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五章

闲话

对于秋天来说过于寒冷的夜风呼呼吹着。

在这让人不自觉裹紧衣服的天气里，那个男人好像钢铁一般一动不动地屹立着。

那张的姿态，和那个男人无比相配。

他就是王国战的士长，被周边国家称作最强战士的男人，葛杰夫·史托罗诺夫。

葛杰夫现在身处的是，要塞城市耶?兰提尔里3座城墙里面最外侧的城墙上。因为周围没有比城墙更高的建筑物，所以强风越发毫无妨碍的吹袭着。

头发在风中四散摇曳，衣服猎猎作响，呼出的热气瞬间就被吹散。

在这样的地方，葛杰夫沉默者，锐利的视线投向远处。

在夜里看上去好想会发出亮光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地面上行走的人群。

虽然说是人群，但是聚集在一起最多的群体也不过是10个人左右。

徘徊者的步伐毫无生气，在城市灯光的照耀下可以看见穿着破破烂烂的。

这是一般被称作残兵的群体

这些身影太过凄惨了。

挪动着步子的人，一边摇摇晃晃移动着一边又害怕着什么似的蜷缩着身体。

而所有人的共同点都是，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是否有什么东西在从身后接近。

葛杰夫却完全无法嘲笑这些被恐惧束缚着的难看无比的身影。作为同一个国家的人民。（这句感觉翻得不对 同じ国の民ということを除いてもだ）

如果是经历过那个地狱的被害者身边的人的话，还能笑得出来的话，绝对是脑子有问题的人。

在カッツェ平原的战斗，不，是虐杀中，大量王国的军民被杀。

先因无法理解的力量夺去了大量生命，继而又被出现的拥有绝强力量的超乎想象的怪物蹂躏。

仅有的一点阵型被完全破坏，存活着来的士兵四散而逃。什么都无法思考，仅仅为了活下来而逃走。

无法指责这些争先恐后逃走的人。

即使是葛杰夫在那个战场也无法作出任何改变，原本应该站在前方的人都逃走了。又有什么权利去斥责哪些原本在那个地方连剑都无法好好挥舞的人呢？

不知不觉间，所有逃走的士兵都以耶?兰提尔为目标聚集。

不只是士兵，连雇佣兵也一样。

为什么呢？

是有食物的原因在里面吧。

再者也有分散开来逃跑会有危险的考量吧。

不过有一个理由在这些之上。

那就是『恐惧』。

即使是作为战士跨越了各种各样生死关头的葛杰夫也一样，被那个仅由一名魔法师造成的地狱景象。现在即使合上眼睛也不管用，闭上眼睛就忍不住回想起来。

那么普通人见到那样的景象又会如何呢，一定会让心灵受损的吧。

如果侧耳倾听还能听见。

陷入噩梦中的人们的呻吟声，还有害怕黑暗的人们发出的惊恐的叫声。无数这样的声音在城市里回荡着。

正因为认为这里是被城墙守护着的安全场所才会逃到这里来。但是同样了解，要是那些怪物再次被召唤的话，即使这里坚固的城墙也会很容易被破坏。

“真是悲哀啊”

葛杰夫的叹气是送给谁的呢。

葛杰夫自己也不明白吧，或许是说给自己听的也说不定。

铠甲和脚步的声音传到葛杰夫的耳中

这个城墙上的人现在只有葛杰夫和守备的士兵，笔直向葛杰夫走来的脚步声并不是守备兵穿着的革靴声音，而是铁板一样沉重的东西。

脚步声就这么移动到了葛杰夫的身后。

“葛杰夫大人”

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预想中的人物不断在脑内切换，葛杰夫终于稍稍将意识转了回来。

“王的情况如何了？”

“是的，已经就寝了。”

“那样啊，在来到这里之前一直没有休息过，太过疲劳了吧……有很好的保护国王来这里，你做得非常好。”

“谢谢您的夸奖，这位臣下这是理所当然事情。”

“是这样么……但是无论如何将王从哪个地狱救出来这件事值得称赞，克莱姆。”

“感谢您的赞美。那么，葛杰夫大人是在这里等待部下的归来吗？”

“是吧，这方面也有吧。”

葛杰夫的直属部下。那是不间断努力的结晶。

没有特备才能，即使如此也从不间断严酷的训练，对葛杰夫来说最值得夸耀的伙伴们。

生在王国并且深爱着王国的男子汉们。

多一个人也好，快回来吧，葛杰夫从心里这么祈愿着。

“……我也是这样盼望着的。无法想象有任何一位永远离我们而去。那样快乐，优秀……那样强……他们是今后王国所需要的人啊”

“谢谢……克莱姆”

“不用谢……因为这是事实”

“然……后，我觉得友人要回不来了”

“是朋友吗”

“啊，对吧”

一个男人的相貌浮现在葛杰夫的脑海中。想蛇一样的男人，葛杰夫厌恶的人。

“还有很多想和他说的话”

嘶哑的声音乘着风消逝在远方。

想说的事像山一样多。

由于葛杰夫个人的误解与厌恶，也没有在宫廷中说过什么话。然后，在知道了他本意的现在，他成了葛杰夫希望与之把酒言欢，秉烛夜谈的人。

能够平安返回的话，他的力量对于今后的王国而言毫无疑问是至关重要的吧。

是今后的王国所必要的人啊

然而葛杰夫大脑中冷静的部分发出嘲笑。

不可能回来了

能做的不过是在这里远远眺望然后发出些许伤感而已

已经在那个地狱，被怪物连灵魂都啃食殆尽了

可以听见无数那样的声音

实际上葛杰夫也领悟到了

在ガゼフ平原的部下们以及雷文侯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尽管如此，也不能舍弃希望

或许会有的吧，一边露出差一点死掉的笑容一边回来的人。

葛杰夫一次都没有转头看向克莱姆过，只是远远眺望着城外，视线的那一头是カッツェ平原。

克莱姆凝视着葛杰夫的背影

好小。

如果是原先看见的那个充满自信的脊背的话很宽大，让人想到不懂的巨石。而现在就好像是会随时消失在的夜里一样让人不安。

“人类的技艺……是无用的吗？”

相识被风一吹就会马上消散的呓语，不过却正好能被克莱姆的耳朵捕捉到。那个葛杰夫的的言辞中流露出来的，是让人难以想象的“绝望”。

不——克莱姆摇了摇头

见识到了那样的东西以后也是理所当然的感情吧。

即使是被誉为王国最强的男人，即使被周边国家也誉为最强，在好像是天地异变般人力不可能胜过的东西面前，变成那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克莱姆心头回响起那个人名字。

安兹．乌尔．恭边境侯，到现在也不曾扬名的大魔法师。

克莱姆所知晓仅仅只有这点

然而，哪位所使用的魔法到现在也一直烙印在瞳孔中

强大的技艺

杀戮十万以上士兵的魔术

突破人类以外的领域，乃至将其再度突破的力量

然后能以单骑与一国一战的存在。

矗立着的克莱姆感到身体一震。比起寒风到来的冷意，这是另一种东西。发出的源头是内心，而生产出来的原因是恐惧。

回想起那份光景的话，被撕裂的心脏再次发出尖叫，这份绝对的绝望感现在仿佛还停留在身边。

将自己的生活完全破坏，连替换上来的东西也要再一次破坏的感觉（自分が生きてきた全てが壊れ、作り替えられていくようなそんなものさえ感じる 翻不到位）

一次，葛杰夫轻轻的叹息。

如果前一句话中的感情是“绝望”的话，那下次的言语中流露出的就是“悔恨”。

一生一回。

如果说那次相遇的结果不是那样的话，如果自己采用另一种方式的话。这份悲惨的景象真的是由眼前身影展现的吗？这样的思绪在克莱姆心中闪过。

但是克莱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对葛杰夫而言这些毫无意义，说出那样的话倒是很简单。

克莱恩认为葛杰夫并没有什么错误行动。以安兹为名的魔法师是持有如此力量的人。这点有谁能够预见得到呢？

然而，这是葛杰夫自己内心的问题，这份罪恶感折磨着唯一遇见过魔法师安兹的葛杰夫。谁也不能和他一起分担。

而贵族们也会这样斥责，现在，折磨着葛杰夫的罪恶感——与安兹．乌尔．恭初次会面时，为何没能让其成为自己一方的人。

下定决心后，克莱姆在背后小声说道，

“这不是葛杰夫大人的错！”

流动的风发出呼呼的声音，尽管如此克莱姆的声音也应该传达到了，但是葛杰夫绝不打算做出任何答复

即使如此，克莱姆依旧继续说道

“但是即使这样，以失态为前提来衡量的话，又要怎么做才算是合理的决策呢？盆子里面溢出了水的话就再用别的盆子加水进去。哪怕像我这样愚蠢的人也清楚，有安兹．乌尔．恭这强大的力量在前，帝国的实力一定会大大增强。正因如此，王国才必须继续向前迈进，葛杰夫大人就是王国披荆斩棘利剑！”（基本靠猜的）

无聊的安慰

可是即使如此，王国还没有灭亡，还有残存下来的人在。那么如果能齐心协力的话——未来为怎么样现在还不清楚，但是至少也能选择稍稍明亮的道路吧。

数息时间过去了，风带来了葛杰夫轻的像呼吸一般声音。

“应该是那样的吧” 充满了无数想法的声音，葛杰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活下来的人的义务。”

“正是这样！”

“那么还需要更多的助力”

力量又回到了葛杰夫的眼睛里面，克莱姆憧憬的王国战士长的眼睛里再度展现出原本的姿态

“向冒险者里的魔法使寻求帮助。安兹．乌尔．恭那边……也不得不确立对策，现在需要的是调查那个边境侯究竟有怎样程度的力量。然后要增加兵力。”

失去了大量士兵的王国中再次征兵是太过危险的举动了。对于克莱姆的疑问，葛杰夫马上做出了回答。

“只是一般的士兵的话没有意义，只能让国力进一步降低。需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首先向国王进言寻找布莱恩·安格劳斯这个人”

“是布莱恩……安格劳斯吗？”

是记忆中没有听过的名字

“没错，他是同我拥有相当战力的战士。那里的贵族都不能雇佣到他，但是在如今的王国中，他的剑一定也能有所作为”

克莱姆的声音因为惊讶而上扬。如果是那样的人物的话确实能够给人信心。

“那么苍蔷薇和真红之雫这两队精钢级冒险者也请邀请过来协助”

“王国最强的冒险们”

“要战胜边境侯这样的人物，只有大幅提高王国的实力，不仅如此，应该也向周围国家寻求协助”葛杰夫摇头说道，“不，不会有更加有效的建议了”

葛杰夫仰望着广阔的天空

克莱姆也情不自禁一起仰望。厚厚的云层覆盖了天空，一点光辉都见不到。简直就像是在预示王国的未来一样。

“星辰只是降落到地上来了”

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克莱姆，葛杰夫笑了

“我们就是星星，我们来照亮王国就行了。来战！边境侯的力量是伟大的，胜算也完全看不见。尽管如此在这股力量再次瞄向王国的时候，我们不能不胜利。为此我们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

“是！”克莱姆响亮的回答道

克莱姆并不爱这个国家。

但是被一位女性捡回来的克莱姆可以为她舍弃一切迷惑。

如果是为了她所爱的国家的话，克莱姆能做到舍弃一切的觉悟。

返回王都的克莱姆最先前往的地方，理所当然是自己主人的所在，作为为她舍去性命的女性，拉娜

在听完了克莱姆的报告后，拉娜不禁发出了悲鸣

“要怎么说才好呢”

拉娜抬起芊手捂住双眼。

克莱姆从那个可怜又悲伤的身姿上看见了王国的希望。

救助了自己的女性在怀有一颗温柔的内心的同时也在不断成长着。

克莱姆拼命压抑住发自内心的欢喜。比方说此时，公主悲伤的眼泪就在眼前，无论如何也不能流露出喜悦的心情。

擦去眼泪，拉娜对克莱姆说道。

“真是非常的可怕呢，克莱姆。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万分感谢，多亏了大家才能平安归来。”

拉娜站了起来，向克莱姆走去，然后温柔的抱了上去。

“啊！公，公，公主！”

克莱姆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不知道空气中弥漫的是不是拉娜身上的香气，让克莱姆编的更加混乱。

如果没有穿胸甲的话，就能感受到拉娜公主柔软的身体了吧，和铠甲挤压在一起的双*，透过礼服传递过来的体温，让人忍不住就想用从从背后搂住她。

对正在思考着这样事情的自己，感到深深的罪恶感。

对拯救了自己的宝石一般的女性，抱有如此卑劣的欲望。

作为被救助的自己，以及作为男人的自己，两份感情激烈的交锋。

就这样时间缓缓流逝，拉娜放开了克莱姆，后退一步说道，

“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看见拉娜眼中泛起的泪花，克莱姆心中的欲火瞬间被浇灭

“谢谢您！”

克莱姆行了一个深深注入自己感谢之情的礼。

对这样一个温柔的人，自己究竟在考虑些什么失礼的事情啊。

这样的罪恶感冲击着克莱姆

这个这位温柔的大人，必须投入自己全部的忠义才行。克莱姆这样的思念继续增强着，拉娜用眼泪沾湿的脸庞来了

——太美丽了。

这个表情让克莱姆的心脏越大剧烈的跳动起来。

拉娜用手遮住双眼

擦拭着流出来的泪水

克莱姆也感受到了公主内心的悲伤，心脏好像被什么紧紧捆住了一样。

“急急忙忙来我这里真是辛苦你了，克莱姆，今天好好休息吧。”

“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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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姆离开房间后，拉娜也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

那里没有泪水的痕迹，不，连流过泪的样子也没有

拉娜戴着一副冷漠的表情坐到椅子上。死去的国民没能在拉娜心中留下半点痕迹。

克莱姆憧憬的是温柔的王国公主，在克莱姆退出房间的那一刻也一起消失了。

因为克莱姆的期待，拉娜扮演着温柔的公主，要是克莱姆不在的话，拉娜对扮演这种角色的心情一点都没有。

在拉娜的大脑中，人民减少的话增加回去就可以了。为此的手段——无数像是让寡妇再婚这样的政策浮现在脑海中。

在这些政策中，关于所爱之人死去或者为了他人哀叹的部分一点也没有。对于熟练掌握人心的她而言，感情不过是影响完美计划的妨碍要素而已。

只是，只是那个。

拉娜端起茶杯，优雅的吹了吹已经变冷的红茶。

“进入战略的最后阶段的时候……要怎么逃走呢？要是不请父亲死掉的话就会很麻烦”

没有思考战略和战术的能力，但是拉娜从来是从内政角度来考虑的。正因为如此，才要研究安全逃离手段。

血亲数都数不过来，对她而言牺牲这种行为没有半点疑惑因为只要克莱姆在的话怎么样都好。

拉娜将茶杯移开嘴唇，脸上的笑容扭曲起来。这是被成为王国最美丽的女性的，最美丽笑容。

然后温柔的目光转向房门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