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巨大な亀は車を食う

1

在空无一物的红褐色荒野中，一条笔直的道路延伸至远方。在这条路旁的老旧汽车餐厅里，停着一辆深绿色的雪铁龙SS396。

「到极限了。伊格尼斯，你懂吗？我已经到极限了。」

「不过活了十年或二十年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说得好像自己很懂一样？所谓的极限，正是指像我这样的人。」

在气氛一触即发的肮脏汽车餐厅里，两人在闪烁的灯光下皱着眉头互瞪。

两人之间的廉价桌子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拉面。

「说到底，都是因为你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害我三天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不死的话不吃东西也没差吧！」

「正因为不会死，所以感受到的饥饿比尼莫小弟你还要强烈好几倍！不，还是别吵了。就算争论也只是肚子会饿而已。不如来决定谁要吃拉面吧！」

「要怎么决定？」

「哼哼，尼莫小弟你或许不知道，不过有一种从古代圣女时代流传下来非常棒的方法。不需要靠腕力也不需要靠头脑，公平又平等的决定方式。首先双方把手举到肩膀的高度，像这样比出三种手势……」

「你大概关在地底几千年所以不知道，不过那玩意叫『猜拳』，现在可是普及到不行啊。」

「……输的人一件一件脱衣服，最后全裸的人就输了。」

「啊！你刚才是不是又加了什么规则！」

「才没有！这是从古代圣女时代流传下来尼莫小弟你根本不知道的高度知性仪式！你该对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

「临时加规则却只会变成野球拳，这点真的很有你的风格啊。」

「野球拳……？那是什么？」

「圣女大人你不知道的高度知性仪式啦。」

「你竟敢那样瞧不起我！好，那就算了！我们快点开始吧。来，把手伸出来。」

「既然有吃不到拉面的可能性，我就不干。比起那种事情，这样做不就好了！」

尼莫说着，把筷子用力插到拉面上，一口气把面吸进嘴里。

「啊～！啊～！我的拉面！你别闹了！」

「好吃好吃。」

「给我脱！　尼莫小弟你或许吃到了拉面，但你逃避了和我的胜负！所以你输了！给我脱！」

「知道了知道了，野球拳方式的话我轻松就能赢。」

尼莫一脸得意地把手伸向披在身上的花纹衬衫。

「那种半吊子的脱法怎么可能清算掉你对我的拉面下手的罪过！脱下面啦下面！」

「你！　这里是外面啊！」

「啰嗦！　不脱的话就把拉面还给我！现在马上！」

「可恶！　我可不管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尼莫站起身来把手伸向皮带，一口气脱掉了裤子。

「怎么样！　这下你没话说了吧畜生！」

尼莫抬起头，眼前是像松鼠一样鼓着脸颊的伊格尼斯。

「喂。」

「别乱说。」

「别开玩笑了！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

「好吃好吃。」

「畜生！你也给我脱！」

「哈！？你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圣女胡说八道！」

「一开始提出野球拳的人是谁啊！别废话快脱！吃下去了就给我脱！这游戏是你开始的吧！」

「好好好，我脱就是了！　我先说好！　我可不会像尼莫小弟那样脱！」

伊格尼斯把遮住胸口的纯白修女罩衫脱掉，露出了乳沟。

「你！对别人那么高高在上，结果就这点程度吗！」

「哈！？乳沟都露出来了啊乳沟！这比尼莫小弟露内裤还要羞耻多了！」

「别小看我！我来教你什么叫脱！」

尼莫脱掉花纹衬衫，拿起筷子吃起了拉面。

「尼莫小弟不也是在第二轮才脱掉花纹衬衫吗！」

伊格尼斯也把头上的修女头巾扔掉，不服输地伸出了手。每吃一口，衣服就堆在两人旁边，身体也跟着变得越来越轻。回过神来，尼莫只剩一条内裤，伊格尼斯也只剩内衣了。

「彼此……都来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方呢。」

「是啊……再继续下去……就要舍弃身为人类的尊严了……但是……」

两人肚子都饿了。在食欲和尊严之间摇摆不定的两人，下定决心行动的是伊格尼斯。就在他把手放在漆黑内衣上，同时拿起筷子伸向所剩无几的拉面的瞬间……

「客人，我们这里不是那种店。」

突然传来制止的声音。转头一看，表情凶恶、肌肉发达的餐车店主站在那里，脸上一副拼命压抑怒火的表情。浅黑色皮肤上像蚯蚓一样爬行的血管一跳一跳地蠕动，隆起的肌肉释放出愤怒的气场。

「选吧，要么穿上衣服，要么离开这家店。」

「「是！对不起！」」

两人猛地低头道歉，在暴怒的店主的注视下，慌慌张张地穿上了衣服。剩下的拉面泡烂了。

2

「虽然离饱还差得远，但肚子暂时是填饱了。」

伊格尼斯穿好衣服恢复成圣女，把完全泡烂的拉面吸进嘴里，连汤都仔细喝完后，喘了口气这么说道。

「我也一样。不过没办法，两人旅行就是这样。」

「尼莫小弟真是温柔呢。」

「啊？这很普通吧？」

「一点都不普通。在那个恶德之城我也说过，像你这样的人是很难遇到的善人。但是……如果无论如何都想吃拉面的话，就应该不择手段地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

「怎么怎么，这是在说教吗？」

「没错」

「饶了我吧。虽然吃了拉面，但肚子还是很饿。圣女的说教填不饱肚子」

尼莫无奈地摇了摇头。即便如此，伊格尼斯还是用认真的语气开口说道：

「是啊，你不是应该听圣女的说教，而是应该用现实的方法填饱肚子。比如在我坐到桌前之前就把它吃光，或者在我睡觉的时候去汽车餐厅一个人吃」

「那……不是太卑鄙了吗。明明我们两个都饿着肚子」

「尼莫小弟，你就是这种地方太天真了。诚实不是美德而是缺点，狡猾换个角度看就是美德。而且……」

伊格尼斯用食指擦掉飞到尼莫嘴边的拉面汤汁，舔了一下。

「无法巧妙地运用卑鄙，既不是个性也不是优点，而是名为笨拙的必须治疗的疾病」

「原来如此，卑鄙的圣女大人比我多得到了一滴拉面啊。真是小气呢」

「吵死了。总之，我的意思是兔子和乌龟的童话在现实中是行不通的。我喜欢的是把以诚实为美德的木偶般的乌龟踢开，自己不断前进的不眠兔子」

「那不是全人类的理想吗。要是能成为那样的人该有多好」

「旅行就是通往理想的路。哎呀，我之前也说过这句话呢」

「是是是。怎么说呢，我感觉自己渐渐理解你的想法了。不过真不愧是圣女大人，很擅长说教」

「哼哼。是吧是吧。毕竟我那么努力地背下来了」

「嗯？背下来？」

「啊，不，那是……那个……」

「我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捉弄你的机会。告诉我详情吧，为了成为伊格尼斯所说的擅长卑鄙的尼莫小弟，我绝对不会放弃打听出来的」

「那，那个啊？不是我自夸，我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但是圣女至少得会说教……当时的人们对我这样严厉指责……所以我就把那些话的措辞和内容全部背下来了」

「什么？」

「就是现在所谓的……商业新书……」

「啊——！你把商业书的内容现学现卖，对别人说教吗！肤浅！太肤浅了！人类！人性！什么？圣女是当时的商业系网红吗？」

「没、没礼貌！」

「虽然无所谓，不过当时的人听得懂吗？」

「一小部分的人……听得懂吧？有人听了很感动，成为信徒。不过也因为很多人听不懂，所以才发生叛乱，能力被封印……」

「跟账号被BAN的商业系YouTuber一样的下场。」

「总、总之，人类的所作所为几千年也不会变！」

伊格尼斯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强行结束话题。

「我的丢脸过去就到此为止！你们两个吃饱了，说教也说完了，现在心情舒畅，是时候告别这种荒凉的汽车餐厅，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没办法。不管要去哪里，我都会奉陪的，网红圣女大人。」

「这样讲好像我生病了一样！」

两人把一碗拉面的钱放在柜台，走出店门，精神抖擞地走向天色已黑的停车场，准备踏上新的旅程。

「我说尼莫君，这次可以让我来开车吗？」

「不要。绝对不要」

「小气！有什么关系嘛。我也是会开车的哦？」

「不是伊格尼斯会不会开车的问题。那辆车的驾驶感是世上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啊啊，我心爱的雪贝，我现在就过去！」

尼莫说完，迫不及待地向爱车跑去。伊格尼斯也紧随其后。

「「……」」

两人重要的移动手段——从市长那里抢来，现在属于两人的雪佛兰雪贝SS396，那如艺术品般美丽的绿色烤漆，伊格尼斯偷偷用脸蹭了三次，尼莫用脸蹭了八十次的名车，被比它大几千倍的巨龟一口吞了下去。

「尼莫君……那是什么？」

「是……龟。巨大的龟」

「为什么是龟啊……」

「呃——那个……是不是因为伊格尼斯刚才在店里把乌龟当白痴了？你不是说了吗？把像木偶一样的乌龟踢飞之类的」

「我觉得因为那种程度的比喻就出现这种尺寸的乌龟，也太不划算了……」

「总之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是啊。绝对不能失去那辆车」

伊格尼斯卷起修女服的下摆，尼莫伸展腿上的肌肉。

「「给我站住，你这乌龟混蛋！！！！！」」

两人这样喊道，追着吃完车，慢吞吞地离开停车场的巨大乌龟跑了起来。

3

漆黑的黑暗笼罩着洞窟。从尼莫脚下传来的有些软绵绵的触感，也明显地表明了这不是由岩石构成的自然物。

手边的打火机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墙壁和地板，覆盖在肉色表面的粘液微微反射着火光。内脏的洞窟微微地重复着蠕动。在可以说是怪诞的景色中，浑身沾满粘液的两人踩着湿滑的肉，向前迈进。

「尼莫君，请小心一点。你手上的打火机是我们的生命线。请慎重，仔细地对待它。就像尼莫君拥抱心爱的女性一样……」

「不要对着眼前的人类做恶心的想象。说到底，要不是你做出这种轻率的行动！」

尼莫的脑海中，浮现出追赶巨大乌龟时的景象。乌龟的步子就像龟步一样，要追上它很简单。但问题是，要怎么取回被整个吞下去的车。就在尼莫想不出办法，开始和乌龟并肩跑起来的时候，伊格尼斯大声叫住了尼莫。

——『尼莫君！好像可以从这里进去！』

——『干得好伊格尼斯！等等，那里不是屁眼吗！』

——『尼莫君真笨啊。乌龟的这里叫做总排泄腔，是吸收水分和空气的洞！』

——『原，原来如此！』

——『所以我就先走一步了！请跟上来，尼莫君！』

——『啊，等等！喂！喂！』

「虽然我一时冲动就跳进来了，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要往这里走，我们就能到达车那里吗？」

「这点不用担心。总排泄腔正如其名，是连粪便都能通过的洞。吃下去的东西会变成粪便，这是世界共通，不变的事实」

「那我就放心了……喂！结果我们不还是从屁眼进来的吗！」

「是总排泄腔！只要改变名称，心情就会改变！只要改变心情，心就会改变！只要改变心，事实就会改变！」

「开什么玩笑！拉屎的洞就是屁眼！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我们就是从屁眼进到这只大乌龟里面的！」

尼莫用力捏住一边按着双颊一边强词夺理的伊格尼斯的嘴，向他指出严峻的事实。

「好好好我知道了！啊啊真是的，尼莫君真粗暴！下次我会好好说的！『尼莫君？我接下来想和你从乌龟的屁眼潜入，你觉得怎么样？』这样！」

「嗯，一字不差地这么说」

尼莫哼了一声，重新面向前进方向。沉默瞬间再次降临，踩在乌龟内脏上的恶心感。尼莫忍受不了一分钟，再次开口。

「不过，这不是很好吗」

「什么很好？」

「不，这只乌龟也太大了吧？能装下两个人的屁眼也是……」

「总排泄腔！」

「……屁眼也是，大到都能在上面走一个城镇了。这不可能是自然现象，一定是和『圣女的契约书』引发的奇迹有关。能偶然遇到它，甚至可以说是幸运吧？」

「的确，自然界最大的乌龟是绿海龟，大小最多也就两米左右。陆龟不可能有这么大」

「为什么你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情报？还有总排泄腔的事也是……怎么回事？你是乌龟博士吗？」

「我喜欢乌龟！这有什么关系嘛」

「为什么？」

「为什么……你看……不是很色情吗……所以我在调查各种各样的东西时就变得很了解了。你看……我也很色情……」

「色情圣女」

「真没礼貌！明明是尼莫君你问我的！」

「别对乌龟感到色情。又不是正值青春期的青少年」

「唔，虽然你这么说，但尼莫君对奇迹的认识在我看来也是应该被嘲笑的」

「啊？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奇迹的并不只有『圣女的契约书』」

「诶，是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举几个有名的例子，『甜巨人四肢』『杰内尔动物图鉴的遗失页』『贤者与愚者的坟墓』『漂着的残骸』之类的。如果把我不知道的物品和细节都算上的话，那可真是数不胜数。这些能引发奇迹的道具被称为遗物」

「原来如此，那这只巨龟和伊格尼斯的『圣女的契约书』有没有关系……」

「现在还完全不清楚呢。奇迹就是如此超越人类智慧的现象。虽然最近好像有调查并处理奇迹的组织，但那终究是人类的浅薄智慧」

「诶……」

尼莫的话在这里停了下来。伊格尼斯似乎对这微妙的沉默有所想法，开口道。

「我知道尼莫在想什么。『如果世界上充满了奇迹，那应该也有杀死不死的奇迹吧』，是这样吧？」

「好厉害啊，色情圣女改名为名侦探圣女大人」

「看你那表情，谁都能明白你在想什么。关于你的疑问，当然有答案。『黑暗之大桩』和『托特罗吉曼』……」

伊格尼斯掰着手指列举。尼莫看到伊格尼斯流畅地列举出能杀死自己的道具，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最主流的还是『弑神银弹』吧。那东西不仅比较容易入手，而且是比奇迹更上位的存在」

「更上位？」

「你想象一下，如果游戏中有不死身角色，那游戏内部的武器无论如何都杀不死他。银弹就是用锤子砸坏游戏机本身的感觉」

「原来如此，也就是次元不同」

「真是超乎常规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容易入手。工房可以量产一定数量，只要有门路就能买到」

「不死身像你这样被讨厌，以至于必须量产吗？」

「不，能杀死不死身只是顺便。这颗子弹是为了对抗一个人而至今仍在生产。你有好好听我说话吗？」

「银弹？」

「是『弑神』银弹。正如其名，这是为了杀死神明而制作的子弹。杀死那个将世界推入混沌漩涡的大罪人『神明』」

「为什么神明会是大罪人啊。神明不是要拯救众生的吗？」

「那是失去神明后的圣女的工作。也就是我的工作！」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现在也不是不相信你……」

「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说实话，我感觉不到你有统治过世界的气场」

「你不懂啊！真正的为政者是直率的！是尼莫君的渺小形象无法想象的世界！」

「你看，你又马上生气了」

「气死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把话题转回神明吧。你说大罪人怎么了？」

被尼莫轻轻带过的伊格尼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尼莫君知道这个世界原本被称为地球，是只有人类的世界吗？」

「只有人类？没有兽人和亚人？这是人类原理主义者编造的童话吧」

「这是真的。在我出生之前，这个世界没有奇迹也没有兽人，非常无聊。神明降临之后，创造了现在的世界」

「怎么创造的？」

「把地球和存在于平行宇宙的众多异世界混杂在一起，搅得乱七八糟」

「好厉害，完全听不懂」

「举个例子……尼莫君从我这里抢走的手枪，从市长那里抢来的车，还有你抽的烟，这些都源自地球。而我拥有的奇迹，就是源自地球以外的异世界的力量」

「哦，这个啊……」

尼莫从怀里取出烟盒，仔细端详着，然后抽出一根烟，直接点上。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无所谓了。一切都是这个世界的基准。有的就是有的，没有就是没有的」

「对活在当下的我们来说，确实是这种感觉。不过我反而想感谢那个叫神明的大罪人」

「哦？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能一边和圣女伊格尼斯聊天，一边抽烟了」

尼莫笑着吐出一口烟。

「要不是神明把世界变成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样子，我和你也不会相遇。多亏如此，我现在的生活才不会无聊。至少我不会输给那个名字俗气到不行的地球」

尼莫若无其事地说道，伊格尼斯见状，轻声笑了起来。

「真难想象这是从一个在雷伊艾斯的垃圾场腐烂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尼莫君现在每天都很开心，难道不是多亏了我吗？」

「啊哈哈，那你是我的神明大人咯。我每天都很感谢你」

「哼哼，偶尔被叫神明大人，感觉还不坏」

「先不管假神明，真正的神明在创造世界之后怎么样了？」

「谁都不知道。如果他还在这世上，那他就是比我还长寿的唯一存在了」

「我收回前言。你的话题格局太大了」

「因为我是神明大人」

伊格尼斯露出天使般的微笑，看着尼莫。和刚才的轻笑不同。

「只属于尼莫君的神明大人」

尼莫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连忙改变话题。

「可、可是，那个银弹也能杀掉你吗？」

「当然。那可是杀神的子弹哦？我这种程度的不死，一击就能解决」

「一击就能解决吗。伊格尼斯的不死是怎么回事？」

「我的不死，该怎么说呢，类似于电脑的备份。身体受损时，不死的诅咒会参照我健康状态的情报，使用魔力重新构筑身体。如果运用得当，甚至可以实现理想的我」

「哦，怎么实现？」

「比方说，我对这丰满而充满气质的胸部感到不满」

「是啊，你的巨乳感觉很下流。虽然我喜欢」

「我杀了你哦？不过，既然你说喜欢，就原谅你吧」

「好搞定的女人」

「吵死了！总之，我会死掉，然后在重新构筑的时候，诅咒会改写我健康状态的情报。巨乳是异常，贫乳才是正常状态。这样一来，重新构筑时胸部就会变小」

「哦哦！也就是说可以无风险地轻松整形吗！改写情报要怎么做？」

「靠气势」

「嗯？」

「靠气势。强烈地祈愿「巨乳是异常！贫乳才是正常！」。毕竟是我的身体，只要我打从心底相信，就能改写成功」

「成功率呢？」

「我本来就对自己的美貌和身材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没试过……」

「明明没试过却知道得这么详细。成功率呢？」

伊格尼斯鼓起脸颊，一边发出「呣呣呣」的声音一边瞪着尼莫。

「……以前，眼睛下面长出黑痣的时候，我绝望地挑战了五次左右」

「原来如此，现在伊格尼斯的眼睛下面有一个可爱的黑痣，也就是说成功率是零」

「理论上应该可以做到！不过，只是黑痣的话，似乎无法打从心底欺骗自己，让自己彻底相信呢」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方便的惊人特技，看来没那么简单啊」

「那个惊人特技每次展示都必须死一次，请不要随便使用」

「哈哈，确实如此。抱歉」

尼莫轻笑着结束了话题。她那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的氛围，让伊格尼斯噘起了嘴。

「……比起那种事，你不是有事想问我吗？」

「可以问吗？」

「当然。因为事关生死，所以尼莫君可能会有所顾虑，但比起这个，尼莫君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更让我伤心」

「是吗。那我就问了，想死的你为什么不用那个银色子弹？比起收集契约书这种麻烦事，用那个应该简单得多吧」

「我想收集完所有契约书，恢复正常的肉体后再死。死法也已经决定好了。是衰老。除此之外我绝对不要。那才是我怕得要死的事」

「那又是为什么？」

伊格尼斯那张轻快而飘然的笑脸微微扭曲。他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既悲伤又高兴，既快乐又寂寞的复杂表情。但那表情在打火机火焰的一次摇曳间就消失了，伊格尼斯恢复了原样。

「我和某人做了那样的约定。和我心脏契约书的持有者」

「什么啊，是在秀你和前男友的恩爱吗」

「不是那么浪漫的事。而且和我约定的是女性。是更加成熟，青涩的尼莫君无法理解的次元的话题」

「我也没兴趣」

尼莫有些闹别扭地踢了踢脚边的乌龟肉壁。然后那部分的肉壁就崩塌了。

「你在做什么啊尼莫君！快向乌龟先生道歉！快道歉！」

「啊啊对不起乌龟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尼莫一边嘟囔着一边蹲下，想要把崩塌的肉壁放回原来的地方。

「哇！」

但是尼莫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当场摔倒在地。

「这次又怎么了。吵死了」

「伊，伊格尼斯……这个……」

尼莫指着崩塌的肉壁，里面有一只像是人类左臂的东西。沾满粘液，一跳一跳地蠕动着的左臂，如字面意思一样长在肉壁上。

「嗯，完全同化了呢。我刚才说过，这么大的乌龟不可能自然发生，这下可以确定它是人工物了」

手臂是鲜艳的粉红色，到处都已腐烂，松松垮垮的肉像是熟过头的果实，仿佛随时都会从骨头脱落。看到这里，尼莫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尼莫露出「饶了我吧」的表情，把目光从这幅怪诞的景象上移开。

「有人用人类作为材料，做出了这只大乌龟」

「多谢你这句画蛇添足的话。不过你还挺冷静的嘛」

尼莫这样嘀咕了一句，伊格尼斯露出妖艳的笑容说道。

「我刚才也说过，奇迹充斥着这个世界。尼莫君不习惯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有点勉强啊，我想早点离开。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东西」

「我明白了。不过尼莫君，这只乌龟这么大，考虑到作为材料的人数，还是不要轻易踢飞墙壁比较好。如果你不擅长应付这种东西的话」

「这种东西到处都是吗……我受不了啊。我可是很纤细的……」

尼莫还在说话，伊格尼斯就用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安静……有人的声音」

两人闭上嘴。确实如伊格尼斯所说，偶尔吹过的潮湿微风中，混杂着从稍远处传来的人类，而且是求助的声音。

「喂，这应该是人类的形状吧」

「哼哼，确认一下也是个乐趣。当然也有可能是会动会说话还会跳舞的，愉快的腐烂肉块」

「饶了我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自己逃走」

伊格尼斯对尼莫的玩笑话一笑置之。尼莫似乎是为了缓解对这个空间的恐惧，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伊格尼斯一边说着「是是」一边应付他，走了几分钟。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幅滑稽的景象。尼莫那张一直喋喋不休的嘴，不由得张得大大的。

墙壁上开了个大洞，一个高大的兽人卡在了那里。不，正确来说，是推测为兽人的东西卡在那里。因为两人现在看到的，只是从墙壁上长出的巨大内裤套装的屁股，以及从那里长出的灰色大尾巴。

「哟，不好意思，突然要你们帮忙」

屁股用殷勤无礼的语气，高高在上地说道。

「不要。我不救第一次见面就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家伙」

「我完全同意……而且，这种姿势就更不用说了」

「说到底，这是上面的嘴还是下面的嘴在说话？」

「喂！尼莫君，你太下流了！」

「不管怎么看，露出屁股给我们看的这个笨蛋才更下流」

尼莫指着从墙壁上长出的圆润屁股。突然，那个屁股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上面的嘴还是下面的嘴，发出了这样的话。

「等等等等，是我错了。你们看，我这不是卡在乌龟的肚子里吗？我想着要是被舔到就完了，所以才摆出强硬的态度！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拔不出来！」

「不管是在乌龟肚子里还是哪里，露出屁股卡在洞里的家伙，不管怎么看都很蠢。这是舔不舔之前的问题」

「总之，先救我再说！在这样的地方相遇也是缘分！」

「在那之前，如果你不先表明身份，我们会很困扰的。就算你是个屁股露在外面，被埋在大乌龟肚子里的蠢蛋，我认为最低限度的自卫还是必要的。对吧，尼莫君？」

「是啊，伊格尼斯说得对。就算你是妖怪卡屁股笨蛋也一样」

「你们就不能不把人当笨蛋看吗！？」

「吵死了，你这个只有屁股的外星人。要恨就恨你自己蠢吧」

尼莫说着，一脚踢向从洞里长出的大屁股。

「好痛！可恶……为什么我会这么丢人……算了。我是瓦提乌斯・嘎嘎卡。二十四岁」

「好怪的名字！你这个屁股男！」

「你要不要改名叫屁股男！？」

「屁股屁股的吵死了！还有别叫我男！我是女的！」

「这么大个屁股谁信啊！」

「我承认说话方式会被误认为男人，但没道理用屁股来判断性别吧！」

「连性别都可疑的话，再加上奇怪的名字，就更不想救你了。尼莫君，你觉得呢？要不要放着这个会说话的屁股不管，继续前进？」

「哇——等等等等！我会给你们看身份证的！看了再判断！」

「那个身份证在哪里啊」

「那个……在我的西装屁股口袋里……」

「哇哈哈哈哈！连确认身份都要靠屁股，真是彻头彻尾的屁股男！」

「都叫你别这么叫了！」

伊格尼斯无视大笑的尼莫，开始在巨大的屁股上摸索，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

「呼……我建议你稍微减肥一下。屁股口袋都快撑破了。我看看？特定奇迹灾害对策机构・特别搜查官・瓦提乌斯・嘎嘎卡……性别和名字确实没错」

「你能明白就好……」

嘎嘎卡在洞里憔悴地低语。

「算了，欺负过头也挺可怜的。既然确认了你有身份证，身份也属实，那就救你出来吧。喂，伊格尼斯，随便找个地方抓住屁股男，不对，嘎嘎卡先生，把他拉出来」

「尼莫君，你说要抓住他，可他下半身这么圆滚滚的，到底要抓哪里啊？」

「啊？那当然是……屁股吧」

「能不能别再提我的屁股了！」

之后，两人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卡在洞里的嘎嘎卡拉了出来。

嘎嘎卡的上半身沾满了洞里积攒的粘液。他一边抖落粘液，一边骂道。

「可恶，净说些屁股屁股的」

「别抱怨了，谁让你卡在那种地方」

尼莫点着烟，吐着烟雾反驳道。就在这时，一直为周围提供照明的打火机的燃气用完了，周围被黑暗所包围。

「你看，都是因为你，浪费了宝贵的照明。你要怎么赔我」

「要照明的话，我的包里有提灯。等我一下」

嘎嘎卡在黑暗中摸索，从和自己一起埋在洞里的包里取出提灯，点上了火。没过多久，周围就比打火机更亮了。

「嘿，有光亮的话，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漂亮啊」

正如尼莫所说，第一次在光亮下露出全貌的嘎嘎卡非常漂亮。灰色中混杂着白色，毛茸茸的毛发从裤装的胸口和袖口处露了出来，散发着某种魅力，让尼莫和伊格尼斯都暗自决定之后要偷偷摸摸地去摸一摸。从她那细长的鼻梁，微微上扬的眼睛，以及竖立的大耳朵来看，可以想象她应该是混有狼或狐狸血统的兽人，但除此之外就不得而知了。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就是所谓的杂种，但她的个性并没有损害到她的美貌。其他引人注目的是那对丰满的胸部，那对胸部大到让她穿起套装显得很拘束，就连对异种族之间的恋爱或性交完全不感兴趣的尼莫，也对她产生了些许情欲。还有她的屁股大得值得大书特书。

「那个，嘎嘎卡小姐……是吧？虽然提灯帮了大忙，但你有没有打火机或火柴？我想抽烟。」

「尼莫，你最好记住禁烟和客气这两个词。而且我讨厌香烟。」

「就像你讨厌香烟一样，我也应该尊重我想抽烟的欲望。真遗憾啊。」

尼莫把伊格尼斯放在一边，接过嘎嘎卡扔过来的火柴。

「给你，这是防水火柴。还有很多，你拿去用吧」

「谢谢，帮大忙了。不过你准备得真周到啊。你是那个什么探险队来着？」

「不是的，尼莫，那个……」

伊格尼斯皱着眉头，试图回忆起写在嘎嘎卡身份证上的文字。嘎嘎卡挺起胸膛，对伊格尼斯说道。从西装领口露出来的毛发摇曳着。

「我是特定奇迹灾害对策机构的特别搜查官。调查偶尔发生的，与奇迹有关的非人类事件，处理邪恶的事物，保护人类免受威胁，是份光荣的工作」

「哦，也就是说这次是关于这只巨龟的事？」

「是啊。这只巨龟会吃掉所有东西，然后像雾一样消失。而且根据我的调查，这只乌龟的甲壳里似乎还有城市，所以才下达了调查命令」

「甲壳里有城市！？还有这种东西吗？」

「嗯，有啊。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当然会惊讶啊……」

「呵呵，尼莫，你太天真了。与奇迹有关的事，这种程度的事是家常便饭」

「为什么伊格尼斯要得意洋洋的啊」

「嗯，就像这位修女小姐说的。然后我们凑齐了装备，好不容易潜入了巨龟内部，结果中了高级陷阱，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高级陷阱？」

尼莫指着嘎嘎卡掉进去的普通洞穴，笑了起来。

「我摔了一跤卡在里面了！你是在欺负我取乐吗！」

「抱歉抱歉。不过这下麻烦了，我们还以为这只巨龟只是普通的乌龟，被吃掉的车迟早会变成粪便通过这条路……」

「什么啊，你们的车被吃掉，所以追到这里来了吗？这只巨龟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是巨大都市系统的一部分。吃掉的东西会作为资源送到龟壳里的城市。如果想拿回被吃掉的车，最好还是去城市里。要一起去吗？」

「你人真好啊。总觉得有点可疑」

「为他人尽最大的服务就是搜查官的工作。刚才也说过了吧？我很自豪的。而且在我看来，待在这种地方的金发修女和穿着花哨衬衫的小混混二人组才更可疑吧？」

「啊，抱歉，自我介绍晚了。我是尼莫。无名的尼莫，如你所见只是个小混混」

「我的名字是伊格尼斯·法尔法雷洛。实不相瞒！我就是从神话时代活了几千年的，曾经统治过世界的圣女！」

「你很喜欢报上自己的名号啊」

伊格尼斯满脸得意地自我介绍。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嘎嘎卡的瞳孔微微眯了起来，但那细微的变化谁都没有注意到。

「我和这位尼莫是结伴旅行的关系……」

这时伊格尼斯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坏笑。

「不，不仅如此！实不相瞒，这位尼莫就是我的恋人！」

「哈！？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伊格尼斯突然说出的胡话让尼莫惊慌失措地否定。

「不是吗？你们两个看起来都是成年人了，关系也很好，就算有那种关系也不奇怪啊」

嘎嘎卡挠着头，不怎么感兴趣地说道。尼莫满脸通红，语气粗暴地对嘎嘎卡说。

「不是！不是的！只是旅行的同伴！」

「哦，不过我倒是没兴趣」

「……什么旅行的……同伴啊……」

伊格尼斯的低语并没有传到尼莫通红的耳朵里。伊格尼斯叹了口气，勉强挤出平时的笑容，立刻接着说道。

「唉，不过尼莫君，我们的关系还能怎么表现呢？我可是一眼就看上了在破败的街道上独自消沉的尼莫君，才和你一起踏上旅途的啊！」

「才不是！呃……嗯？我……看上了尼莫君……？」

「哇——！哇——！说错了！说错了！是尼莫君『看上了』我！助词！助词弄反了！毫无根据！」

这次轮到伊格尼斯满脸通红了。平时那种达观的从容不知所踪，两人慌慌张张的。

「总之！我们两个今天不是还亲密地分着一碗拉面吃吗。这不叫恋人，那叫什么！？」

伊格尼斯已经自暴自弃，满脸通红地说出了恋人这个词。

「开什么玩笑！别把事实曲解得这么离谱！」

尼莫也气得满脸通红地否定。嘎嘎卡一脸无奈地看着两人，发出了干笑。

「哈哈哈，总之你们关系很好这点我明白了。还有，你们的关系也隐约可见」

嘎嘎卡一边说一边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若无其事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背包，取出某样东西。

「总之，既然我们目的地都是龟壳镇，不如握手言和？」

嘎嘎卡站起身，笑着向伊格尼斯伸出手。

「咳咳。是啊。我们互相协助，一起攻略这只大乌龟吧」

伊格尼斯毫无违和感地回应。两人笑着握手，下一瞬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伊格尼斯的眉间被子弹贯穿，当场倒下。硝烟的另一侧，嘎嘎卡左手握着大型左轮手枪——柯尔特巨蟒——在提灯的照耀下反射出银色的光芒。

「……你做的事真让人难以置信。万一死了怎么办」

明明刚才子弹打穿了头盖骨，穿过大脑，脑浆溅了一地，伊格尼斯·法尔法拉却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掉修女服上的污渍。

「果然没死啊」

嘎嘎卡打开手枪的弹膛，将只用了一发的子弹扔到脚边，额头上流下一道汗水。

「伊格尼斯！」

慢了一拍才理解状况的尼莫慌忙跑过来，却被伊格尼斯一把推开。

「哟，尼莫。上辈子以来好久不见。能请你稍微让开一下吗？我有点话要和这位伊格尼斯什么的搜查官说。你明明知道我是不死之身，为什么还要开枪？」

「这是确认本人。散播灾厄的不死圣女，伊格尼斯·法尔法拉」

「哈？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啊。刚才还在说屁股什么的，怎么突然变成这种修罗场了！」

尼莫一个人叫着，对现场气氛的剧烈变化感到困惑。但不管怎么看，她都是最不合时宜的那个人。

「普通人给我闭嘴。这是奇迹的臭圣女和对付她的专家的领域」

「你还真敢说啊。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散布的《圣女契约书》。随意引发难以控制的奇迹的灾厄。在我们那里被指定为A级危险物。其元凶伊格尼斯·法尔法拉的危险度更高，是特A级。上头命令我们一旦发现就杀掉！」

「我可是受害者啊」

「没听的价值」

嘎嘎卡说着从西装内袋取出散发银色微光的子弹，只装填了一发到左轮手枪的弹膛。

「是《弑神银弹》吗……」

「看来即便是不死之身的伊格尼斯，也调查过能杀死自己的东西啊。没错。这是贯穿神，杀死不死的奇迹子弹。要是被射中，可就不是前世那种程度了」

「我……打算总有一天回收所有契约书后死去。为此现在正在旅行……就算我这么说也没用吧……」

「那就现在去死吧」

嘎嘎卡将装填了银弹的手枪对准伊格尼斯。

「伊格尼斯·法尔法拉。散布灾厄的圣女，我要在这里处理掉你」

「是吗……」

伊格尼斯深深地低下了头。然后身体开始微微地摇晃起来。尼莫，不，嘎嘎卡一开始还以为她在哭。但那是个错误，伊格尼斯像是非常开心，非常有趣似的用全身在笑。

「呵呵呵呵呵呵」

渐渐地，她无法隐藏住笑声，伊格尼斯的笑声在乌龟的内脏里回响。

「真不错啊！瓦提乌斯・嘎嘎卡！真不错！」

「就算你突然变了个人，我也不会害怕……」

「我是让这片大地和平的圣女。是心胸宽广，温柔的非人者。所以就算你用枪指着我，我也原谅你。就算你不听我说话，侮辱我，我也不会在意。但是，我不允许你夺走我旅行的理由，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可以决定我的死法」

伊格尼斯用异样的氛围说道。尼莫无法抑制住对她的异常感到的异样感。她和至今为止看到的她相差太多了。和平时那种飘飘然的冷笑面具，以及那种让人亲近却又无法踏入的态度明显不同。

「我才不管呢，不管你允不允许，我……」

「要做到那种地步，那不就不是互相残杀了。互相残杀的话，死的不就是你吗？我没有错。有错的是瓦提乌斯・嘎嘎卡，是你」

尼莫觉得嘎嘎卡的言行似乎伤到了伊格尼斯的核心部分。那是伊格尼斯取回人的身体，老死的，任何人都无法踏入的旅行目的。伊格尼斯的，无法称之为伊格尼斯的某种东西从被伤到的地方粘稠地从嘴里流了出来。

「……就算互相残杀，赢的也是我。我有能杀死不死的准备」

「你手里只有一发微不足道，渺小，卑微的银色子弹吧？贯穿神，杀死不死？不是很帅吗，居然敢用那种随处可见的奇迹来『处理』我，真是小瞧人」

嘎嘎卡已经无法再回嘴了。她被伊格尼斯的话压倒，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么现在我手里有一份『圣女的契约书』。在愚蠢的笨蛋手里时，它只能用来满足极其个人的欲望，是件愚昧的东西，但你觉得它在我这个真正的主人手里能怎么用？」

伊格尼斯把头歪得很大，歪到不像是人类的程度，露出仿佛贴了三个特大新月的脸，咧嘴一笑。在尼莫看来，那就像怪物一样。怪物把从雷伊艾斯的狮子市长那里抢来的「圣女的契约书」举到自己的左眼前。

「这份契约书是我的左眼。我的左眼能看透一切。看透真实，看透事实。只要举起来，我就能随心所欲地看见一切。哎呀，怎么了？瓦提乌斯・嘎嘎卡。手枪掉到脚边了哦？连同握着枪的右手一起」

咚的一声。尼莫和嘎嘎卡都战战兢兢地看向声音的源头。那里正如伊格尼斯所说，嘎嘎卡的右手连同握着的手枪一起掉在地上。

「啧！」

嘎嘎卡没有动摇。尽管发生了连一滴血都没流就失去右手的异常事态，她还是为了确保唯一武器的银色子弹装填的手枪，双脚蹬地……

「你的双脚被我夹在腋下了哦？」

嘎嘎卡当场倒下。失去身体全长的一半以上，腰部以上因恐惧而颤抖。但她还是想贯彻工作人的身份。

「尼莫！那家伙能透过契约书看见想看的东西！然后那会成为现实！」

「舌头看起来在你剩下的左手里哦。瓦提乌斯・嘎嘎卡」

嘎嘎卡说不出话来，舌头从她的左手滑落。

「左臂，我抱着的双腿，鼻子，肝脏，脾脏，子宫，上臂骨，左右肋骨的上两根，仙骨，肾脏，下颚骨，腰椎的一块，耻骨，大肠……」

伊格尼斯嘟嘟囔囔吐出的话语就像沥青一样。粘稠漆黑地沸腾着，散发出异臭，一边压迫着我们，一边侵蚀着现实。每一句话都是如此。怪物吐出的那些话语，让尼莫产生了想要立刻逃离这里的冲动。嘎嘎卡肯定也一样吧。虽然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左肺，还有所有的牙齿。我看见这些全都从一米的上方落到瓦提乌斯・嘎嘎卡身上」

正如他所说，嘎嘎卡的四肢啪嗒一声落下，内脏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砸在地上，细小的骨头们则像雨点一样，以时间差发出清脆的声响。嘎嘎卡无法承受构成人体的大部分突然被夺走的冲击，就像纸工艺品一样被压扁了。在嘎嘎卡的身体零件演奏的合奏中，伊格尼斯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觉得这很可笑。

「住手，伊格尼斯」

伊格尼斯陶醉地笑着，而用颤抖的手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的人，正是尼莫。再这样下去，伊格尼斯这个存在本身就会变成怪物，会变成自己所知道的伊格尼斯·法尔法雷洛。尼莫是被这种危机感所驱使才采取了行动。

「别妨碍我，无名的尼莫」

然而，尽管尼莫制止了他，伊格尼斯却依然像怪物一样，没有停止从口中吐出沥青。

尼莫已经到极限了。所以，她放弃了思考。她「呼」地叹了口气，然后握紧拳头，狠狠地揍了伊格尼斯的脸。

「呜嘎！？」

尼莫出乎意料的行动让怪物，也就是伊格尼斯发出怪叫，被揍飞了出去。尼莫趁机从伊格尼斯手中夺回了『圣女的契约书』。

「喂喂！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恶心又阴险的手段！快点把嘎嘎卡的身体变回原样！不照做的话我就揍你！」

总之先开口再说。没有考虑过要怎么做。对今后的展望，什么都没有。

「当然能变回去。因为只是九十九片分离的力量中的一片，几分钟后就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原状吧。所以得快点让那个女兽人的心脏漂浮起来，用这双脚像踩蟑螂一样踩扁才行。」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尼……莫……」

突然，嘎嘎卡的声音响起。仔细一看，像雨一样降下的内脏中，舌头滚到了附近。

「只用舌头就能说话吗嘎嘎卡……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啊。」

「啰……嗦…………一般…………人……快……点…………退……开」

尼莫被这句话激怒了。感觉大脑在沸腾，血管在发出断裂的声音。但是「一般人」。没错，尼莫的现状就是这种程度。正因为如此，尼莫下定决心，要利用一般人唯一能介入的手段，也就是耍嘴皮子，全力把现场糊弄过去。在伊格尼斯变成怪物之前，在伊格尼斯看起来只像怪物之前。争取的时间只有几分钟。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一般人！」

尼莫用抓住伊格尼斯的双手把伊格尼斯扔了出去。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被扔出去的伊格尼斯用愤怒的眼神逼近尼莫。

「你想死吗？无名的尼莫。这不是你这种程度的小混混可以插手的领域。威胁活了数千年，卑劣地被夺走力量的圣女现在唯一的梦想的人……」

「无名无名的，烦死了！」

尼莫一把抓住逼近的伊格尼斯的前襟。

「我确实是个无名的小混混！而且还是个一般人！但是！」

尼莫深吸一口气。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想就把伊格尼斯扔出去的时候一样，尼莫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口中会说出什么话来。

「我是你的恋人！」

「「哈？」」

过于意外的单词，让地上的嘎嘎卡的舌头和被抓住前襟的伊格尼斯都发出了怪声。但是，最想发出怪声的毫无疑问是尼莫本人。

「是你自己说的！说你是我的恋人！那反过来不也一样吗！」

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嘎嘎卡的舌头插嘴道。

「那是……伊格尼斯的玩笑……」

「我知道！那只是伊格尼斯的恶劣玩笑！但是那个瞬间尼莫……以下称甲……确实承认伊格尼斯……以下称乙……是恋人！而且甲是个容易迷恋上别人的男生，所以那个瞬间就迷恋上了！是的！我那个瞬间就迷恋上了！乙承认甲是恋人，甲对乙抱有恋爱感情！恋人关系在那个瞬间成立了！就是这样的系统！」

「你到底……在说什么……？」

嘎嘎卡的舌头用与其说是无语，不如说是看着某种无法理解的可怕东西的声音问道。尼莫忍住想怒吼“我才想问呢！”的冲动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把这个场面糊弄过去。

「是的！虽然可喜可贺地缔结了恋人关系，但直到现在是否还持续着，这一点必须进行审议！这里不能忽视的是乙曾经一度绝命这一点！陪审员嘎嘎卡先生！的舌头！」

「啊，啊啊，嗯……」

「那么，如果解释为甲乙任何一方绝命就会解除恋人关系，那么现在可以说已经解除了吧！但是婚姻关系暂且不论，恋爱关系适用这个解释吗！怎么样呢陪审员嘎嘎卡先生！的舌头！」

「不知道啊！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嘎嘎卡的说话能力逐渐恢复了。仔细一看，嘎嘎卡的舌头就像被磁铁吸引一样，正逐渐被吸入嘎嘎卡本体正在再生的嘴里。

「在创作作品中，也有那种对死去的恋人守贞，以后不再与异性交往的角色，这种角色也能被大家所接受。在现实中，也经常听到有人无法忘记失去的恋人。综上所述，恋人关系在其中一方死亡时，只要另一方不希望解除，就可以继续维持吧！……可以吧！根据这个判例，我们来问问幸存的甲，尼莫小姐！您在乙死亡的时候，希望解除恋人关系吗？」

「不，完全没有……呜呜。我甚至下定决心，要将她作为我一生的恋人，直到我生命终结为止（尼莫假声）」

「别一个人分饰两角啊！」

尼莫无视了回到嘴里的嘎嘎卡的舌头的吐槽，继续说道。

「您听到了吗！他悲痛的叫喊！他充满爱意的眼泪，我认为是对甲和乙是否为恋人关系，以及这种关系是否持续到现在的完美回答，审判长！」

「审判长是谁啊！」

「哎呀，我深深地感动了。在此，我承认尼莫和伊格尼斯的恋人关系，以及这种关系现在也持续着（尼莫粗犷的声音）」

「审判长也是你啊！」

「哈啊哈啊……也就是说，我是……伊格尼斯·法尔法拉的恋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默，过于沉重的沉默。尼莫的闹剧是受欢迎还是冷场了呢。不对，不是这样，现在是判定伊格尼斯那足以把自己变成怪物的愤怒，是否被尼莫的全力闹剧给破坏了的判定时间。即使是尼莫，也无法兼任判定的陪审员。

「尼莫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伊格尼斯沉重地开口说道。

「所以说……作为恋人，我想让你变回我喜欢的伊格尼斯。那种怪物般的伊格尼斯不是平时的伊格尼斯」

尼莫心想，自己说的话简直就像小孩子在闹别扭一样。

「……我和尼莫君相遇后只相处了三个月，还有尼莫君不知道的几千年的时光……」

「那种事我才不管。对我来说，这三个月的伊格尼斯就是伊格尼斯」

「呵呵，是吗？」

「是啊。恋爱和时间无关。可恶」

「呵呵呵，噗噗噗！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格尼斯张大嘴笑了起来。不知是被尼莫胡言乱语的发言给逗乐了，还是因为刚才的严肃气氛烟消云散而感到好笑，又或者是出于完全不同的理由，总之伊格尼斯笑得停不下来。而他的那副模样，已经丝毫没有怪物般的压迫感了。看来尼莫的闹剧总算是成功了。

「虽然是自己干出来的事，但到底是什么状况啊这是。」

尼莫「呼」地叹气并叼起香烟，用火柴点火后吐出烟雾。

不知不觉间站在尼莫背后的身体部位已经恢复原状的嘎嘎卡，把手放到尼莫的肩膀上。

「哎呀……祝你们永远幸福。」

「现在说那种话绝对不对吧。」

4

尼莫感受着定期传到身体上的震动，同时拿起一旁的提灯。在提灯的照耀下，洞窟不知何时已经失去生物内部那种湿滑的样貌，变成人工的砖瓦通道了。

「伊格尼斯你看，看来真的有城镇啊。」

「是的，我也确认到了。不过我们已经移动相当长的距离，如果是徒步应该会浪费很多时间吧。」

「真的，幸好我们刚好找到代步工具呢。」

尼莫说着，抓住自己搭乘的「代步工具」长出来的尾巴。

「痛啊！你这家伙刚才摸了我的尾巴对不对！」

「喂喂喂，『代步工具』是不会讲话的哦？那是引擎声吗？」

「尼、尼莫同学，就算要惩罚我刚才拿枪指着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不～不会，没那种事。毕竟我可不想再走在那种恶心的洞窟里了。」

「那我们已经穿过那地方了，不就没问题了吗！」

「就、就是说呀，尼莫同学！嘎嘎卡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了……我早就原谅他了！」

「不！我还没原谅他。而且我懒得走路了！既然有代步工具就让我搭便车啊！」

「尼莫！你这家伙！讲出真心话了！」

「吵死了！代步工具不要讲人话！」

尼莫说着，又再度抓住嘎嘎卡的尾巴。

「对、对不起，嘎嘎卡……那个，尼莫同学似乎因为以前当过小混混的关系，一不小心就打开了虐待狂开关……」

「伊格尼斯……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灾厄圣女讲这种话，不过你男朋友的个性可真是差劲到极点啊！」

「代步工具不要讲人话！」

尼莫这次换成用手掌狠狠拍打嘎嘎卡那大得夸张的屁股。

「哈呜！」

「咦？嘎嘎卡？你刚才是不是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难道说你是个喜欢被拍打大屁股的变态吗？真希望你能告诉我，你那种SM方面的素养是透过什么样的过程学到的？对于对那种事情很有兴趣的我来说，自己也……」

「畜生！变态！我居然不是被圣女和小混混，而是被变态情侣抓到了！谁来救救我啊！哈呼！」

几分钟后，嘎嘎卡被拍打了好几下，摇着在西装底下变得通红的屁股，背上载着两个人，重新开始发挥代步工具的功用。

「哎呀～真是舒服。」

尼莫用手玩弄着从嘎嘎卡的衣领缝隙间露出来的蓬松灰色毛发，露出一脸愉悦的表情。相对地，伊格尼斯则是露出与她完全相反的忧郁表情。

「怎么啦，伊格尼斯？坐在这么舒服的地方还露出那种表情，嘎嘎卡也太可怜了吧？」

「它还活着啦，混账。」

尼莫默默拍打嘎嘎卡的屁股，嘎嘎卡发出妖艳的声音。对于这短短几分钟内已经固定下来的流程，伊格尼斯不禁苦笑，开口说道：

「我说尼莫君，我现在想告诉你，我那几千年来的经历，尼莫君所不知道的故事」

伊格尼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顾虑，那严肃的语气让尼莫不由得端正了坐姿，准备听伊格尼斯说话。嘎嘎卡似乎也是一样，载着两人的背部摇晃的幅度似乎变小了。

「神话时代，我统治着这个世界的故事，之前应该也说过，但那个传说并不怎么准确」

「几千年的时间过去，这也是难免的吧。几千年之后，就算我被传成巨根高个超规格的绝世美男子也不奇怪。不过！那几乎都是事实就是了！」

「……我继续说下去了」

「……继续说吧」

「我作为圣女统治世界的时候，总是像刚才那样。傲慢，暴力，以绝对的力量为盾牌，强行将和平强加给世界」

「总是那种感觉的话……感觉会被讨厌啊」

尼莫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刚才伊格尼斯的暴走。感觉那种东西，人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正如你所说。我被讨厌，被疏远，然后被处理掉了」

「那就是圣女传说的真相吗？」

「没错。那些对我揭起反旗的人们，将我过于强大的力量透过契约书分割，让我堕落成普通的人类。虽然他们似乎也没料到我会变成不老不死，但我记得他们当时笑着对我说『你永远受苦吧』。」

「你真是被讨厌得很彻底啊。不过被做了那种事，你的个性应该多少也有所改变吧？」

「完全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我对傲慢与暴力的憎恨不断累积，想要向他们复仇。但没有力量的人类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我因为不会死，所以也跟他们缠斗了很久就是了。」

「也就是说你明明很弱，却很嚣张是吧。那不是糟透了吗？根本是最糟糕的人类。」

「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吧。我之前很强是事实哦？而且还是足以强制让世界和平的那种程度。」

「你讲得好像前不良少女在炫耀一样。所以刚才的血腥场面，是前不良少女想起过去而给周围的人添麻烦的故事吗？然后中间夹杂着类似『经过社会的洗礼后变得圆融』的剧情，最后以『最近的年轻人真是的』之类的话作结吗？是这样对吧？你这个不良圣女。」

回过神来，周围已经明亮到不需要提灯的程度，等间隔设置在墙上的火把为这条狭窄的走廊提供了充足的照明。尼莫一边默默感谢着载着自己和雷利斯的代步车，一边吹熄手上的提灯，收进放在旁边的背包里。

「请不要突然把从神话时代延续至今的我的半生贬低成渺小的东西……」

「什么半生啊。明明你到现在为止都只做了些需要反省的事。」

「真严厉呢。不过你说得没错。接下来正是我反省半生，变得圆滑的部分。不过，让我去掉棱角、变得圆滑的不是社会的风浪，而是一名女性。」

「这么说来，你刚才有提到拥有心脏契约书的人什么的。」

「没错。拥有我心脏契约书的女人，名字叫萝赛莉亚・波普。」

「这名字很平凡嘛。」

「但她是个与平凡完全相反的女性。在我被夺走力量后过了五十年左右，我怎么挣扎都无法取回力量，于是便去拜访被称为边境大魔导师的她。」

「如果是那么厉害的人，应该会在后世留下名字才对。」

「她是个虽然技术高超，但性格上有缺陷的孤独之人。在后世能留下名字的，大概只有我了。就连我也是在初次见面时就被她突然说『你这副表情真腐败』。」

「现在不腐败了吗？」

尼莫开玩笑地说道。但伊格尼斯却用尼莫熟悉的笑容回答：

「不腐败了。我在萝赛莉亚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从沟通技巧到礼仪，还有现代的奇迹等等……她埋头于各种研究，而我则在旁边帮忙。」

伊格尼斯露出混合了喜悦和乡愁的表情，仿佛在细细品味着那段回忆。

「她虽然性格乖僻，但是个好老师，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我甚至忘记了被夺走力量的仇恨，性格也变得像现在这样。」

「为什么你从那种地方出来后，又想再次获得力量呢？」

「萝赛莉亚……虽然用炼金术勉强延长了寿命，但终究是虚假的生命。她逐渐失去记忆和知识，最后的十年几乎都躺在床上，意识也不清楚。」

「……」

「那真的让我很不甘心。我好不甘心，甚至时隔数千年再次燃起了憎恨之情，心想那么乖僻但理性又温柔的优秀人类，也敌不过衰老吗？」

伊格尼斯咬牙切齿地讲述着当时的事情。

「但是，某天早上醒来，萝赛莉亚不在床上。她一边在厨房泡咖啡，一边看着不知多少年没看过的报纸。她看到我慌张的样子，说了一句『衰老是件好事』。她用仿佛看透一切的满是皱纹的脸露出冷笑，说『不甘心的话，伊格尼斯，你也试试看？』，话音刚落她就突然去世了。」

「……真是个帅气的婆婆啊。」

「是啊，她是个帅气的老师。所以我要把所有契约书都拿回来，恢复普通的身体，衰老而死。我认为这是我和老师的约定。如果衰老而死不是那么好的事情，我就在那个世界向她抱怨。所以，在那之前我绝对不能死。」

「总觉得好嫉妒啊——！如果知道那么好的对象，现在的我岂不是没有胜算吗！」

「真是让人无语呢。你们的关系终究只是老师和学生。不过……」

两人坐在一起互相凝视。伊格尼斯缓缓地戳了戳尼莫的鼻子。

「如果尼莫君不能成为比我更帅气的男人，我是不会真心爱上你的」

「这又是另一道难题了」

「话虽如此，我现在还挺喜欢尼莫君的。喜欢到愿意接受你那奇怪的恋人理论」

「你这家伙——」

「呵呵呵呵」

「啊哈哈哈哈」

两人开始打情骂俏。在打情骂俏的过程中，尼莫的手碰到了伊格尼斯的手。伊格尼斯“啊”地叫了一声。尼莫沉默不语，两人在走廊的火把照耀下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嘴唇逐渐靠近……就在这时，代步工具发出了巨大的引擎声。

「啊——到极限了！你们两个！因为你们在聊严肃的话题，所以我一直没说话，但你们打算在我身上开始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嘎嘎卡怒吼道。

「「啊——忘了」」

「别忘了啊！你们在别人身上聊得可真起劲啊！因为你们在聊严肃的话题，所以我才好心消除气息，彻底当个交通工具，结果却是这样！我受够了！」

嘎嘎卡说完后猛地站了起来，伸展着因长时间乘坐而僵硬的关节，然后当场抖了抖身体。灰色的毛发沙沙地摇晃着。

「还没到龟甲城啊，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尼，尼莫君，差不多可以了吧……」

「对啊对啊，圣女大人说得对。已经足够了，我用枪指着你的事已经赎罪了。所以我要变回人类」

「哪有人类屁股这么大啊」

「这跟屁股的大小没关系吧！？一般来说，不把我当人类的话，应该不是说屁股而是说兽人吧！？」

「很不巧，我是个坚决反对歧视兽人的优秀男性」

「嘲笑女人屁股大的男人绝对不是优秀男人！是女性公敌！」

「好了好了，吵架就到此为止吧……好吗？」

伊格尼斯设法安抚了情绪激动的嘎嘎卡。在伊格尼斯身后，尼莫迅速地向嘎嘎卡打了个手势。

「不过，刚才和我厮杀，现在又和尼莫君厮杀。嘎嘎卡，你也是个血气方刚的人呢」

「就是啊。都是因为你挑衅伊格尼斯，我才不得不和伊格尼斯打交道……」

「尼莫君，你说的『总觉得』是什么意思？」

「不，那只是措辞的问题……」

「哦？优秀男性的真心话出现了？尼莫啊，你该不会是抱着『能和我在一起的话就赚到了』这种想法吧？」

「吵死了！嘎嘎卡！」

「什么！？你这么轻浮地和我交往吗！？我，我可是打算认真交往，把将来的事情也纳入考虑范围的！」

「哇！伊格尼斯你太沉重了！是那种交往后会束缚对方的类型！」

「这不是束缚！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这不是老套的台词吗！」

「唉，我可受不了。我先走了。要去龟甲城的可不止你们两个」

「啊，喂，等等！别一个人先走啊！可恶！你给我迷路死在路边吧！」

「尼莫君，我还没说完呢！」

「喂，嘎嘎卡，我也跟你一起去。伊格尼斯，等你冷静下来再追上来。别太晚啊。再见！」

「啊，等等，尼莫君！？等等！」

5

「呼——吓我一跳，没想到伊格尼斯是那么沉重的类型」

把伊格尼斯丢在后方，尼莫和嘎嘎卡两人走在铺装过的道路上。

「把伊格尼斯丢下没问题吗？」

「没问题吧，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发生，某种程度上也能应对。距离也没那么远。虽然有听不见对话的距离就是了」

「哦——那你就快说吧」

嘎嘎卡停下脚步，转向尼莫。

「你果然明白啊」

「你给我打了个很难懂的信号啊。刚才你比的手势是联谊时常见的『我是认真地想要追你，之后要不要两个人一起溜出去』的信号。我猜你可能是想两个人单独谈谈，试着一个人离开后发现完全正确。只有你一个人跟了过来」

「帮大忙了。我还在想你做着特定奇迹灾害对策机构的特别搜查官这种死板的工作，这种信号可能行不通，所以本来是不抱希望的」

「因为兽人的性欲很强啊。我每周都要参加五次联谊」

「那不就是工作吗……」

「啰嗦。快说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想问的是，你是不是放弃杀伊格尼斯了。你想啊，虽然当时我全力糊弄过去了，但一直糊弄下去也有风险。根据你的回答，伊格尼斯可能还会暴走，所以才要两个人单独谈谈，好吗？」

「切，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给我烟」

「啊？」

「烟！你有吧？」

「只有万宝路」

「事到如今我哪还在乎什么牌子」

尼莫从怀里掏出烟，嘎嘎卡用火柴点着后豪爽地吐出一口烟。

「我们组织，特定奇迹灾害对策机构对付的是奇迹这种巨大的东西，一旦失败就会有人死。所以上面说的话是绝对的，不能反抗。就算是『发现圣女就杀掉』这种危险的命令也一样」

尼莫的额头流下汗水。

「所以那时候，不管胜算多低，不管受到什么威胁，我都打算射出银之子弹。而你却插了进来。说出恋人什么的蠢话的你这个笨蛋」

「笨蛋是多余的吧」

「居然想跟那么危险的女人交往，你这混账。然后在那之后，我听到你们在背后说的话。听说你遇见了良师，改过向善的半生。那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哈，被你看穿了啊。」

「你那么执着于骑在我背上，我当然会知道。伊格尼斯不提过去，你打算随便说些话，强调她现在是无害的女人吧？」

「是啊。至少现在她不是散播灾厄的圣女，而是普通的女人。那不是什么难事。」

「你想让我知道伊格尼斯的人品，让我知道有酌情考量的余地。但是你又不希望曾经是敌人的我插嘴。为了同时解决这两点，才玩了代车Play。现在想想，『代车别说话』这句话还真是直接。居然装疯卖傻，其实动了脑筋。」

「不好意思，讲得那么帅气……但老实说也混了个人兴趣。」

「……别在意，我也是。」

冷硬派的两人之间，突然陷入尴尬的沉默。

「总、总之我之前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伊格尼斯。不过现在，我下定决心了。」

「那又是为什么？」

嘎嘎卡用锐利的眼神瞥了尼莫一眼，然后吐出一口烟笑了。

「这个嘛，就是你的行动啊。你没有含糊带过，而是像这样好好地收拾善后，该说是很有礼貌还是很有义气呢，总之就是很会算计。」

「我并没有要收拾善后……」

「那种话等你把藏在衬衫下面对准我的手枪放下再说吧。」

「……原来如此，所以才要我给你香烟啊。」

「是啊，兽人的动态视力可是看得很清楚哦，你怀里的手枪在发光呢。」

「那事情就简单了。不想死的话就放弃伊格尼斯。」

「其实我拿香烟还有另一个理由。」

「啊？」

「特定奇迹灾害对策机构的指令是绝对的。像是发现谁就杀掉，或是调查异常的乌龟之类的。无论多小的指令，只要违反就会受到比死还可怕的惩罚。」

「意思是比起那种惩罚，现在被杀还比较好吗？」

「听我说完。其实现在现场有个让人不满的指令，叫做健康促进指令，竟然规定搜查官一律禁烟。当然，违反这个指令也会受到比死还可怕的惩罚。」

「可是你……刚才……」

「所以我说了，就是这么回事啊。」

「你这家伙……还以为你只是个大屁股兽人，没想到还挺会回嘴的嘛。」

「我可是个会回嘴的大屁股能干兽人搜查官哦。」

两人相视而笑，拳头相碰。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尼莫的肩膀放松了。看到这一幕的嘎嘎卡恢复严肃的表情，对尼莫说道：

「……把人生赌在伊格尼斯身上吧。」

「啊？干嘛突然说这个？」

「才不是突然。听好了，你再怎么说也是特定奇迹灾害对策机构特A认定的女人。而且你们不是在收集『圣女的契约书』吗？伊格尼斯的力量今后只会越来越强。要是那样的女人像刚才那样失控，你知道会怎么样吧？」

嘎嘎卡严肃的声音让尼莫也不由得点头。

「把人生赌在她身上，帮她踩刹车。这就是你的工作，也是我放过你们的条件。」

嘎嘎卡的金色眼眸从正面捕捉尼莫。尼莫的脑海中浮现「捡了个麻烦的女人」或「我可不知道那种事」等平常会选的玩笑话，但他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开，开口说道：

「我跟女人交往的时候，总是把人生赌在对方身上。」

「这台词也太老套了吧喂！」

大概是满意尼莫的回答，嘎嘎卡笑着拍了拍尼莫的肩膀。尼莫也不服输地回了一句「吵死了」，然后笑了。这时一道人影靠近。

「你看起来挺开心的嘛，尼莫。」

是满脸笑容，全身散发怒气的伊格尼斯。

「哇！伊格尼斯！不是的！这并不是外遇，也不是我跟她关系变好了！」

尼莫说着，急忙回头。他脑中大量生产着如何掩饰自己和嘎嘎卡开心聊天的事实的借口，但看到伊格尼斯的瞬间，那些借口全都飞走了。

「你！为什么是兔女郎！？」

伊格尼斯脱掉了刚才穿的清纯修女服，不知为何换上了煽情又诱人的黑色兔女郎装。惊人的肤色面积超过80％！

「嗯？这个吗？」

伊格尼斯正要说明，背后却有某种东西在蠢动。

「喂，伊格尼斯……你背后那个是什么？」

「尼莫，你问题太多了……你就是这样……」

「我、我怎样？」

从伊格尼斯背后探出头来的，是和伊格尼斯一样穿着兔女郎装的非常可爱的少女。没错，非常可爱，将来似乎会成为像伊格尼斯那样的美人……少女……。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尼莫口吐白沫，嘎嘎卡则给了他最后一击。

「人生……赌一把吧……爸爸……」

可怜的尼莫，当场翻白眼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