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南蛮寺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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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三 南蛮寺的邂逅
翌日。
「五右卫门她们都留守京都,十兵卫又是个表里不一的双面人,而且现在还成了我的竞争对手……老实说,独自一人走在战国时代的街道上有点不安啊。」
早知道就把宁宁带来了──一身学徒打扮的良晴在堺町里面随兴游走。
在今井家和信奈大眼瞪小眼,动不动就会引发口角。看到信奈用恋爱中少女的表情提起「初恋对象」的事情又会觉得心情郁闷。为了泄忿溜进信奈房间夜袭,结果却被睡在信奈旁边的十兵卫用种子岛火枪抵住脑袋。
还是在堺町街上一边散步一边拟定作战计划好了。
(和十兵卫进行特产对决吗……这就是所谓的「究极美食vs.顶级美食」吧。话虽如此,我连自己做饭的经验都没有耶……)
豁出去了,看看能不能在堺町找到新特产的灵感吧。
尽管良晴下定决心后冲出了今井家,但毕竟战国时代没有网路也没有智慧型手机,光凭良晴一人根本搞不清楚东西南北。
漫无目的散步时,良晴无意间走到一间外观与战国日本建筑截然不同的石造教会前面。
教会的顶端竖着大大的十字架。
「这就是……所谓的南蛮寺啊。」
好奇心使然,良晴轻轻推开大门,从门缝窥视内部的状况。
「喔,这是!」
货真价实的教会。
有祭坛、十字架,基督像和圣母玛利亚像。
只见十余名信徒和参观者坐在充满西洋风格的长椅上专心聆听站在祭坛上的修女讲道。
尽管那位正在朗诵圣经的年轻修女讲的是字正腔圆的日语,不过身上穿的却是良晴经常在RPG游戏里面看到的典型修女服,而且──
「是洋人修女啊!」
亮丽的金色秀发、雪白的肌肤,再加上水蓝色的瞳孔。
清脆柔和的声音,以及残留着一丝少女稚气的美丽脸庞。
更令良晴惊艳的是,如此一名楚楚可怜的纤弱少女却有着一对超出人类智慧极限的爆乳!良晴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日、日本的女孩子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黄金比例!可爱迷人的童颜,再搭配爆炸性胸围!简……简直就是用多边形建模的3D游戏角色啊!)
这么美的女孩子……肯定是妖精啊!
妖精真的存在于战国时代的日本啊!
飘飘然~~
一看到可爱的女孩子,良晴便不由自主靠了过去。
「你……你这个家伙是什么人?不许擅自闯进我们的集会所!太危险了!」
一名左眼戴着眼罩,不晓得是信徒还是参观者的小女孩突然挡在良晴面前。她的头发也是金色的,身上披着一袭漆黑南蛮斗篷,脖子挂着银色的十字架项链,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十字架是上下颠倒的,而且腰间缠绕着铿锵作响的锁链,两脚则是穿着皮靴。尽管看上去似乎是个超级崇洋的小女孩,不过从佩戴于腰际的日本刀来看,应该是武家的小孩。
「喂,不可以进来啦。现在正讲到『启示录之兽』……」
咬牙切齿的眼罩女孩在良晴面前高高举起单手──
『Elohim Essaim、Elohim Essaim……』
开始念起诡异的召唤恶魔咒语。
在神圣的教会里面召唤恶魔不太对吧?良晴心想。
「等等,那个……我不是你的敌人……呃──真伤脑筋耶。」
「……不……不许你再踏进我的结界一步!你想死吗!」
「听我说啦,小丫头,我是来自尾张的织田家部将•相良良晴。只是因为好久没见到洋人了,所以才进来看一看的,没其他意思喔。」
「圣……圣妖阵?那是什么?可以召唤所有恶魔的『五芒星魔法阵』吗?」
完全听不懂这个眼罩丫头在说什么啊……良晴不解地歪过脑袋。
「呵呵呵……有意思。如果说什么都想和我一较高下的话,那就让你尝尝我梵天丸的必杀奥义!看招,『十二使徒再临魔界全杀』!!!!」
「喂,小丫头,别随便乱拔刀啊!」
「呵呵。梵天丸,对前来听取耶稣教诲的客人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喔。而且这里是教会,不可以在这里拔刀的。」
有如妖精化身的美少女修女脸上带着圣母般的笑容──轻柔制止了眼罩丫头──梵天丸的动作。
「哼。既然弗洛伊斯都这么说了,我梵天丸也不是个小孩子。改天再跟你做个了断。」
「明明就是小孩子嘛。你的个头连我的肚脐都不到耶。」
良晴出言吐槽。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是企图暗中颠覆全日本的破坏大魔王,人称『启示录之兽』的梵天丸耶!」
「什么?颠覆全日本?真是个坏小孩耶。坏小孩要打屁屁喔。」
「喂──不许随便抱我!还不快放我下来!」
看见两人的互动,其他信徒都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不好意思……比起耶稣的教诲,梵天丸似乎更喜欢『启示录』的可怕故事,尤其对启示录之兽特别着迷呢。」
名叫弗洛伊斯的年轻修女缓缓从祭坛上面走了下来。
每走一步,修道服底下的胸部就会随之上下起伏。这样的光景彻底吸引了良晴的目光。
(那、那对胸部到底是什么罩杯啊……已、已经不是G或I的等级了耶!这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少女为什么会有这么神圣的上围……可恶,就算启动我的心眼也无法测量具体尺寸啊!)
「呃──良晴先生?我是在这座堺町南蛮寺担任祭司一职的上帝会传教士,我的名字叫露易丝•弗洛伊斯,是前些年从葡萄牙来的,还请多多指教。」
「啊、啊!请多多指教!」
「咯咯咯……你要当心点喔,弗洛伊斯。这个男人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弗洛伊斯的胸部,肯定是被恶魔附身了。」
被良晴抱住的梵天丸咧嘴奸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哇──这个小鬼真欠揍耶!良晴心想。
「哎呀,那、那个……呃──我、我的胸部大得太不自然了,对不起……」
我都明白。自从来到日本后,经常会有人对我的胸部指指点点,说些「简直像牛一样」「你是拜牛神吗?」「积了好多奶水啊,我来替你挤一挤」这类的风凉话,并用异样眼光看待我。呜呜呜──弗洛伊斯含泪哭诉。
「哇哇哇哇!不是的,弗洛伊斯!这就像男人的本能……可恶,臭丫头竟敢乱说话!该打屁屁!」
啪啪啪啪。
「好痛好痛!可恶,不准这样羞辱我!不……不行了……被封印住的魔兽……会觉醒的……!住手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设定啊……」
弗洛伊斯拭去眼泪后重新打起精神。
「话说回来,我看良晴先生似乎有什么烦恼的样子。正所谓『迷途的羔羊啊,你们祈求,就给你们』──我们能够在这里相遇,这一定是主的指引啊。」
「的确。或许你说得没错。」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让我倾听你的烦恼。」
「你愿意听我说吗?太感谢了。」
「咦~~不先讲完『启示录』的话我不依啦──!」
「好好好,那我就先讲启示录,梵天丸。」
在战国时代的南蛮寺讲述「启示录」,真是奇怪的组合耶……良晴心想。
良晴索性选了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把梵天丸按在自己的大腿上,静静聆听弗洛伊斯朗诵。
《启示录,第十三章──我又看见一个兽从海中上来,有十角七头,在十角上戴着十个冠冕,七头上有亵渎的名号……》
喔,好恐怖~~好骇人──信徒们纷纷发起抖来。
文章内容和弗洛伊斯天使般的美妙声音完全不搭啊……良晴心想。
「来了──!魔兽来了────!咯咯咯。不管听多少次,『魔兽』登场的画面总是令人热血沸腾啊……!」
只有梵天丸兴奋得在良晴大腿上手舞足蹈。
「哈哈……小孩子就是比较喜欢听这类的故事呢。」脸上露出苦笑的弗洛伊斯继续朗诵:
《我又看见另有一个兽从地中上来有两角如同羊羔,说话好像龙。
他在头一个兽面前,施行头一个兽所有的权柄,并且叫地和住在地上的人拜那死伤医好的头一个兽。
又行大奇事,甚至在人面前,叫火从天降在地上。
他因赐给他权柄在兽面前能行奇事,就迷惑住在地上的人,说:要给那受刀伤还活着的兽作个像。
又有权柄赐给他,叫兽像有生气,并且能说话,又叫所有不拜兽像的人都被杀害。》
「第二头出现了──!上啊!尽情发威吧──!好耶,魔兽!用从天而降的火焰烧尽一切,将一切燃烧殆尽吧!让这个充满邪恶的日本灭亡吧──!」
「喂喂喂,小丫头,我看你好像病得不轻喔。」
「我的劲敌•相良啊,我就特别告诉你一件事。一开始登场的『魔兽』就是我。咯咯咯。后来现身的第二头『魔兽』,所预言的就是我的手下,小十郎喔!」
「小十郎是谁啊!圣经里面的预言者哪会做出这种日本限定的预言啊!」
「喔~~不管听多少次都令人兴奋不已啊。我要让小十郎打造一座会开口说话的我的雕像,把不肯膜拜雕像的子民统统杀掉。咯、咯、咯。」
「呵呵,还剩一点就结束了,良晴先生。」
《他又叫众人,无论大小、贫富、自主的、为奴的,都在右手上或是在额上受一个印记。除了那受印记、有了兽名或有兽名数目的,都不得做买卖。》
「印记出现啦──!膜拜我吧!臣服我吧!」
「喂……哎呀?这一段……我好像有在哪里听过……」
《在这里有智慧:凡有聪明的,可以算计兽的数目;因为这是人的数目,他的数目是六百六十六。》
「六•六•六,来啦──!!!!!!」
「别在我的腿上大吵大闹啦!痛痛痛,你在踢哪里啊!小丫头!」
「唔唔唔~~帅呆了~~!相良,你明白吗?我就是那头魔兽喔!」
「为什么啊?难道你头上有六六六的印记吗?」
「仔细看我的眼罩吧。」
良晴朝梵天丸手指的眼罩望去。
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左眼眼罩上印有6•6•6的符号。

「你是笨蛋啊。」
叩。
「喂!不许打我!不许随便打我!万一冲击令沉睡在我体内的魔兽苏醒过来的话怎么办啊!你不害怕魔兽吗!」
「嘻嘻。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梵天丸。」
弗洛伊斯阖上圣经,信徒们七嘴八舌地说:「哎呀~~每次听到『启示录』都让我胆颤心惊呢~~」「跟佛寺的地狱行比起来,南蛮寺的启示录更有魄力啊」「精彩、精彩」等话,然后便各自离去了。
众人在离去时纷纷把稻米、蔬菜留在教会。大概是因为来到日本的弗洛伊斯本身是无偿服务的关系吧。
「那么各位,明天见了。」
还留在教会的人只剩下弗洛伊斯、良晴和梵天丸。
「你也快点回去啦!到底要在我的腿上坐到什么时候啊!」
「我拒绝!如果让弗洛伊斯和你独处的话,弗洛伊斯的胸部就有危险了!我这只眼睛拥有可以看穿人心的力量喔。看到你色眯眯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歪主意了。咯咯咯。」
「不,我说过这是男人的本能……算是不可抗力……啊,真伤脑筋耶~~」
「那个──良晴先生?你的烦恼不方便让梵天丸听到吗?」
「呃,这倒是无所谓啦,大概。」
接着良晴对弗洛伊斯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叫相良良晴,是侍奉尾张织田家的部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听起来可能会很荒谬,不过远从欧洲来的弗洛伊斯或许能够理解。其实我来自未来世界的日本。」
「来自未来……是吗?」
「没错,距离这个时代约四百年后的未来。」
唉,真可怜啊。相良都一把年纪了还沉迷小说故事的情节。咯咯咯──良晴腿上的梵天丸发出嘲讽的笑声,结果又遭到良晴的打屁屁之刑伺候。
「不许打我!不许打我啦!」
「总比你这个自称『启示录之兽』的家伙好多了!更何况我说的都是事实啦!」
「良晴先生是怎么从未来世界穿越到日本战国的呢?」
「这……我也不清楚,回过神时,人已经在这里了。」
「那良晴先生一定吃了不少苦吧?我想良晴先生一定是被神选上了。会不会是因为你身负某种重大使命呢?」
尽管良晴本人也是这么认为,但却也隐隐怀疑,自己搞不好只是遭到「神隐」罢了……对自己穿越时空的理由,良晴一直没有什么自信。
不过,在听到天真无邪的弗洛伊斯笑眯眯地猜想后,良晴顿时觉得:「也许真的是这样喔!」一下子精神都来了。
「弗洛伊斯是葡萄牙出身吧?为什么会来到日本呢?」
「良晴先生知道葡萄牙吗?」
「抱歉,其实我无法区分葡萄牙和西班牙……那是在欧洲大陆最西边的国家对吧?我只记得那里盛行斗牛……还有,葡萄牙和西班牙同样是大航海时代的主角喔!在这个连蒸气船都没有的时代居然能够跨海来到日本,真是了不起啊!」
虽然我不懂什么是蒸气船,但那边确实很盛行斗牛呢。良晴先生对葡萄牙懂得真多耶──弗洛伊斯微笑以对。
「诚如你所见,我是上帝会的修女。上帝会是传统天主教的修道会组织。为了向全世界宣扬主的教义,我们远赴重洋,从事着无偿无酬的传教活动。」
弗洛伊斯会来到日本是为了寻找我──也就是「启示录之兽」喔。咯咯咯──梵天丸插嘴。
「日本就跟马可•波罗笔下的一样,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度。我之所以志愿前来日本,也是因为我的导师,方济各•沙勿略所写的信上经常提到『八百万众神之国』,即日本引以为傲的自然美景,以及远比欧洲骑士更具骑士精神的『武士』呢。」
弗洛伊斯在提到这些事情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辉。
「不过在日本传教应该很辛苦吧?毕竟佛寺和神社的势力都很强大……特别是在历史悠久的京都。」
「是的。不久之前,前任将军大人•足利公才好不容易批准了我们在京都的传教活动,没想到将军大人却被三好、松永大人的大军逐出日本。后来在关白大人的命令下,我被禁止在京都从事传教活动,所以现在才会来到堺町的。」
「难为你了。」
「不,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因为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弗洛伊斯哪里罪孽深重了?」
弗洛伊斯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像是要闪避良晴的视线般低下头来。
「那个……常有人说……我的胸部就是罪恶,因为会诱惑男人……在欧洲,胸部大的女性通常会被视为恶魔的使者。」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不可原谅!胸部大有什么不对啊!」
「……可、可是,日、日本的佛教也有类似看法。每当僧侣们看到我的胸部时往往会闭上眼睛,念念有词说出『不妙,心境要被扰乱了』『你是天魔』『天魔的使者!』这类的话,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啊。」
弗洛伊斯真的是生错时代了……良晴心想。
突然有股同病相怜的感受油然而生。
「你不是罪人啦!相反的,你还是人生赢家耶!在我生活的未来世界,只有巨乳才是正义!虽然还是有少数贫乳控存在,不过日本男性高达八成都超爱巨乳的喔!」
「……是、是这样吗?」
「嗯,千真万确,这点我敢保证!有问题的是这个时代人们的审美观!丰满的乳房是母性象征,同时也是女性最大的武器不是吗!胸部大得让人想入非非又有什么错!胸部和大海才是男人的浪漫!光是看到弗洛伊斯胸部晃动的样子,我整个人就变得飘飘然的,仿佛就快要升天一样!所以你完全不需要在意,反而应该抬头挺胸啊!」
「抬、抬头挺胸吗?」
「没错!诚如字面上的意思,堂堂正正挺起你的胸膛吧!」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我这么说……弗洛伊斯有些困惑地垂下头来,还偷瞄良晴的脸。
「良晴先生真是个奇怪的人呢。呵呵。」
「原来如此,梵天丸学起来了。只要宣称『我来自未来』的话,不管做出什么设定都解释得通了。咯咯咯。」
「你很吵喔,小丫头。我才没做什么设定啦!」
接下来的话题变成了人生咨询。
「从未来回到过去,良晴先生想必有很多烦恼吧?」
「老实说……我被莫名其妙丢到战国时代,还找不到回家的方法,至今仍无法见到妈妈与学校的朋友。有时候一想到或许这一生再也无法与他们相见,我就会难过得想哭……」──看到弗洛伊斯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温柔笑容,良晴差点就想要这么诉苦。
但是当良晴凭自己的意志侍奉信奈后,他就决定再也不会说出那种丧气话了。弗洛伊斯豁出性命远渡重洋、踏上异国的土地。相较之下,如果一个堂堂男子汉还在想家、抱怨来到异世界的不安,那就太丢人了。
因此,良晴展露出开朗的笑容回答她:
「不,我一点都不烦恼来到过去的时代。因为我是个战国game迷,所以反而觉得超lucky的耶。」
「给姆?拉基?日语还有好多艰深的词汇耶。」
「这是英语啦。」
「原来如此!不过,你真的都没有烦恼吗?」
「弗洛伊斯不也说过吗?我会来到这个时代或许有某种意义,应该说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关于这件事,我从来不会烦恼喔。」
傻子一个──梵天丸不以为然地如此说道。弗洛伊斯则是用敬佩的语气夸赞:「良晴先生真了不起。」
「你都不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这个嘛,说完全没有是骗人的;不过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想太多也无济于事嘛,而且我现在只想把心思放在帮信奈夺取天下上面啊。」
「你说的是织田大人吧?从尾张拓展到美浓,又从美浓延伸到京都──织田大人扩张势力的速度之快,就连京都、堺町的居民都讶异不已。记得不久之前,大家都一致认为织田家会被今川大人的上洛军消灭呢。」
莫非这一切都是良晴大人的功劳?弗洛伊斯如此问道。
被她这么一问,良晴不禁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谦虚地回答:
「没有啦……织田家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靠信奈的力量,不过我应该多少起了阻止她失控变成第六天魔王的作用啦……」
「在领袖失控时加以制止。身为家臣,这样做再正确也不过了。」
相良,说来说去你根本没有半点烦恼嘛──梵天丸插嘴。
「这个家伙只是想借机和弗洛伊斯卿卿我我、打情骂俏罢了。他是个花花公子,开启心眼的我可以看穿他的企图喔。」
「少啰唆!你只说对一半,一半是错的!我还是有烦恼的啦!」
「相良先生的烦恼是什么呢?」
虽然说出来很难为情,不过在弗洛伊斯如同天使般柔和的微笑面前,一向不坦率的良晴还是坦白了。
「……该怎么说呢……那个,自从来到堺町后,有件事让我相当在意……」
「是什么呢?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请尽管说吧。」
「就是──和我一起参观堺町的女孩子……我、我先声明,我对她没有半点意思喔,只是她说什么『这个地方是我和初恋对象的回忆之地』……害得我耿耿于怀、心烦意乱,而且那个家伙后来还把我当成色狼……总而言之,听她老是把初恋的事情挂在嘴边,我烦都烦死了,于是便忍不住跟她吵了一架。」
行了行了,谢谢你精彩的故事,快滚吧!梵天丸不耐烦地抱怨起来。
「这是嫉妒,在主的教诲中,人类生来就背负着七种原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贪食、色欲。嫉妒的情绪是很痛苦的。」
「我我我我我才没有嫉妒咧!我不过是误以为那个家伙说不定喜欢我,所以才会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蠢。该怎么说才好──是自我厌恶吗?啊~~!」
「咯、咯、咯……『七宗罪』……酷毙了……听起来真是煞气耶!上帝的教义果然是当今最热门的。简直走在时尚的先端啊。」
受到嫉妒所苦的时候千万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和对方好好沟通才是最重要的──弗洛伊斯温柔地劝导解良晴。
「嫉妒这种情绪一旦在内心萌芽,往往会随着时间不断增长。如此一来很可能会导致人们铸下大错。冷静下来想一想,她所说的初恋对象是谁呢?可能是大象也说不定喔。」
「不,对方肯定是帅哥。她自己也这么说了。他们究竟在堺町做过哪些事……两人的关系又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啧!」
「虽然我不知道『率割』是哪位,不过那段初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是最近吗?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呢?」
「……」
在弗洛伊斯温柔的开导下,良晴突然有如大梦初醒。
「──可恶,我上当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那个家伙曾经说自己有十年没来堺町了!换句话说,和初恋对象约会的事情至少是十年前!那个时候信奈还只是个和梵天丸差不多大的小丫头啊!」
「呵呵。良晴先生被信奈大人摆了一道呢。」
「啊,糟糕!我怎么说破信奈的身分了!完了,那个家伙现在是尾张外郎糕店的女儿•吉才对──」
「不要紧的,对迷途羔羊的咨询、忏悔,我们绝对不会泄漏出去的。」
「喂,相良,你身为家臣却迷恋自己的主公吗?咯咯咯。这种不怕遭天谴的行为可以说是终极的以下犯上啊!」
「我、我才没有迷恋她咧!」
梵天丸这个家伙该不会给我四处张扬吧……良晴不禁有点担心。
无论如何,良晴现在知道了信奈只是在拿自己寻开心而已。虽然她说得好像现在进行式的恋情,事实上只不过是孩提时代淡淡的初恋回忆。
「那个臭女人……居然把我耍得团团转!我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她算帐。」
「请不要生气。我猜她只是想让良晴先生吃醋罢了。」
「那个家伙才不是那么可爱的女人。她和弗洛伊斯完全相反啊。」
「不过,你还是愿意为信奈大人效力不是吗?」
「那是因为织田信长……不对,织田信奈是背负平定战国乱世这项重大使命而生的家伙,而她本人也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严格说起来,她也是为了这个国家的人民着想。嗯……我我我我才没有喜欢信奈喔!像弗洛伊斯这种待人温柔、胸部又大的女孩子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啊!」
我我我我已经把身心都奉献给神了……弗洛伊斯害羞得移开视线。
「再说我是外国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和日本人不一样……日本女性都长得那么美……尤其是娇小的胸部,所以说这个国家的男性不可能喜欢上我这样的……」
啊~~岂有此理,拥有这副天使脸蛋与魔鬼身材的奇迹少女,来到极东的岛国后居然如此妄自菲薄,还说什么「把身心都奉献给神了」啊。
身心都奉献给神的话,不就永远没机会摸到那对软绵绵的酥胸吗?
太暴殄天物了!
以呵护所有可爱女孩为己任的良晴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
「弗洛伊斯,不要说傻话了!」
「噫!?」
「在未来的日本啊,可以在游戏、动画看到满满的金发美少女!因为那是日本人的憧憬!自从『罗◎斯◎战记』问世后,金发妖精就是大家公认地球上最美的种族了。」
「……对、对不起。你的用词太艰深了……冻化……?」
「和我同年级的那些辣妹不但会把头发染成茶色或金色,而且还会故意配戴有色隐形眼镜来改变瞳孔的颜色喔。当然,纯和风的黑发黑眼也有着难以割舍的美感,我也觉得那样子做有点可惜就是了。总归一句,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喜欢就行了嘛!」
「未来的女孩子还会改变头发和瞳孔的颜色吗?」
「是啊!而且有许多女孩子因为胸部太小而烦恼,于是特地去做隆胸手术,把胸部变大喔!」
「龙凶守术……那究竟是什么魔法呢?」
「弗洛伊斯,那是他的幻想啦。」
「吵死了,小丫头。才不是幻想!是事实啦!」
「良晴先生所说的未来事迹真是令人惊讶不已呢。」
不过,托你的福,我稍微有点自信了……弗洛伊斯露出了微笑。
啊~~果然是天使的微笑……良晴感觉到自己有如置身天堂。
「而且在未来的模特儿界、偶像界,有许多当红艺人都是混血儿喔。」
「良晴先生,混血儿又是什么呢?」
「就是日本人和外国人生下来的孩子啊。这叫国际婚姻,在未来的日本很常见的。」
「等等,相良。你说的这些话是真的吗?」
坐在大腿上的梵天丸突然露出紧张的表情盯着良晴。
「怎么啦,小丫头?」
「要是你敢骗我的话,我就杀了你!」
「我骗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激动啊?」
弗洛伊斯伸手轻轻抚摸神情紧张的梵天丸小脑袋。
「……我梵天丸不是父亲大人的亲生女儿,而是母亲大人与南蛮商人私通怀下的孩子。这点只要看看这头金发就一目了然了。这算是公开的秘密了,因此母亲大人把我视为污点而讨厌我,只疼爱与父亲大人生下的弟弟。」
「……这样啊。」
良晴此时才察觉到……原来这个小丫头也吃过不少苦。
「不过,小丫头。在这个战国乱世,母子失和的情况并不罕见,至少不是只有你而已。」
「并不罕见?少胡说八道了。」
「听好了,我只告诉你们,别张扬出去喔──其实信奈也是从小得不到母亲疼爱的人。信奈的母亲一心只想让她的弟弟•勘十郎继承家督之位。我猜勘十郎会数度企图谋反信奈,也是因为她母亲在背后怂恿的关系吧。」
「……唔。那跟我家的情况差不多耶,不过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信奈的观念太前卫了,别人根本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之所以会被人讥讽为傻瓜,不是因为信奈很愚蠢,而是她的想法过于新颖,周遭的人无法理解罢了。不过,来自未来的我可以轻易看出哪边的想法比较正确、哪边的想法比较先进。假如没有她的话,这个战国乱世是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的。比起当个保守的人讨母亲欢心,信奈选择为了天下、为了百姓而战,即便被世人嘲笑为傻瓜也在所不惜。那个家伙的目的并不只是平定日本而已,而是要把这个国家打造成能够与南蛮诸国抗衡的国际贸易大国。她甚至还考量到了两百年、三百年之后的事情啊。」
想不到信奈大人居然有这么远大的理想──弗洛伊斯不禁感叹。
「拥有这种崇高理想的君主,即便在欧洲也难得一见。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够与信奈大人见上一面呢。」
「织田信奈是个强者,梵天丸也想像她一样。」梵天丸喃喃说道。
「相良,像我这样子的人在未来也很受欢迎吗?」
「当然,这点我可以保证。你戴着眼罩,又一身洋风打扮,而且还是个黑魔法狂热者,充满了独特的个人风格,又具有『邪气眼』属性呢──」
此话一出,梵天丸的独眼顿时闪闪发光。
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邪气眼……!?那是什么意思啊?相良。」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词汇真正的含意,只记得语源好像是出自某个宣称『戴着眼罩的眼睛蕴含着强大魔力』的家伙……总之在未来的秋叶原,像你这种喜欢为自己幻想一堆『设定』的家伙就被称为邪气眼喔。」
「邪气眼……咯咯咯。搞不好就是在说我啊!」
「又发作了。」
「不,肯定不会错的!因为我就是拥有魔眼的人!」
「真的假的?」
「所以我平常才会用眼罩把左边的魔眼封印起来。要是拿下眼罩的话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呢……咯咯咯。」
那只是梵天丸自说自话而已,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魔眼──弗洛伊斯在一旁解释。
「你就拿下眼罩让他看看吧,梵天丸。」
「可、可是,拿下眼罩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会吓到相良的。要是他以后害怕梵天丸的话该怎么办……」
「别担心,良晴先生不会害怕的。因为他是来自未来的人啊。」
「让我看看吧,6•6•6的眼罩底下究竟有什么吧?」
「啊,喂!」
良晴伸手取下梵天丸的眼罩。
没戴眼罩的右眼瞳孔是茶色的。
至于戴着眼罩的左眼──外观上和机能似乎都没有问题。
只不过──瞳孔颜色却是艳丽的酒红色。
「唔、呜!不许看!这是受诅咒的魔眼啊!」
梵天丸因为羞耻、屈辱而颤抖不已。
良晴却惊讶地欢呼:「喔喔喔──好漂亮的异色瞳啊!」
「异……异色瞳?」
「左右瞳孔颜色不一样的角色设定就叫异色瞳,不需要靠隐形眼睛变色的天生异色瞳很稀有喔!我也是头一次看到耶!太感动了!」
「是、是吗?」
「梵天丸,你真的太完美了,是完美的邪气眼角色喔!」
「……你不觉得恶心吗,相良?」
「为什么?」
「看到我的眼睛后,人们都会私底下议论纷纷,说什么就是因为母亲和南蛮人私通,所以生下来的孩子才会受到诅咒……唯一站在我这边的只有小十郎,还有几个随从而已。」
追根究柢,梵天丸就是为了掩饰那只眼睛,所以才会编出那么多千奇百怪设定的……弗洛伊斯补充说明。
「真是一群迷信的人啊。那纯粹是遗传使然,跟诅咒有什么关系啊。」
「真的吗?」
「那还用说!你甚至可以自豪喔!既然是武士的话,为什么不把这点当成自己的武器啊!看到异色瞳武士出现在战场,迷信的敌人一定会吓得落荒而逃的!」
「喔!好主意,相良!」
梵天丸两手一拍。
「原来还有这招啊!咯咯咯。总有一天,我要用我的魔眼……不,用我的邪气眼称霸奥州!」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梵天丸露出这么开心的笑容……良晴先生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
平常总是绷着一张脸的梵天丸用豁然开朗的表情笑着说:「看样子解开眼罩封印的时刻到了……」看到她这副模样,弗洛伊斯感动到热泪盈眶,并温柔地抚摸梵天丸的脑袋。
但是,此时良晴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嗯?
「等一下。喂,小丫头,你刚才说『称霸奥州』……难道你不是这一带的武士吗?」
「不是,我是从奥州来这里游学的。另外,梵天丸是我的乳名,我的真名叫──伊达政宗!」
「咦!?」
这么说来,我确实有听过伊达政宗的父亲是葡萄牙人,以及政宗本人不是独眼龙,而是异色瞳的说法。本来还以为那不过是所谓的「逸闻野史」罢了……啊,对了!政宗的副手就叫片仓小十郎啊!
「我原本是预定使用『独眼龙政宗』这个名号的,不过托相良的福,我想到一个更棒的名号了!」
「不,等一下。」
「我乃奥州霸主,『邪气眼龙政宗』──!!」
「喂喂喂喂喂喂!」
「哼……哈哈哈哈!首先我要以邪气眼为武器,把整个奥州打下来!然后再化身为『启示录之兽』与南蛮联手,为这个国家带来毁灭──」
「呃,为什么话题又绕回那里啦!你到底把我说的话听到哪里去啦?」
「哇哈哈哈哈!既然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必须即刻返回奥州继承家督!我要把天下变成我的囊中之物──!!」
这下糟了……!
那个超级危险的野心家,日本史上最闪亮的元祖中二病患者,晚年真的企图与南蛮国家结盟来打倒江户幕府的伊达政宗──!
(难、难道我给那个麻烦人物•伊达政宗灌输了无谓的自信与妄想吗?靠异色瞳来称霸奥州?感觉上好像会成功耶,这么一来历史会大乱的!话说回来,她是不是出生得太早了啊?)
就在良晴不由得抱头懊恼时,梵天丸从良晴的大腿上跃下,黑色斗篷一翻,朝着南蛮寺的门口跑了出去。
「我们就来看看能够改变这个国家的会是哪个魔王吧!是第六天魔王的织田信奈,还是我『启示录之兽』邪气眼龙政宗!弗洛伊斯、相良,下次再会时,我就是天下霸主了!」
临走前还不忘撂下这么一句狠话。
「我可能铸成了难以挽回的大错了……唉~~」
「不,良晴先生做了一件好事喔。我以后也会更加积极乐观,不会再为胸部太大的事情感到羞愧了。」
「嗯,我也不会再对信奈的胡言乱语耿耿于怀了。啊,糟糕!我正在和十兵卫进行赌上地位的特产对决啊!」
「对决……是吗?」
「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恶……我、我可不是在乎信奈的初恋更甚于对决的输赢喔!那个家伙的事情我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喔!」
「到底是什么对决呢?」
就在弗洛伊斯发问的同时,南蛮寺的大门被人粗鲁踢开,一群手持种子岛火枪与日本刀的佣兵集团一窝蜂涌入。
「喂喂喂!看过来看过来~~!」
「这位南蛮的洋人修女,请你速速离开堺町吧~~!」
「咱们要砸烂这座南蛮寺喔!」
「不快点滚的话,修女小姐可是会被埋在瓦砾堆的喔!」
你们是什么人?良晴护着弗洛伊斯上前询问。
就在此时,一名疑似雇用这群关西腔佣兵集团的人物缓缓走到良晴面前。
头上的金柑发饰随之摇曳……
「你是──十兵卫?」
「唔,猿人,想不到你也赶来摧毁南蛮寺了!真是不容小觑呢!」
「慢着,为什么要摧毁南蛮寺啊?京都有公家阻挠传教活动,但是堺町应该没有限制这点吧?」
「哼,这当然是因为只要毁掉这座南蛮寺,我就能够在特产对决胜出的关系啊。尽管和南蛮寺无冤无仇,但是为了天下布武的理想,一点点牺牲在所难免啊。」
「哇!难不成你和谁做了暗盘交易吗!?」
「在这些佣兵面前我不能透漏太多──废话就到此为止。各位,拜托你们了。」
了解!
在这群剑拔弩张的佣兵中还混着一些貌似僧人的男子。
继京都后,连堺町也待不下去了。难过到双眉紧颦的弗洛伊斯细声说出:「神啊……这些人是无罪的。」同时握紧了十字架项链。
良晴大声质问光秀:
「就算是为了特产对决的输赢,也不该做出这种不讲理的事情吧!冷静一点啊,十兵卫!」
「胜负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赶快解决信奈大人面临的难题,还是说猿人前辈已经开发出能够让堺町会合众愿意掏钱购买的特产料理了?」
「呃……目前还没有……不、不过,我会想出好办法的。」
「果然还没想到吗?你那点小聪明根本靠不住嘛。」
佣兵里面不知为何有许多抱着猫咪的僧人。
光秀背后站着一位看似领导阶层的僧人。由于他戴着虚无僧草笠,因此看不清楚长相,不过他手中那把满是脏污又伤痕累累的种子岛火枪看起来似乎经历不少战役的洗礼。
光秀八成是受到津田宗及教唆……那个笨蛋──良晴隐约察觉到这点。
「猿人前辈,其实我也不愿意动粗,只不过事态紧迫,再不赶快获得册封将军的认可,这次上洛行动就只是树立敌人的举动罢了。如果你提不出更好的办法,就闭上嘴巴在旁边看着吧。」
光秀是个耿直过了头的家伙,看来她只要专注一件事情就会看不清周遭情势了。
「不行啦,十兵卫!信奈很喜欢南蛮文物的!你这么做会惹她生气喔!」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所有责任都由我十兵卫一肩扛下。」
「呜啊啊啊──不行了!跟这种死脑筋的家伙讲道理根本行不通啊!」
「修女小姐,虽然对你过意不去;不过这是我的任务。只要你愿意即刻离开堺町,我十兵卫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佣兵们一步步逼近手无寸铁的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害怕到双肩不断颤抖,但是……
「不,我不走。」
她抬头挺胸,用坚定的态度拒绝光秀。
「你、你说什么?」
「我刚才从良晴先生口中听说了信奈大人的事情。信奈大人想要平定战乱不断的日本,将日本打造成一个能够与葡萄牙、西班牙平起平坐的强国──为了实现这个理想,就算得不到母爱也无所谓。信奈大人下定决心,选择走上自己相信的道路。」
「猿、猿人,你居然对一个外国人说些有的没的!」
「没想到在日本也有如此杰出的女王,这点我很感兴趣。我很想见信奈大人一面。为了日本的人民,我有些话想当面告诉未来有可能成为日本女王的信奈大人。堺町是我在畿内最后的据点,因此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
就在此时……
原本已经离开的信徒和参观者们在听到骚动声后又折返回来。
不只如此……
「不准对弗洛伊斯大人出手。否则绝对饶不了你们!」
「没错没错!!」
每天免费来这里听弗洛伊斯讲授学问的小孩子们纷纷围在弗洛伊斯身边,用口齿不清的声音喝斥光秀一行人。
呜……呃,看到这些孩子愤怒的眼神,感觉上好像我是坏蛋一样……光秀有点愧疚地嘀咕着。
「更何况,我听说堺町是足以和义大利威尼斯媲美的自由都市,即便是敌对立场的人马,也不该在堺町挑起争端的。」
「唔、唔,这个修女……胸、胸部好大……一看到她的胸部,就会不自主地产生一股无地自容的挫败感,这是为什么呢?」
没错,弗洛伊斯。你傲人的上围对日本的女孩子也很有效喔──良晴插嘴。
是……是这样吗?弗洛伊斯茫然地歪起了脑袋。
「十兵卫!当初信奈在正德寺畅谈对『世界』的理念时,你不是跳出来表示自己也能够理解信奈的想法吗!难道你忘记了?」
「可、可是,在、在放眼世界前必须先统一这个国家……」
「说什么蠢话!到处破坏南蛮寺、欺侮像弗洛伊斯这样纯真女孩子,你觉得做出这种行为还登得上世界的殿堂吗?」
「少少少少啰唆!要要要是输给猿人而被贬为伙夫的话,不是比切腹还惨的奇耻大辱吗!」
「后世的史书会这么记载喔──明智光秀是个违背主公织田信奈意愿迫害天主教徒的愚蠢武将……」
「啊~~啊~~我什么也听不见──!少啰唆少啰唆少啰唆──!」
「哇~~开始耍赖了!?」
「少啰唆少啰唆少啰────唆!!呼~~呼~~!吼喔喔!」
「十、十兵卫?你怎么了!」
「咬咬!」
「别咬我、别咬我啦!」
自己的论点遭到推翻就恼羞成怒化为猛兽……看样子要用言语说服她是不可能的──良晴心想。
对了。
越是耿直的女孩子……就代表越是好骗!
反正十兵卫一定也是被津田宗及骗了。
既然如此,我就以毒攻毒、以眼还眼。
「听我说,十兵卫!堺町的会合众成员里面有许多人信奉天主教。要是你今天砸毁南蛮寺的话,会合众的大半成员都会与信奈为敌喔!」
「咦?真的吗?」
「当然其中也有津田宗及那种排斥天主教的商人啦!不过,堺町是靠着南蛮贸易发展起来的,接纳天主教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喔!」
「唔,有道理。」
「而且那些商人为了在贸易占到优势,都一起受洗为天主教徒了喔!」
「你说什么!?我、我居然完全不知情!那还是中止破坏南蛮寺的行动吧!」
短短五秒就骗到她了。
其实受洗为天主教徒的堺町商人只有寥寥数名而已……就在弗洛伊斯差点吐露实情的瞬间,良晴「嘘」了一声,用手指抵住弗洛伊斯的嘴唇。
「真、真、真的好险!差点就在津田宗及先生的教唆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了……!往后必须保护好这间南蛮寺才行!」
「你说真的吗?太感谢了!十兵卫小妹果然是个好女孩啊~~」
表面上聪明伶、俐诡计多端,说不定这个家伙其实是个毫无城府的傻女孩喔……良晴心想。
而且刚才还脱口供出津田宗及的名字了。
如果光秀不学着怀疑别人的话,以后恐怕会尝到不少苦头吧。
「臭臭臭臭臭臭猿人!请不要擅自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小妹』两个字!恶心死了!」
「为什么?哈哈~~原来十兵卫是所谓的傲娇吗?」
「……傲娇?」
「所谓的傲娇,就是会在喜欢的男性面前装凶的别扭女孩。原来如此,十兵卫对我有意思啊……我懂了、我懂了……!」
「什么?请不要胡说八道!我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女孩,唯独就是讨•厌•你•而•已──!」
不晓得是不是被良晴的态度惹火了,光秀一向有礼貌的语气逐渐变调。
「看吧,道地的傲娇!我果然很受欢迎!自信又回来了!」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要是敢再说恶心的话,我就砍了你!」
给我等一下──佣兵们大声嚷嚷。
「这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啊,明智小姐。」
「如果不能砸了这间邪恶的南蛮寺,至少也要把修女打包带走,这样才不虚此行啊。」
「虽是南蛮人,但凭她这副美貌,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噫!?」
带头的虚无僧一语不发地站在原地,然而其他手下们却露出猥亵的淫笑,把脏手伸向了弗洛伊斯的身躯。
「良、良晴先生……!」
「交给我处理,弗洛伊斯……呃,糟糕,我现在手无寸铁!都忘了我现在的身分是『学徒猴子』了!」
「不想死的话就闪一边去,小子!」
「无耻之徒,给我住手!」
砰──!!
鸣枪制止佣兵们的不是别人,正是明智光秀。
「一开始我就强调过不准对修女出手!居然用那种下流态度对待女性圣职人员,我明智光秀绝不轻饶的!」
砰──砰──!
十兵卫连开数枪后,佣兵们一边发出「哇啊啊!」「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可怕!」「老大,别袖手旁观了,快来救我们啊!」的惨叫,一边夹着尾巴逃出了南蛮寺。
带头的虚无僧静静地目睹这一切……
「哼……」
只是用鼻子冷笑一声,接着便转身走出南蛮寺。
虽然不晓得那个家伙是什么人,不过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要是他开枪反击的话,情况恐怕就不妙了……良晴顿时松了一口气。
「非常谢谢你,明智大人。要是这对胸部被不轨之徒摸到的话,我就等于背叛神了。」
「修、修女小姐,你就是太常摇晃那对巨大的胸部,所以才会招来不必要的危险啊。」
「十兵卫果然是个本性善良的好女孩,能不能不要只对我那么凶呢?」
「少、少啰唆!你不过是猴子的亚种,我用不着对你客气!」
如此一来,这场特产对决又回到原点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听到良晴喃喃自语后,光秀突然脸色一变大叫:「糟糕,这下子收买会合众的约定不就失效了吗!」
「猿人,你欺骗我对不对!」
「要怪就怪你自己那么容易上当吧。再说,为了获胜而耍小手段是要不得的喔。」
「话虽如此,万一我们双方的料理都没人要买的话,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啊!」
「……总之我们互相切磋琢磨,看看能不能想出终极料理吧。」
「说到特产料理对决,我十兵卫虽然对厨艺颇有自信……但自创料理不是我的强项,想了好久都没有灵感……」
「我也是……堺町人跟只要调味够重就觉得好吃的尾张人不一样,肯定每个人都是美食家。这样下去的话,我们恐怕会两败俱伤啊。」
「哇哇哇~~难道我会和猿人一起被贬到厨房当伙夫……不要啊,我死也不要!」
看着这样的两人,弗洛伊斯战战兢兢地提出建议:
「那个……用章鱼烧进行对决怎么样呢?」
「「用章鱼烧??」」
是的。
弗洛伊斯接着说明:
章鱼烧是今井宗久大人几年前构思出来的日洋合并料理。
虽然章鱼烧与日本独特的茶会面食料理「烤麸」很相似,但还涂上了西洋风味的酱汁,使得这道充满南蛮风格的料理非常受到堺町居民欢迎,而且圆圆的球形还有容易取用的优点。
「眼看今井大人的『纳屋』章鱼烧人气日益壮大,其他商人也纷纷着手开发新的料理与其抗衡。像是鱿鱼烧、什锦烧、铁板烧等等。不过人气始终比不上方便食用的章鱼烧。」
「那个叫酱汁的东西有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怪味,我十兵卫实在不懂那种东西到底哪里好吃了。」
「十兵卫,你千万别在关西人面前说那种话喔。」
「唔,为什么?」
「过去商人们不断开发新料理来对抗章鱼烧,最后都以失败收场。不过……如果将章鱼烧加以改良──创造出新口味的章鱼烧,我想应该就有成功的可能。」
「新版章鱼烧吗!如果味道比纳屋的章鱼烧更棒的话,肯定会成为超级热卖的商品的!」
「到时候商人们就会争相向我们购买贩售权了!」
「可是啊,经营元祖章鱼烧生意的今井宗久大叔会同意吗?这么做就等于是要他放弃章鱼烧的专卖权,会导致他营收大幅减少吧?」
「……说得也是,还有这个最大的问题……我竟然没有想到……」
弗洛伊斯面有难色地皱起眉头。
「非常抱歉,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不,完全不成问题。假如今井宗久不肯答应的话,杀了他就行了。」
「不可以随便杀人啦,十兵卫!」
「我十兵卫精明能干,向来都以最简捷的方式解决问题的。」
「你多少也考虑一下别人的立场吧。假如你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母鸭正带着小鸭横越马路,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毫不犹豫继续前进,顺便把鸭子抓来煮鸭肉锅,一箭双雕。」
「稍微绕个路行不行……」
「哈哈……」
弗洛伊斯不禁露出苦笑。
「可是可是,很难想像今井宗久大人会轻易开放贩卖章鱼烧的权利给商场敌手啊。话说回来,章鱼烧的做法是在挖出半圆凹洞的铁板上灌入面糊,今井大人到底是怎么想出那种异想天开的料理啊?」
「喔?十兵卫也有这样的疑问啊。那种食物果然超出了这个时代的料理常识啊!再说章鱼烧是源自『收音机烧』耶。在发明收音机烧前,应该先发明收音机才对吧。」
「你说收因基烧吗?」
「又在说些怪异的猴子语了。」
「大阪人将播磨的明石烧与收音机烧融合后,这才进化成章鱼烧这种食物的。」
「我知道一些内情,或许可以当做说服今井大人用的材料,不过请别说出去喔。」──此时弗洛伊斯偷偷告诉两人今井宗久与章鱼烧的关系。
「这是我从天主教商人•小西常珍大人那里听来的。今井大人还在当学徒时曾经饿倒于往返堺町与奈良的路上。当时由于战争与寒害造成的农作物歉收,贫困的平民或学徒都买不起米。」
「这种话对米饭吃不完的未来人很刺耳呢。」
「不过今井大人似乎在最危及的时刻蒙受某位奇妙旅行者搭救。那位旅行者不但招待他美味的惊人崭新料理『章鱼烧』,而且还给他一本用来在乱世救济世人的书籍『面食图鉴』。」
「面食?」
「图鉴?」
「那是一本世上绝无仅有的珍贵书籍,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崭新料理的食谱,而且那些料理都能以便宜的价格大量制作,不但好吃,而且还营养丰富。今井大人就是透过那本书学到『章鱼烧』与『酱汁』的做法的。那位旅行者要他贩卖书中的料理来拯救百姓,同时借此致富;但是也告诫今井大人,自私自利将会招致灭亡。留下这些话后,旅行者便离开了。」
良晴心想:唔,乱世当中常有这种怪谭;不过今井宗久获得那么惊人的书籍后只愿意当个章鱼烧商人,没有拿去创立新宗教,这点的确很像他的作风。
「小西大人在今井大人靠着章鱼烧致富后向他购买了『面食图鉴』上的其他料理食谱。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就是小西大人偷偷告诉我的。他似乎认为那本书是南蛮食谱的翻译本。然而,南蛮没有章鱼烧这种料理,而且南蛮人畏惧章鱼,并将其当成了恶魔之鱼呢。」
「对啊。那位旅行者该不会是未来人吧?」
「事到如今已经无从得知了。不过,既然良晴先生来自未来,那也有这个可能。那个人或许是看不下百姓在乱世中饱受饥馑之苦,为了拯救世人,才将那本料理书传授给今井大人的。」
「我知道了!只要从今井家偷出那本书,就可以轻易做出新口味的料理了!」
「万万不可,明智大人!当小偷只会害了你啊!」
「那么,小西常珍向今井大叔买下新式料理的食谱后应该赚了一大笔钱吧?」
「这个……小西大人虽然买了『御好烧』的食谱,然而日本很难获得材料之一的高丽菜。不得已便用了韭菜与茼蒿代替,但成品的评价很差,完全比不上章鱼烧。结果小西大人反而亏惨了。」
「原来如此,反观章鱼烧,基本上只要面粉与章鱼就够了。不过如果没有高丽菜,那做成葱花烧不就得了。」
「今井大人就是知道凑不齐食材的御好烧吸引不了客人,所以才会卖给小西大人的吧。不愧是商场钜子,真是恶毒啊。」
「商场如战场啊,十兵卫。」
无论如何,开发新口味章鱼烧的提案总算让两人看见一丝胜利的曙光。
可是届时又该怎么补偿失去庞大收益的今井宗久呢……
※
当天夜里──
今井宗久的宅邸。
当信奈、光秀入睡后,良晴一个人走进了宗久的茶室。
有着一张粗犷大脸的今井宗久,即使面对武士依旧泰然自若。
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后,良晴低声称赞:「好喝」。
因为他不习惯跪坐,因此采用盘腿坐姿。
「喝法真是爽快啊,当武士太可惜了。」
宗久似乎很欣赏眼前这位既不像庶民又不像武士的良晴。
不过谈生意的话又另当别论了。
良晴已经做好了觉悟。
「织田家的公主大人也是如此呢。记得十年前我在堺町看到她时,还只是个留着娃娃头的小女孩,老是跟在当时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南蛮传教士身边打转,而且还频频向传教士提问呐。像是『世界是平的还是圆的』啦,还是『为什么南蛮船这么重却不会沉到海里』这类异想天开的问题。当时我想,这个孩子真是与众不同,将来或许会成大器,于是便开始在暗中关注她了。」
宗久眨着眼睛回忆起昔日往事。尽管在商场是个严谨的大叔,不过他肯定是打从心底欣赏信奈的──良晴心想。
「那个家伙从以前就那么喜欢传教士啊……」
良晴突然察觉……难不成十年前在堺町约会的初恋对象就是传教士?
「那位传教士现在还在日本吗?真想让他们在睽违十年后再次相会啊。」
「很遗憾,那位传教士已经不在人世了。」
「……是吗……」
「话说回来,小兄弟不是有生意上面的事情要找我谈吗?」
「啊,对喔。」
良晴正襟危坐。
「关于后天的『特产对决』,倘若端出了普通料理,会合众是不可能掏钱的。更何况我对料理一窍不通;而十兵卫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见得能够让半数以上的人满意。」
「说得也是,津田宗及不晓得在打什么主意啊。」
可能是为了唆使光秀摧毁南蛮寺,所以才会挑起这场对决的──良晴原本想这么说,但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
「宗久大叔,我们想到一个可以让其中一方特产确实『卖出』的策略。那就是章鱼烧。」
「章鱼烧是我纳屋的独家商品喔。」
良晴笑着回说:「这都是为了织田家,也是为了拯救乱世的百姓啊」。
「唔。真不愧是未来人,你已经掌握到章鱼烧的秘密了吧。」
「我和十兵卫不是想原封不动窃取纳屋章鱼烧的口味,而是打算开发出新口味的章鱼烧。由于章鱼烧的市场长期被纳屋垄断,所以堺町商人们肯定非常渴望得到章鱼烧的贩售权。只要能做出更好吃的章鱼烧,他们势必会抢着购买,这样子信奈就可以筹到十二万贯文的资金了。」
尽管是个好办法,但却可能造成大叔莫大的损失啊。
织田家能不能夺取天下,就看大叔能不能默许我们开发「新口味章鱼烧」了──
「原来如此,津田宗及的真正目的八成就是这个。」今井宗久低声沉吟。
一旦买家不满意就会投出废票的严苛对决。
进行对决的两人都是料理方面的门外汉。
而且决定胜负的日子就在后天。
说到堺町商人梦寐以求的特产料理,除了纳屋独占的章鱼烧以外别无他物。
无论再怎么绞尽脑汁,最后都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不愧是津田宗及,歪脑筋动得真快啊。」
「如何?大叔同意让我们开发新口味的章鱼烧吗?」
「相良兄弟,这件事情我没办法轻易答应喔。」
「请听我说,织田家能否夺取天下,就全靠这次堺町特产对决的结果了。要是将来信奈顺利夺得天下的话,大叔就是信奈的大恩人了!」
「也就是说……你要我拿自家事业来资助公主大人的未来是吗?为此,我该同意你们进行章鱼烧的特产对决,是这样吗?」
今井宗久开始抱臂沉思。
「就是这么一回事。您意下如何?」
「假如公主殿下没能夺取天下,我的投资就会付诸流水了。」
「我是来自未来的男人。尽管舞刀弄枪、骑马射箭都不拿手,不过千里眼是我最大的武器啊。」
「你要我相信你这番荒谬言论吗?」
「我一定会帮信奈夺取天下的!我这个千里眼会一直守在信奈身边,不让信奈在成就天下霸业的过程中误入歧途的!我就是为此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啊!」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的无稽之谈。
不过在良晴熠熠生辉的双眼中散发出一股无比「热情」。
这就是所谓的青春吗……
今井宗久眨着眼睛,仿佛从良晴身上看到了耀眼的光芒。
「如果你吹牛的话,今井家不但会失去章鱼烧独占权,甚至还可能会与织田家一起灭亡啊。」
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后,宗久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可是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的话,我今井家就能靠你一跃成为堺町最大的商家了。」
「不只是堺町最大,信奈的目标是遍及世界的海外贸易。她想亲身参与世界史的巨大转捩点──大航海时代。在一小片土地上你争我夺的日本,她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她的眼中只有大海,辽阔无际的大海啊。」
「此话的确不假。」
宗久深深点了个头。
这个男人也对信奈有着极高评价。
尽管正值壮年的今井宗久现在是堺町的富商,不过他原本就是个外地人。起初一文不名的他,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才干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然而,宗久追求的并非只有金钱而已。
当然,在三餐不继的年轻时代,他一心只想着如何赚钱。
不过,当他的家业达到某种规模后,便开始产生了「人无法光靠金钱来满足」的想法。
金钱终究只是金钱,金钱本身是没有价值的。一个人纵使拥有再多的钱,如果无法有效运用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再怎么有钱的商人终究只是个商人,无法像公家一样拥有高人一等的身分。
既然如此,倒不如用自身财富替角逐天下的英雄尽心尽力,让今井家名号流传后世。
要向全天下证明──商人和商人的财富才有着足以推动新时代的力量。
宗久心中一直都怀抱着这个异想天开的野心。
「仔细想想,『面食图鉴』本来就是用来济世救民的书。那个人之所以传授『面食图鉴』给我,或许就是为了这天的到来。现在正是我将身家性命睹在公主大人身上,好让她得以迈向统一天下之路的时候啊。」
太感谢你了!良晴忍不住紧握宗久的手,并深深地鞠躬致谢。
「一旦信奈取得天下,大叔就是日本第一──不,是世界第一的商人了!」
「相良兄弟,你这个人很容易得意忘形啊,但是我不讨厌喔。」
端正坐姿的宗久淡淡地回答:
开发新口味章鱼烧一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尽管纳屋的生意会受到影响,不过在公主大人称霸天下前,我会暂时忍耐一下的。
「感激不尽!这样不管赢的人是我还是十兵卫,册封将军的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接下来只要开发能够赢过十兵卫的最强章鱼烧就行了!」
然而,今井宗久却摇了摇头。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商场的战争远比你想像的还要残酷啊,相良兄弟。尽管我决定为织田家公主出钱出力,但这也代表了我以后会需要更多资金。在为了赚钱的情况下,难保我不会从背后捅你一刀喔。你可得当心一点啊。」
良晴不禁心想──这个大叔的话跟他的长相都好吓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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