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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奈的野望 织田信奈的野望 全国版 04

卷之三 光秀的试炼

本章 12,070 字 约 30 分钟

卷之三 光秀的试炼

深夜。

一望无际的山野──

四面八方都有扛着锄头、铁锹的农兵来来去去。

「……可恶,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相良良晴用刀子代替拐杖支撑身体,凭着求生本能在山野里面徘徊。

在花折峠落入土御门久修的陷阱时,良晴应该被炸得尸骨无存了。

为了换取殿后部队残存数十名同伴活命的机会,良晴选择牺牲自己的性命。

不过──

就算良晴是真心为了拯救同伴牺牲自己的性命──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

脑海里面浮现出信奈哭泣的表情。

犬千代。

胜家、长秀。

十兵卫、元康、五右卫门等人。

以及在京都等着自己回去的半兵卫还有宁宁……

搞不好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真正的家人了。不过,即便是个迷失在战国时代的浪子……还是有人会为了我哭泣,还是有人希望我活下去。

要是这么轻易放弃挣扎的话,那些为了我、为了信奈在「金崎撤退战」阵亡的家伙们一定会把我痛骂一顿的。

既然发下豪语说要改变信奈命运,而且还大放厥词要实现信奈的梦想,那不论吃多少苦都得活下去。

不过,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位同伴了。

这也是良晴的真心话。

明明知道是任性,但两边都还是不想割舍。

(我是个贪心的男人。一定会捡起所有果实,兼顾到所有人的。)

该怎么做才能拯救陷入全灭危机的殿后部队同伴,又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呢──

那个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半藏悄悄地在他耳边献上了最后手段。

(孤注一掷,只好使用「微尘隐之术」了。)

虽然是听都没听过的招数,不过既然是半藏的提案,应该就有一试的价值。

良晴想都不想就点头同意了。

接着半藏高声大叫:

『既然如此,你就死在这里吧,相良良晴!』

所谓的忍术•微尘隐之术,过程如下──

半藏在战场上施放烟雾,暂时剥夺敌我双方的视力,然后趁机把良晴跟「替身」调包。

真正的良晴躲进忍者部队凿开的地洞,随后立刻用土掩埋起来。

至于「替身」的话,正是前鬼。

前鬼穿上相良良晴的护具,脸部变成相良良晴的样貌。

就在半藏率领的忍者部队和前鬼以惊人速度做好准备工作的同时,土御门久修从洞窟深处现身,吹散了烟雾。

当烟雾散去的瞬间,偷天换日的行动正好完工。

接下来就是前来救援的明智光秀、犬千代、元康三人目击到的场面了。

为了保住殿后部队的性命,「替身」前鬼在众人面前被炸得粉身碎骨。

经过半藏的炸弹一轰,尸体完全化为一片尘埃,因此谁也无法认出「替身」的真实身分。

因此这招被称为「微尘隐之术」。

名符其实的最终手段。

倘若被土御门久修看破这招的玄机,一切就完了。而且就算炸死「替身」,土御门也有可能临时反悔,将殿后部队赶尽杀绝。

更何况,就算土御门遵守约定放众人一马,说不定还有狩猎落难武士的一揆农兵在附近搜索战败部队。

等到土御门离去后,半藏和忍者部队就要再挖出躲在土里的良晴,平安护送他返回京都……这是原本的计划。

然而,良晴在土里等了许久,半藏始终没有出现。

(看样子是遇上突发状况了。)

趁着夜里四下昏暗,良晴自己从土里爬了出来,穿上阵亡同伴身上的甲胄,独自一人开始朝着京都撤退。

此时的良晴不知道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幸运和不幸──幸运的是十兵卫光秀等人突然出现,分散了土御门久修的注意力,所以「微尘隐之术」才没被识破;不幸的是半藏把保护元康视为最优先事项,所以无法先救出良晴。

没错。松平元康冒着危险来到花折峠时,由于焙烙炸弹爆炸的巨响引来狩猎落难武士集团,半藏不得不紧急护送主公•元康到安全地点,只能把埋在土里的良晴搁在一旁。

因为身处敌阵当中,如果不尽早离开现场,元康可能就逃不出武士猎人的追杀,因此半藏没有当场说出「微尘隐之术」的真相。恐怕要等到顺利回京后,元康才会弄懂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被埋在土里的良晴不晓得这些状况。

包括十兵卫光秀掉进大地裂缝;犬千代向精神恍惚的信奈报告自己阵亡;信奈仿佛成了久秀的傀儡,用空洞的语气宣言「火烧叡山」……

总而言之,用自己的两条腿走回京都吧。

下定决心后,良晴孤身一人展开了有如恶梦的逃亡之旅。

肚子又饿,喉咙又渴,全身就像铅块一样重得不听使唤。

即便如此,良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自己还有必须回去的地方──

要是在这里倒下的话,不知道信奈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样……因此我还不能死。

凭着仅存的一丝力气,良晴一路上连滚带爬地躲避落难武士猎人的追杀。

其中有好几次被迫和狩猎落难武士的农兵正面交锋。

身上受了大大小小的伤。

就在良晴开始搞不清楚身在何处时──

天空开始下起雨来。

狩猎落难武士的一揆农兵包围网──逐渐缩小了范围。

「在那里~~!他在那里~~!」

「那个小子还真难缠啊。虽然看上去挺瘦弱的,不过一定是有名的武士~~!」

「只要砍下他的首级,一定能从浅井大人那里领到丰厚奖赏的~~!」

良晴拖着一跛一跛的脚在泥泞中奋力逃跑。

在如此绝望的状态下,良晴丝毫没有气馁。他的双眼依旧炯炯有神,满脑子只想着要活下去。

支撑着良晴的动力是──

(信奈……信奈,等我,我不会死在这种地方的。我「躲球阿良」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啊!继续逃、拚命逃,直到逃回京都为止吧!)

要是死在这里的话,信奈会怎么想?

我不想让那个家伙背负这么沉重的伤痛啊。

尽管那个家伙表面上八成还是会说些恶毒的话,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的心里一定会为了我而感到伤心欲绝吧。

大概吧。

嗯……应该……会为我伤心吧?

没什么好怀疑的,肯定不会错的。我要这么说服自己啦!

所以──

所以我要活下去。

啊~~可恶。

那个家伙的表情历历在目。

看不到前面了。

看不见脚下了。

为什么眼里一直浮现信奈的脸啊?

难道我……

喜欢那个家伙吗……

不知不觉间……我忘了彼此身分……真的迷上她了……吗?

那个家伙明明是我绝对得不到的……看似近在眼前,但其实却远在天边的女孩子。

明明知道我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可是……

可是,我现在却这么想见到她。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太累了!神智不清了!在疲劳和恐惧的双重轰炸下精神错乱了!这、这种时候就要回想起那张桀骜不驯又把人当猴子耍的可恨笑容来增加我的愤怒指数啦!我一定要活着回去,活着回去向那个家伙讨赏赐……夺走那个家伙的吻──!老是用奖赏唬人的吝啬丫头,我这次绝对不会再放过你了!等着瞧吧,信奈!)

嗖──

噗嗤!

好痛。

背上……好像中箭了。

(……我这个「躲球阿良」居然这么疏忽……可恶,信奈的幻影害我分神了吗……混帐,回去后非得要求奖赏加倍不可……!)

良晴整个人向前栽进泥泞中,心中仍然不肯示弱。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逐渐失去知觉。

回京都。

我要……回京都……

接着良晴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宁宁……抱歉……没办法……回到你身边了……」

不知为何,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向那个人小鬼大、总是给自己找麻烦、妨碍自己拈花惹草的年幼义妹道歉──此时良晴总算察觉到一件事。

原来如此……

我在这个世界……也是有家人的。

所以,我才有办法努力到现在。

(宁宁,我要──回到你身边──)

※

「……我不相信。猿人和普通人不一样,身手很敏捷的,而且人烟罕至的深山野岭是猿人的根据地……不,说是栖息地也不为过。那个家伙不可能会在山上死掉的。」

性命有如风中残烛的良晴,命运正掌握在一名武将的手里──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明智十兵卫光秀。

连人带马掉进深不见底的裂缝。被众人认定「已经没救」的光秀,不晓得是不是受到上天的庇佑活了下来。目前她正为了寻找良晴的下落,独自一人在西近江的山野中徘徊。

那个时候,因为盛怒而失去理智的光秀确实因为没有注意到前方路面动静,掉入了土御门在地面制造出来的裂缝。

但是──

光秀的坐骑刹那间仿佛若有神助似地全身一颤,伴随一阵激烈嘶鸣,在深渊的绝壁上拚命往上跳。

简直就像是「上天意志」为了不让光秀殒命,将神力赐给了光秀的坐骑。

凭借着惊人跳跃力与绝壁奋战的坐骑奇迹似救了光秀。在马匹筋疲力竭、停下动作的同时,光秀抽出腰间的大太刀从马背上高高跃起。

千钧一发之际,光秀将大太刀的刀身插进岩石与岩石的缝隙,硬是不让自己再次坠落。

光秀卓越的反射神经造就了这个奇迹。

尽管右肩因为剧烈冲击当场脱臼,但光秀依旧没有放弃求生意志。她用左手将小太刀插进石缝,咬紧牙关,沿着峻拔高耸的绝壁一步一步慢慢地往上爬。

当光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单手爬回地面、返回洞窟前时,元康等人早已不见踪影,而良晴也早已从土里爬出,孤身一人展开逃亡了。

发现掩埋良晴的坑洞后,聪明的光秀立刻看穿了「微尘隐之术」的玄机。

(这是服部半藏与前鬼联手才有办法实现的戏码。前辈还活着!)

不过,松平殿下和前田大人都是才智远不及我的笨蛋,一定没有发现前辈被埋在土里的事情就傻呼呼回京都了。

更何况为达任务不择手段的忍者是极为冷酷的生物。

服部半藏为了保护自家主人,可以毫不犹豫对埋在土中的相良前辈和掉进地洞里的我弃之不顾。

(现在能够拯救相良前辈的人就只有我十兵卫而已了──那个只有嘴上功夫了得,既痴呆又弱不禁风,还对地理环境不熟悉的家伙,一个人绝对回不了京都的!)

强行把脱臼的右肩接回去后,光秀开始独自寻找相良良晴。

后来──

她终于找到了。

在树丛深处──倒卧在泥泞中的相良良晴。

他向前伸出的右手正对着京都的方向。

「相良前辈,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快给我起来。」

光秀得意洋洋地扶起了良晴的身躯若有所思(这下子猿人前辈就欠我一个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大人情了。嘻嘻嘻)。

但是良晴没有睁开眼睛。

「区区猴子居然装死,这像什么话?是我啊,前辈。织田家最冰雪聪明的十兵卫光秀啊!」

……

「唔~~没反应,就跟尸体一样。」

劈哩啪啦赏了良晴几个巴掌,良晴依旧没有动静。

「……难、难道?」

直到此时,光秀才发现插在良晴背上的箭。

她连忙将箭头拔出。

幸好没有伤到肺部。

照理说应该不至于致命。

「不过是点小伤而已,太没用了,相良前辈……前辈?」

状况外的光秀终于惊觉到一件事。

那就是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的相良良晴已经没有呼吸了。

光秀顿时脸色铁青。

「……不会吧……!?猿、猿、猿、猿人!?大、大事不妙啊啊啊啊!?」

她把耳朵贴在良晴的胸口。

「心脏……没在跳了!」

身体还没有僵硬。

代表良晴没有死透。

不过,良晴目前的确游走在鬼门关前。

「怎怎怎怎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断气了!?要要要要是你这么死了的话,看起来不就好像是我光秀杀的一样吗!?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呜呜~~!」

对医术略有研究的光秀一边大口深呼吸一边拚命思考对策。

慢慢慢慢着!

我不能惊慌失措!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不不不不不快点救活猿人的话,他就要永远变成尸体了!

(心、心、心、心脏才停止跳动不久!幸、幸、幸、幸亏我这个聪明的十兵卫光秀在紧要关头潇洒登场,可、可、可、可以在第一时间急救!)

呃──如果要急救在战场上昏迷不醒的士兵……

对对对对了。

空气……把空气送到对方的肺部!

然然然然后持续按压心脏,让心脏恢复跳动!

碰碰碰碰碰!

嘿、嘿!

光秀对着良晴的胸膛施展连番正拳攻击。

「哎啊?身为最强剑士的光秀我太用力的话,要是打断猿人的肋骨、刺破心脏的话怎么办啊!?啊啊啊~~怎么越看越像我在谋杀前辈了!无论如何都要在被别人看见前救活前辈才行──才行才行才行才行!」

心脏按摩就先告一个段落。

现在前辈最欠缺的是空气,得将空气送进肺部才行……!

「……等等……空气要怎么输送啊!?印、印、印象中记得是……呃……」

想起来了!

太好了──!光秀笑着高举拳头,不过下个瞬间却又「啊啊啊啊!」地大叫,泪眼盈眶地不断发抖。

「不、不、不接吻不行吗──!?人、人家不要啦啊啊啊啊!」

光秀心里也明白,如果不赶紧做人工呼吸的话,良晴恐怕就没救了。

「开开开开开什么玩笑!我我我我十兵卫光秀不论家世、美貌、才能都不是普通的公主武将可以比拟的耶!足足足足以和我光秀的魅力匹敌的女性,放眼全战国也只有信奈大人了!为为为为什么我光秀得把初吻献给这这这种猴子和人类的混种生物啊!?就就就就算为了救救救人而做的人人人人工呼吸不算接接接吻也一样。至少第一次的接吻对象要是光秀心仪的男性,而不是猿人啊啊啊啊!」

就在满脸通红的光秀陷入天人交战时,抢救良晴的黄金时刻正一分一秒不断流逝。

看着一动也不动的良晴睡脸……更正,死状,不不不,前辈又还没死,所以是睡脸啦。总而言之,看着良晴双眼紧闭的脸庞,光秀终于下定决心了。

「你这个……无能的猿人!等你醒来后,我绝对要狠狠痛扁你一顿!」

不,先等一下,不先漱个口的话可能会有口臭……我十兵卫光秀现在一定满嘴都是味噌的味道。啊~~早知道出发前就不要吃天王寺屋的特产•味噌章鱼烧了。话说之前好像看到津田宗及先生烦恼地说:「味噌章鱼烧完全卖不出去」那应该是我听错了吧?那么好吃的料理怎么可能卖不出去呢~~♪

糟糕,因为不想对猿人做人工呼吸,所以无意间开始逃避现实了!?

「可、可恶!做就是了!我做总行了吧!?呜……呜呜呜呜。」

不情愿到想哭的地步……实际上已经哭得淅沥哗啦了。即使如此,光秀也不是那种会对眼前濒死战友见死不救的人。

「……再怎么说,相良前辈也曾经在清水寺救了我一命。这次轮到我光秀救前辈一命了。」

嘶~~

光秀红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她把自己的小嘴压在良晴的嘴唇上。

「……嗯……嗯……唔。」

为了不让空气外泄,紧紧包住良晴的唇,然后将空气吹进良晴的肺部。

就算光秀万分不愿意,她也没有忘记捏住良晴的鼻子。

光秀的吐息没有味噌的臭味,反而还带着一股芳香。

不过反而是良晴的口臭沿着嘴进入光秀的鼻腔。闻到那股不熟悉的味道,光秀有好几次都被熏得头晕目眩。

把自己肺部的空气全部吹进良晴口中后……

「……还、还不醒吗?难、难道还得再来一次……?呜、呜呜……实、实、实、实在太难为情了,搞、搞、搞不好我会先羞愧而死啊……!」

太可恶了!没想到不只初吻,就连第二吻都要被猿人夺走了!

……

天哪,连第三吻也──!

……

呜啊啊啊啊~~第四吻也糟蹋了~~!?光、光秀已经被玷污了~~!再也没脸见信奈大人了~~!

光秀哭哭啼啼地连续为良晴做了五次人工呼吸。

一旦下定决心就会认真做到最后,这就是明智光秀的优点。

当第五次的人工呼吸结束时──

「……呜……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良晴突然剧烈咳嗽。

心脏再次恢复跳动了!

「成功了──!果然聪明的十兵卫光秀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啊!信奈大人,您看到了吗?我光秀把猴子从鬼门关前救回来了!啊……一想到被信奈大人赞誉自己,光秀就觉得好幸福喔♡」

「……咳……咳、咳咳……」

「喂,猿人,你也该给我醒过来了!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啊!」

「……呜……呜……呜~~」

光秀用自己的宽额头贴在良晴的额头上。

「哎啊……好、好烫!?」

接着又把耳朵贴到良晴的胸口。

噗通……

「………心跳声……好微弱……太微弱了。好像随时会再次停掉,弱不禁风的前辈消耗了太多体力……这样下去的话……」

季节早已进入冬天。

现在又是深夜。

森林还下着雨。

山里的空气本来就寒冷,再加上这场雨,空腹又筋疲力竭的良晴正一点一滴失去体温。

「啊~~真是的,看来危机还没解除。幸好聪明的光秀是无所不能的超级天才公主武将,像这种时候,只要使用救助山难者的方法就行了。换句话说──只要帮前辈取暖就行了。」

话虽如此,要是随便生火的话,也许会被狩猎落难武士的集团发现……

更何况要在雨中生火也没那么简单。

光秀环顾四周环境,发现一个小小的洞窟。就是土御门用来当成诱饵的龙穴。

「躲进洞窟里面就能避雨了,而且也比在外头暖和。」

呜……光秀背着不断低声呻吟的良晴进入洞窟。

穿越狭窄的入口后,洞内是宽广的钟乳洞。

地下水从高高的洞穴顶部滴落,形成无数根钟乳石。

经过几万年、几十万年──抑或数亿年岁月孕育而成的大自然艺术品。

在这个战国乱世,人们的寿命之短,甚至被形容成「人生二十年」。

不过,大自然以及这片大地早已存在一段人类望尘莫的漫长岁月了。

而现在,它正默默地旁观人与人的斗争……

目睹大自然的神秘,光秀不由得心生敬畏,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希望能早日和信奈大人一起结束这个战国乱世。)

接着她猛然想起一件事(糟糕,我把猿人忘了)。

「真是个爱给人添麻烦的前辈耶。」

发着牢骚的光秀让良晴躺在身旁,接着搜集枯枝生火。

「哼。这样清水寺的人情就一笔勾销啰,前辈。躲在这里应该不会被轻易发现了,快点给我恢复体力啦。」

可是……

昏迷不醒的良晴牙齿仍旧不住颤抖。

「……好冷……」

嘴里不断念着呓语。

坐在一旁注视着良晴的光秀不禁叹了一口气。

「光凭这点柴火还不够吗?真、真拿你没办法。看来只好使用救助濒临冻死山难者的方法了。」

唉……光秀再度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卸下身上的护具。

「真、真是的,猿人太走运了,要不是聪明的十兵卫光秀发现你的话,你早就变成野猪的食物了。」

光秀她……

把身上穿的衣物全部褪去。

从洞窟入口透进来的些许月光,映照出羞涩明智十兵卫光秀裸身的曲线。

青春美丽的胴体。

假如钟乳洞会说话的话,肯定会大声赞叹:「这位女孩美丽高雅的裸体才是大自然孕育出来的神秘奇迹啊。」

昏暗的钟乳洞站着一丝不挂的少女。要是良晴醒着的话,看到这幕超乎现实的神秘光景,恐怕会像看到女神般跪倒在地吧。

光秀现在害羞得几乎想要切腹自尽。

不过……要救良晴的性命,除了用自己的体温替他取暖外别无他法了。

相良良晴在清水寺和信奈一起救了自己的性命。

不,不只是性命而已。

当自己受到松永弹正久秀蛊惑而即将屈服时,也是他救了自己的心……

(拜托你,十兵卫,假如你今天活了下来却还是迷失了未来的方向,请你想一想今天发生在清水寺的血战!想一想为了救你而亲临险境不断朝着敌人开枪的信奈身影吧……!)

在那个陷入火海的清水寺内,良晴含着眼泪呐喊的那一番话似乎想要向光秀传达些什么。

那个时候,良晴注视着自己的表情是那么拚命。

夹杂悲伤、愤怒与友情,令光秀至今仍然想问:「为什么?」那副不可思议的眼神──平时总是乐观开朗的色猴子良晴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露的哀伤眼神。

为什么前辈要用那么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当时的光秀仿佛受到胸口被射穿的冲击。

内心的悸动无法抑止。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前辈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在这个谜底解开前,光秀说什么也不想让良晴死去。

不,说不定……

不只是不想让他死而已。

而是希望他活下去。

「……相良前辈,今晚就让我十兵卫光秀用身体替前辈取暖吧。」

光秀轻轻褪去良晴身上的衣服,正面抱住良晴不停颤抖的裸体。

好冰冷。

肌肤就像死人一样冰冷。

背上和两手有着无数伤痕。

不难想像他所经历的「金崎撤退战」有多么惊险可怕。

(都遍体鳞伤了……前辈。)

光秀不断轻抚良晴的背部,并将自己的双足缠上良晴的腿,尽量让自己的体温透过肌肤传给良晴。

「……妈妈……?」

良晴喃喃梦呓着。

大概在做梦吧?光秀心想。

「……太好了……我终于回来了……妈妈。」

光秀默默抚摸良晴的头发。

「……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我……穿越时空到了战国时代……虽然遇上许多好玩的事……可是最后,我在一场败仗中负责殿后……遭到狩猎落难武士的人追杀,孤零零一个人……死在荒郊野外了。真的好可怕……」

说着说着,良晴哭了起来。

平常总是大言不惭宣称:「本大爷是天下第一好色男•相良良晴!」绝对不会在人前说丧气话的良晴,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窝在光秀的胸口啜泣。

「……我已经很努力了……我非常努力……因为我有喜欢的女孩子,想保护她。为了那个家伙,我勉强自己努力硬撑……可是却什么都做不到……毕竟我只是个高中生啊。打仗什么的,我怎么可能做得来……!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又不得不杀死无冤无仇的敌人,还有满天飞的子弹……」

「……没事了,良晴。妈妈……就在这里。恶梦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尽情向妈妈撒娇喔。」

光秀用充满母性的声音轻轻说着。

「……妈妈,我好怕……好想回家……好想念我的朋友,好想去学校,好想见妈妈……」

「真是的,良晴太没出息了。不愧是过惯和平生活的未来人,不过良晴已经非常努力了,是个有勇气又坚强的孩子喔。」

光秀用双手牢牢抱住良晴的头,让良晴的脸──埋进从未让男人碰触过的纯洁双峰间。

「……妈妈……」

她知道良晴的睡脸逐渐安稳起来。

相良良晴曾经说过,自己来自未来的日本──那是个和战国时代日本截然不同的日本,已经有数十年的时间没有发生战争,是世界上少有的和平国家。当然,战争没有完全从世界上根除,只是自己诞生的那个时代,日本借由各种手段维持住和平而已──

据说良晴和良晴的父母都没有经历过战争。

所以弱到连女孩子都打不赢,是因为我是未来人的缘故,这不能怪我啊。

过去光秀一直认为良晴那番来自未来的说词是吹牛的。

可是现在她开始相信良晴的那番话了。

这个国家在遥远的未来,是一个没有战争的国度──

良晴生在那个遥远的世界,却来到这个原本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战国时代──为了人民,为了结束这个世界的战乱奋战至今。

假如自己和他的立场对调,我能够像他一样这么努力吗?能够毫不怨天尤人、积极乐观地向前迈进吗……恐怕自己只会被恐惧压垮、嚎啕大哭吧……光秀心想。

轻抚着良晴的头发之余,光秀继续在良晴耳边细声呢喃:

「……良晴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妈妈也为良晴感到骄傲喔。」

昏睡中的良晴微微一笑。

「良晴……你不想再回到梦中世界了吗?还是……你能在梦中的世界继续努力呢?」

「……啊……我会努力的,妈妈。我……做了约定,所以会继续努力下去的。」

「了不起的孩子。」

良晴的体温逐渐回升了。

心跳也直接透过肌肤直接传到光秀身上。

就在此时──

看来度过险境了……放下心头大石的光秀突然产生异状。

「……奇怪,我的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光秀突然回过神来。

咦?

我、我、我和男孩子,赤、赤、赤裸裸地抱在一块儿……!?

这、这个家伙为什么在我的胸部上睡得那么香甜啊!?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为为为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别别别别碰我,放开我……!我我我我光秀引以为傲的美胸不是你这种猿人的枕头啊!」

就在手足无措的光秀赶紧把上衣披在肩上、用力把良晴脑袋从自己胸部拉开时──

「……妈妈……好冷……」

你这个家伙该不会在给我装睡吧──光秀忍不住发出了关西人调调的怒吼。

「要要要要是被别人看到这这这一幕的话就完了!消息一旦传入信奈大人耳里,我肯定会遭到信奈大人白眼奚落:『原来十兵卫喜欢猴子啊~~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猴子就想霸王硬上弓吗?哼~~分明是变态嘛?』到时候我光秀就只能切腹自尽了~~~!」

得快点和这个家伙分开才行!

「……妈妈……好冷喔……」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再用肌肤替你取暖一会儿就是了!」

事已至此也只好豁出去了。

就是因为把对方视为猿人,所以才会觉得难为情。只要催眠自己,把他想成没有半点人类血统的普通猴子普通猴子普通猴子!就不会产生无谓的羞耻心了。

「呜~~光是想到他会说人话,催眠就不管用了~~!」

已经难为情到不敢直视猿人了……就算满腹苦水,光秀还是紧紧抱住良晴的身躯,羞涩之余暗自思考(就算是为了还他人情,这次的牺牲也太大了,该怎么向他求偿才好啊?)

「啊──真是的!半藏!快点来接我们啦──!」

但是不久之后来到光秀和良晴所在洞窟的一群人──从他们的打扮来看,应该是狩猎落难武士的集团。

人数超过一百人。

一群人陆陆续续聚集在洞窟入口。

(噫──那群偷窥狂想做什么啊?快点走开快点离开快点滚开啊!)

干脆把他们统统收拾掉……啊!不行,我的刀已经不在身边!光秀开始着急起来。

就在此时,狩猎落难武士的集团传来议论的声音。

「真可疑……莫非他们是乔装成情侣的织田军落难武士?」

噫!

被发现了!?

逼不得已,光秀只好演起「幽会情侣」的戏码。

被她压在身下的良晴依然还在昏睡。

(还真是悠哉啊,臭猿人!)

呃……幽会的时候……幽会的时候……应该会说些甜言蜜语才对!

等等,我十兵卫光秀不要说幽会了,就连恋爱的经验也没有啊!?

这这这这种时候只只只只好参考源氏物语之类的情色绘卷故事,随便说些亲热的台词给他们听了!

「相、相良丸大人,光子一直爱慕着您……♡」

临时起的假名完全没有掩饰身分的效果,不愧是粗神经的光秀。

狩猎落难武士的男人们停下脚步。

还差一点!

「那、那个──虽然光子过去总是骂相良丸大人是猿人、笨蛋或软脚虾……其、其实光子心中一直爱慕着相良丸大人……那个……」

说得真生硬啊──洞口的男人们做出批判。

「简直就像猴子演的别脚戏啊。」

此话一出……

啪!!!!

光秀顿时青筋爆裂。

(谁谁谁谁是猴子啊?猴猴猴猴子明明是相良前辈才对!气死我了──居然把我十兵卫光秀和猿人相提并论──!啊~~不管那么多了──!)

光秀朝着良晴的脸颊一吻……

嘴中便不由自主地涌出千言万语。

「……前辈!前辈之前在清水寺对我露出悲伤的眼神,是想向我传达什么讯息吗?自从那天之后,我心里就一直非常在意前辈!前辈想要保护的人、前辈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果然是公主大人吗?还是、还是……前辈其实是知晓了我的命运……我的未来……我日后将会面临的悲惨未来……以及下场……!所以想要保护我……是这样吗?」

我我我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虽然理性对自己的发言惊慌无比,但在身分一被识破,自己和良晴就可能被杀害的绝境下,光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脱离理性的控制。

「前辈,请告诉我!我……我只要专注某件事就会看不见其他事物了!容易受骗上当,又不懂得察言观色,我想自己往后一定也会犯下许多错误的!请你指引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变成坏女孩的我吧……!」

啊啊啊啊啊!这根本不是聪明的我会说的台词嘛──!

光秀心中的理性想要制止自己,然而至今为止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却随着话语源源不绝涌现。

「前辈,在清水寺的时候,我可能……喜欢上相良前辈了……也说不定。」

过去从来没有人用那么哀伤的眼神看过我。

平常总是表现得阳光开朗的前辈心中究竟隐藏什么秘密……究竟知道什么?为了什么而哀伤……

我想治愈怀抱着不可告人哀伤而奋战的前辈……

代替前辈想见也见不到的母亲……」

……

唔?

眼前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喂,十兵卫,你从刚才在说些什么啊……?哈哈~~你又想耍我了对不对?这也是你那『整人七十二法』的其中一招吗?」

噫咿咿咿咿咿?

为为为为为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醒来啊?这只色猴子──!?

虽然光秀立刻兴起一股想要砍下良晴脑袋的冲动,不过碍于现在必须伪装成幽会中情侣,只能紧紧抱住赤裸的良晴,嘴里不断发出呜咽声。

「等等?你在做什么啊?别别别别别闹了,你这样会害我兴奋的!难难难难难不成,你你你你你是认真的!?如如如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我我我我身为一个健健健健康的男高中生,可可可可可是会按捺不住喔!?」

「什么?说说说说什么傻话啊!?我十兵卫怎么可能真的对猿猿猿猿人做出那么恶心肉麻的告白啊!假如猿猿猿猿人下跪哭着对我说:『我喜欢你,请你嫁给我』的话,我还勉勉勉勉强可以稍微考虑一下,总之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呿。凭什么要我对十兵卫下跪求婚啊?快点放开我啦。我说真的,这样下去真的会很不妙啊。你看我现在非常虚弱,男人在面临生死关头时很危险的!因为身体会不由自主发动留下后代的本能啊……!」

「这这这这一切都是基于某种理由所演的一场戏啦!没错!只是演戏罢了,所以不管我要怎么胡说八道都可以!我所说的话全──部都是骗人的!」

「慢着,胸部,你的胸部碰到我的胸膛了!为什么我们全身光溜溜的?呜哇啊啊啊啊!十兵卫抓狂啦──!?五右卫门,救我啊啊啊啊!」

「相相相相相相、相良前辈!从刚才开始,就有一种又硬又热的东西顶着我的肚子……那是……」

「没没没没没什么啦!没什么!」

「总、总而言之……戏要继续演下去!我接下来所说的话都不是真的,所以请你听过就算了!十兵卫喜欢前辈!悲壮的撤退战一点也不适合前辈!我希望能天天看到前辈的笑容!只要是为了前辈,我愿意做任何能力所及的事!只要是为了相良前辈,我明智十兵卫光秀愿意当一个好女孩!」

……

……

啊……

糟糕。

说了一堆口不对心的话,结果一不小心就把本名说溜嘴了。

哎啊~~看来我十兵卫光秀果然是个不会撒谎也不会演戏的正直好孩子呢。

嘿嘿。

现在不是吐舌头装可爱的时候啦。

「不得了啦~~!那个女人是明智光秀啊啊啊!」

「那她口中的相良前辈……难道是……」

「是相良良晴啊啊啊!」

狩猎落难武士的一揆农兵全都朝钟乳洞冲了过来!

「惨、惨了!」

「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为了瞒过狩猎落难武士集团,所以才乔装成情侣隐瞒身分吗……呼~~还以为你是认真的……」

「等一下,猿人!你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太没礼貌了!还有请快点起来!」

可是体力消耗过度的良晴仍然没有力气起身。

「……抱、抱歉,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只有下半身特别有精神……」

「啊~~受不了,你这个没用的猿人!不对,你是如假包换的猴子!」

「……真是惭愧。」

原本佩戴的大太刀、小太刀都在爬出地面裂口时折断了。

「这下子不妙了!」

「相良前辈,这里就交给我处理吧。」

良晴和光秀面临九死一生的危机。

光秀下定决心。

事到如今只好一边保护前辈一边徒手战斗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保护相良前辈到底。

「无赖们,统统给我听好了!我乃土岐源氏末裔──明智十兵卫光秀•惟任日向守!」

将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后,明智光秀翩然起身。

她的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股誓死保护相良良晴──如同火焰的炽热信念。

狩猎落难武士的男子被光秀的凛然表情和觉悟震摄,纷纷发出了「喔……」的惊叹声。为了保护良晴而决心奋战到底的明智光秀,那副高洁飒爽的英姿也深深吸引了相良良晴的目光。

与宛如太阳闪耀的信奈不同,光秀身上带有一股明月般的娴静之美──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

潜藏于内在的意志猛烈且强悍,比起信奈丝毫不逊色。

良晴不禁在心中如此赞叹。

才、才不是因为她光着身子抱我,对我说些肉麻台词,所以我才这么称赞她喔。

难怪就连个性别扭的信奈也对她赞誉有加,认定她是自己的继承者……光秀果然不同凡响啊……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仙女下凡一样……)

「慢着慢着,他们真的是十兵卫和相良良晴吗?搞不好是陷阱喔。大伙儿提高警觉!」

带头的男人大声说道。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了解!」」」」

锄头、铁锹、带着锁链的镰刀以及日本刀──

众人手持各自的武器,全都挥向光秀纤细的身躯。

「危险!快逃啊,十兵卫!」

不过,紧握双拳摆出架式的光秀一步也没有退让。

这名剑圣•冢原卜传的鹿岛新当流奥义传人,才华洋溢且智勇双全的公主武将,即便必须空手战斗也毫不畏缩。

「我问苍天,倘若是命运──倘若光秀与相良良晴的相遇是改变战国乱世的命运所指引,我等就不会丧命于此!究竟我等的相遇是对是错,上天啊,请赐予我答案吧!」

但就在此时──

光秀原先脱臼的右肩……发出可怕的声响。

右手顿时无法动弹。

光秀做好了一死的觉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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