
原來還有這種漆黑的光芒啊。
伴隨著這樣的感想,托婭終於失去了意識。
「拉尼娜,那個笨蛋!」
露易莎咂舌一聲,哈扎爾對她說道:
「露易莎,你去幫她吧。都幫到這個地步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交給我吧。」
「緩衝時間呢?」
「七秒。」
「!我——我賭在你身上。把阿爾派全部賭在你身上!」
露易莎急忙趕往拉尼娜和托婭的身邊。
柊木施放的儀式魔術般的黑色光束,被拉尼娜用盾牌擋開了。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捨身的防禦。
要是再被捲入哈扎爾的王牌,兩人肯定會犧牲。
既然如此,要說趕去救援的露易莎還遊刃有餘、活力全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的臉色蒼白,平常不會耗盡的魔力早已到達危險區域。
光是還醒著,就已經是奇蹟了。
哈扎爾也是,阿爾派沒有一個人是毫髮無傷的。
即使如此,露易莎在四秒多一點後與兩人會合,向哈扎爾打了個信號,接著將剩餘的靈木全部用於防禦,以蠻力製造出連結界都稱不上的力場。
哈扎爾見狀,將兩隻小瓶握在手中。
(這是我所有研究的結晶。至今我連對魔物都不敢使用,理論上只要發揮出軼事威力的八成就足以打倒了。拿出自信來,哈扎爾。只有現在這一刻,你才是天才哈扎爾!)
「接招吧,反器材藥水!」
哈扎爾以棒球投手的姿勢投出兩隻小瓶。
投擲藥水是製藥系職業中,喜歡從事田野調查的人在孩提時代都會取得的基本技能。
即使在這種局面,這也是哈扎爾絕對信賴的招式。
而他所投出的,是他以齊格的身份長期研究時所製作出的藥水之中,威力最高、最令人畏懼的藥水。
那是僅僅一滴就讓研究室消失得無影無蹤,令他留下心理創傷的藥水。不過,那在現在也令人感到安心。
因為他在那之後,又使用了上位龍的牙齒進行改良。
其中一瓶是用從坎貝那裡弄來的材料製藥而成,哈札爾覺得和手邊的藥水色澤有些不同,但就算效果多少有些變動,也沒有問題。
因為那東西的威力並非這種程度。
但硬要說的話,哈札爾這時完成的奇蹟,就是這個「色澤有些不同的藥水」。
「?」
他慎重地帶來這裡,第一次成功做出正常分量的反器材藥水——純粹的破壞精華。
瓶子碰到柊木展開的萬魔殿後碎裂,藥液四散,發出轟然巨響與強烈光芒,將黑曜結界炸飛。
那副模樣,就像將現代兵器的震撼彈與高威力炸彈組合而成的強烈產物。
然而,因爆炸而發動的另一瓶,顏色不同的應急品。
就是這個引發了奇蹟。
釋放出來的藥液在空中輕飄飄地浮起,接著以柊木為中心,將包含她在內的空間展開成球狀,再度隱藏起來。
接著球狀的藥液收縮,逐漸變小……消失無蹤。
沒有聲音,也沒有光芒。
只是包覆,然後消失。
柊木所在之處被挖出一個碗狀的洞,地板也不見了。
『……』
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哈扎爾目睹了第二個異常舉動與效果,完全傻眼了。
其他三人已經昏厥過去。
托婭與拉尼娜原本就因為瀕臨極限而失去意識,前去保護兩人的露易莎也在最初那瓶兇惡藥水的聲響與光芒下昏厥過去。
在廣大的巨蛋之中,站著的只剩哈扎爾一人。
「……哈、哈哈。」
贏了。
雖然是意料之外的結局,但贏了。
原創的最強藥水反器材藥水還留有真正的姿態,這件事雖然令人震驚,但他贏了。
那份真實感在他心中爆發性地成長。
至今為止最強烈的成就感與歡喜,在體內四處亂竄。
他當然也想前往同伴們身邊,分享這份喜悅。
而這樣的哈扎爾所採取的第一項行動,就是「向後倒下」。
「我已經動不了了……好難受……」
身為勝利者的哈扎爾,也當場失去了意識。
阿爾派全員昏厥,委託達成。
◇◆◇◆◇
「真是的。」
在哈扎爾倒下後過了一陣子。
沒有任何人醒來的巨蛋之中,有一個影子在動。
是信。
基瑪和凱蘿姐妹因為認識阿爾派的人,所以不能離開這裡,因此在這次的隱密任務中,能夠公開行動的就只有他一個人。
任務內容是支援阿爾派,不過只有在他們無法達成委託時才會出手協助。
結果,他到最後都只是在觀察而已。
話雖如此,他還不知道四人的身體受了多大的傷害。
為了正確地確認這一點,雷特終於來到四人面前。他開口說道:
「哈札爾只是因為魔力耗盡和安心而睡著了,放著不管或是給他魔力恢複藥水就行了……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問題是……」
身為暗之居民,雷特對阿爾派有許多不滿,不過她們在這裡的戰鬥與探索,即使把那些不滿算進去,也稱得上是值得讚賞的偉業。
明明不曾和她們說過話,雷特卻有種錯覺,彷彿她們是一起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夥伴或朋友。
「托婭,迪塔・康維庫的反作用力和原本的傷勢都很嚴重。這樣……要是放著不管,她會在反作用力結束之前就死掉。」
接著確認的是女森精。
「露易莎。你似乎因為那陣聲音與光芒而失去意識,但你的癥狀已經進展到魔力即將耗盡的前一步。除了細微的傷勢之外,柊木的黑色那玩意兒也對你造成了累積性的傷害。繼續等待自然治癒會很不妙。」
接著,他看向名副其實地遍體鱗傷的女矮人。
「拉尼娜。你還能活著真是不可思議。別說清醒了,你隨時都有可能喪命。不過,身為肉盾、坦克,你發揮了無與倫比的功用,所以也可以說你活該。為了他人而捨棄性命——這是我最無法理解的生存方式。」
雷特就像在對每個人說話般,診斷著所有人。
不同於一般與隊伍行動的冒險者,雷特一直以來都是獨自處理所有事情,獨自扛起所有責任。因此,他具備了所有必要的高等級技能。
診斷傷勢當然也包含在內。
因此,他能夠準確地確認狀況。
「——也就是說,光靠我一個人根本無能為力!基瑪、凱蘿,反正大家都還沒醒來,你們也出來幫忙治療。放心,我會如你們所願,把所有功勞都讓給你們。」
「喂,不要突然叫我的名字啦,老不死!」
「她們三個說,光靠她們三個,尤其是這個矮人可能來不及。如果還是要我一個人做,那她們兩個一定會死。」
「唔……所以是緊急狀況吧。既然戰鬥本身已經獲勝,就應該救人。我認為他們值得幫助。」
姐妹倆回應了信的呼喚,心不甘情不願地現身。
「基瑪,你去精製對應癥狀的藥水替代品。你不是擅長用香料嗎?」
「……這、這還用說。」
「凱蘿,麻煩你用那個危險的香料先讓他們鎮定下來。你不是能讓他們不辯解就睡著嗎?」
「好,我知道了。我會用能讓他們即使中途被刺也能舒服地睡著,心情平靜的香。」
「啊~~效果的程度就交給你決定。之後要治療傷口。不過,哈札爾放著不管,大概一個小時就會醒過來。一開始先讓他睡得深一點。」
信俐落地發出指示。
雖然他選擇不與人群居的生活方式,但這證明了他並非不會用人。
基瑪似乎認為指示內容是正確的,沒有頂嘴,乖乖聽信的指示。
「沒想到我竟然會想救出所有人,而不是聽從那個怪物的命令。我們之所以會跟來支援,也是你們的幸運。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吧。」
『……』
雷特下意識地用了「我們」這個字眼,姐妹倆卻沒有吐槽。
凱蘿只是以溫暖的目光注視著雷特。
奇瑪的眼神像是在說「這傢伙真丟臉」,但在姐姐的牽制下,她也沉默了下來。
就這樣,阿爾一行人以超乎眾人想像的形式,平安無事地結束了探索。
◇◆◇◆◇
「啊,你們回來啦?」
『……』
阿爾一行人勉強恢複到可以行動的狀態後,便回到齊格所在的提那拉克之森。我裝作偶然碰見他們。
我手上拿著安布羅西亞——一種稀有的藥花,當作不在場證明。
阿爾一行人意外地大顯身手,上演了連巴都沒有預料到的發展與劇情,最後平安無事地達成任務,幾乎沒用到任何保險。
代價是他們遍體鱗傷,幾乎所有人都瀕臨死亡,幸好有我準備的支援人員努力幫忙。
與此同時,我從齊格的葛葉商會的兩名協助者——基瑪和凱蘿那裡聽取了報告,於是便先一步來到托婭她們回來的這裡。
名義上是去拿安布羅西亞。
順帶一提,巴也一起來了。
在最後那場戰鬥中被破壞的巨蛋裡,設置了傳送到提納拉克之森的傳送裝置,我是透過信件得知的。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哈扎爾會因為驚人的藥水而大顯身手。
真是有如夢境一般的現實。
反器材藥水到底是什麼啊?
另外,還有一種明顯不同的未知藥水。
姑且不論巴和識,就連在途中一臉不感興趣地聽著報告的澪和環,都對那種藥水很感興趣。
「雷道先生,還有巴大人。」
總算注意到我們的托婭,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嗯。你帶著陌生的人……是探索完要回去了嗎?」
「是、是的。那個,兩位為什麼會在這裡?」
或許是身體還很痛吧,她不時皺起眉頭的模樣,看起來很令人心疼。
不只是托婭,除了哈扎爾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露易莎似乎還在頭痛,拉妮娜則明顯地沒了霸氣。
「啊,我拿來做沙拉的配菜。」
我晃了晃手中的安布羅西亞。
「你把那個……拿來當沙拉的配菜?」
「有些孩子很喜歡這個。在這裡採到的事要保密哦。我們也會在發表新同伴(?)之前保密的。」
「我們也不是那種關係啦。我欠了你一個很大的人情,哈哈。」
托婭無力地笑著,但藍色短劍拉比斯仍牢牢地插在她的腰後。
「阿爾派在募集補師對吧。真是的,我明明給了建議,叫你們趕快找個補師鍛煉起來的。」
「我無話可說……」
托婭垂下頭,似乎打從心底對巴的話感到慚愧。
「哎,算了。既然會繞到這種地方來,表示你們還滿有餘裕的吧。去吧,然後再次用探索的成果讓城鎮湧現吧。」
「這樣啊。你們是去探索未踏足領域吧。恭喜你們平安歸來。」
還有,恭喜你們達成長久以來的夙願。
我在心中補上了這句話。
不只是報告,之後也請讓我看看詳細的影像吧。
「……是,等我身體恢複,一定會把詳情告訴您。」
「嗯,好好休養吧。」
「請保重。」
五人從我們面前走過,然後離去。不,是變回齊格了。
想必是特別的歸途吧。
「巴,你強迫她接受的試煉相當嚴苛呢。」
「沒想到她居然能撐到那種地步,老夫也嚇了一跳。」
「你大可把試煉弄得簡單一點吧?」
對於我的指謫,巴難得有些靦腆地回答:
「畢竟他可是老夫和澪的第一個冒險者弟子啊。也就是愛徒一號。」
「愛徒。」
「是的,一開始是奉年輕人之命,讓他負責打雜,但相處久了,自然也會產生感情。」
「不是奉命,而是受託吧。」
「哎呀,是這樣嗎?」
「呵呵,算了。我滿喜歡『只要結果好,一切都沒問題』這句話。因為最後還是希望看到努力之後的結果。」
「……是啊。」
「那麼,安布羅西亞也拿到了,我們也回去吧。」
「是!」
恭喜你,托婭。我會在暗地裡祈禱,希望托婭今後能和阿爾派一起找到只屬於自己的新目標,得到幸福。
我朝那五人早已消失的背影方向看了一眼,接著我跟巴便回到家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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