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织田家的热闹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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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三 织田家的热闹成员
尾张的本城•清洲城。
织田信奈的根据地。
结束与道三在正德寺的会面,信奈终于回到清洲城。
回程途中,替信奈牵马的良晴在信奈滔滔不绝的漫骂声中足足有三次兴起了(干脆来个以下犯上,在这里杀掉这个蠢女人算了)的念头。
不过,在马上板着一张臭脸的信奈却也会不时露出少女的笑容。
一看到那有如小松鼠般惹人怜爱的笑容──
(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我、我可不是被那个嘴巴恶毒又任性的蠢女人迷住了!)
以下犯上的决心一下子就融化了。
「万千代,我回来了!与今川的战争以平手收场!她这次出兵看来只是来探探虚实而已;不过我意外地和一直提防的蝮蛇很谈得来呢。」
「欢迎回来,公主、柴田大人。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七十分。咦,这名黑衣少年是哪位?」
被拔擢为武将的信奈侍童──人称「万千代」的丹羽长秀在清洲城门口迎接信奈主仆一行人归来。
信奈执掌织田家后迅速换上了许多年轻武将,像是胜家就很年轻,而直到前阵子都还是侍童的长秀也差不多二十岁。对信奈而言,长秀就像是自己的姐姐。
不过,她给人的印象并非是成熟妩媚的大姐姐。如果硬要说的话,比较像是「和蔼可亲的班长型姐姐」,脸上总是带着亲切的笑容。
信奈和胜家都是有如凶神恶煞的家伙,这位大姐姐却看起来很温柔,能够放心与她相处耶。这让良晴有了在地狱里面见到菩萨的感动。
「万千代,这个家伙不过是只野兽。我只是把无处可去的猴子捡回家罢了。」
「原来是这样。公主对人类男性很苛刻,但却对猴子很温柔呢。九十分。」
「对呀对呀。猴子很好喔,比人类单纯。虽然很笨不懂得算术,不过精神倒是很坚强的。面对那只美浓蝮蛇•斋藤道三也丝毫不会畏缩。多亏了这个家伙,我才不必和道三兵戎相见呢。」
「喔。这样看来,他或许不只是只普通猴子呢。」
「是啊。他怕的东西可能和人类不同吧。或许会怕火喔。毕竟还是野兽嘛。」
「我才不是野兽──!我是人类!I am human being!」
「幸会,猴子大人。您一来就在公主与道三大人会面时表现活跃,真是立了大功呢。帮你打个七十分吧。因为你说了让人听不懂的话,所以扣了些分数呢。」
这位长秀小姐好像很喜欢打分数……真是个奇特的习惯。难道织田家成员都有怪癖吗?──良晴不禁如此心想。
「就当做没听到吧,万千代。这个家伙只要一兴奋就会脱口说出猴子语喔。赶快召集诸位重臣,要举行会议了。」
「遵命。还请多保重,猴子大人,再会了。很期待未来与你共事喔,呵呵。」
「走吧走吧。人家好想吃味噌烧烤喔。」
「啊,喂!?信奈、胜家,等等我啊~~!?长秀──!?」
信奈抛下良晴,带着胜家、长秀两位重臣迳自进入城内,将良晴一人独自留在门外。
「喂──竟然把我丢在外面!不是说好要雇用我当士兵的吗!?不对,新兵也不可能出席重要会议嘛……可是这么一来身无分文的我该何去何从啊?既没薪水也没地方住耶?」
没办法了,只好拜托五右卫门请她教我忍者技术了。只要成为忍者的话,在野外露宿应该就不成问题了……正当良晴抱头苦思时。
「……这边、这边。」
侍童•犬千代拉着良晴的制服袖口朝着三丸走。
「嗯?怎么了?」
「公主大人吩咐要给猴子一个住处。」
「真的吗?太好了!毕竟肚子快饿扁了,而且又浑身是伤耶!」
「……食物的话,有很多。」
好感动。
信奈那个家伙虽然有点毒舌,不过却意外有着温柔的一面啊。
跟在犬千代后头的良晴不禁湿了眼眶。
「……良晴穿着很奇怪的服装。」
「啊,你说这套学生服?这在我的世界很常见喔。」
「……你是南蛮人?」
「不对,我是从未来的日本来的。」
「……吹牛?」
「才不是!为什么没人肯相信我啊?算了,这的确是难以置信啦。」
「……到了。」
朝犬千代所指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杂乱不堪的长屋社区。
哇,好破旧!他不禁有了这个想法。
住家与住家间连个像样的篱笆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长满貌似枫叶的植物所形成的树篱。
「这、这里是武士们的住处吗?和我想像中的豪华武士宅邸差真多耶。」
「这里是五加长屋,低阶武士居住的地方。」
「犬千代也住这里吗?」
「没错。」
「那个胸部很大的胜家呢?」
「胜家是家老,所以住在豪华的武士宅邸。」
「喔──算了,无所谓。你说有很多食物对吧?总之我想先填饱肚子!」
「……这间是良晴的住处,我住在隔壁。」
良晴迅速走进屋内,一屁股坐了下来。
尽管是空间狭小又坑坑洞洞的肮脏长屋,不过对孤身一人来到战国时代的良晴而言,能有个遮风避雨的休息处就值得庆幸了。
看起来十分老旧的榻榻米多半是家老们家中汰换掉的旧品。
「犬千代,我的饭在哪?屋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啊。」
无言跟进屋内的犬千代拉开纸门指向院子说:
「……在院子里。」
「喔,院子里有家庭菜园吗?」
「……类似。」
良晴立刻跑到院子,但是没有看到半点作物,更不用说稻米了。
「哪里?吃的在哪里?」
「……这个。」
犬千代摘起树篱上的叶子装进簸箕里。
「这是『五加』的叶子,用热水烫过后很好吃。」
「咦?吃自家生长的树篱?我不要啊啊啊啊!」
「……很好吃。」
「把树篱的叶子吃光,隔壁住户不就会被看得一清二楚吗?这样子会侵犯到隐私权吧?」
「……?……犬千代无所谓。」
对喔,住我隔壁的是这个家伙──良晴点点头。
这段期间犬千代仍默默地帮忙摘叶子。
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说不定很亲切耶?
「我要吃的东西,我自己摘就行了。」
「……这样啊,那一起摘。」
「你平常只吃这些叶子吗?不多摄取一点营养的话会长不高喔。」
「……唔。」
「我懂了,因为胜家是家老,三餐都吃得好,怪不得胸部会发育得又大又有弹性,原来如此。」
「……胸部只是装饰。」
犬千代捏了良晴的脸颊一下。
尽管依旧面无表情,不过似乎惹她生气了。良晴觉得有些后悔。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提胸部的事了。嗯,你说得没错,那只是装饰。」
「……完全感受不到诚意。良晴说谎。」
「对不起,我说谎了。我果然还是喜欢波涛汹涌的巨乳。」
脸颊又被用力一捏。
犬千代明明是个娇小的少女,手指的力量却大得吓人。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等到月底发薪饷,就可以买鱼买米了。只要良晴努力工作就行了。」
「好、好的。」
「……还要挖根。」

「挖、挖根?」
「五加根可以当药材,煮来喝能补充精力,也可以卖给镇上的商人。」
「喔~~」
看来有犬千代这个邻居,生活方面应该不成问题。良晴稍微放下心来。
对分不清东西南北的良晴而言,亲切教导自己各种事情的犬千代是个可靠的人物。
尽管她不爱笑,却也没有表现厌恶的态度。
(谢天谢地,有这么亲切的同僚住我隔壁,我真是走运啊。)
以后绝对不要再提起犬千代胸部小(应该说几乎没胸部)的事情了──良晴在心中暗暗发誓。
「……把叶子煮一煮,就可以吃了。」
犬千代脱下草鞋回到屋内开始架锅烧水。
「了、了解!thank you!不过我还是比较想吃米饭啊。」
「……什么产假?犬千代还是闺女,不懂。」
「所谓的thank you是南蛮语『感激不尽』的意思喔。」
「南蛮……信奈大人最喜欢南蛮事物了。良晴也是吗?」
「在我那个世界啊,只要是日本人在学校都得学南蛮语喔。」
「……很会说吗?」
犬千代的眼睛好像有点闪闪发光。
难不成她对我有所期待?
「抱歉,其实我的英语很烂!完、完全不会讲……!」
「……是吗……」
为了转移焦点,从面无表情的犬千代脸上观察到失望感的良晴大口大口把盛在碗里的五加汤往嘴里送。
狼吞虎咽狼吞虎咽。
「真好喝!用五加叶煮的清汤味道相当不错耶!」
「……太好了。」
「我们都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叫相良良晴,十七岁,出生在……呃──未来的日本。就算你们不信,我也不会改变这个说法的!」
「……前田利家,小名犬千代,十二岁,出生尾张,是代代侍奉织田家的前田家现任当家。」
说到这里的犬千代礼貌性低头行礼。
「狗跟猴子吗……再来只雉鸡的话,就可以陪桃太郎去打鬼了。」
「……信奈大人会替中意的家臣取动物的名字。良晴被信奈大人看上了。」
「她只把我当成宠物看吧?」
尽管犬千代看起来冷淡,不过跟在信奈身边时那如影随行的身影,要说是小狗也挺像的。
嗑光五加叶汤后,犬千代马上拉了拉良晴的袖口。
「……吃饱的话,就去向浅野大人打声招呼。」
「浅野?」
「一位如同五加长屋长老的老爷爷。住在长屋的武士里面,他辈分最高。」
「喔,知道了。」
浅野家就建在两人住家不远的地方。
尽管说辈分最高,不过他的住屋却显得有些简朴。
良晴和犬千代一同走进屋内,很快就见到「浅野爷爷」。
同样是爷爷级人物,却与容光焕发的美浓蝮蛇形成强烈对比。这位「浅野爷爷」给人一种慈祥枯槁老人的印象。
总觉得他的眼神涣散,让人有点不放心。
「喔,信奈大人。您长大啦!」
「……不对,是犬千代。」
「噢,原来是犬千代~~前些时候明明还是只小不点柴犬,现在已经化为人型啦~~」
「……犬千代本来就是人类。」
「老朽年事已高,时日无多啰~~犬千代啊,假如你不嫌弃,能不能娶老朽的孙女•宁宁为妻呢?」
「……不行,犬千代也是女孩子。」
「太遗憾了──几天前明明还是个堂堂男子汉~~记得以前我们还经常在院子里面比赛看谁小便射得远呐。」
「……你认错人了。」
犬千代脸颊染上淡淡红晕。
看来她还是会害羞的。
能够看到犬千代珍贵的表情变化,良晴有种赚到了的感受。
「对了,犬千代。这位老爷爷是不是有点老糊涂啦?」
「……错觉,还有,会认错人。」
捏──
「我知道他认错人了,别捏我啦!肉快被你扯掉了!」
「喔,那边男孩子是谁啊?犬千代的丈夫吗?」
「我叫相良良晴,从今天起就是信奈麾下的士兵了!」
「喔,那就是犬千代的丈夫啰~~」
「……是的。」
犬千代轻轻点头。
「没错,我和犬千代是夫妻……等等,不是啦!犬千代?你应该否认才对,为什么要点头啊!」
「……开玩笑的。」
「算、算了。老爷爷,我只是个身分低微的新兵,还没结婚啦。不过总有一天,我想娶尾张第一美少女当老婆!当然了,如果胸部是波涛汹涌的G罩杯,那就再理想也不过了!」
居兆悲……是什么来着?浅野爷爷不解地歪着头。
「要解释这个太花时间了,当我没说吧!更何况,一提到胸部话题,犬千代的眼神就会变得很恐怖啊!」
「噢,好一个活力充沛的年轻人啊。假如宁宁的年纪再大一点的话,老朽还真想把她嫁给你呐~~」
「老爷爷,你说的那个『宁宁』几岁啊?只要是十六岁以上我都没问题喔!」
「虚岁八岁。」
「可恶!那只能当妹妹了!」
「宁宁,别站在外面偷听,进来吧。」
「哎呀,被发现啦?不愧是爷爷呢!」
纸门被唰一声拉开,刚才提到的「宁宁」迅速冲进爷爷怀里。
虚岁八岁=满七岁,也许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小孩比现代人来得矮小,宁宁的外表就跟幼稚园儿童没有两样。
不过,体型娇小归娇小,双眼却炯炯有神,看起来个性十分好强,头脑也很好的样子。虽然目前小巧玲珑,不过将来肯定会长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如果是真正的萝莉控,恐怕现在早已陷入「宁宁好萌好萌」这种意识不清的状态吧。想像起宁宁十年后的模样,良晴不由得陶醉起来。
(我的灵魂告诉我!这个孩子长大后很适合穿学生制服与过膝长袜!咦?等等,这个世界既没有女高中生,也没有女国中生啊。这么说来,我再也无法看到女学生的制服、体操服还有学校泳装了吗?啊,还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啊!)
我真是笨啊。
「这个孩子就是老朽的孙女。她是个很机灵的女孩喔。」
「我叫宁宁!猴子大人,请多指教!」
宁宁一屁股坐在爷爷的大腿上,高举双手兴奋地自我介绍。
尽管老成的口吻令人联想到名侦探○南,不过脸上的笑容就跟她的年纪一样天真无邪。
「谁是猴子啊!我的名字叫相良良晴!十七岁!」
「长屋里的人都在谈论信奈大人的猴子来到这里的事情喔!」
「诚如你所见,我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啦!」
「嘴巴说说谁都会,就让聪明的宁宁测验看看你到底是人类还是猴子吧!」
「喔?小丫头想挑战我?放马过来吧!」
「那么猴子大人,宁宁要问你鹤和乌龟的问题。雄蛇池里有鹤与乌龟,总共有八只!牠们的脚加起来有三十只。请问各有多少只鹤和乌龟呢?」
「哇──哈哈哈!真巧啊,我才刚解过这个题目!鹤有minus两只、乌龟有十只!」
「埋那斯是什么啊!正确答案是一只鹤与七只乌龟喔!」
「啊──!?惨了,我又犯了相同的错误了?难道我的智力真的跟猴子一样吗?」
猴子大人果然是只猴子呢!──看到宁宁露出释怀的表情,良晴急忙抱住宁宁哀求她说:「我只是有点搞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自己是人类的!」。

「猴、猴子大人贴得好近~~(脸红)」
「我不太会应付鹤和乌龟的问题,拜托出点有人的题目!求求你了,宁宁!」
「好、好啦。那就再出一道与人有关的『出嫁女』问题。」
出嫁女问题如下:
有位长得像猴子的十七岁少年住在五加长屋。
猴子大人对八岁的美丽幼女•宁宁一见钟情说:「这个孩子真的太可爱了!好想娶她为妻!年龄差距完全不是问题!」。貌美的幼女真是有罪啊!
他于是马上向宁宁的祖父提亲。尽管爷爷说:「年轻人你相貌堂堂,老朽可以把孙女托付给你」认可了猴子大人,不过又表示:「但是宁宁年纪还太小了,嗯」为了顾及世俗眼光,爷爷向猴子大人提出了「某个条件」。
在宁宁长大成人前不能举行婚礼。要等到宁宁岁数到猴子大人的一半才可以结婚,嗯。
这是爷爷开出的条件!
「那么猴子大人,宁宁要到多少岁才能结婚呢?」
「慢着!为什么会变成我要娶宁宁为妻咧!?」
「不要害羞,快点作答啦!答错了就不能结婚啰!」
「我又不是萝莉控!」
「唔?露璃魂是什么啊,猴子大人?」
「算了,先不管和这个小丫头结婚的事情。为了证明自己是人类,我必须解出正确答案!借一下纸笔!」
「猴子大人热血沸腾耶!你那么想跟宁宁结婚吗!」
我是十七岁,宁宁是八岁……
将宁宁的年纪与我的岁数一半的差距设为x,
【17+x≧2(8+x)】
唔?该不会是不等式问题吧?可恶,我太小看日本传统数学了!
「哇──!猴子大人正在用从没见过的猴子国记号来计算耶!」
「已经推导到这里了,接下来只要解出答案就行了!」
将式子展开,变成【17+x≧16+x)】
然后调换一下位置──
【17-16≧x-x)】
也就是说──
【1≧0)】
得出这个答案。
咦,怪怪的耶?x跑去哪了?
「对了,这个式子是解不开的!换言之我们两人的年纪已经可以结婚了!」
不,不对!等一下!
「哇啊──!竟然又在小学生等级的计算过程出错了!?」
「你太笨啦!正确答案是『一年后』喔!明年猴子大人是十八岁,宁宁是九岁!岁数刚好是猴子大人的一半!」
「噫!?」
「猴子大人竟然热情到一年都等不及了!被追求到这种地步,宁宁也不好拒绝了!猴子大人您真的喜欢幼小的妻子耶!这就是所谓的露璃魂吧!」
「不对,不是那样啦!只是算错而已……我怎么这么笨啊!」
「他果然是只猴子嘛,爷爷!」
「噢,就算外表看起来人模人样,智商却依然只有猴子的程度。竟然能够看穿他的真面目,宁宁真是聪明呐~~」
「尽管是比人类低等的野兽,但毕竟还是宁宁的长辈,所以宁宁以后就叫他『猴子大人』好了!」
「噢,宁宁真是个有礼貌的乖孩子呐~~」
犬千代用同情的视线看着良晴,然后小声发问说:
「……你真的是猴子?」
对啦,或许我的脑袋真的笨得跟猴子一样,这样行了吧?眼眶含泪的良晴苦闷地如此回答。
「猴子大人!笨到这种程度是没办法担任信奈大人家臣的!这样下去的话你迟早会被信奈大人抓去煮猴肉锅的!基于保护动物的观点,宁宁愿意当你的家教喔!」
「少、少啰唆!有哪个世界的高中生会向小学一年级生学算术的啊?」
「高中生?小学一年级生?猴子大人说的猴子语好难懂喔,爷爷!」
「噢,你也可以请良晴大人教你猴子语喔,宁宁。」
「喔──猴子语!那是没人涉足过的学问啊,爷爷!」
「我才不会讲什么猴子语!可恶──居然连这种小丫头都叫我猴子,好不服气!我好不服气啊!」
拍、拍。
犬千代温柔地拍肩安慰良晴。
浅野大人是商人出身,所以宁宁也很擅长算术。
就算头脑赢不过她,也不用放在心上。
「……无论是商人还是猴子,信奈大人都会一视同仁,加油。」
「就说我不是猴子啦!够了,我已经懒得一直做同样的吐槽了!」
就在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放声谈笑时──
门外突然传来年轻武士粗暴的喝斥声。
「做什么啊?吵死人了。」
由于浅野爷爷行动不便,因此留在屋内,而良晴、犬千代、宁宁三人则是走到屋外一探究竟。
只见骑马的年轻武士集团将浅野家团团围住。
「我们是织田勘十郎信胜大人的亲卫队!」
「信胜?啊,信奈的弟弟吗?」
「无礼之徒!听说傻瓜公主捡回来的猴子就在这里!我们是来瞧瞧被傻瓜饲养的可怜猴子的。」
年轻武士仗着信胜的威势,态度非常嚣张。
「滚回去,白痴。」
「少主!这名士兵真是目中无人,该怎么处置才好?」
骑着白马、一副贵公子模样的少年武士「哼哼」冷笑两声,接着便下马走近良晴,直到两人的鼻头几乎要碰在一起。
「我那傻瓜姐姐会捡动物回来相当罕见,所以连我都忍不住想来看看那只猴子到底是长得什么样子啊。」
少年身上穿着比其他武士更高档的和服。
而且皮肤白皙,五官犹如人偶般端正。
光看少年的外表,良晴便知道此人就是信奈的弟弟•信胜了。
不过,他歪曲的嘴角以及略显阴沉的目光却跟个性急躁但为人正直的信奈完全不像。
「你就是信胜吗?」
「不、不准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我可是尾张大名•织田家的长男啊!你又是谁?」
「我?我叫相良良晴,信奈的部下。身分是士兵。」
「原来如此,你就是猴子吗?打扮确实很怪异。」
「就连脑袋也跟猴子一样。少主,他完全不懂礼貌啊。」
信胜身边的跟班们一齐大笑。
「一点也没错,是只和姐姐非常相配的猴子。」
「和知书达礼的少主简直是天壤之别。那种傻丫头居然是尾张国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啊。」
「就是说啊。」
「给我等一下!你们说什么?有种给我再说一遍!」
良晴之前不管被谁取笑为猴子都没有真的动怒,但是却在听到信胜与其家臣嘲讽信奈后顿时火冒三丈。
不过,信胜也没有退让。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都对身为女性却继承家督之位的姐姐感到不满,又或者是在起哄的家臣面前拉不下脸来的关系。
「我说我姐姐是个傻瓜,猴子。」
「你身为尾张家的少爷,却称呼自己的姐姐为傻瓜?我看不懂礼仪的人是你才对吧?」
「哈哈哈哈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猴子。在父亲葬礼那天,姐姐以一副头梳茶筅髷、腰际绑太刀的傻瓜装扮现身,还随便抓了一把抹香就往父亲的灵位撒去啊。」
真是个不折不叩的大傻瓜──信胜身边的年轻武士哈哈大笑。
「那个笨蛋在搞什么啊……」
连良晴也觉得很错愕。
好歹是亲生父亲的葬礼,老老实实哭出来不就得了,为什么要逞强呢?太不可爱了,难怪连自己的弟弟都叫她「傻瓜」。
要辅佐那个一点也不可爱、一点都不坦率的信奈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良晴心想。
拉扯、拉扯。
犬千代又拉了拉良晴的袖子。
(……信胜曾经数度对信奈大人造反,再跟他吵下去的话,可能会被杀。)
宁宁也紧张地抱住良晴的腰。
不过,良晴目睹到信奈在正德寺摘下傻瓜的假面具,双眼熠熠生辉地阐述自己内心的伟大梦想──他一步也不想退让。
因为良晴压根儿不认为眼前的信胜拥有信奈那种伟大的梦想以及耀眼的热情。
虽然长相英俊、口齿伶俐,不过仅此而已。
在良晴眼里,信胜不过是嫉妒能干姐姐而无理取闹的弟弟罢了。
或许他只是被簇拥他的年轻武士给蒙蔽吧。
原本感情很好的兄弟姐妹在各自家臣的挑拨离间下反目成仇──这在战国时代是很常见的事。
「看到姐姐那副傻瓜打扮后,连我都不禁后悔了。就算是父亲的遗言,要是把尾张交到那种姐姐手上的话,国家迟早会灭亡的。家督之位应该由我来继承才对。」
「凭你有办法胜任尾张的国主吗?信胜,假如你真的把尾张从信奈手中抢来的话,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你有什么梦想或计划吗?你有改造尾张……不对,你有改造日本的野心吗?说啊!」
什、什么?信胜脸色大变。
从来没有雄心壮志的信胜移开视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个……把、把那古野名产的外郎糕推广到全国各地……之类的?」
「零分!这种事只要县长级的人来做就够了吧!明明什么都没想,别大言不惭说要当什么家督啦!」
少主,别跟这个说猴子语的怪家伙废话,一刀砍了他吧!年轻武士们气呼呼地吵闹着。
然而,信胜好歹也是名武士,对讲不过人就动刀砍人的行为还是有些抗拒。
他沉思了一会儿,接着灵光一闪!
「等、等我当上国主后,要把尾张所有的可爱女孩一网打尽──」
「你说什么?居然和本大爷怀有相同的野心,越来越不能原谅你了!」
「不、不对!刚才是我个人的愿望!我想想……等我统治尾张后,就会接着打倒东边的今川义元和北边的斋藤道三,将东海道一带纳入我织田家的领地──」
「两边都是骁勇善战的大名耶!你要同时与他们为敌?然后取胜?办得到才有鬼啦!」
「办、办得到……我、我办得到!不管怎么说,我身边有尾张第一猛将•柴田胜家啊!」
「喔~~假设胜家真的打倒了那两家大名,那你接下打算怎么做?」
「呃……接、接下来的事我还没有想到……总而言之,先把美浓、骏河的可爱女孩一网打尽──」
良晴做出结论。
「你果然不够格!虽然从个人角度来看我们很合得来;不过就一般而言,你根本不够格!如果你这种货色都可以当大名的话,那我也可以!」
居然被一只猴子说得哑口无言!
信胜与家臣团脸色铁青,气得全身发抖。
「总而言之,我的姐姐是个大傻瓜!尾张的百姓也把她当成笑柄!她是织田家之耻!所以母亲才会从以前就讨厌姐姐,不把姐姐当一回事啦!」
「──你说什么?」
「姐姐从小就是个傻瓜,就连上寺庙参拜时也静不下来,只会大吵大闹,完全不懂得学习礼仪,所以母亲从以前就表示,希望让知书达礼的我继承家督之位。只有已故的父亲特别宠爱姐姐,还说:『吉,你是个天才,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要走自己相信的路』这类的话,结果才会导致姐姐变成今天这副德性啦。」
「……你们的亲生母亲从以前就一直冷落信奈……吗?」
「那还用说?姐姐既粗暴又任性,还喜欢亲近南蛮人,成天把天下如何啦、火枪如何啦等等莫名其妙的话挂在嘴边,从小就被母亲疏远。母亲现在还住在我的居城就是证据──」
「你不在现场,没看到姐姐在父亲葬礼上面胡闹的傻瓜模样。否则你就会知道我和姐姐谁才适合统治尾张,也会知道为什么姐姐会被母亲冷落了。」信胜露出微笑,将葬礼当天的情形描述给良晴听。
「我们的父亲是织田信秀公。尽管身为尾张守护大名家臣的臣子,身分低微;不过却靠着战争、理财的能力一跃成为尾张实质上的国主,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喔。不输给美浓的斋藤道三与骏河的今川义元。只不过他个性非常性急,在某天因为气急攻心的关系突然倒下,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也就是说,我和优雅有气质的母亲很像,而粗鲁的傻瓜姐姐则是在不好的方面和父亲很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特别溺爱姐姐。」
父亲的葬礼在那古野城的万松寺举行。
然而,家臣团、僧侣们都到齐了,却迟迟不见应该担任丧主的姐姐现身。
母亲──土田御前对此感到焦虑。
「勘十郎,吉上哪去了。她该不会又和那群狐群狗党玩摔角了吧?」
「哈哈哈,她向来都是这样。别担心,母亲。我会在姐姐抵达之前负责代理丧主职务的。」
「不亏是勘十郎,真可靠呢。明明你继承织田家的话才能让人放心的说。」
不过丧礼中最重要的丧主没有到场,让家臣们开始骚动起来。
此时我的家老•柴田胜家逼问负责看顾姐姐的平手爷说:「信奈大人究竟在蘑菇些什么!」平手爷闻言慌张地气喘吁吁。
因为看他太过可怜,于是我喝斥胜家说:「搞清楚场合,这是父亲的葬礼,胜家。平手爷年纪也大了,别再为难他!」胜家低头哭着对我道歉说:「对不起,温柔的信胜大人!我真是个愚蠢的笨蛋!」而勘十郎信胜的声望也因此水涨船高了,万岁万岁万万岁!
「慢着,信胜。那是实际回忆吗?好像有点夸大耶?」
「当然都是事实!你闭上嘴乖乖听就好啦!」
坐在胜家身边、过去一直袒护姐姐的丹羽长秀也不耐烦地说:「公主今天迟到实在无可原谅。三分」。
「不过信胜大人今天的作为实在是太完美了。满分。」
「好说好说,帮我打满分实在是过奖了,长秀。哈哈哈。」
在一片看好信胜表现的声音中,姐姐终于冲进了葬礼会场。
她的身边只有傻瓜同伴,身为侍童的前田犬千代。
姐姐的打扮非常难堪。
头发绑成姐姐特有的「茶筅髷」,腰间系上草绳、插了把太刀,而且还挂着奇怪的葫芦。
完全不像是今天开始坐上尾张家督之位的人该有的打扮。
她的双目通红,简直就像是头野兽。
「……这是父亲的葬礼吗!」
姐姐冲进目瞪口呆的家臣团里,一把抓起正在诵经的僧侣的脖子,吼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念这些经一点意义也没有!你们给我用什么佛法之力让父亲复活啊!只要成功的话,不管多少报酬我都花!办不到的话就把你们全部烧死!」
「咿?让让让死人复活不是佛法所为啊!」
「那你们拿了那么多香油钱办丧事是来做什么的?这间寺庙不也是父亲建的吗!现在是你们连本带利偿还的时候吧!」
「复活死者的邪法并非佛祖的教诲,而是为了让生前杀业过重的死者灵魂能够速速超渡成佛……」
「去哪里?你们要把父亲的灵魂超渡到哪里?」
「极极极乐世界。」
「啊?极乐世界?在哪里?让我瞧瞧!」
「活人是看不见的。」
「什么嘛,这不是诈骗吗!这样好了,我把你们这些和尚一并送去极乐世界,等见到我父亲后再通知我吧!反正你们这些和尚死后也会到极乐世界,被杀也不会有怨言吧?毕竟你们一开始就舍弃俗世了!」
「咿!!!!求求你不要用强人所难的理由杀掉我们啊!饶了我们吧!」
「人一死就什么也没有了!什么灵魂、什么极乐世界!我才不相信那些东西!父亲……您怎么这样走了呢……!」
平手爷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母亲也张大嘴巴楞在原地。现场仍保持镇定的只有我这个处变不惊的大人物而已。
「吉!穿成那样成何体统,你这样也算是织田家的继承人吗!」
「好了,母亲大人,请冷静一下。」
「……公主……您那副疯颠模样实在是太难看了。一分。」
「公公公主大人!您发疯了吗?请您向品性端正的信胜大人多多学习吧!」
「……少啰嗦!这种葬礼一点意义也没有!就算大家恭恭敬敬地听和尚念经落泪,父亲也不会回来了!这种闹剧不过是你们拿来满足自己罢了!」
葬礼上的姐姐有如疯狂老虎般一直大吵大闹。
然而,这样还没完。
当时的姐姐该不会是喝醉了吧?否则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那种让人怀疑她理智的行为。
「父亲!」
她抓了一把抹香就朝父亲的牌位撒去。
母亲尖声说:「你在做什么,吉!你已经不适任尾张国的家督,我要废嫡!」长秀则是叹气说:「公主完了,往后只有信胜大人才能治理尾张,你只能拿零分」而胜家也起身大喊:「唔!竟有如此不孝之人!傻也该有个限度!看不下去了!公主大人!我胜家要砍了你!」。
当然,身为尾张贵公子的我马上安抚胜家说:「千万不能让父亲的葬礼被鲜血溅污了」胜家闻言立刻跪趴在地说:「真是非常抱歉,菩萨心肠的信胜大人!」因此才没有酿成大祸呢。哈哈哈。
「犬千代!我们走!本小姐买外郎糕给你吃!」
「……遵命。」
大吵大闹的姐姐似乎很畏惧愤怒到极点的胜家还有散发出耀眼高贵气质的我。在发现到自己被所有家臣团抛弃,姐姐只得带着唯一一只用外郎糕贿络成功的忠犬可悲地逃出葬礼会场,一路上还不断地叫骂。
「负责看顾姐姐的平手爷在葬礼后没多久就病死了,母亲则是离开姐姐来到我的居城•末森城居住,这个举动不仅代表了母亲对整个尾张宣告织田家下一任当家是我信胜,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忍受和那个脑袋有问题的姐姐住在一起了。那个傻瓜公主姐姐过去常常跟奇异的南蛮传教士一起鬼混,或是拿火枪打靶当成游戏。尽管这些怪异行径让母亲倍感困扰,不过那次的行径实在夸张过头了,可说是足以在尾张史上永世留名的愚蠢举动。这也难怪母亲会放弃姐姐了。哈哈哈。」
良晴感到怒火中烧。
你只能靠讲述这种混合了丢人愿望与妄想的胡言乱语来证明自己的优势吗?你明明是信奈的亲弟弟,却丝毫无法理解信奈在葬礼上面究竟有多么痛苦!没出息的信胜固然令人火大,但是一想起信奈寂寞的神情,良晴更是无法忍耐下去。(那个家伙从小就不被周遭人们理解,一直都很孤单,所以才会在少数能够理解她的父亲•信秀的葬礼上面情绪失控吧)。他不禁这么想着。
信奈确实不可爱,而且还是个任性的暴力女,不过她想必是个超越时代的天才;然而,就算说出「把葫芦挂在腰间是为了方便饮用」这番话,生活在这个战国时代的人们大多都会皱起眉头直呼:「不端庄」吧,更不用提「天下」或「世界」了,根本不会有人理解的。当代能够理解信奈想法的人少之又少。在信奈认识的人当中,恐怕也只有已故的父亲,以及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斋藤道三而已。会跟资质平庸的母亲、弟弟处不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不过即便如此,在父亲葬礼上面以一身傻瓜装扮胡闹确实不对。就是因为她老是做出这种事,别人对她的误解才会越来越深的!
那个家伙果然是笨蛋!笨女人!
「怎么样?猴子,这下子你该懂了吧?有资格继承织田家家督之位的,不是那个傻瓜姐姐,而是我──噗呜呜呜呜?」
回过神时,良晴已经对喋喋不休的信胜挥出一记强劲上钩拳了。
啊,身体在盛怒下不由自主采取行动了──良晴出拳之后才猛然惊觉这件事。
「碰!」的一声,信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个士兵……居然揍了信胜大人!)
围观的路人与信胜的家臣一阵哗然。良晴一边抚摸紧抱自己的宁宁脑袋,一边尽可能装出帅气的声音冷冷地说出这番话:
「……看在你是信奈的弟弟,今天就暂且不跟你计较。要是下次再敢胡说八道的话,就别怪我动手揍你了。」
「你已经揍了!你分明狠狠揍了我一拳耶──!」
「啧,没办法蒙混过关了。」
「啊啊啊啊!我、我美丽的嘴唇……流、流血啦啊啊啊!胜家、胜家──!」
「……你居然做了这么不得了的举动啊,猴子。」
伴随一声无奈的叹息,胜家拨开围观的群众走上前来。
只见她已经拔出刀子。
胜家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杀气,似乎打算一刀砍下良晴的脑袋。
就算是擅长逃跑的良晴,也不认为自己可以从认真起来的胜家手中逃脱,况且这里不是战场的平原,而是狭窄的长屋社区,且四周都被信胜的家臣团团围住了。
呜呜呜呜──身后的宁宁泪眼汪汪,吓得浑身发抖。良晴轻轻拍她的背安抚她,口中说着「没事没事~~」不过心里却暗自担忧地认为「这下子麻烦大了」。
不晓得为什么,良晴没有特别害怕。
只是努力思考度过危机的方法。
「尽管信奈大人吩咐过不可以取你性命,不过你竟敢伤害我的主公──我不能置之不理了。」
「原来你真的是信胜的家老啊。为什么像你这么优秀的武将会对这种人言听计从啊?你明明知道可以保护尾张的人只有信奈而已,为什么不设法促使织田家的家臣们团结起来啊!」
「……唔……唔,政、政治对我而言太复杂难懂了!再说我的主公是信胜大人!对主公贯彻忠义有什么不对?」
「那也看时间还有场合啊!你要袒护这个小少爷到什么时候啊?信奈之所以无法整合起家臣,你也有责任喔,胜家!」
「少、少啰唆!不要说些复杂的大道理转移焦点,混帐──!脑袋、脑袋要裂开了!这、这是全新的精神攻势吗?」
宁宁趁机补上一刀。
「考考胜家大人!雄蛇池里面有鹤与乌龟,合计有八只!这八只动物的脚共有三十只。那鹤与乌龟各有多少只呢?」
「什么?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鹤龟算吧?这个,那个。说到乌乌乌乌龟就想到鳖,说到鳖料理就想到放进许多味噌的鳖肉锅!不不不过鹤太贵了,就算我这种身分也吃不太起……进贡鹤给公主大人应该会获得褒奖吧。啊──光想着食物,肚子开始饿了!」
「胜家大人,现在不是讨论今晚宵夜的时候啦!而是要你算出鹤和乌龟的『数量』喔!」
「咦──?我不知道啦!对了,只要全部抓起来就知道答案了嘛!总之把那些动物都抓来当军粮吧!饿着肚子不能打仗。如果上战场没食物吃,就抓当地的动物来吃!」
「胜家大人的想法太野蛮了!时间到!」
「哇啊啊啊!人家不懂算术啦──!我只是个把力气都拿去练武的女人而已!」
「胜家……你这家伙真的是个只会打仗的笨蛋耶。」
「不过是只猴子,不准叫我『你这家伙』!总、总、总之你身为一介士兵却殴打信胜大人,罪该万死!做好觉悟下地狱吧!」
死定了。本来还以为耍耍嘴皮子就可以度过危机,太天真了!
喂──五右卫门……看来她不在。难道她没有跟着我进长屋吗!?
就在胜家高举太刀正准备朝良晴脑门挥下时──
「不可以!不许你杀猴子大人!」
「……没错,不可以,不能让你杀掉信奈大人的忠心部下。」
宁宁和犬千代一齐张开双臂保护良晴。
胜家慌慌张张地停下刀来。
「犬千代,为什么连你也要阻止我,这样子不是会让事情变复杂吗!」
「这下子你明白了吧?胜家。犬千代已经看出我是个能够对织田家有所贡献的优秀家臣了。」
「……不对,良晴又笨又没礼貌,是个既不会舞刀弄枪还身无分文、来历不明、怪模怪样的可疑男子。」
「喂,犬千代,稍微夸奖我一下可以吗!?」
「……而且还喜欢波涛汹涌的巨乳,真气人。」
「犬千代小姐──!我跟您道歉,原谅我吧!」
「喜、喜、喜欢波涛汹涌的巨乳?别别别别别看我,不准你用下流的视线盯着我的胸部看!变态猴子!果然应该杀了你才对!」
良晴感到绝望。
犬千代……你根本在怂恿胜家杀我嘛。
看着涨红着脸大喊:「色猴子去死!」的胜家,犬千代用微小的声音淡淡补充说:
「……不过……犬千代不希望信奈大人失去笑容。」
「咦?难道信奈大人这么信任这个家伙吗?」
「……大概……说不定……搞不好……也许……」
这样回答很含糊耶,犬千代小姐!良晴泪流满面。
「你根本没把握啊,犬千代。」
「……信奈大人在处罚良晴时跟信秀大人在世时一样,笑得很开心。」
「唔……这、这个,我也有隐约察觉到……有点像是小时候的信奈大人和南蛮传教士在一起时的感觉吧?」
「……没错。」
南蛮传教士是谁啊?良晴不解地歪着头。
「信奈大人向来喜欢那种来自异国的家伙,所以她会对来路不明的猴子感兴趣,这不是不能理解啦。」
「……要是良晴死掉的话,信奈大人又会很孤单了。因为犬千代无法理解信奈大人的梦想……」
「……呃、呃、呃,照你这么说,我也是同罪了……如你所见,我是个只懂得战斗的笨蛋,无论再怎么努力尽忠,还是无法理解信奈大人的半点心思……对几乎没有离开过尾张的我而言,所谓的天下实在是太虚无飘渺了……」
「……犬千代喜欢信奈大人,可是只有喜欢无法填补信奈大人内心的空洞。」
「就、就算这样,难道你有证据能够证明这只猴子可以理解信奈大人的想法与梦想吗?」
「……没有证据。不过,良晴是这么说的。他在蝮蛇与信奈大人面前两眼闪闪发光地说他能够理解,所以犬千代相信他。」
「唔、唔……犬千代,既然你都这么恳切地说了,那就没办法了。」
胜家伸手搔了搔头,把刀收进刀鞘。
这段期间一直跌坐在地上的信胜哭喊说:「等一下!」
「胜、胜家?你要放过这个揍了我的胡来士兵吗?」
「呃,那个……少、少主,少主过去曾经屡次对信奈大人谋反,但每次信奈大人都既往不咎。这次就当还她一个人情如何?」
「你、你、你把我这个织田家贵公子与那只下贱猴子相提并论?」
「总、总之今天先回去吧。有传闻指出,今川家为了上洛正准备进犯尾张,呃──」
听到今川家可能打过来,信胜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毕竟信胜根本没有自信能够打赢「东海道第一弓」的今川义元。
事实上,信胜对抗今川家的战略方针也只有「胜家会处理」而已。
信胜身边的年轻武士根本没人敢忤逆胜家。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所有人一块上也不是胜家的对手。
「唔、呜、呜……臭、臭猴子!今天就看在胜家的面子上饶你一条小命!不、不过,下次本少爷一定会要你好看,给我记住了!听到没有?就连爸爸都没有打过我啊!」
怎么这段不服输的台词好像在哪里听过啊?良晴心想。
信胜一行人离开后,良晴抱起因为腿软而瘫坐在地上的宁宁,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肩上。
「谢谢你,宁宁。好了,我们回你爷爷那里去吧。」
「别别别别碰我!别把我放在肩上!宁、宁宁只是在保护犬千代而已!」
「……哎呀……肩膀……怎么湿湿热热的……难不成你失禁了?」
「这这这这是汗啦!宁、宁宁这么聪明伶俐,又又又不是小孩子了,怎怎怎怎么可能失禁啦!」
「哇哇哇,脏死了!快下来、快下来!衣服要被弄臭了!」
「别甩呀、别晃呀,要摔下去了!那、那是汗,所以不要紧啦!」
这场纷争过去后,现场又恢复热闹愉快的气氛。
察觉到风波已过的浅野爷爷不知何时走到门口。他微笑地说:「噢,俨然是一副『好兄妹』光景呐~~」
肩上的宁宁死命挣扎,像是要用脚夹断良晴的脖子,而良晴也不得不认真对付她。犬千代不发一语地看着这一幕──
「……良晴也喜欢小不点?」
她有点别扭地如此嘟哝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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