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8-过去篇⑩

498-过去篇⑩

格利艾用手抓住棋子，毫不犹豫地放在棋盘上。

「唔」

格利艾的这一手，令坐在对面的对战者发出沉吟。

就这样等了一段时间。

「投降」

随后，对战者也没去动棋子就投降了。

「啊呀。虽然是对自己的棋艺有相当的自信，不过输的如此体无完肤反而更清爽」

那句话不象是为了隐藏悔恨而是发自真心，对战者明明是输了脸上却浮现出愉快的笑容。

对战者，福德益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恢复原状。

「还来啊？」

格利艾用玩腻了一样的语气询问一脸高兴还想继续对战的福德益。

明明是来找萨利艾卢的，出来迎接的却是眼前这个老人，还一直被逼做他的游戏对家。

「你反正时间多得是嘛。陪陪我这个一脚踏进棺材的老人也不会遭报应」

确实，身为龙的格利艾时间多得是。

就算是陪福德益玩到他满意为止，也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龙与人类的时间感是不一样的。

相当于人类一生的时间，对龙来说只不过是一瞬间。

人类把时间看作是有限的东西，而龙则把时间看作无限的东西。

就像他本人说的那样，哪怕剩下的时间寸步不离地做风烛残年的老人的游戏对家也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格利艾看着福德益想道，嘴上说自己一脚踏进棺材不还是顽强地活着嘛。

格利艾放弃挣扎继续做福德益的对手。

两人用以对战的是自古流传的桌游。

用地球的话来说接近于西洋棋或是将棋※。（※系指日本象棋）

不过还是有点差别，跟上述两者相比棋子的种类更多，而且因为盘面更大玩法也更复杂。

因此，玩一局非常花时间。

职业比赛要花费五天的程度。

而他们的比赛，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七局。

自然，玩那么多局也不是一天的事。

格利艾连日来都想找萨利艾卢见个面，就在那时候和福德益对战的。

福德益的目的很明显。

就是不让格利艾和萨利艾卢见面。

做得这么露骨任谁都应该猜到他的目的了。

不过格利艾就算是明白了，也只能顺着眼前这个老人的套路走。

到现在为止所做的事就是他目前的所为。

若不展示自己的诚意，就得不到福德益的信任。

萨利艾卢他想见就随时能见到。

哪怕福德益再怎样来妨碍，也没有手段去阻止身为龙的格利艾。

然而，那样做的不可取的。

格利艾必须要得到眼前这名老人的认可。

不是作为龙，而是作为同等高度的人类。

若无法在同台竞技中得到这位老人的认可，也一定不会得到把他视为与萨利艾卢有同等高度的资格吧。

格利艾如此思索道。

「唔」

虽然说他在游戏上已经是彻底的压倒性胜利。

「悔棋可不行哦？」

「悔棋不过是歪门邪道罢了。人生中可没什么机会让你悔棋。因此人类很怕失败」

被他这么一说，福德益回忆起自己从未有悔过棋。

「然而，人类就是失败本身。不管怎样做都会造成失败。仿彿是有谁规定了要积累失败，再借此造成新的失败一样，至少也试过让失败少一点。人类的历史即是人类的失败史。然后浸润在历史的教训中才有了现在。即便如此也仍旧无法消除失败」

说话的同时，福德益动了棋子。

随机格利艾也动了棋子，有回到了福德益的回合。

但是，福德益陷入了深思，一时之间手也不动了。

「于是我也并非一味积累无谓的败北。败北，失败，在那些时候吸取教训。活用那些教训，下出这一手棋！」

福德益高声地宣言，移动了棋子。

相对地，格利艾为了封住这一手间不容发地移动自己的棋子。

「⋯⋯不管再怎样想要挽回失败，也不代表那是通往最佳路线的做法。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要看话怎么说了」

尽管已经玩了十七局，可福德益这个老男人依然是口齿伶俐。

从一些无聊的杂谈，到仿彿称赞格利艾一般的含蓄，在游戏途中说了各种各样的话。

「毕竟语言是被称作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呢。纵观人类的历史，竟然还有时间去不停地胡搅蛮缠」

「哎呀，那可真是怪了」

由于开始讲这些不晓得是认真讲还是在开玩笑的话，带有不少忽悠人的色彩。

「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存在着龙这种绝对强者，我们人类没有去依靠武力。虽然最顶用的还是武力，不过在动武之前嘴砲的胜负也很重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想方设法忽悠对方。就是因为老那样嘴巴才会这么毒啊」

「别把自己嘴巴毒的原因怪罪给历史。还有啊，希望你也别若无其事地把锅扔给我们龙族」

和一脸厌烦的格利艾相对照，福德益很愉快似地笑了。

「哎呀。真受不了你这话痨」

「唯独这方面不想输哩」

不把原本打算讽刺他的话语当一回事，福德益反倒露出更加得意的神色移动棋子。

但格利艾立刻就跟着动棋子，那张得意的脸被打回原形。

「虽然游戏是不会输，不过口舌却赢不了你这家伙」

「说的是啊。果然人类和龙之间的思考转速不一样。不管再挑战多少次，我也怕是不可能在游戏上赢过你。真不可思议。同样是要用到头脑的领域，玩游戏我赢不了，嘴砲我又不会输。该说是单纯的计算能力方面龙更优秀，而在狡猾这方面人类更胜一筹吗？」

福德益即使只是盯着棋盘也好像莫名的很愉快。

「我不怀疑龙的伟大之处。但是，不管龙怎样伟大，也不代表它们不具备比别的生物逊色的部分。龙没有人类那种狡猾。但就算没有那些也很强大。即使不必像人类一样不顾形象使用卑鄙的手段，只靠正面刚也能打赢大部分对手吧。因此就不需要狡猾。然而，那正是龙的怠慢。就因为当做下等生物来轻视才会被人类的狡猾给阴到。没错，就比如现在在我眼前，有一个被我忽悠后自己来配合人类的规矩而陷入苦战的龙」

看起来非常愉快的福德益说道。

明明在棋盘上胜利了，格利艾却因福德益的一番话体味到了莫可奈何的败北感。

这一切仿彿尽在眼前这个在龙的观点看来微不足道的脆弱老人的掌握之中。

然后客观看过之后判断，那些事无限接近正解。

身为龙的自己，被人这种下等生物随意摆布。

「人类很卑鄙。而龙比想象的还要蠢。在历史中积累失败，即便是能从中汲取教训，还是会失败。不断重蹈覆辙。更可怕的是在失败之中会变得愈发狡诈，因此失败时损坏就会变得更加大。这本来应该是成为减小损害的教训的。实在令人费解」

即使是被玩弄于鼓掌之间，格利艾仍然想要以人类的视野来和福德益交锋，因为这是一种考研。

这是为了与萨利艾卢面对面而设的考研。

「您身为龙的同时，也学会了所谓人类的视角。不过怕是还很难说能够真正理解人类。就像我刚才说的，人类这种生物比龙想象的还要愚蠢。萨利艾卢大人始终是在面对着那份愚蠢」

福德益移动了棋子。

格利艾在福德益的手在棋子上将放未放之际，移动了自己的棋子。

「投降了」

福德益以一副明朗的表情承认自己输了。

「神与人。若是持有那两者观点的您，或许能给萨利艾卢大人带来改变吧。人类已经不行了。话虽如此神也不行。一定得既是神，有能够理解人」

那些是输家送给赢家最大限度的忠告。

并且许下愿望。

「还请您多关照萨利艾卢大人」

对老人最真挚的愿望，格利艾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