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武田信玄的温泉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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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三 武田信玄的温泉会议
「长夜叉!凭你那弱不禁风的身体,怎么有办法胜任朝仓家的当家啊?快拿起长枪!」
一名面如恶鬼的老将挡在幼童面前,毫不留情地训斥他,招呼在幼童身上的木刀从未停过。
就连长夜叉的父亲也不敢劝阻这名支撑着朝仓家的老将•朝仓宗滴停手。
这是因为,这位让朝仓家得以登上北陆第一大名地位的将中之将•朝仓宗滴自告奋勇表示:「请把教育长夜叉的责任交给老夫吧。」的关系。
长夜叉的母亲在生下他后没多久就不幸殒命。
正因为如此,背负名门•朝仓家下任当家命运的长夜叉从未感受过母子亲情。
每天被迫接受老将•朝仓宗滴的魔鬼训练,总是被操到站不起来为止──这就是他的幼年生活。
然而,无论他接受了多少训练,天性内向、不好血腥杀伐的长夜叉永远只会让朝仓宗滴失望。
「一想到要让你继承朝仓家,老夫就忧心不已啊。你的父亲也是体弱多病之人,不知道还能够活多久。掌管朝仓家军事的我也已经年迈体衰,何时会被招回黄泉之国也不奇怪。在这种重要时刻,怎么可以把守护名门•朝仓家的重责大任交给你这个像女人般孱弱无力的小子啊。」
长夜叉倒在地上咳个不停,宗滴对着他的头浇冷水,然后继续说教。
长夜叉最喜欢窝在一乘谷的宅邸阅读平安王朝的绘卷故事。
受到熟知古王朝文化的父亲影响,他虽然才学疏浅,但也爱好绘画、咏歌。
但是宗滴一想到自己死后朝仓家的当家会是这副模样,他就对朝仓家的未来忧心不已。
朝仓家的军事全交由族中首屈一指的猛将•朝仓宗滴掌管,代代当家则是在京城从事政治活动、经营风雅之趣。
也就是说,朝仓家的文化、政治与军事是由不同的人物负责。
然而,身为军事重心的宗滴已经年迈,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现任当家•长夜叉的父亲生来体弱多病,也无法期待能够活多久。
种种担忧形成的焦躁,化成了每日对长夜叉的猛烈鞭策。
年纪尚小的长夜叉不懂宗滴的心情。
(为什么我每天都要被宗滴操成这样?我根本不想学习这些武术啊!我好想见母亲一面。既然无法实现这个心愿,至少让我在平安绘卷的世界寻找母亲的身影嘛──)
长夜叉特别喜爱平安王朝文学的颠峰之作《源氏物语》。
不识生母的他在众多女性中找寻母亲的身影。读过光源氏的一生后,长夜叉不禁将自己看作了光源氏。
「我将来……一定会像他一样。」
不过,光源氏最后虽然成为京都实质的统治者,并住在富丽堂皇的宅邸,而且身边美女如云、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但是他终究没有获得幸福。
光源氏年老色衰后,不但新迎娶的正妻红杏出墙,就连他最爱的女性•紫之上也比他早一步离世,接连遭遇到种种不幸。而他最后选择放下一切、出家为僧。
(谁叫他娶了紫之上这位理想女性为妻后还要迷上其他女人。光源氏一直在各式各样的女性里面寻找母亲的身影,一点都不珍惜紫之上;所以他最后才会失败的。但是,我不一样。如果让我找到了理想女性,我这一生都会好好待她的。我会将她迎娶至一乘谷的宅邸,一辈子宠爱她……)
长夜叉倒在草地上幻想那个不存在的「紫之上」,朝仓宗滴却在此时朝他的腹部一踹,将他整个人踢到空中。
剧痛袭向长夜叉的腹部。
他的身躯在空中打转,而且还吐了出来。
「小鬼!我看你八成又在幻想故事里面的女人了!混帐东西!不成材的家伙!你以为那种东西能够帮助你在战国世道活下去吗?」
宗滴打从心底瞧不起长夜叉的风雅兴趣,认为那些是「女人、小孩才做的事情」。
再怎么说他都是下任当家,怎么可以沉迷那种嗜好、不肯面对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
长夜叉哭哭啼啼地想爬离此处,宗滴却一脚踩住他的背,狠下心来继续叱骂:
「那些风雅之事不过是用来逃避这个残酷乱世的娱乐罢了。这个乱世的真理只有一个!所谓的武士就是狗、是畜生。打赢战争才是武士的真理!给我记住了,听到没有!」
北陆一揆势力在越前掀起暴动,其兵力约是朝仓军的三十倍;不过朝仓宗滴不但一击就打败了这批大军,甚至还将他们几乎赶尽杀绝。现在他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反映着难以撼动的沉重现实。
但是,长夜叉也有一项无论如何都不会退让的坚持。
「……我……只是……想见母亲大人一面啊……所谓的战争……不过是……一直在杀人的残酷行为不是吗?」
「太天真了!生在乱世哪有父母可言!你不行!已经没救了,朝仓家大概会在你这一代结束吧!」
宗滴一脚踹飞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长夜叉并预言说:
「尾张织田家有个继承人•吉公主。老夫真想看看那个女孩的未来啊。尽管尾张的当地人都笑她是个『大傻瓜』,但她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年纪轻轻就能够跟堺町的传教士站在同等立场上对谈,还非常了解这个世间的道理。尾张人似乎很讨厌那位公主,觉得她是一个怪胎。不过,只有英雄方能看出英雄的气概,所以老夫明白,那位公主长大之后一定会展翅高飞、不会屈居于小小的尾张啊。」
这是宗滴晚年动不动就挂在嘴边的话。
「织田家原本只是越前的神官,如今却已经统治了大半的尾张国。他们家的继承人还是个你永远都比不上的豪杰。朝仓家大概会在你这代沉溺于那些风流嗜好时被那位吉公主消灭吧。」
长夜叉总是被拿来与素未谋面的尾张小公主「吉」做比较。
然后,宗滴每次都会骂他说:「你跟吉差得远了。」
长夜叉心中憎恨那位从来没见过面,名叫「吉」的少女。
……
……
「真是讨厌的梦。」
地点位于小谷城的小丸。
朝仓义景从梦中醒来,他全身满是黏腻的汗水。
「居然梦到宗滴了。那个老家伙都死这么久了。事到如今,为何我还要惧怕一个死人啊。」
义景如此自言自语。
我曾经痛恨织田信奈。
痛恨那个被宗滴灌输在我脑海中的织田信奈幻影。
但是,现在不同了。
「宗滴说的没错。继承织田家的织田信奈,在历经桶狭间之战、美浓吞并战后的确成为立于顶点的英雄。也就是说,她成功做到了武田信玄、上杉谦信、毛利元就都办不到的丰功伟业,率领全军成功上洛。不过,有件事情宗滴没能看透。织田信奈是我这个世上唯一认同的理想女性,是能够成为我母亲的真命天女──这点是不解风雅事物的宗滴绝对无法理解的啊。」
朝仓义景命令侍童打水过来。他用桶里的水洗脸,脸上还浮现阴沉的笑容。
「在得到织田信奈前,我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的。要我付出多少代价都无所谓。」
或许一开始只是想追寻那素未谋面之母亲的纯粹情感。
然而,在宗滴经年累月的压迫下,义景心中那份情感如今已经变质为一团晦暗污泥。
自愿进入义景所在的小谷城小丸,成为朝仓家人质的浅井长政之父──浅井久政这时匆匆来到义景的房间。
「我听到大喊,发生什么事了吗?」
自从在那场决战败给了织田军后,浅井久政便决定抛下世俗种种。如今的他实质上已经是隐居之人了。
朝仓义景说不定会为了得到织田信奈而暗算小谷城之主•浅井长政。因为浅井长政直到现在仍然爱着已经离异的信奈之妹•阿市(真实身分是津田信澄),所以她一点也不想对织田军兵戎相向,甚至还想跟织田军握手言和。
久政认为醉心信奈,着迷到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朝仓义景极有可能将毒爪伸向浅井长政。
因此他牺牲了自己,以人质身分待在义景身边,希望能够保护长政免受义景迫害。
不过,这样的久政在听到义景因为恶梦缠身而发出的呻吟呓语后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义景同样也是出生战国乱世之大名家的牺牲者啊──他不禁同情起这个男人。
朝仓义景网罗长谷川等伯,命他在小谷城小丸的纸门上画了许许多多美女图。他想必是把自己无法实现的风雅画家之梦寄托在等伯身上了。
「义景大人,你千万别憎恨宗滴大人。毕竟要抚养大名家的继承人,得将身为父亲、身为个人的心全数舍弃──即便是不擅打仗、体弱力衰的我,也未能将长政当成一名娇美可爱的公主抚养,最后还不得不让她女扮男装,交出去做六角承禛的人质……甚至还为了夺取天下的野心,硬生生拆散了她和信澄这对夫妇。世上没有像我这么折磨女儿的父亲了。我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啊……」
义景打断久政的话。
「你有在反省,这代表了你还有救。宗滴直到临死之前,都还深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错啊。」
「对战国武将而言,我的意志太软弱了。这是我和宗滴大人最大的差异啊。」
「我认为你比那个坚持把武士当畜生看的男人好多了。不过,这场战役我非赢不可。虽然对天下没兴趣,但是我绝对不能败下阵来。」
「你是为了争一口气给宗滴大人看吗,义景大人?」
「不,这跟宗滴无关。织田信奈是令我想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梦想,我绝不会把她交给那个来历不明的臭猴子的!我最近听到一个不好传闻,听说那两人在降雪的夜晚接吻了──就是因为听到这个令人作呕的传闻,我才会做那种恶梦的。」
我看到胜机了──此时,耳边传来一道稚嫩声音。
是土御门久修。
久修的始祖为安倍晴明──是阴阳师本家•土御门家的少年当家。
自从和竹中半兵卫对决败北后,一直行踪不明的他今天早上突然不动声色回来了。
「你到哪了?你在若狭的房子空无一人。」
「我去了加贺一趟。」
「加贺?」
久修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微笑。
「上杉谦信小姐托我带了封书信过来,至于要给谁……我就不多说了。」
「是给我和浅井长政的吗?」
「越后军穿过了越中,目前已经来到加贺。他们马上会抵达越前,来到这座小谷城支援我方。尽管途中会在越后、越前碰到本猫寺一揆势力阻碍,不过那位大人肯定会妥善处理的。」
「……竟然有能力镇住连本猫寺当家•显如都无法控制的北陆一揆势力,真不愧是关白•近卫前久。那个有如妖怪的男人尽管伪装成无能的黑齿麻吕,不过其实他很久以前就跟上杉谦信有着密切往来。虽然身为关白,但那个男人曾经为了成为关东公方而陪同谦信出兵关东呢。」
「武田小姐如今被困在小田原城动弹不得。尽管以上杉小姐的信念不会趁机突袭防守真空的武田领地,但是她也不会坐视劲敌•信玄上洛不管。看来上杉小姐已经决定将关东的控制权托付给奥州的伊达政宗,自己则是率领越军一口气上洛进京。她似乎很中意伊达政宗呢。」
「很好,只要能让信奈成为我的妻子,这个天下让给上杉还是武田都无所谓。久政,你没有异议吧?」
「……我的孩子•长政想必已经没有争夺天下霸主之位的野心了……如今我只希望能够保全长政的命,为此势必得消灭织田家不可。他们绝对不会原谅做出如此严重背叛行径的浅井家……否则织田家会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的。就算织田信奈想要原谅我们;但是为了达成天下布武的野心,她还是得消灭我们啊。」
「我想也是。」
还有其他好消息喔──久修继续说:
「我这次一定会赢过那个竹中半兵卫。目前这个国家正发生了某种只有阴阳师才看得出来的剧变。我亲自探查各地的龙脉亲眼确认过。我肯定可以破解虎御前山的结界。」
再来只要让还在犹豫的浅井长政做出抉择就行了──义景微微点头。
※
深夜。北条氏康的居城•小田原城内。
在真田忍群带领下,勉强从箱根山被救出的相良良晴暂住到小田原城分配给武田家阵营的宅邸。
武田阵营目前待在八幡山。
尽管小田原城是在多次反复扩建下巨大化的,不过其原本是将箱根山系之八幡山要塞化的山城。
夺取小田原城作为根据地后,北条家迁移至邻近相模湾的山脚,住在与城下町合并的「平城」。不过,八幡山的山城部分仍然保留了下来,好作为打仗时的「最后依靠」。另外,平城与山城的部分是以「总构」形式相连,使小田原城成为了日本史上前所未见的奇特巨城。
目前武田军就是被分配到属于「旧小田原城」的山城一隅。
逃离风魔忍者追杀的良晴躺在榻榻米上喘着大气。
佐助将良晴丢到地上后说:「啊~~累死了!我去接才藏她们了,再见啦!」接着她再次消失于远方的黑暗之中。
她的身躯虽小,但却很有精神。
五右卫门说:在下虽是第一次看见猿飞之术,不过那并飞俗称的忍术。她不靠任何机关就飘在空钟。真搞不懂到底素怎么做到的咻也。
「猿飞佐助不就是在大阪之阵表现活跃的忍者吗?」
「哦,大阪之阵是?」
「啊,没事。你就当作没听到吧,五右卫门。也就是说,猿飞之术是飞在空中的忍术吧。先不提五右卫门的蜂须贺流,伊贺甲贺也没有会飞的忍术耶。」
「忍者界有个未证实传闻,猿飞之术可能素沐浴过信州户隐山神明芝光后存活下来的小孩财能够师斩的能栗。」
「抱歉。这次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五右卫门。因为听起来似乎是就算没有咬到舌头也很难理解的复杂话题,所以拜托你缩减到三十个字以内吧。至少中间加个逗点嘛。」
「再说,在下听说猿飞佐助早已死在川中岛之战了……唔。」
不可能。如果猿飞佐助没有活到大阪之阵,历史就会不对劲喔?咦,等一下喔?猿飞佐助不是后世「立川文库」虚构出来的忍者吗……不对,那顶多是推测猿飞佐助起源的假说之一,应该还是有参考某位实际人物吧。以她幼小的年纪来看,到了大阪之阵时应该还是现役忍者才对……唔,历史实在是太深奥了啊──良晴歪着头思考着。
「总之虽然搞不清楚原理,但在空中飞时还是吓死我了。先不说这些了,信奈和十兵卫没事吧!?旅店的密道出口通往哪里啊?」
「虽然在下很想立刻去找她们,不过既然明智咻也在的话,就不用担薪了。」
「就算你要我别担心,我还是会担心啊!那个看起来像风魔忍者头子的男人可是个身高超过两公尺、跟怪物一样的忍者喔?尽管他用面具遮住脸,不过那个家伙显然不是人类啊!」
「唔。看起来是个很难杀死的对象是也。」
「那就是传说中的风魔小太郎吗?风魔小太郎也个是充满谜团的神秘人物呢。」
「忍者不谈过去。表明真实身分的忍者乃二流之人咻也。」
「五右卫门的过去几乎也是个谜呢。只知道从父亲手上接下川并众首领的位子,还有会施展蜂须贺流忍术而已。你跟藤吉郎大叔是在哪里认识的啊?我们都相识那么久了,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你你你想泡在下吗?不不不不必了是也!在架怕碰到男生,呜,别碰偶、别碰偶!」
「我只是抱一下而已耶,五右卫门。明明只是小孩忍者却老爱装成熟耶。」
「在下才不是小孩子!呜~~真屈辱是也……啊?有人来了。」
「哦!是真田忍群的首领,还是武田家的当家•武田信玄,胜千代啊?」
「……我是四郎。」
不是信玄。
前来迎接良晴和五右卫门的是一位巫女打扮的幼小少女。
虽然她年纪尚小,还顶着小女孩发型,但巫女的装扮却十分讲究。
那位大眼女孩看起来气质高贵又纯洁无邪,跟为了征服伊势而成为巫女、本性邪恶又任性的公主忍者•泷川一益恰恰好相反。
「您是四郎大人吗?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呢。」
「五右卫门你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吧。」
「在下是有段过去的忍者是也,才不是小姑娘。」
「算了。小妹妹你叫四郎啊。是你救了我们吗?」
「……不对。是姐姐派佐助她们救出良晴大人的。」
小巫女害羞地低下头来。
「姐姐?」
「晴信姐姐。她现在的名字是『玄信』。」
她现在正在出席「军事会议」,所以便由我四郎来招呼相良大人──四郎吞吞吐吐地说明。
「总之捡回一命了,谢啦。虽然很想送点礼物致谢,不过我逃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什么也送不了啊。」
「在下手边还有一些忍者的杀人工具喔。」
「五右卫门,不可以把杀人工具送给天真无邪的小巫女啦。」
「……没关系。我不需要。」
幼小的巫女红着脸怯生生地回答。
真是个好孩子──良晴大为感动。如果身为妹妹的宁宁也是这么率直的小女孩,我会多么轻松啊。就算没有这么纯真自然也没关系,只要把那个爱把土产料理弄成味噌口味的尾张人坏习惯改一改就好了。
「真乖呢。」
「在这个当海盗头子的假巫女、挥着朱枪还踢人蛋蛋,或是拿炸弹自爆的邪恶幼女充斥的战国时代,她可以说是稀世珍宝耶。都让我想起大和御所的姬巫女大人了。」
「唔?相良氏,你见过那位大人吗?」
「啊,没有。为什么我会想起姬巫女大人啊?感觉这个孩子的气质跟她有点像,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她穿着巫女服吗?不过,你是胜千代的妹妹吧?那应该就是武田一族,甲斐源氏的子嗣了。怎么会打扮成巫女呢?」
「她应该是武田家向信浓诹访家领养为义妹的四郎胜赖大人吧。」
「是的。四郎是诹访的巫女……」
在良晴的知识里,武田胜赖是武田信玄过世后继承武田家当家之位的悲剧武将。
她应该是信玄和诹访家公主所生的孩子……这跟我知道的历史有差异──良晴心想。
「信浓是个特别的国家是也,相良氏。」
根据五右卫门所言,诹访家担任信浓诹访神社的大祝(神官),是备受当地人景仰的尊贵世家,据说还是继承神血的古老家族。
「神血?」
「诹访家的起源比大和御所的姬巫女一族更加古老是也。」
「我记得信奈老家的热田神宫和一益不知如何占据的伊势神宫,两者所祭祀的天照大神就是堪称大和御所始祖的神明吧?也是啦,根据神话的话,时代还能再追溯到伊弉诺、伊弉冉,或是更早期的不明众神呢。」
「天照系统的神明乃天津神一族。诹访家则是国津神的后裔是也。」
「国津神,是指在日本神话里的那些神吗?就是败给天津神一族的日本古神吧!」
「唔。自高天原下凡、攻打出云的天津神而败北后,剑玉民芳神逃到惹信浓,受诹访神社奉祀咻也。」
「咬到太多次舌头了吧。你要说的是『建御名方神』吧。那个诹访家在日本的战乱中建立军队、成为了战国大名,接着就被武田家消灭了。」
「……是的。」
四郎点了头。
根据四郎结结巴巴的说明,过去武田信玄侵略信浓时虽然消灭了「神氏」诹访家;不过当时她收养了身为诹访家直系子嗣的年幼巫女•四郎为自己的义妹。从那之后开始,信玄就把四郎当作亲妹妹般万分疼爱,而四郎也因此过着平静的生活。
「竟然消灭比大和御所更有历史的神族后代,胜千代还真是手下不留情呢。就算外表是可爱女孩子,但她终究还是武田信玄啊。」
「话说回来,幸好你被武田家收养了呢。」
「……是勘助建议的。四郎能在失去家门后活下来,这都是勘助的功劳。」
「你说山本勘助大叔喔。虽然没见过本人,但我听说他策划过许多毒辣计谋;但却对小女孩非常温柔,而且还很同情梵天丸的境遇,并将他珍惜的眼罩送给了梵天丸。他甚至还献出自己的一切帮武田家打仗、终身不娶,可说是男子汉中的男子汉……是男人的楷模啊。」
「用未来语来说的话就是露璃魂吧。」
「五右卫门,你这种凡事都用一句萝莉控来打发的习惯很不好喔!大男人对小女孩展现温柔有什么不对的啊!」
「相良氏的露璃魂病越来越严重了是也。」
「……可是勘助已经不在了。呜呜。」
山本勘助虽然在川中岛奇迹似保住一命,但却与斋藤道三在「岐阜之战」时双双殒命。
就像是为了接走原本注定死在「长良川之战」的斋藤道三,他在赶赴战场后突生重病,就此撒手人寰──
于是,即便强敌•浅井朝仓有如芒刺在背,信奈还是执意替斋藤道三报仇。武田信玄则是为了完成山本勘助的上洛宿愿,不顾本国遭到伊达、上杉威胁也要粉碎眼前的织田军。
织田家与武田家差点在岐阜爆发毁灭性的全面战争、彼此同归于尽。
据说阻止信玄的正是勘助临死前透过真田忍群留给信玄的遗言。
「山本勘助就像四郎妹妹的父亲呢。别担心,胜千代以后也会招赘。如果是勘助大叔那样善待小孩的人就好了。」
「……嗯。」
五右卫门默默摸着四郎的头。良晴则是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五右卫门对小孩子意外地好呢」。
「不过,为什么胜千代会邀我当外交使节呢?找长秀小姐、十兵卫不是也行吗?为什么会选我啊?」
「……嗯。姐姐说请你到『军事会议』的会场。」
「咦?要我参加军事会议?现在吗?」
「嗯。」
「我现在很担心被风魔忍者追杀的信奈和十兵卫耶。」
「不必担心她们,相良咻。况且除非捉四郎当人职,否泽我们不可能逃走的咻也。」
「……很尊敬山本勘助大叔的我当然不可能做出那种利用幼女的行为,而且这里还是小田原城的中心,就算反抗也没用的。话说,我是以外交使节身分前来的,不应该惹是生非……一旦乱来的话,谈判就会破裂的。不过我还是很在意信奈的状况啊……」
「请忍耐。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谈判佳机是也。」
「是呀。胜千代之所以找我,应该也是有什么要紧事。虽然猜不到她会有什么要求,不过要是我接受的话,或许就能够当成交换条件了。这可是拜托她阻止上杉上洛的机会啊。」
那我们就和胜千代开一场军事会议吧──良晴点头说道。
嗯──就在四郎出声的瞬间,前后左右的纸拉门同时打开,冒出了四位打扮华丽的公主武将。
「「「「接下来就由我们武田四天王带路!!」」」」
她们各自拿着擅长的兵器,一看就知道都是以一当百的高手,而且每个人都是独具特色、难以分出高下的超级美少女。
「初次见面,我是武田的副将•内藤昌丰。相良良晴大人,我们四天王要试一试你,看看你是否真是信玄大人所说的可信之人。如果你胆敢对四郎大人做出一丁点非分举动的话──」
手中握着石子、存在感有点薄弱的公主武将冷冷一笑。就良晴看来,她虽是位长相、身材都相当出众的美少女,但却没什么突出的地方,似乎被其他三位华丽的公主武将比了下去。
「我是高坂昌信!要是你乱来的话,我们四天王就得一起出手宰了你!哎呀~~我很怕看到那种男女争执的场面,真想逃走啊。」
摆出与内藤昌丰截然相反的灿烂笑容,五官特别明显的公主武将•高坂昌信来回抛着小刀。
「我是山县昌景喔。这位少年的主公遭到风魔忍者追杀,自己还被绑至敌营;但看起来却不慌不忙,挺有胆识的嘛。难怪信玄大人认定他是下一位山本勘助呢。」
展开鲜红铁扇、有如兔子般娇小的少女武将•山县昌景面露微笑。尽管她的相貌有如贵族般高贵,但她的嘴闭起时会变成「ω」形状,让她不只高贵,还多了几分可爱魅力。
「……吾乃马场信房……这个男人看到四郎大人也不会流鼻血,或许在某种意义上……他比山本勘助大人还要正常……」
扛着巨大铁锤的高大公主武将•马场信房半眯着眼低声嘟哝。
我们果然被包围了,还好没乱来呢,相良氏──五右卫门苦笑道。
但良晴他──
「呜喔喔喔喔!?这四个人都是水准高到不可思议的可爱女孩子耶……!?武、武、武田家是后、后、后、后宫天堂啊啊啊!为什么勘助大叔待在这个有如梦境的职场还能终生不娶啊?很抱歉,我无法理解啊啊啊啊啊!吼喔喔喔喔。如果藤吉郎大叔还在世的话,他一定会劝我投靠这里的!你们都是单身吧?还没有老公吧?都是自由之身吧?」
最大的弱点「好色」突然因为四天王登场而遭到突破,随即露出好色表情、化为一只猴子。如果被信奈、光秀看到这副模样的话,他马上会人头落地吧。
「相良良晴大人,你有在听吗!?别当作没听到我们四天王要杀你的话,多少害怕一下吧!你不知道四天王同时出手会有多大的杀伤力吗!?你会当场毙命喔?」
「哇哇哇。这个家伙突然从人类变成猴子耶?我感觉受到威胁,我的贞操有危险了!快逃啊!」
「唉。本来还以为他很有胆识,原来只是个笨蛋。信玄大人看人的眼光也出差错了呢。」
「呃……真的要把这只下流猴子带到那里吗……我很担心信玄大人……还是宰了他比较好吧……」
「是啊。信玄大人会被玷污的。那就杀了他吧。」
「说的对。让这种色猴子接近我们憧憬的信玄大人会有危险的!宰了他后我们就逃到信玄大人气消为止吧!」
「「「同意!」」」
「以副将内藤昌丰的立场……大家听我说啦!?」
「咦?等一下!为什么你们要杀了我这个客人啊?难道前鬼所说的『女难』就是指这件事吗~~!?」
好不容易通过「死亡试炼」,自己却还是往死路冲耶──五右卫门冷冷看着良晴。
「唉呀唉呀。真希望她们把刚才的苦笑还给在下。」
「我只是一时不注意内心动摇罢了~~!被金崎两万朝仓军追杀时,我都没有慌张;反而是一整排可爱女孩子突然现身让我失去理智、脑袋沸腾啦!」
「呜。因为对女孩子露出好色表情而被杀。这种死法的话,信奈公主不会参家相良咻的追悼会惹。」
不过,有个人张开双手挡住四天王,保护了良晴。
「……这个人和勘助很像。他很温柔。」
是四郎胜赖。
「……啊……既然四郎大人这么说的话……」
「我们按照信玄大人的吩咐带他过去吧。要是信玄大人被这只色猴子非礼而大发雷霆的话……各位就快逃吧!」
「不。身为诹访巫女的四郎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不会有问题了……吧。一定是这样。带他走吧。」
「我们武田四天王都是山本勘助大人培育的弟子。兵法、筑城技术,各国的地理与风土民情,以及身为武士被称为武士道的侍奉精神。勘助大人将这些东西详尽地传授给我们,所以要杀死四郎大人认定与勘助大人相似之人,实在是下不了手呢。」
「……勘助大人也是我的恩师。不能再伤害失去勘助大人的四郎大人了。」
「不过,信玄大人说过,比起勘助大人,相良良晴更像太郎大人喔。然而,在四郎大人眼中,他看起来却像是勘助大人。还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啊。」
「像太郎大人?我没听说喔?那是怎么回事,山县大人!?你什么时候背着我高坂昌信溜进信玄大人的闺房的?」
「哪有什么溜进闺房!高坂你别在那边嫉妒了!」
「……或许……高坂看着信玄大人的眼神和我们有些不同……」
「不~~对,才没有不同!你们明明一有机会都想当信玄大人的太太!所以每个人都已经到适婚年龄却还是单身啊。我没有说错吧!」
「什、什么太太,我们都是女孩子耶,胡说什么。不过──」
「只要信玄大人还没招赘,要我们家臣招赘──」
「……会感到忌惮……」
「毕竟外来的男人不可能填补信玄大人内心的空虚的!只有像是信玄大人家人的四天王才办得到!特别是可爱的我高坂昌信!总有一天一定会填满她的心啊!」
「别在敌将前谈那个话题啦,高坂。」
「啊──!对喔,抱歉!这只猴子不是动物,是织田家的武将呢!」
哎呀哎呀。看来杀气已经平息了是也。得救了。否则四天王同时出手,就算是相良咻也躲不掉喔──五右卫门如此说道。
直到这个时候,良晴才感受到自己正面对战国时代的「传说」武田四天王。因为她们都是令人眼睛一亮的美少女,所以良晴的大脑得多花点时间才能够理解这个事实。
外表美丽,却因为过分完美而存在感低落的内藤昌丰──是四天王里面不知为何唯一没在大河剧出场的悲情副将•内藤修理。
宛如偶像明星耀眼的高坂昌信──从她老是说「快逃吧」这点就能得知,她是擅长撤退战的「逃跑弹正」高坂弹正。在川中岛之战时,她率领着原本前往妻女山的特遣队紧急赶至八幡原,拯救了陷入绝境的信玄。
个头非常娇小的少女•山县昌景虽然只有一百三十公分高,但却是率领浑身漆成鲜红色之战国最强骑兵队「武田赤备兵」,受到各国畏惧的武田家最强武将。
以及身材高挑、肌肤如珍珠优美,半点伤痕也没有的马场信房。直到她在那场「长筿之战」壮烈成仁为止,这位「不死身马场美浓」有着经历无数战场却从未负伤的传说。
这四位都是只要有心就可以当上战国大名、坐拥一国一城以角逐天下的有能之人。即便如此,四人却还是对主公•武田信玄发誓绝对效忠,以武田家武将的身分奋斗到最后一刻。毕竟这四人里面除了留守的高坂昌信以外,其余三人都在信玄过世后的那场「长筿之战」像是追随信玄而去般冲向织田的火枪部队,最后壮烈成仁了──几乎可说是随主殉死。唯一背离决心活下来的高坂昌信在武田家风雨飘摇之时写下了记载武田信玄功绩的「甲阳军鉴」,完成将信玄、勘助与武田家诸多武将的传说流传给后世的辛酸任务。当三位盟友于长筿之战阵亡后,他依然撰写着「甲阳军鉴」。高坂昌信最后终于完成他身为残存者的任务。四天王就是如此崇敬、仰慕武田信玄的名将与猛将。当然,身为武士的她们武功也很高强。
如果那四人认定「这个男人是只不能接近信玄大人的危险猴子」而决定处决良晴,并在这个狭小的室内举起兵器,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的话──良晴再厉害也不可能躲过的。
当良晴注意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他的双腿不禁开始打颤。
「那么良晴大人,请您带着那位忍者小姐与四郎大人穿过走廊前往军事会议场地吧。我们武田四天王会为你带路。」
「武田的副将」内藤昌丰点头如此说道。
胜千代内心的空虚是什么?──虽然良晴在心中纳闷;但四天王仍对良晴这个来自织田家的敌国武将感到半信半疑,此时提问并不恰当。
于是良晴就在四天王与四郎的带领下,走入山里的回廊。
军事会议的场地设置于八幡山的茂密森林中。
良晴穿过一片黑暗,跨过架在深沟上的吊桥。周围尽是林木,光线昏暗、看不清楚环境。
这是一座位于八幡山边缘的杳无人烟森林。苍郁森林的中心区域被阵幕围住。阵幕的后方就是军事会议的会场。赌上织田家命运,与武田信玄的外交谈判即将展开──良晴咽了一下口水。
「我们四天王在外头把守,以防可疑人士擅闯。」
「相良良晴。你就和四郎大人一起进入阵幕里的军事会议会场吧。」
「……嗯。」
「我、我知道了。五右卫门也可以出席吗?她姑且算是我的护卫。」
「在下乃相良氏的影子。对会场的所见所闻会绝对保密咻也。请安薪。」
「……无妨。不过──」
「进入会场者必须脱~~光身上衣物!」
呜!?──五右卫门惊叫一声,良晴也赶紧遮住双眼。
「咦咦咦咦咦!?为什么!?」
「武田的军事会议场地是温泉!虽然我们在甲斐也常常于温泉开军事会议,不过那只是信玄大人身为温泉爱好者的嗜好!这座小田原城的温泉则是有不同的意义。」
「行事小心谨慎的信玄大人认为,会场没有防备,或是过分防备,这都会让北条氏康一时冲动派出风魔忍者暗杀她或是家臣,所以才会从后面的箱根山引来热水,将军事会议场地建成温泉。只要双方都一丝不挂、坦承相见,彼此就能放下戒心,也能够预防忍者暗杀。真不愧是信玄大人。
「……因为是温泉,只有赤身裸体的人才能进入。如果穿着铠甲入浴的话,泡进水里时全身会重到动弹不得,反而危险……全身脱光就没办法携带暗器……火药也会被打湿而失效……」
山县昌景交给良晴一条红色毛巾说:「你这种色猴子竟然能脱光光和美丽的信玄大人一起入浴,实在是令人不服。请你至少在腰间缠上这条风林火山印记的毛巾。若是这条毛巾掉了,在信玄大人面前露出你丑陋的下半身,我就当场宰了你」。
对啊。仔细想想,我和胜千代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山里的温泉嘛。那个时候虽然胜千代把我当成小鬼,还一派和气地一起泡温泉,万一这件事被崇拜胜千代的四天王得知,我一定会被杀掉的──惊觉到这点的良晴浑身颤抖。
那个时候真亏我能够穿过重重包围潜入武田信玄的秘密温泉呢……令人再次感受到一益其实是名优秀的忍者。这个时候良晴又露出好色表情若有所思(太感谢你了,一益。那个时候让我得以瞻仰胜千代的胸部。尽管被雾气、温泉水挡住没能看到最重要的部分,但还是让我大饱眼福呢),结果山县昌景举起铁扇猛力敲了他的头。
「痛痛痛痛!那是凶器耶!会死人的啊!」
「他兴奋到流鼻血了。果然这只猴子很危险。」
「只是被铁扇敲到流血啦!」
「事不宜迟是也,快脱吧。别害羞了,相良咻。」
「哇啊──!?五右卫门!?你也矜持一下嘛!别把兜裆布露给我看啊!你不是很怕男生吗!?」
「兜裆布乃忍者的灵魂是也。用肮脏眼神看待的人才是心灵污秽咻也。」
「「「「相良良晴,废话少说,快脱!」」」」
「……好。」
在四天王包围下,良晴被逼着脱光,稍有抵抗就得吃铁扇攻击。这在现代来说就是被一群女生反向性骚扰吧。良晴快哭了。就算在以信奈为首、拥有众多公主武将的织田家,也不允许男女混浴。他曾经被胜家一边痛打一边警告说:「别偷看我洗澡,猴子!」却没有被人逼着脱衣服的经验。看来在武田家里,公主武将的地位是压倒性强势。四天王虽然具有符合少女年纪的羞耻心,但却把良晴看扁成动物。贵族的自尊心胜过对男生的羞耻心。或许是当家•信玄教育家臣团的心力全都灌注到公主武将的培育上了。
呵呵呵。他害羞了。谅你再怎么虚张声势,脱光的男人不过就是个贫弱可怜的生物。一点胸部也没有……看不出来跟我们一样是人类呢。原来如此,男人的身体就像没做好的女人呢──四天王们稀奇地观察良晴的裸体并发表意见,让良晴泫然欲泣若有所思(感觉我好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啊)。
「……各位,拜托别看那么仔细。尤其是四郎妹妹,请不要用那种好奇的眼神偷看啦,我会害羞的……」
「……好。」
「在下不脱兜裆布咻也。在男人面前脱下兜裆布是耻辱。好了,块走吧。」
「五右卫门。先别管兜裆布,遮一下胸部吧。你不是有段过去的成年忍者吗?就算我自认不是萝莉控……呀啊!腰间的毛巾掉啦!」
「呜?快快快快住手是也!」
「「「「呀啊啊啊啊!?相良良晴你去死吧!!」」」」
良晴只想立刻逃出四天王的视线范围。就在他一边跪爬一边急忙将毛巾绑回腰间时,四人的脚同时踹向良晴的后脑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容我在此告退!」
良晴没有确认前面状况的余力,就这么弯着腰一头撞进阵幕、冲进了军事会议会场──露天温泉。
「因为四天王都穿着盔甲,不能进温泉。这下子得、得救了~~!」
咚!
某种柔软物体正面撞上良晴的脸。一股强烈弹力将他往回一震,让良晴不禁「呜!?」地惨叫一声。

「女……女孩子的屁股!?又软又湿……!还有蒙古斑……!」
良晴整张脸都埋进了某位泡在露天温泉的女孩子屁股里。好像是在那位女生似乎有点泡晕而恰巧起身,却不幸被良晴撞个正着。而且,那位公主武将还不是武田信玄。她有着一头黑发、身材削瘦,转过来的那张脸有如人偶般工整;不过表情却冷若冰霜。
而且她手上不知为何拿着一个铃铛。
「噫!?你、你是谁!?男、男、男人为什么能进来这个会场!?你看到我的秘密吧!风魔众!和信玄的约定即刻作废!马上杀掉发现我这个秘密的可恨男人──」
「先等一下!这是意外!我不是刺客,也不是间谍,更不是来偷窥露天浴池的变态啦!」
「闭嘴!我才不管你是谁!知道我这个关东最强智将•北条氏康屁股上有蒙古斑的男人都得死!先不说蒙古斑,光是把脸埋到我屁股里就已经罪该万死了!」
「关东的狮子•北条氏康!?好、好瘦的女孩,可是屁股又大又软耶?啊,不过胸部感觉很小耶?」
「相良氏。你该改改那个想到什么就说蛇么的习冠咻也。」
「……去死!风魔,马上杀了这个家伙!」
铃铃──倍感屈辱的氏康发着抖摇响了铃铛。
那似乎是呼唤风魔忍者的道具。即便他们潜伏在远处,但只要听到氏康摇响铃铛,相信他们就会立即现身吧。
「没办法了,五右卫门!暂时先跑吧!」
「相良氏,你腰间的毛巾又滑下来了!」
「噫~~?」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完蛋了!良晴若有所思(信奈,对不起!「女难之相」竟然在这个时候爆发,害我莫名其妙迎向死期了……!),他绝望地一屁股瘫坐在地、动也动不了。
「等等,氏康。那个家伙是我的客人,即织田家家臣,来自未来的相良良晴喔。抱歉啊,良晴,年轻男子赤身裸体乱跑的样子对我们来说不太好看,快点泡进温泉里吧。」
「……好。」
稳稳泡在水中的另一位高大公主武将──武田信玄•胜千代出声指示。
而一旁脱掉巫女服的四郎胜赖则是一屁股坐进了温泉。
「胜、胜千代!得救了!来到箱根后我和信奈一直被风魔忍者追杀耶!还得感谢你派出真田忍者啊!」
「别、别管那么多了,先遮住前面吧。你这样让人很不好意思,快点进温泉啦。一阵子没见,你变壮不少呢……已经不能当成小鬼看待了呢……」
「咦?真的吗?如果现在的我会让胜千代稍有戒心而遮住胸口的话,那还是被当成小鬼比较幸福啊!」
这个有如猴子的男人真的是织田家的重臣•相良良晴吗?怎么回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的屁股和信玄的胸部看,他不会害怕吗?莫非他有天大的胆子?──看到信玄与良晴因为重逢而感到开心的温馨模样,氏康顿失杀心,露出一副傻眼的表情……接着又泡回了温泉里。这里是小田原城,氏康若是想杀良晴,她随时都能出手。
「关东是个不安全的地方喔,相良良晴。这个胸部像洗衣板的女人•北条氏康是个经常利用风魔忍者进行暗杀、挑拨离间的家伙喔。织田信奈和你的行动一开始就被风魔忍者掌握了。如果没有我保护,你早就被杀了。」
「才不是洗衣板!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在男人面前讲这种话?听好了,胸部越大越好是南蛮人带来的邪恶思想!胸部应该小才是美吧?日本至今都是如此的!最近的男人太不对劲了。竟然说大胸部比较好……那都是鄙俗之人在胡说八道啊!」
「别嘴硬嘛。相良良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的胸部,对你的胸部不屑一顾,胜负早就揭晓啰。」
「不对,他好像对我的屁股很着迷喔?别着迷成那样啦,很恶心耶!再说男人们要是知道我蒙古斑的秘密,我会嫁不出去啦!关东第一智将的屁股其实跟小孩子没有两样。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还是杀掉这个猴男好了!」
氏康虽是一名能够操纵风魔忍者发动无情暗杀的冷酷智将,但是却不擅长应对信玄。恰巧反应了两人截然相反的外表、个性与嗜好。若是没有上杉谦信这个共同敌人,三增山之战那种殊死战可能会不断重演吧。
良晴心怀感谢若有所思(胜千代,谢谢你降低了氏康的杀意),并拜托信玄说:「信奈与十兵卫……明智光秀也受到风魔忍者追杀,可不可以借用真田忍者的力量保护她们到小田原城啊?」然而「甲斐之虎」信玄没有好心到那种程度。她对良晴友善是有特殊原因的。
「相良良晴,我要求竹中半兵卫派来的使者只有你,其他人我可管不着。再说身为织田家当家的织田信奈竟然要亲自来到小田原城,那种行为就跟自杀没有两样,简直就是在主动求风魔忍者杀她嘛。你们织田家的人难道都不知道北条氏康是个阴险狡诈、好使小聪明、特爱记仇、喜欢暗杀、中意忍者、胸部扁平又薄情寡义的女人吗?」
「……信玄,你真的很小心眼耶。总之他是你的客人,想聊天就让你们尽量聊,所以别在扯到胸部了。」
「哈。你都已经派出刺客杀相良良晴了,还真有脸说呢。良晴,如果织田信奈真的具有天下霸主的资质,光凭风魔忍者那种货色是暗杀不了她的。那个上杉谦信每年都出兵关东,氏康派出的风魔忍者却完全无法靠近她喔。」
「上杉谦信可是胜千代你和北条氏康联手也难以战胜的毘沙门天化身,可说是越后军神耶?谦信的强悍程度太不正常了。信奈没有强到那种地步。就算有十兵卫保护……」
「呵呵。箱根山有着能够封锁风魔忍者攻击的安全地带。要是她没有察觉到这点的智慧,那我就爱莫能助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名自认是天下霸主的公主武将,相信她现在应该已经找到箱根山的安全地带,惊险地活了下来吧。她得有这种程度的强悍才行啊。」
「箱根有那种地方吗?」
「你太多嘴了,信玄!不准再泄漏北条家的内部情报!」
「看看氏康那副慌张模样吧。当然有啦。前提是织田信奈尚在人世,相良良晴。或许她已经死啰?对准备再次上洛的我而言,后者是比较好啦──」
一定是前者──良晴立刻回答。
「既然半兵卫派出十兵卫当援军,就代表她已经想出如何完美弥补原本不充分的风魔忍者对策了,所以信奈一定能够活着抵达这座小田原城的。」
信玄苦笑说:「是那样就好了」接着再问:「我已经知道织田家来此的要求,你不必再提。是希望我施压,让即将出兵上洛的上杉谦信撤回越后吧?这件事只要武田进攻川中岛或是上野就能够达成。若是伊达政宗也返回奥州的话,那就更好办了。不过,织田信奈有办法击退伊达军吗?」。
良晴不可能诚实说出半兵卫的预测──只要再撑一个月,奥州军就会自行撤退。织田家能够把这点当成自己的功劳。该怎么做呢?我不太会说谎啊──良晴抓了抓头。
「如果你以为奥州军一个月后就会撤退,那就大错特错啰,相良良晴。如果伊达政宗规规矩矩地经营内政,农闲期结束后她就得让士兵返国才行。不过呢,伊达政宗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她的想法与过去的战国武将有根本的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让人摸不透。别说半年,搞不好她会一直包围小田原城呢。」
上杉远征军为了避免对本国的耕作造成问题,采取了精兵政策。兵粮主要也是在当地筹措。越军之所以有能力多次发起远征,就是出于这样的背景。然而,若要对超出规格的巨城小田原城展开包围战,无论是上杉军、武田军还是伊达军,都得集结关东诸将、组织规模超出常识的「大军」才能够办到。不管是多厉害的勇将、名将,都绝对不可能只靠少数精兵攻下小田原城的。由于那种大军必须以大量兵卒为主体,唯有农闲期才有办法组成。一到夏天,诸将便会心生归意而开始抱怨,因而中了风魔忍者的离间计。再说军队规模越大,兵粮不足的问题也会越严重,完全没办法靠当地筹措的方式来应付啊。
半兵卫之所以预测「小田原城只会再被包围一个月」,就是从大规模军队的弱点推敲回去的结果。
北条家用了长达三代的时间将小田原城打造成巨城,就是看准了「只有动用大军才能够包围」「但大批军队难以长时间维持」这两项优势。像智将•信玄这样的人仅围城短短数日就表示:「小田原城不可能被攻破」并放弃了包围。
然而,信玄此时却咋舌说:「但这次情况不同了,所以我也无法离开小田原。原本我打算照老样子让氏康镇守小田原,自己则是去上洛呢」。
「而且风魔忍者过去常用的离间手段对伊达军不太管用。关东诸将,特别是常陆的佐竹义重明明对伊达没有半点忠诚心,但却因为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鬼头年纪太小,猜不透她会做出什么事而提高戒备,并表示这次远征就乖乖照她所说的去做。」
简直就像没长大的织田信奈直接继承家督嘛──氏康叹着气说道。
「那个梵天丸……竟然这么早就成为奥州霸主、进军关东。奥州历史的确早推进了十年,不对,快了十五年呢……有一半是因为她比史实早一步出生,另一半或许是我造成的吧。」
你认识政宗吗?──信玄笑着问道。良晴老实回答:「是啊,在堺町见过」。
原来如此,的确有其道理……你这个男人还真是交游广阔啊,真令人意外──氏康则是这么说道。
「只要动用我带来的武田骑兵队发动突击,应该就可以击垮他们了。不过,以那个小女孩的高昂斗志,恐怕会演变成川中岛八幡原决战那样的激战吧。如果变成那样的话,我方也无法全身而退的。我可不要因为帮助氏康而单方面耗损武田家将士,那会延迟我的上洛计划的。我也不想在损失军师•勘助后再折损任何一位重要的四天王。人才不是随便就能够培养出来的啊。」
不过,相良良晴。要是你的答复令我满意的话,我可以即刻撤出小田原城,将无敌的武田骑兵队运用在对抗上杉的战场,拖住她一个月。只要在一个月内打赢与浅井朝仓的决战,织田家就能够活下来了──信玄笑着说道。
氏康沉下脸说:「这样子我很伤脑筋耶!你打算对盟友见死不救吗?你曾经毁弃与北条的盟约,现在又要这么做吗?」信玄握住氏康正打算摇铃的纤细手腕对她解释说:「靠这座铜墙铁壁的茧居用要塞•小田原城,就算只有北条军也能够撑一个月吧?」。
良晴在心中大声呐喊(看到一线曙光啦!)。
只要冲到梵天丸那边完成谈判,让武田立刻去对付上杉,织田就能够早点和浅井朝仓决战。接下来就看信奈、光秀是否平安了。以半兵卫的新策略和两人的判断力,她们一定能够摆脱风魔忍者魔掌的。良晴现在只能这么相信了。
「我明白了!我该怎么做,胜千代?拜托你一定要拖住上杉!一个月就够了!若是有一个月,信奈就能够击败浅井朝仓、攻陷小谷城了!只要上杉军的进军受阻就行了!」
信玄微微眯起她的细长的眼睛说:
「我正有此意,所以才会邀你前来的,相良良晴。钻研宿曜道、占卜敌国将领所属将星的山本勘助已死。身为未来人的你就来接任武田家的军师之位吧。由你预测以上杉谦信为首的那群敌国武将命运。为了让武田菱飘扬于京都,来做我的左右手吧!」
离间。不对,这是露骨的挖角。
良晴没能理解信玄的话,脑中瞬间空白。
五右卫门默默潜到水里戳了戳他的背,这才让良晴赫然回神。
「我?当武田军的?军师?为、为什么!?我既没有山本勘助的军事学问、筑城技术,也不会占卜星象耶?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只是未来世界的普通高中生啊!」
「勘助说过,来自未来的你正是『动摇天命之人』。勘助施展宿曜道也无法改变的命运,你却能够改变。你替命中注定在长良川凄惨死于儿子•义龙手里的斋藤道三延长寿命,改变了他人生最后的日子。像是他在岐阜抵御了武田军进攻、与儿子•义龙和解,还在养女•织田信奈的看护下安享天年。你为那条蝮蛇带来截然不同的最后一段人生。或许,为了担起川中岛之战『啄木鸟』计策遭到破解的责任,而向上杉谦信发动自杀突击的勘助能够奇迹似生还,还得以参与岐阜那场战役也是──」
「等、等一下。虽然我的确多少知道一些过去的历史,看起来就像是拥有预言未来的能力;不过我其实没有那么厉害啦!能够在长良川救出道三老爷子,都是靠五右卫门那些伙伴协助……」
「我当然不是说你拥有佐助、雾隐那种超乎常人的特异功能。良晴,你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从武将的角度来看,现在的你只能勉强当个士兵队长。先不论你在织田军里的位阶,在我们战国最强的武田军里面就是这样。但就算如此,你在某种事物的意志下从未来被召唤到这个战国时代。尽管不知道那是何人的意志──若没有你,若没有遇见你,我在打赢三方原的战争后就会被种子岛火枪狙击暗杀,对家臣们留下『隐瞒我死讯三年』的遗言,相信我此刻早已尸沉诹访湖,而我屡次用强硬手段扩大领地的武田家,也会直接走上灭亡这条不归路吧。」
「……胜千代。」
「我没有子嗣。自从将父亲逐出甲斐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活在战争之中,没有一天放下夺取他国的工作。因为那是自父亲手中抢走家督之人的义务。我的命运就是不断地战斗,没有结婚的余力。然而,原本应该在我死后继承武田家的人也已经过世……原本应该继承父亲武田家督之位的妹妹•次郎信繁、弟弟•太郎义信都不在这个世上,剩下的妹妹•逍遥轩是个感情纤细、以绘画为本业的女孩,她实在不可能承担统领超过百万石领地、争夺天下的战国大名之务。而这位义妹•四郎胜赖虽有将才,但年纪尚小。」
「……嗯。」
是啊。武田信玄她──兴兵上洛,并在三方原击败德川(松平)军留下「战国最强」的传说后突然骤逝,那是我知道的历史。由于我提醒胜千代「要小心暗杀」,于是历史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走向了不同的分歧。
「然而,并不是我救了你,也不是我改变你的命运。你原本的确会遭到刺客狙杀,但你是靠自己的力量改变命运的。我说的没错吧。」
「是的。我是靠自己渡过命运的难关;但是授予我那个契机的人是你,相良良晴。在山本勘助逝去的今日,只有你能够成为武田的军师。从今以后做我的军师吧。这么一来,我会保证与织田家和平共存的。即使上洛后击败织田军,我也不会杀死织田信奈,还会保全她尾张大名的领土和性命喔。」
「胜千代。我就是我。我不能取代山本勘助。武田信玄的未来已经改变,我无法再看穿今后的未来了。往后你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我就是想要『动摇天命之人』!无论如何都想把你摆在我的身边!你希望让织田信奈夺取天下吧?为什么不是我,而是织田信奈!?难道是因为我命中注定在上洛途中死去吗?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如今的武田家是最接近天下霸主宝座的存在。相良良晴,若是你真的想终结日本的战乱,就来当我的军师吧!」
「这……」
相良良晴不会答应的,因为他和织田信奈彼此相爱喔──氏康不经意地说出口。
信玄的脸瞬间变红。
「……相、相爱!?良晴?和织田信奈?怎、怎么可能!?」
「氏、氏康妹妹。不对,北条氏康……那、那、那是。先等一下~~!」
「才不等呢。我说的没错。堂堂天下霸主与不明底细、来历不明的家臣陷入了禁忌恋情;但是在自己的国家私会就会被发现对吧?所以才会大老远跑到远离织田领地的箱根,甚至还特地打造一间幽会用的旅馆,打算在前往与武田外交谈判的旅途中渡过只有两人的甜蜜夜晚。这一切都被风魔忍者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只不过在最后关头有人打扰罢了。」
北条氏康真是个冷血的女人。再怎么说,都不应该面不改色地在自己长年盟友•胜千代的面前大谈这种事吧?良晴不安地若有所思(信奈她们真的平安无事吗)。
「相良良晴,你……就算这是对以下犯上习以为常的战国时代,还是有不能破坏的基本秩序啊。像弑父、杀将军,与公主武将相关的禁忌也很严格的。公主大名严禁与家臣相恋。一旦那种丑闻曝光的话,织田信奈就完了。你懂不懂啊?就算知道你这个男人非常好色,但还是让人傻眼耶。而且,原来你已经不是小鬼了呢……」
不妙。我好像要被胜千代当场杀掉了。胜千代看着我的眼神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冷漠。良晴拼命解释说:
「哎、哎呀。那是、那个。还、还、还没有发生关系……只在未、未遂的阶段……很、很、很遗憾,我、我、我还只是小、小、小鬼喔?」
「我之所以将家臣团主要成员限制在同性的公主武将,上杉谦信之所以经常忧心男性家臣谋反,这都是因为我们是女大名的关系。我的身边都是公主武将,一开始就避免了与男武将恋爱这个棘手问题;而上杉谦信则是宣示终身守贞,推辞掉所有男性的求婚,最后却让男武将累积不满而爆发谋反;不过北条氏康胸部扁平,不会被男人当一回事啦。」
「我要叫风魔忍者啰。」
「……算了。既然是未遂就没问题了,暂且如此喔。劝你在铸下无可挽回的大错前来武田家吧。如果想要妻子,我可以帮你安排。四天王都是洁身自爱的单身女子呢。虽然如、如果要我当妻子的话会很伤脑筋……主公和家臣……那、那真的伤脑筋……父、父亲若是得知此事会怎么骂我呢……不、不过可以让你和四天王里的人假结婚,暗地里再……也有这招可用……只不过很危险……还可能会被氏康当成威胁用材料……再、再说,如、如果在上洛前怀、怀孕的话该怎么办……」
「胜千代,那是不可能的!我不会跳槽到武田家的!况且信奈不可能答应的!我会用尽一切方法将伊达军赶回奥州的!我去拜托梵天丸看看!给我个机会吧!」
「慢着!竟然把我刚刚说的那些丢脸话当作没听见,是何居心!相良良晴,你找死吗!?」
「噫?抱歉,我刚刚太紧张没听到!总而言之,只要我说动伊达军退回奥州就可以了吧!?这样你就会帮忙阻止上杉谦信吧?求求你,就这样决定吧!」
「不要,你得当武田家的军师!」
「不行啦,我会被信奈宰了啦!」
「你如果拒绝的话,我就当场杀了你!你要选哪边!?」
「别强人所难啦~~!打仗赢七成不是理想状态吗?」
「你的意思是七成侍奉武田、三成侍奉织田吗?哪有那么随便的军师啦!」
看起来不像是敌对国家武将的交流……反而像是亲姐弟吵架耶。相良良晴明明是织田家的武将,但却和武田信玄建立起这样的关系,真是个奇特的男人。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的北条氏康一边听着信玄和良晴争吵,一边暗地里开始盘算某个计谋。
那就是「两虎相争之计」。
一边是如今虽为盟友,但偶尔与其为敌时就会成为可怕恶梦的武田骑兵队;另一边则是为了情人•织田信奈四处奔走的「动摇天命之人」相良良晴。
相良良晴是个特别受到武田信玄、织田信奈等人喜爱的人物,此事已不用言明。尽管信玄这位公主武将不讨厌男性;但是相较于对战争的强烈执着,她对恋爱的兴趣就淡薄许多,甚至还传出了她与既是同性也是劲敌的上杉谦信彼此相爱的谣言。不过,看起来信玄已经受到良晴吸引。或许是良晴与她死去的弟弟•太郎义信有几分神似吧。这么一来,太郎义信也是个不懂礼貌、既愚蠢又嚣张的人;不过他为人非常专情。
(万一信玄与相良良晴联手,我可能就保不住小田原城了。相良良晴知道小田原城与北条家的命运吧?若是让信玄利用那些知识的话──就大事不妙了。我虽然相信只要自己还活着,小田原城就不可能沦陷;但还是得阻止这两个人联手才行。织田信奈似乎不愿听到相良良晴和未来有关的预言;但信玄却是个会利用所有对战事有利之物的人。如果让信玄掌握相良良晴的未来知识,北条家的命运将毫无光明可言!)
搞不好可以同时解决这两人──不,非得这么做不可。这都是为了北条家的安宁,小田原城的防卫,以及「关东独立王国」的宿愿啊。
因此,氏康偷偷掀开阵幕,故意让待在阵幕外戒护信玄的四天王听到──信玄与良晴针对征招武田军师的激烈争论。
领导武田骑兵队一路征战至今的四天王肯定会对信玄谏言说:「我们无法认同这种人当军师」那四人视山本勘助为师,对他敬爱有加;相较之下,相良良晴只是个刚学会骑马的少年,连一点军事知识都没有。
然而,四天王的反应远远超出氏康预期。
慌张的四天王闯进军事会议场地大喊:「此事万万不可啊,信玄大人!」「竟然让那只猴子当军师!」「……您疯了吗?」「她中了猴子的催眠术!大家快逃吧!」。还因为穿着盔甲会违反规定,四人只能红着脸、眼中泛泪脱下衣服,赤身裸体地一一跳进温泉。证明了当她们得知信玄打算将山本勘助长年担任的武田军军师这个光荣职务与身分交给来路不明的敌方武将•相良良晴时,她们内心有多么慌张。
「哇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大家都全裸跑进温泉里了!?难道胜千代的离间计已开始了吗???好耀眼!后宫、后宫生活要实现了!快、快、快忍不住啦,五右卫门救救我啊!」
「……木下氏的宿愿即将实现是也。忍忍。」
「四、四天王!? 如此排斥男人、守身如玉的你们竟然为了说服良晴而跳进温泉……多么忠肝义胆的家臣团啊。你们一定害羞到极点吧。感谢你们!相良良晴最大的弱点就是好色,有效了有效了!再炒热一点气氛啊!」
「才才才才才不是那样的信玄大人!谁要用裸体说服男人啊!」
「温泉里有八位赤身裸体的少女与一只公猴子!这是什么状况啊!猴子最擅长的是催眠术!这样下去的话,信玄大人和我们都会变成猴子先生的性奴隶啦!快逃啊!」
「……少女的一切都被看光了……嫁不出去了……」
「可、可是,如果被男人看到未出嫁女子不可示人的模样,似乎就得让那名男子成为丈夫才行……」
北条氏康面露微笑若有所思(大笨蛋,披件内衣不就好了。是她们太慌张,还是太守规矩啊……不过这么一来,四天王会对看到她们裸体的相良良晴彻底抱持敌意了。「两虎相争之计」成功了)。
「也就是说,四天王认为相良良晴没有配得上继承山本勘助之位的才能、功绩,所以不认同他当军师啦,信玄。即便是军师,身为武田家军师者也必须是能够亲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指挥武田骑兵队的武将才行。」
「「「「正是如此,氏康大人说的没错!找个诡异猿人当那位伟大勘助大人的继承者,想必勘助大人也不会服气的!我们无法认同!」」」」
「唔。武田家是采合议制……不能只凭我的意见决定人事。那么,该怎么做才会让你们认同相良良晴是武田军的军师呢?」
氏康确信她的计策成功了。
「这样吧,让相良良晴实际率领四天王、武田骑兵队与伊达军交手。只要他稍微迫使有奥州最强名号的伊达军本阵退后,四天王应该就会认可相良良晴的军师才能吧?」
「「「「如果他真的办得到就没问题,但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只要良晴稍微逼退伊达本阵,四天王就不会对良晴当武田军军师的决定有意见?那就得授予良晴骑兵队的指挥权呢……虽然多少有点危险;不过倘若没有这种程度的实力,就算不上是『动摇天命之人』了……良晴,你可以试试看吗?你一定办得到的。武田骑兵队在平地的作战能力本来就是战国最强,只要你和四天王有默契就行了。」
「胜、胜千代!?梵天丸好歹也是我的朋友,和她交战有点……」
「别担心。没必要正面冲过去拚个你死我活。凭借骑兵队的灵活行动力发动奇袭就好了。对方已经因为战事拖延长而降低戒心,只要逼他们在慌乱下后退几里,四天王就能够认同你了。待你荣升为我武田家的军师,我就立刻出兵牵制上杉军。」
「这、这点小事我倒是办得到……不、不对,我没有打算跳槽喔!」
然而,良晴已经无法拒绝了。
因为氏康的计谋里面为他预备了两条路。
「相良良晴若是匹敌山本勘助的天才军师,别说逼退几里,或许还能直接将伊达军赶回奥州。如果他成功的话,武田就会欠独力解救武田、北条困境的相良良晴一个大人情。」
氏康打算引导良晴指挥武田骑兵队,与政宗率领的奥州联军交战。首先她将对外来的良晴担任军师感到不满的四天王引入温泉会场,借此对良晴开出「率领武田骑兵队奇袭奥州联军,逼迫伊达本阵后退」这个『赌局的第一个胜利条件』
不过,尽管第一个胜利条件难度虽低;不过要是良晴成功达成条件、信玄接受信奈的求援,受四天王认可的良晴就得遵从信玄的主张,跳槽到武田家当军师。
此时氏康紧接着对犹豫是否该允诺的良晴提出第二个胜利条件──「迫使奥州联军撤退」这个高难度条件。倘若良晴能够达成第二个胜利条件,就会立刻结束这场小田原之战。良晴将成为最大功臣。如此武田会欠良晴一个大人情,良晴也不必跳槽武田就能让信玄接受信奈求援的邀请。
(竟然会演变成这样。可恶的北条氏康。她打算利用我的身分,让武田骑兵队、奥州联军这两只老虎互斗吧!可是我要是拒绝的话,武田、织田两家的谈判就会宣告破裂,信奈则是会陷入绝境。这样子我根本无法拒绝啊!)
北条氏康──她的确是迫使半兵卫想出额外应对策略的智者,而且擅长使用阴谋──良晴不禁咋舌。
(只能接受了。不过我还有胜算,那就是达成第二个胜利条件。)
与上杉谦信的越军并列战国最强的「武田骑兵队」。
两者的强弱难分高下。根据良晴的战国知识,两军强度的性质不同。越军强悍的源头来自「军神」谦信个人的强悍;而武田骑兵队之所以强大,比起信玄个人勇猛,靠的是四天王等优秀指挥官与每位士兵的刚强,也就是团队能力。
(得在一个月内让奥州联军撤退才行。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梵天丸返回奥州啊),对走投无路的良晴而言,他绝对不能放过「指挥无敌武田骑兵队」这个机会。
信玄坚信只要派出武田骑兵队就能够战胜伊达军。
不过因为她希望避免四天王、士兵受伤折损,所以才持续坚守城内。
然而,奥州联军的士气的确不高。充满战斗意志的只有梵天丸率领的伊达军。
(如果率领「武田赤备兵」对士气低迷的关东诸将阵地发动奇袭,对方应该会阵脚大乱、军心动摇,接着再趁势杀入梵天丸阵地,到时候梵天丸再厉害也得放弃包围战。若是关东诸将被击垮,梵天丸也非得撤军不可。这样一来,我就不必跳槽到武田家,胜千代还得主动牵制谦信以偿还欠我的人情。不过,敌方士兵也不是纸扎的。战况激烈到那种程度,负责担任奇袭部队前锋的武将可能会因此阵亡……即便四天王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将,但她们仍然是女孩子,不能让她们为了我的赌局而死。我得像山本勘助大叔那样,亲自在最前方领军才行。
良晴点头回答:「我明白了。我就和你打这个赌。由我率领武田骑兵队发动奇袭」。
哪怕良晴明白那是北条氏康的陷阱,他也只能在这个可能性上赌一把。
不如说,氏康策划出一个能够让织田家生存下去的好方案。
「真不愧是织田家中被称为猴子的相良良晴。我还以为你会犹豫更久呢。」
「因为我是个笨蛋啊,北条氏康。没有用来犹豫的智慧嘛!」
一旦下定决心,良晴就会做到底。
他露出变态猴子般的表情,仔仔细细注视众人的白皙肌肤与漂在水面的上半边胸部,打算当成一生的回忆。愤怒的四天王则是大喊:「「「「别乱看!你果然还是不能当军师!」」」」对着他猛泼热水。
除了良晴以外,此时听到北条氏康两方提议而大受动摇的还有另一人。
那就是信玄。
「慢着,良晴!难道你为了解救织田信奈的困境,已经做好战死的心理准备,打算在部队的前头领军吗?我不准你那么做。你得证明自己是『动摇天命之人』。绝对不可以死喔!?要是你死了,就算伊达本阵退后,我也不会遵守约定的!」
我第一次看到胜千代慌张成这样耶……良晴这么心想。
「胜千代不会背弃与我的约定喔。」
「别开玩笑了!我可是将父亲逐出甲斐、在川中岛害妹妹战死、为了获得骏河而逼弟弟切腹的女人喔!我还毁弃了三国同盟背叛了氏康!当然可以随随便便践踏与你的约定!我是为了扩张领土不惜牺牲一切的女人!不管是家人还是家臣,我都能毫不在乎地逼死他们!你绝对不可以相信我!」
我相信你喔──摸着哭成泪人儿靠向他的四郎的头,良晴笑着这么说。
「不能让四天王那几位武田家之宝为了我的赌局而死,所以我得在前头领军,毕竟来到这里传达织田家对武田家请托的人是我嘛。」
「你……你为什么这么愚蠢呢。你的主公•织田信奈可能早就被风魔忍者杀死了啊?」
「那个家伙还活着喔。我就是为了那个家伙才来到战国时代的。我已经决定了,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会相信她。我才不管什么『天命』呢。」
「看来不管我说什么,以你的个性都不会听进去吧。」
「因为我既不相信,也不知道那是命运还是什么天命。万一被那种真相不明的巨大力量所吞噬就完了,所以我直到最后都不会放弃任何希望的。」
「……我明白了。去吧,四天王。别让相良良晴被杀了。你们要保护他的性命,带他回来小田原城。拜托了……山县,真抱歉,说了这么任性的话……」
信玄向四天王深深鞠躬。
特别是对山县昌景。
就是在这个时候,不相信相良良晴的四天王内心首次动摇。
四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信玄的那种表情。
那是她应该永远不会在家臣前露出的哭丧脸庞。
※
以山县昌景率领的「武田赤备兵」为中心的武田骑兵队。
这支部队利用了建设于信浓山岳地区的「棒道」,发挥轻骑兵部队在机动战的威力;在关东与骏河、远江的平地,则是转换成重骑兵部队,展现出压倒性的突击能力。
他们能够根据地形、战略灵活发挥不同特性,可说是战国最强的骑兵部队。
在「岐阜之战」中,若是斋藤义龙没有回心转意的话,斋藤道三率领的织田军就会遭到这支骑兵队蹂躏,进而曝尸荒野。
接受相良良晴成为临时军师,准备对奥州联军发动夜袭作战的四天王在临时军营内召开军事会议。
良晴当然也参加了这场会议,不过现场弥漫着不欢迎他的气氛。
「相良良晴大人。请你忘掉在温泉看到我们裸露身体的事情。」
「你如果不忘记,我们就会逃跑!」
「……在下已经被玷污了……丧失与信玄大人陪睡的资格了……呜呜。」
「我受的伤最少呢,因为胸部太扁平几乎没被看到;但还是不可原谅。饭富一族代代相传的贫瘠胸部家世……」
明明是你们自己冲进来,为什么我变成加害人了啊──良晴很想叹气,不过他相当在意某件事。
信玄与山县昌景过去似乎发生过什么事。
为什么信玄对可能害我战死的做法如此犹豫,还那么动摇呢?这点也很令人在意。良晴与信玄是第二次见面,不过她似乎很中意自己。话说回来,她对良晴与山县昌景的态度并不符合「战国名将•甲斐之虎•武田信玄」的身分。良晴察觉到……那是拿下武田信玄这张面具后的胜千代。很难想像她在虽是盟友,但也不得不提防的北条氏康面前展现出真实自我,暴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相信信玄就是如此不安。
「山县昌景妹妹?饭富一族是什么?你不是出身山县家?啊,说到这里──」
「我没有山县家的血统,而是出身饭富一族喔。既然你是很清楚战国时代的未来人,应该多少知道状况吧?」
「……难道说……你是那个……饭富虎昌的妹妹?」
内藤昌丰等人不禁脱口而出:「啊」「你知道喔!?」「……这个话题在武田家里面是不得碰触的禁忌啊」。
「不,我晓得的历史与这个世界的历史有些差距,很难说我真的知道什么啊。」
「你就说说看吧,相良良晴。如果在有奇怪误解的情况下上战场,这样会让人无法释怀。我们会为你订正的。」
「可以吗?我觉得会让你想起难过的回忆耶。」
「别小看我,相良良晴。若只有那种程度的心灵是无法胜任武田四天王的。我可是四天王最强的『赤备』部队第二代总大将•山县昌景啊。」
良晴说了声「我明白了,抱歉」,并挺直身子,讲述起自己知道的「义信事件」大略内容。
「在我知道的历史,武田信玄有一位名为武田太郎义信的嫡子。迎娶骏河今川家公主为妻的义信忤逆了毁弃三国同盟、打算进攻骏河的信玄,据说他遭到幽禁后自尽或是被杀,而为了拯救义信而四处奔走,甚至还被扣上谋反罪名而死的忠臣──正是率领『赤备』部队的饭富虎昌。不过,虎昌死后义信仍然没有得救,两人沦为攻占骏河的牺牲品。你就是那位虎昌的……妹妹吧?」
「真不愧是未来人。虽然有些错误,不过大致上都正确。太郎义信大人不是信玄大人的儿子,而是弟弟。此外,如你所言。我向信玄大人密告姐姐的谋反举动,害死了姐姐与太郎大人。」
别再说下去了!──泪流不止的高坂昌信想阻止山县,但不为所动的山县表示:「就算仅任职一晚,他仍是被赋予武田骑兵队指挥权的军师。对他有所隐瞒会造成指挥紊乱的」。
「相良良晴将在这次奇袭中亲自领头,已经做好战败时命丧沙场的准备。正如同在川中岛时『啄木鸟』计策被识破的勘助大人所采取的行动。姑且不论有没有军师才能,他的心已经是了不起的武士。那我们也必须对他敞开心房,否则这样有失礼数的。」
虽然她的身材如孩童般娇小,但却身怀惊人的强韧意志力呢──良晴心想。
「……山县不是为了出人头地才出卖姐姐的。」
「是饭富虎昌大人命令妹妹告发自己。她为了阻止武田家崩溃而自愿成为弃子。」
夹杂着她们知道的事实,马场与内藤轮流补充内容,述说着「义信事件」的真相。缺漏的部分则是由想像力丰富的高坂来补足。
于是良晴得知了隐藏在名将•武田信玄那张面具底下,胜千代的真正面貌,以及在她心中那个外来男性绝对无法填满的「洞」究竟是什么──
※
武田信玄和山本勘助为了让贫乏的山国•甲斐建立上洛军,首先订定了一项大型战略计划,夺取信浓的肥沃土地与「海洋」。为了完成这个野心,她们把当家•信虎放逐到骏河的今川家。这都是因为信玄之父•信虎连年兴兵却没有成功扩大势力,而且还疏远继承人•信玄,打算将家督之位传给次女•次郎信繁的关系。
信玄不惜背负此生都无法抹灭之「放逐父亲」恶名也要发动的信浓侵略战可说是苦战连连。
北信浓村上义清这位有如孤狼的武将挡下了信玄,让她屡次败北。甚至自父亲•信虎时代侍奉武田的旧四天王──板垣信方与甘利虎泰等人,其中有三位更是死于战场。
旧四天王里面唯一从战争中活下来的只有信玄之弟•太郎义信的护卫兼儿时玩伴,年轻的公主武将•饭富兵部虎昌。
身材娇小,率领披挂鲜红盔甲,马匹与骑士皆一身红的「赤备兵」的饭富虎昌以武田军第一猛将之名受各国畏惧,在川中岛的表现也相当活跃。
太郎义信和饭富虎昌的个性都十分好胜、喜欢打仗,两人有如亲姐弟般意气相投。在战场上经常守护对方的背后。不知不觉间,他们开始受到彼此吸引。然而,双方的身分是主公与家臣。饭富虎昌不是武田一族,注定无法结为连理。太郎义信为了维持武田和今川的同盟关系,娶了骏河今川义元的妹妹为妻。这是一场政治婚姻。
心思细腻的信玄对这场撕裂太郎与饭富虎昌感情的婚姻感到苦恼。然而,两人也都能够理解这点。为了武田家存续,为了完成信玄「上洛」的野心,他们斩断了对彼此的思念。毕竟两人的身分差距太大了。信玄若是想出「海」,无论如何都必须击败越后的长尾景虎(上杉谦信)才行。击败谦信后,她就能抵达越后的海岸。不过,想战胜无敌不败的军神•谦信,信玄非得死守与骏河今川家、小田原北条家的「三国同盟」不可。
个性单纯粗野、性情爽朗的太郎义信说:「姐姐至今仍对把老爸放逐到骏河的事情耿耿于怀。你若是继续被束缚于川中岛,就枉费姐姐放逐了老爸。我无论如何都想打赢越军。为此我愿意接受这场婚姻」而与今川的公主结婚;而饭富虎昌也表示:「是啊,太郎。下次一定要赢。别在意我。反正我注定要终老一生。四天王只剩我一个人活下来,我不希望被人说是身为女儿身才能苟活。我决定要继续杀敌、战死沙场。这次一定会打败越军的」并以「护卫」身分守护太郎的婚礼──两人承受住了命运无情的作弄。
然而──
东海道霸主•今川义元于「桶狭间之战」败给织田信奈,而且还遭到俘虏。这个消息成了武田家动乱的导火线。
勘助原本打算趁今川家发兵上洛而露出破绽时毁弃盟约、盗取骏河;只不过遭到信玄放逐的父亲住在骏河,她不愿意采用这个策略。一旦攻打今川,身为人质的父亲就会被杀。这点成了信玄执着川中岛的原因之一,更严重扰乱了她的战略计划。
她的父亲•信虎却写信给信玄斥责她说:「快趁现在进攻骏河啊!你这个胆小鬼到底在拖什么!为父会从骏河内部接应的。夺取今川领土、进而出海,接着掌控整个东海道吧。你得比织田早一步兴兵上洛啊!」尽管信虎经常责骂信玄是「胆小鬼」,不过他对信玄期盼由武田家夺得天下的野心表示赞赏。信玄生性胆小,一直在川中岛那块地方与上杉谦信打闹而不愿上洛,最后恐怕会在信浓山中终其一生。信虎对这样的未来感到焦急。
信玄犹豫地说:「太郎的妻子是义元的妹妹啊」让太郎也激动表示:「什么?事到如今竟然要断绝与骏河的关系对他们进攻。别开玩笑了!那我和兵部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家臣团为了武田家该不该进攻骏河而分成两派、展开激烈讨论时,信虎被今川家察觉企图内应而遭到放逐,消失在东海道一带。也有可能是他注意到只要自己还待在骏河,信玄就无法出手进攻的关系。骏河今川家与武田的同盟关系就此破裂。两军于国界上展开小规模冲突。
即便如此,信玄仍然继续摸索从川中岛通往越后的道路。
她打算第四度挑战上杉谦信,决心这次一定要抵达越后的大海。
然而,在这场奋力一搏的决战「第四次川中岛之战」里,信玄仍然未能战胜谦信。山本勘助绞尽脑汁的奇策「啄木鸟」被上杉谦信若有神助的直觉彻底瓦解。忠实侍奉信玄、有「武田副将」称号,曾经是信玄继承人的妹妹•次郎信繁战死。对这场无法挽回的失败自责并负起责任领兵冲向越军的山本勘助也生死不明。无数的武田兵在八幡原接连倒下。
不过,在战局进入中段后,情势为之一变。遭到武田主力军与返回自妻女山的特遣队夹攻,越后兵为了保护谦信而发挥超乎寻常的力量,采用了「车悬阵」这种玉石俱焚的阵形,一边承受难以置信的庞大损失,一边企图突破武田军的包围。谦信惊觉,继续这样的总体战相当愚蠢,并表示:「再打下去的话,敌我双方都会彻底灭亡」因而在乱军之中亲自冲向武田本阵,向信玄展开一对一单挑。这回信玄受了伤,但奇迹似活了下来;而谦信则直接骑着白马突破敌阵、回到了越前。
双方实力可说是势均力敌。然而,武田信玄是透过努力变强;上杉谦信则不然。只能说她是天生的战争天才。那种强悍程度简直有如战神。无论成为多么厉害的名将,武田信玄还是无法胜过上杉谦信。无论武田军付出多大牺牲,都不可能在战场上面击败谦信。若是双方都全力决战,就只会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不对,如果谦信解除对自己设下的「不杀敌将」限制,武田就会彻底灭亡。
信玄原本规划好在川中岛击败上杉谦信、夺取越后、从北方出海的战略计划受挫。即便她破坏了太郎义信与饭富虎昌的恋情,但还是没办法取胜。失去得力左右手次郎与军师•勘助的信玄指定了被父亲信虎评为「粗暴急躁,无法胜任大名之位」的太郎为继承人。这个决定或许隐含了她对太郎的歉意。
失去家中支柱,迷失战略方向的武田家人心开始严重动摇。
武田家能走的路只剩下进攻骏河了。
整个家完全分裂成亲今川派与侵略骏河派。
成为「亲今川派」首领,也是信玄继承人的太郎义信为了避免武田家分裂而努力。他说:「抱歉了。姐姐为了我拼命想战胜谦信,结果次郎姐姐她们死了,勘助好像也死了。我已经无法阻止姐姐了,请原谅我」和妻子离婚,将她送回了骏河。
武田信玄正式开始侵略骏河。
三国同盟彻底决裂。
这是信玄继放逐父亲后再度背负的恶名。
亲今川派的武将之间开始酝酿放逐信玄。他们说──四度在川中岛与上杉谦信交战,却只是白白损失贵重将士,而这次又背叛遭逐父亲的流亡地,即骏河今川家,这简直就像是被夺取天下野心附身的恶鬼啊。我们无法再相信馆主大人了。
信玄透过真田忍群的谍报工作察觉到这场政变,不过她无法处分那些人拥护的弟弟•太郎义信。太郎与送回骏河的妻子仍礼貌地保有书信往来。在那些书信中有着若被当成「与今川家私通」的证据也百口莫辩的文章。直性子的太郎就是对姐姐的背叛行径感到如此气愤。不用多说,这对具有武田家继承者身分的太郎而言是思虑欠周的行为。亲今川派得到那些书信,逐渐正当化他们谋反的理由。信玄认为:「放逐父亲的女儿也遭到家臣团放逐。这是因果报应啊」只是一味等待命运时刻的到来。
然而,受到亲今川派家臣们逼迫,要他将姐姐•信玄逐出甲斐的太郎义信懊恼地大喊:「别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此时的他陷入不知何时会被侵略骏河派家臣暗杀的窘境。
信玄以幽禁太郎为名义,将他藏到安全处所。那是一座通称义信馆,规模虽小却类似平城的建筑。
将充满个性的武田家兄弟姐妹紧密连系在一起的副将•次郎信繁已经过世,军师•勘助似乎也死了,没有回到甲斐。丧失内政、军事两位关键角色的武田家已经无法挽回局面。武田家走到两姐弟之间得有一人倒下才能够结束混乱的绝境。
信玄无法下手杀了太郎。
「武田家规定,绝对不能杀害家人与族人。」
每当得被迫处分太郎义信时,信玄总会重复这句话。
会在此时以恶鬼表情对她轻语:「为了野心杀人吧」的勘助已经不在了。
就在双方紧张关系达到顶点的那个晚上,太郎义信唤来护卫他的饭富虎昌。
「兵部。你知道我是个笨蛋。姐姐虽然表现出霸气模样,但实际上她却是个温柔爱撒娇的人,所以她无法忍心杀我。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这样下去的话,姐姐会被逐出甲斐的。而且遭到多次背叛的姐姐与以前的老爹不同,没有流亡的去处。在武田与今川断绝关系的这个时机,北条也是姐姐的敌人。被逐出甲斐后,姐姐该何去何从?她哪里都去不啊。再说我也赞同了放逐老爹一事。那我就切腹吧。只要我不在了,武田家内部的纷纷扰扰就会永远结束了。」
饭富虎昌悲愤地大喊:「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笨,竟然打算用切腹解决一切?给我等一晚!听着,我会想办法处理的!」接着便冲向侍奉信玄的娇小妹妹──饭富三郎兵卫的住处。
然后她──
「你立刻去告密,就说我是企图对馆主大人──信玄大人谋反的主谋,只要杀了我便能结束这场动乱了。必须在甲斐分裂前解决所有问题。快去告状!」
对三郎兵卫如此下令。
敬爱姐姐的三郎兵卫无法认同,坚拒这道命令。
然而,饭富虎昌丝毫不退让,脸色大变。聪明的三郎兵卫洞悉一切,她知道姐姐为了守护武田家与太郎大人决定舍弃性命。
「如果不是由你告密,信玄大人不会认真看待的!快去啊!拜托了。往后你会一生背负出卖姐姐的骂名。对妹妹下这种命令,我真是个过分的姐姐呢。但无论如何,我──」
「……我明白了。」
不用担心我。放逐父亲的信玄大人比我还要痛苦,只要她还活着就无法从中解脱。与那种痛苦相比,我即将背负的罪名还比较轻松。不能再让信玄大人承受杀弟之罪了──三郎兵卫点头回复。
「感激不尽!你和只知道打仗的我不同,是个聪明的妹妹。别输给出卖姐姐的污名,成为武田家第一名将吧。」
于是饭富三郎兵卫前往踯躅崎馆,向信玄密告其姐•饭富虎昌意图谋反。
信玄以痛苦的表情决定「命饭富兵部虎昌切腹自尽」。
这样应该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
不过事与愿违。
只差那么一点点,命令没有赶上。
接到三郎兵卫密告的信玄犹豫了四刻半的时间。
(我从兵部手中抢走了太郎,这次又要夺去她的性命。就算是为了谋得天下的大业,为了达成战国最强的目标,但这种事天理可容吗……不可能……)
若要说她的犹豫导致太郎的命运走到尽头,这也未免太残酷了。
当终于接到切腹命令的饭富虎昌带着妹妹•三郎兵卫紧急回到太郎宅邸时,太郎的宅邸早已陷入火海。
「那个家伙!我明明要他等等……结果竟然对房子放火!那个大蠢蛋啊啊啊啊!就是因为这样,信虎老爷才会拒绝传位给你啊!」
「……姐姐。不可以进去。太郎大人不希望姐姐死,所以选择自尽。他在等待的时候察觉到姐姐打算怎么做了,因此毫不犹豫决定自尽了。」
「啰嗦!我是太郎的护卫,从他出生时就一直待在他的身边!虽然活着时注定没办法与他共结连理……但至少在最后……」
「……姐姐!?不行!姐姐应该得葬身战场啊!」
我不当武士了。我要恢复女儿身,以女人的身分死去──饭富虎昌落下泪水。她静静地哭了。三郎兵卫已经无法阻止姐姐。
「三郎兵卫!馆主大人、武田家,还有我培育的最强『赤备兵』,全数都拜托你了!」
大火吞噬倒塌的义信馆中,切开腹部性命垂危的太郎义信与冲入火海的饭富虎昌互相举刀刺向对方、相拥而亡。只有三郎兵卫目击这一幕。
在最后的最后,两人拥抱彼此走向生命尽头。三郎透过他们的唇读出了两人的遗言。
(……太郎。别丢下我自己去死啦。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耶。你从小就怕寂寞……)
(……呐,兵部。来世再见吧……)
家族分裂的动乱,随着义信馆的大火而结束了。
不只信玄,谁都没有料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官方的说法是太郎的护卫•饭富虎昌前往义信馆切腹,并替太郎切腹以负起责任。
武田信玄征服了骏河。
「大海」出现在武田家的面前。
饭富三郎兵卫以「出卖姐姐的女人」这个恶名在武田家内受到排挤、轻蔑。体谅她苦衷的信玄表示:「我不会求你舍弃『饭富之妹』的过去,但你不该像我一样过着恶梦缠身的日子」赐予了她名门「山县」的姓氏。
信玄还在家臣团面前宣示,往后指责三郎兵卫者杀无赦。
于是她从饭富三郎兵卫改名为山县昌景。
「饭富的赤备兵」也改为「武田赤备兵」,并交由山县昌景继承。
自信虎时代奋战至今的旧四天王自此全部逝去。
山县昌景与内藤、马场、高坂并列为猛将「新四天王」,最后还借着灵活指挥赤备骑兵军团的手腕得到了「四天王最强」的称号。
然而,山县昌景唯独不明白一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信玄在烧毁的义信馆遗址上修建了一座毘沙门堂──那位谦信一生的劲敌•上杉谦信自称毘沙门天化身,越兵也如此相信着。信玄将毘沙门天的神像安置在太郎死去的宅邸遗址,偶尔还会造访毘沙门堂,将自己关在里头──
为什么是毘沙门堂?是为了凭吊她害死的太郎大人灵魂吗?但为什么又选择了可说是上杉谦信分身的毘沙门天?虽然一时之间各种传闻满天飞,但最后还是平息下来了。
因为谈论义信事件成为武田家的禁忌。
不过,家臣们改在暗地里窃窃私语。他们说馆主大人、信玄大人可能不会招赘了。她之所以为太郎大人祭祀毘沙门天,或许代表她下定决心,要像上杉谦信那样为战而生、为战而亡了。
理由是信玄指定了没有武田血统的义妹•四郎胜赖为她的继承人。
放逐父亲、杀死弟弟。经历这些的信玄大人恐怕已经无意生子继承武田家。她认为自己没有「为人母」的资格──家臣们都十分同情信玄。
当山本勘助奇迹似生还、返回武田家时,一切都结束了。勘助跪在信玄面前哭着说:「在下若能早日恢复健康回来处理此事,就能想出拯救二人的方法了」那副衰老模样不是轻声建言:「为了野心杀人吧」的恶鬼勘助。最后勘助本人也在战争中逝去──
※
「相良良晴,信玄大人在你身上看到太郎大人的影子。虽然俊美程度差很多;但你们两人比她年纪小、个性粗野鄙俗,但却都是忠于自我的男人……真的很像,所以她才会害怕让你死去的。」
「信玄大人每次夺取国家或城池时都会失去重要家臣、家人的性命!那既是偶然,也是战争就会死人的必然啊!」
「……然而,信玄大人内心深处相信夺取国家时必会付出失去家人的代价。她之所以不愿结婚生子,恐怕就是不希望孩子被当成夺取国家的代价。」
「毁弃三国同盟、夺取骏河时失去太郎大人与饭富兵部大人,此事应该就是造成她这种想法的决定性关键。在上洛战时,她也失去了勘助大人……」
胜千代……所以你对我如此温柔、那么疼我吗?我不会让自己的性命成为这场仗胜利的代价的──良晴喃喃自语。
「我明白了。我本来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心;但这种做法形同在胜千代那有如『诅咒』的内心伤口上洒盐,所以我要活下去。我的脸皮比任何人还厚,所以我不只要赶走奥州军,还要厚颜无耻地活下来,也不会让你们四天王死去的!拜托各位了!」
了解──四天王点头回应。每个人都对良晴那既坚毅又充满斗志的截然不同表情感到吃惊而若有所思(虽说这个人是来自和平世界的未来人,但却是名可敬的武士啊。他的表情从不可靠的弟弟一下子变成了奋斗中的男性呢)。信玄大人果然不只在这位少年身上看到弟弟的影子,而且还在他身上发现了将帅之才。
然而,武田家的战争是很严酷的。
武田军在战场上丧失了许多重臣。
「……横田备中大人过去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要改变信玄大人的成见。横田大人爱上了信玄大人。」
「然而,横田大人就在那场战役中战死了。」
「自此之后,信玄大人就再也没传出与男人的感情话题了。」
「相良良晴,你可以吗?」
良晴已经不考虑自己的性命安危。
他只想着要如何让四天王毫发无伤归来。
「先别管我,你们四天王注意自己吧。武田骑兵队的确是最强军队。不过马匹怕火枪。」
是的。
良晴知道一切。
知道在设乐原,四天王中的三人──内藤、马场、山县奋勇以骑兵突击织田家自豪的庞大火枪部队,沐浴在无数枪弹中战死的历史。那是战国最强武田骑兵队的覆没之日。
当然,这里不是命运中的设乐原。但不知为什么,良晴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火枪?逃走不就好了?」
「织田军的火枪的确很壮观。马会被吓得立起来的。」
「……但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弹幕,凭马匹的速度就能够突破了。」
「而且奥州军与关东军都没有那么多火枪喔。相良大人……相良大人?」
一想到这些美丽的公主武将在设乐原浑身鲜血、落马断气的景象,良晴就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很明显不是为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感到悲伤。
四天王都隐约察觉到了。
(这位少年虽是织田家的家臣──)
(他恐怕──)
(……运用与勘助大人不同的方法,知晓了我们四天王的命运。)
(明明得知我们这些织田劲敌的命运,他却还是感到如此悲伤。)
良晴不断叮咛四天王说:「不管少了谁,胜千代都会认为她以家臣的性命作为战争代价,所以我们五人必须全数生还。要特别留意火枪。万一……万一奥州军真的准备了大规模火枪部队,就不要犹豫、立刻撤退。绝对不可倚仗骑兵的速度展开突击」。
相良良晴,虽然他是今天才见过面的敌将;不过我们可以放心听从此人的调度指挥,将性命交给他──四天王如此认定。
「相良良晴大人。我们相信你正是『动摇天命之人』。」
※
「可以放心了,信奈大人!半兵卫大人说在箱根山遭到风魔忍者袭击时就逃进这间寺院。只要在寺内,风魔忍者就无法乱来了。」
「……十兵卫,这里是?」
「是这样的。此地是夹在箱根与小田原之间的汤本『早云寺』!」
「这样啊。就是祭祀北条家始祖,首任当家•北条早云的北条家祠堂啊。」
「氏康的父亲,第二代当家•北条氏纲的坟墓也在这里。这里对北条家而言是祭祀历代当家的圣地。风魔忍者也无法在这间早云寺出手的。」
信奈与光秀一边逃离紧追不舍的风魔忍者,一边往东冲下箱根山、朝小田原方向急奔。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两人于途中冲入建于箱根山脚下的汤本「早云寺」本殿后面的绿意庭园,可说是九死一生。
然而,超过八十名的风魔忍者已经在早云寺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踏出寺院腹地一步,两人就会立刻没命。因此,虽然距离小田原城只剩下一点点路程;但她们还是不可能活着抵达目的地。
「话说回来,这座庭园还真雅致……我以为关东武士都是粗人,没想到也有能够设计出这种庭园的风雅人士嘛。」
「这叫枯山水吧,信奈大人。关东是出了一位平将门公,还是镰仓幕府根据地的武士之国。这块土地还可以说是禅宗的根据地──经常上战场赌命的武士投身于专注生死观的禅宗,致力于金钱战争的商人信仰倡导俗世利益的法华宗,苦于生活的庶民则多半为了进入猫咪极乐世界而归依本猫寺。」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被真田忍者绑走的良晴应该已经和五右卫门一起进入小田原城了吧。就算他是信玄邀请的客人,那个家伙既单纯又很容易嚣张得意,会不会两三下就中了氏康的阴谋而被解决呢……我很担心啊。」
「没错。前辈已经越来越深入危险的死地了。我们必须找出活着抵达小田原城的方法,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救出前辈。半兵卫大人的计划只到『逃入早云寺』而已。由于情势紧迫,她应该没有时间考虑之后该怎么做。唔唔唔。」
「真奇怪。半兵卫应该能预测到之后的状况才对啊。」
「半兵卫的健康状况似乎很糟糕……」
「半兵卫卧病不起是常有的事,但是她却没注意到氏康偏好耍阴谋的习惯。我这次有点担心了……」
呵呵呵。
庭园里面一棵高大银杏树树底下出现一名牙齿掉光、年龄不详的老妇人。
「当世孔明的智慧还没有生锈呢。竹中半兵卫应该很清楚,只要逃进早云寺就能够见到我这位统御风魔忍者的老太婆呢。呵呵呵。」
「呃。有个年龄超过百岁的白发老太婆耶!那是幽灵、仙人,还是鬼婆婆呢!?」
「难道是……『北条老婆婆』北条幻庵!?」
「正是。老身正是北条幻庵,北条老婆婆。真亏你能够看出来。」
北条幻庵──北条家最高长老。这个有如仙人的老妇人看起来像只皱巴巴的小猴子,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实际年龄。没有其他同年代的人能够活到现在。
幻庵虽然自称:「老婆婆我是北条早云的女儿,还很年轻喔」不过传闻她其实是早云的妹妹,甚至可能是早云的母亲。整个北条家都认为她有如摸不清底细的妖怪。她对继承北条家的公主,第三代当家•氏康说:「随你高兴去做吧」很少干涉氏康,而自己则是以幕后军师的身分自居。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恐怕从北条早云打算称霸关东的时候起──幻庵就以雇主身分统御着箱根的风魔忍者吧。
「两位是织田弹正忠信奈和其家臣•惟任日向守明智光秀大人吧。多么美丽出众的两位公主啊。想必氏康看到你们会感到嫉妒吧。呵呵。」
早云寺的确是北条家的圣地,但只要老太婆我下令:「无妨,动手吧」小太郎率领的风魔忍者就会立刻冲入这座早云寺、取下你们的首级喔──幻庵笑着继续说:
「也就是说,老身这个老太婆是判断你们是否有资格进入小田原城的北条家最后守门人,掌控了你们的生杀大权。就让老身评断你们的人品还有器量吧。竹中半兵卫可是相信你们一定能够突破这道关卡喔。」
「这样啊。那么你现在打算让我们前往小田原城了吗?还是要杀了我们呢?」
(不愧是信奈大人,如此老神在在。这样幻庵老婆婆应该会认同信奈大人的器量而放行吧)光秀充满了希望;但幻庵却回答:「织田信奈,你眼中的野心之火太炽烈了,老身不能让将整个日本当成所有物的女人到达氏康面前」。
「希望透过关东独立以达成二分天下的北条家宿愿,与企图拥护大和御所以统一日本全境的织田信奈野心,两者无法共存啊。」
幻庵微微眯起眼睛说:你们看到耸立于远处夜色中的小田原城了吗?
「那一开始只是座山城,如今氏康为了保护自己,将它无限扩张成一座巨城。氏康甚至打算继续扩大总构范围,将田野也围入其中。总有一天会形成一个包含了山脉、海洋、城镇、田地,可以镇守达百年之久的城塞世界吧。」
幻庵平淡地说着。氏康因为胆小而坚强。她不期望战胜比自己强大的人,只要不败就是胜利。
「无论是武田信玄还是上杉谦信都无法打倒氏康。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氏康绝对不正面迎战信玄或谦信。小田原城正是象征了北条家关东独立宿愿的『东国结界』。西国首都•京都是一座只针对灵界防御、宗教防御而打造的城市。它放弃了军事层面的防御功能,很有贵族的建筑风格,因此西国才会动乱不休;相较之下,坂东武士的首都•小田原更为朴实无华、重视实用性,彻底针对军事性防卫强化。过去在天竺与南蛮之间曾有个千年王国,据说那是一座千年之中不断挡下外敌侵袭的城塞都市。氏康统治之下的小田原总有一天也会成为可以镇守千年的东国之都吧。」
在夜色中,信奈和光秀看向远方那个名为小田原城的「结界」。
与京都结界性质不同的另一种「结界」就在那里。那是专门用于军事,以武力构成的结界,也是实质阻挠上杉谦信的复兴关东管领之志、妨碍武田信玄野心的奇特「结界」。
「当然,防卫小田原城的主力是武士。不过,把守箱根山这条西国通往小田原之路的人是风魔忍者。相模湾则是由伊豆、相模水军那群海盗负责守卫。风魔忍者这群原本自由自在的山之民加入了早云殿下的『关东独立』之梦啊。」
幻庵讲述起北条家首任当家•早云传承下来的「北条之志」。
日本之所以连年战乱不休,原因之一就是西国与东国原本就属于不同国家。曾是独立政体的东国,最后被西国的大和御所势力征服了。
「自古以来,箱根以东属于异国。希冀脱离西国贵族控制的武家政权,不得已只能将根据地设在东国:当上新皇、企图从御所独立的平将门公。本家源头的北条家担任执权一职,统治着武家的镰仓幕府。经由关东独立、二分天下,日本总算是安定下来了。关东武士们都知道这点。日本之所以能不受蒙古侵犯,就是因为东国有镰仓幕府这个武家政权在保护的关系。这样的政权结构之所以会失败,都是那位后醍醐大人与足利幕府的争端所导致啊──」
「是的。大和御所为了复兴王政而颁布了建武新政,让名为镰仓幕府的东国武家政权灭亡;但是武士们不想再次侍奉西国贵族,于是源氏名门的足利家便复兴了幕府。」
「足利尊氏若是只待在镰仓统治东国就好了。然而,为了对抗后醍醐大人,他将御所一分而二,这样彼此就只能互相牵制了。由于南北朝分裂这场天下剧变,西国与东国的斗争永不止息。因此,足利幕府不得不于京都建置根据地,并在关东则设置等同关东将军的『关东公方』与辅佐用的『关东管领』,让东西两边分而治之。
当南北朝之乱结束后,马上就轮到武家内部、同为足利家的京都将军与关东公方发生势力争斗,最后引发了那场「应仁之乱」,造成了难以收拾的战国乱世到来。
因此,日本如今必须再一次且永久地一分为二。若要使这个国家长治久安,西国与东国就必须不相往来才行──幻庵这么说道。
「织田家进京拥护大和御所的天下布武构想,和上杉谦信就任关东管领的做法是一样的。你们只能复兴西国方提倡的古老秩序。你的野心是发动武力进攻关东,再次迫使关东屈服于西国吧?」
然而,信奈笑着否定幻庵的怀疑。
「老婆婆,我不会住在京都,也不会在京都设立政权的。尽管我的确让担任花瓶的今川将军仿效足利将军住在京都;不过身为天下霸主的我在京都只有暂时的落脚处,那就是本能寺。」
「那你打算将安土那块乡下地方建设成新的首都吗?还是想夺取小田原当成新的根据地?」
「我的首都不在京都,也不在关东。我不打算设立固定首都,我在的地方就是我的首都。不过呢──偷偷跟你说,我打算从京都往西边再向西扩张,未来会到达与堺町相邻的水之都•大阪。总有一天,就算要我动武逼毛利就范,我也要继续西进,直到九州的博多喔。」
「九州?那已经是尽头了啊?」
「不对。那或许是土地的尽头,但却是海洋的玄关。博多不是我的终点,而是起点。我会以博多为据点,打造巨船、率领大船队再往西行,前往从未见识过的大海彼端世界。琉球、吕宋、暹罗、天竺、葡萄牙、西班牙,并在最后抵达罗马。」
「……罗马……?意思是你的目标并非当上日本之王吗?织田信奈。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未来人?南蛮人?还是──」
「我只是个普通人喔。」
幻庵吃惊地睁大双眼,而小太郎率领的风魔忍者随即做出反应。忍者们迅速占据了枯山水庭园的各个角落,团团围住信奈与光秀。
不过,内心之火正熊熊燃烧的信奈丝毫不畏惧风魔忍者。
「在我眼里,没有西国、东国,也没有贵族、武家。放眼全世界,日本只是个无比狭小的岛国。同为日本人,我们没必要在这个座岛上你争我夺。所以,我要在这里终结争夺米粒般小小土地的东西战争史。为了达这个目的,我不会抗拒攻陷小田原城,而且说到做到。我的野心就是终结日本的战乱,将整个日本当成一个『国』来统治。完成这个野心后,我的梦想才会真正开始。那是我从小的梦想,那就是前往大海彼端的世界──」
不知何时起,默默站在幻庵身后的巨人•风魔小太郎询问:「在大海的彼端有很多我这种怪物吗?」信奈笑着回答:「你是人类吧?」。
「在大海彼端似乎有黑皮肤的人,也有红皮肤的人喔。听说还有长颈妖怪那样脖子很长的人。既然有大象那种鼻子很长的动物,可能真的有长脖子的人类吧。不过,那些事情都难以置信,所以我想亲眼见识看看啊!」
到时候良晴和十兵卫也会跟我一起走──信奈点了点头。光秀则是苦笑着说:「信奈大人,您的动机跟小孩子没有两样耶。必须认真调查一下海外政局,不能轻率地直接前往罗马的。南蛮的海盗可是乘坐搭载大砲的巨船畅行于七海呢」。
「是啊。日本目前的和船、关船都不可能航向外海。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打造出大砲与巨船的!」
「包围小田原城的的伊达政宗──」
幻庵不禁脱口而出:
「她也说要建造巨船、派遣使者去见罗马教皇。她的船可能已经从博多出发了。」
「梵天丸!?在她关东远征的这个时刻这么做?」
「是的。比起攻陷小田原城,那个女孩更热衷于造船呐。」
「唔。她和信奈大人很像呢。不能被她超前了!」
正当织田信奈、明智光秀表明:「出海冒险」的梦想后,便忘了眼前的危险。幻庵体会到,对窝在日本这个岛国,长久以来为了土地、血统、篡位野心而争战不休的武士而言,这两个人过分与众不同。能够保护这两人,让她们不受争夺国家的战争这种残酷现实带来的失望、疲惫、心灵污秽所害的,或许正是未来人•相良良晴吧。
织田信奈啊,快前往小田原城吧──幻庵如此喊道。
「氏康必会谋害相良良晴。动作快,织田信奈。老太婆我今晚就做个人情。在你滞留箱根、小田原的期间,风魔众将会保护你们的性命,就连氏康也无法插手;不过你得保证未来会偿还这笔人情债喔。」
「没问题。要怎么还?」
「……织田统一天下也好,北条完成宿愿二分天下也罢。无论是何种形式……当战国时代结束时……当关东的动乱终结的那天……能否请你将氏康带出小田原城,让她见识大海彼端的世界啊?那个女孩将自己封闭在她打造出的巨城•小田原城中,几乎快被保护北条不受武田、上杉、伊达连年猛攻所害的责任感压垮。自从她的盟友•今川义元战败被你俘虏后,氏康扛起的责任就变得更加沉重了。向你投降的今川义元明显过得更为快活,然而氏康的继承人妹妹•氏政才能平庸,氏康既无法退隐,也不能结婚。这样下去的话,氏康的生命将会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要早走到尽头呐。」
戴着般若面具的小太郎眼神中对信奈诉说着什么。
我明白了──信奈点头同意。
「但是只限我没有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情况喔。这样可以吗?」
「好,没问题。珍惜生命吧,织田信奈。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呐。」
「不对,信奈大人绝对不会在没达成志向前横死。我明智十兵卫光秀会一直保护她的。」
光秀说了声「快走吧」,起身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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