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期 十四歳の冬

人只要一直置身于濒临死亡的环境，就会逐渐习惯。

前世的时候，我大学的同届同学在一间满黑心的公司上班，偶尔见面喝点小酒的时候，我总是这么想。

你这样五点起床搭末班电车回家，连六日和国定假日都不休息，真亏你没死。

平常我只会安慰他，但有一次我们喝第二摊，各自喝掉半瓶威士忌的时候，我不小心脱口而出。

为什么你都这么惨了还不逃走？

虽然自己说有点那个，但他和我是同届，学历不错，而且在黑心企业工作好几年都没逃走，资历很干净。

而且同届同学有人继续读研究所当上律师，也有人考到证照当上税理士或社劳士，法律和金钱方面都有人脉，只要他求救，应该有很多方法可以取回被违法压榨的劳动力。

不过，他心知肚明，却这么说：

「被煮的青蛙大概知道会死，但还是懒得逃走吧……而且也没人能保证跳出去的地方不会比热水更惨。」

他趴在酒吧桌上的那张侧脸，即使我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也依然不可思议地留在记忆之中。

先不管这个比酒还苦的回忆，我也习惯了这个黑心的勤务体系。

堆积如山的文件，只要用〈多重并列思考〉就能事务性地处理掉，一开始用「这个小鬼是怎样？」的眼神看我的同事——行政斡旋的人员——也逐渐和我建立起圆滑的关系。

人类的构造就是只要看到小孩子在眼前带着深深的黑眼圈认真工作，多少会产生一点感情。就连在一些间谍工作上，我都能从确定是「黑」的对象那里得到同情，偶尔还会收到糖果，让我精神上有点难受。

不过，我牺牲精神上的平衡，让工作上了轨道。

就算知道有敌人混在里面，只要把能丢给做事的人的工作丢出去，就能轻松不少，而且对方还会误以为我「信任」他，行动会越来越大胆，让我更容易抓到他的尾巴，事情进展得更快。

就这样，我在冬季来临前几乎完成了敌我方的筛选。

粗略分类的话，有五成是阳奉阴违的家伙，两成是虽然跟其他势力有往来，但只是做些小坏事，剩下两成是相对认真地在守护自己的领地，最后一成则是比起旧主家，更忠于统治机构的忠臣。

嗯，这是地狱吗？

领内上缴的税收报告书真是惨不忍睹。对乌比利姆伯爵领诸侯来说，今年秋天要从天领变回贵族领，肯定也是晴天霹雳。虽然能看出他们拼命想把体裁弄好的痕迹，但还是惨到让人发出「呜哦」的奇妙呻吟。

从这状况就能看出，他们过去是如何依赖天领这个监视宽松的环境。毕竟就连不是专攻经济，前世只有在课堂上考过二级簿记的我，都能找到一堆地方吐槽。

不只是以人口比例计算的税收，就连农地比例都十分糟糕，甚至有些庄园的数字让人怀疑农民是不是全都饿死了。虽然他们巧妙地用整体数字掩饰问题，还贿赂官僚掩饰问题，但在领主直属会计部队——总共两名。上司阿格里皮娜小姐，部下我一个！——面前，那些手段都没有意义。

如果这是经营领地的模拟游戏，我肯定会立刻把那些人全砍了，然后送新的代官过去。问题是我不能像游戏那样只要付钱就能无限抽代官，无论是要准备还是派遣代官都得花功夫，所以就算我想把那些人全砍了也没办法轻易动手。

顺带一提，如果要说这状况有多糟糕，只要说就连对领地收入不抱期待的阿格里皮娜小姐都皱起眉头，应该就能理解了。

这可说是人类只要没人盯着就会越来越松懈的绝佳示例。如果重新仔细计算，就算只是随便算算，领主能拿到的钱也会多出一倍，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由于我目前还是个侍从，所以还能对这种状况一笑置之，但如果我是得为这种状况负责的人，肯定笑不出来。毕竟阿格里皮娜小姐就是被期待能整顿这种状况，让经营状况健全化，增加对帝国的纳税额，所以她可说是前途多难。

就现实状况来说，她得先吊死几个人，让那些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借此让那些没有干劲的家伙绷紧神经，再把那些无可救药的腐败分子换掉。

如果一口气换掉太多人，可能会引发激烈反弹，甚至导致领地内发生叛乱，所以得像用棉花勒住脖子一样，一点一点慢慢来。

就算一切顺利，大概也要花上四分之一世纪的时间吧？如果想成是花上一代的时间让负债归零，这种无为的状况应该会让人很挫折吧。如果是在一般公司，大概就是干脆倒闭重起炉灶的状况。

只要阿格里皮娜小姐的户籍还留在帝国，就得一直面对这种状况，这实在是令人同情的苦行。

话虽这么说，我的苦行其实也不轻松。

「还没好吗～？」

「请再稍等一下！」

我大声回应从房间外头传来的催促声，同时重新审视自己在穿衣镜中的模样。

镜中站着一个板着脸，只有衣服光鲜亮丽的小孩。

我今天的打扮是黑色上衣。没有流行的花边领，而是用朴素的阿斯科特领带遮住胸口，刻意营造出落伍的风格，用不言自明的方式强调自己是仆从。虽然在贵族之间也有让仆从打扮得华丽的文化，但据说在那种情况下，也会刻意落后流行，让别人一眼就能看出自己不是贵族。

「衣服这样就行了……」

没有一丝皱褶，衣领整齐，连衣摆都没有污渍，无可挑剔。这是在主人身后待命，没有任何可耻之处的完美仆从打扮。

那么，为什么我会主动穿上这种生命礼赞主义者的死灵送来的衣服呢？简单来说，因为这是工作。否则我怎么可能主动打扮得这么夸张。

我喜欢的是朴素的衬衣和宽松的绑腿。只要在身体各处留有空间，方便藏匿小道具，而且容易绑上剑带的构造就更好了。

但是，我不能用那种打扮陪同主人进入帝城，所以只好把原本打算封藏的许多衣服都翻了出来。

确认服装没有问题后，接着是脸。

虽然我不打算对脸的造型说三道四，但至少要保持在不丑的程度。最近没有消失的黑眼圈也用白粉掩饰，多亏我有留意饮食，就算是在容易长痘子的年纪，皮肤也没有任何红肿。鼻子没有泛黑，毛孔也没有堵塞。

很好。我从昨天就洗过澡，脸也洗得很干净，这样就不会有人有意见了。

接着我将长到腰际的头发梳理整齐，抹上发油后在后颈处绑起来。浏海也修剪到适当的长度，接着将头发往左右两侧梳理，多余的头发则用发夹固定。

我选择就算动作稍微大一点也不会显得不自然，而且不会太麻烦的绑法。虽然将头发绑成几条辫子，再用那些辫子绑住其他头发的北方人绑法也不错，但那种绑法相当费工夫，所以我这次没有采用。

由于头发已经长到碍事的程度，我原本打算稍微剪短，但妖精们——而且还是我从未见过的妖精——甚至组成抗议队伍，所以我只好忍耐。既然我为了讨她们欢心而开始留长头发，就得留到最后才行。

不过像这样把头发绑起来绕在脖子上，也能充当围巾保暖。而且头发要比想象中更加坚韧，像这样绑起来也能有刀刃难以割断的强韧。我听说古代的豪族也是为了保护脖子而留长头发。

我再次照镜子确认自己的模样，也用手镜确认后方。没有睡乱的头发，没有散乱的衣领，也没有任何凌乱的地方。我确认自己现在的模样就算跟在主人身后也不会被人嘲笑，这才总算放心。

「艾莉莎，我这样如何？」

「嗯，哥哥，你今晚看起来也很帅气哦。」

最后也请艾莉莎帮忙确认。

由于最近阿格里皮娜小姐外出次数变多，我在艾莉莎的房间多放了一个衣橱，用来放我外出时穿的衣服。虽然帝都的路面有经过整备，但路人跟马车还是会带进泥土跟尘埃，所以在这里换衣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而且我必须让自己就算突然被叫去也能立刻动身，所以也得准备好能让我在抵达后立刻换装的衣物。也因为这样，我跟艾莉莎同床共枕的次数也变多了，不过为了确保睡眠时间，我只能请她多担待。

话虽这么说，如果我太久没回去，灰之少女也会闹脾气。要兼顾学徒跟私人立场，似乎会变得越来越困难。

虽然有得必有失是世间常理，但我还是希望能想点办法。

好啦，烦恼就先摆到一边，现在该去工作了。

「你太慢了。」

「对不起。」

我一到工房，就看到如果不知道她内在的阿格里皮娜小姐，肯定会让人叹为观止的盛装打扮。

那身能衬托她白皙肌肤的深色晚礼服，虽然大胆地露出胸口，但却酝酿出清纯气息，而那头绑成优雅发型的长发更是增添不少魅力。那过去我很少看到的装扮，似乎是在摸索新的最佳解答。

不对，实际上她就是在摸索。因为她今天要参加在帝城举办的大规模晚宴，所以现在应该要称呼她为乌碧欧拉姆宫中伯。

在成功转型为内政游戏的主角之后，她该不会是想成为女性向游戏的主角吧？老实说，我那主君在那类游戏中，主角通常会有的朴素纯情等要素上，可说是处于极端的相反位置，就算用再委婉的方式，也很难说她适合当反派千金。

如果她是个就算输给主角，也能靠自己本事把攻略对象跟敌人一起打趴的反派千金，那也未免太难搞了。在那种状况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看到自己凄惨落魄的下场，让她进入幸福的未来呢？

「别忘了带这个。」

「遵命。」

就算最后她真的攻陷许多贵族美男进入后宫路线，我也不禁妄想究竟要找多少个帅哥才能打倒她，接着我将这个危险的妄想赶到脑袋角落，然后将身为仆从兼护卫的必要装备挂在腰际。

没错，护卫。就算她是个让人想问究竟要准备什么奇迹才能杀死的强敌，但表面上还是需要护卫。而不想让政敌认为自己拥有战力的阿格里皮娜小姐，也没有从自己领地找骑士团过来，而是丢下一句「你一个人就够了吧」，把护卫的工作推到我头上。

奇怪，我记得伯爵这种身份的人，应该至少会带一个分队规模的护卫才对。

不管怎么说，我用莱瑟尼兹伯爵特地为我准备的——虽然这玩意看起来时髦到让人觉得是装饰品，一点都不实用——皮带将〈送行狼〉挂在腰际。顺带一提，虽然表情莫名憔悴的她有准备跟衣服搭配的剑，但我慎重地婉拒了。

因为先不论实用性，我实在不想把那种只注重外观的刺剑挂在腰际。就算先不管那不合我的喜好，那种要用手握住剑刃的半剑，根本就不适合用来施展我所使用的〈战场剑术〉。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遇到需要护卫的时候，比起不熟悉的武器，还是用自己熟悉的剑要方便许多。而且强化刺剑的配件跟单手剑配件不通用，如果最后输出会变差，那我完全没有理由装备那种东西。

「那我们走吧。」

主人说完便用手撩起头发，没有对我下达任何命令。我明白她的意思，为她披上一件纯白毛皮的大外套。毕竟在这个季节，只穿晚礼服还是会冷。就算是能用障壁隔绝外界气温的魔导师，要抵御从外观感受到的寒意，也还是需要一件外套。

所以我也披上一件莱瑟尼茨卿制作的外套。这件只遮住左侧的单片式外套，不仅能遮住挂在腰际的剑，消除威压感，也能保护心脏所在的左胸。

顺带一提，这件外套的内侧绣有魔法阵，是具备防刃、防冲击、耐热效果的高级品。从术式阵的特征来看，能看出莱瑟尼茨卿偶尔陪我练剑时的习惯，所以这肯定是他亲手制作的。

正因为这种外套兼具这种不着痕迹的实用性，所以就算设计上有些中二，也让人难以拒绝……

「路上小心，师傅大人。」

「嗯。如果今天能回来的话，我会回来的。别忘了课题哦。」

在艾莉莎的目送下，我们离开了工房。怎么说呢，她没有表现出挽留我的态度，让我感到有些寂寞。看来我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妹控。

唔唔，话说回来，在帝都佩剑还是让我有种奇妙的感觉。卡斯托尔和波吕刻斯拉着马车，我担任车夫，渡过通往帝城的桥。守护帝城四方的城寨『鸦巢』只要绕个弯就能抵达，所以很轻松，但连走在街上时都佩着剑，真的让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自己的身份明明没有改变，但周围的变化太过剧烈，让我有点晕眩……

不管怎么说，帝城今天也像要驱散夜晚的黑暗般，以神圣的白色耸立着。无数尖塔直冲天际，灯火通明的露台实在耀眼。无论从哪个方向仰望都美不胜收，这种偏执的技巧之高，超越了我培养出来的〈审美眼〉能力，让我只能说出「哇～好漂亮」的感想。

仔细想想，能出入这种地方，光是身为三重帝国臣民的身份就相当了不起。

我将马车停在停满华丽马车的帝城正面马车停靠处，接着扶阿格里皮娜小姐下车后便进入城内。卫兵在看到马车侧面的家徽——乌必尔姆伯爵家的家徽是手持剑与权杖的双头鹫——与标旗便放行让我们通过。

这个标旗并非单纯的旗子，而是有魔导识别术式，避免让贵人无谓被拦下的设计。

跟王座厅一样，正面大厅内也摆放着其他国家的王座、军团旗与王冠、权杖等战利品，三重帝国的历史与威严化为视觉上的压迫感。这壮丽的景象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难以习惯。

那高到吓人的天花板是借由空间扩充术式实现，尽管所有柱子、家具、天花板都施有绚烂的装饰，但却不会给人暴发户般的庸俗感，这让我对建筑师的神技感到佩服。

我的工作在主人进入城内的等候室后便告一段落。因为接下来无论是会议室还是宴会厅，都是贵人带着贵人前往的地方。

在三重帝国，贵人来访时也偏好有同伴随行。

如果是已婚者，会由配偶随行，未婚者则会由家人或同辈亲友随行，由地位较高者随行是最好的。在并非男性主导的社会中能有这种文化，是因为这是让初次见面的宾客知道对方是经由同辈介绍，避免让对方认为是完全陌生的外人。

这个国家原本是由许多小国纠合而成。在一开始，每次集会都会看到许多陌生面孔。为了避免被视为异物，甚至被怀疑是间谍，所以才会有这种让他人知道是经由他人介绍的文化。

而这种文化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也常有人会在帝城的等候室会合后才前往会场。毕竟有些人不喜欢有人到家里来接人，也有人像阿格里皮娜小姐这样住在魔导院，根本不需要有人特地来接。

正当我打算返回仆从的等候室时，刚进到会场的阿格里皮娜小姐正带着一名男性随行者从等候室离开。那名看起来年纪尚轻，感觉才刚成年不久的男性，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牛头人。从他挺直身子的走路方式来看，应该不是文官而是武官。

从他身上的装扮来看也是上等货——我在这方面也已经相当熟悉了——以贵族来说应该是上级。从他刻意不打扮得太过华丽，避免抢过上位者锋头的装扮来看，应该是某个有钱男爵家的长子吧？从他充满自信的举止来看，自尊心应该也相当高。

话说回来，看对方那副精心打扮的模样，感觉他对阿格里皮娜小姐应该相当认真。看来他并不知道被选为随行者的人，之后就不会再被选上的事实，还真是辛苦了。

阿格里皮娜小姐每次进城都会带着不同的随行者。一开始是长相甜美到怎么看都像花花公子的人种，接着是容貌俊俏到让人嫉妒的长命种。有时是体格跟小孩差不多的哥布林，有时也会是让人难以分辨种族的有翼人。

大概是为了构筑适度的人脉，同时避免麻烦的“亲密”交往而采取的策略吧。那个人简直就像个干练的陪酒女郎。

我目送着主人离去时瞥了我一眼，露出坏笑，然后潜入仆从的等候室。在进入之前，我向藏在手中的永不枯萎的蔷薇低声“请求”。

那边虽然很了不起，但这边也相当厉害。

简直就像美男美女的博览会。在不逊于宴会场的宽敞等候室里，各种各样的美形人物挤得水泄不通。美形浓度高到让我非常难受。

贵种原本就有带着容貌秀丽的仆从出行的文化。虽然不知道这种文化是否被培养起来，但人类的本质很容易察觉，所以没必要想得太复杂。其中似乎也有代代让容貌出众的人结合，进行纯粹培养的仆从家族。

在可以用来当沙龙的等候室角落，我借由乌苏拉的加护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坐在长椅的角落等待时间过去。在这里等待主人的仆从们各自聚在一起打发时间，可以看出仆从之间也有联系和派系。

在这里跟其他仆从建立关系应该也很重要。毕竟从下层传上来的情报也可能跟政治有关。

不过我并不打算主动跟其他人打交道，也不希望被人缠上。

因为上司有下令要我别随便跟人打交道。

这应该是为了帮助艾莉莎掩饰她不擅长政治的演技。对有好感的人说「真拿你没办法」，请对方帮忙介绍有力的接班人。对敌对者则说「果然是不懂礼貌的外国人」，让对方掉以轻心。

就我个人来说，这实在是帮了大忙。因为这些事情，我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就会被免职了。

阿格里皮娜小姐在以宫中伯身份工作的同时，也开始对艾莉莎进行正式的魔法教育。根据她最近的言行举止，阿格里皮娜小姐认为艾莉莎的基础教育已经到达了充分的水平。

虽然之前艾莉莎也会为了消耗累积的魔力而使用简单的魔法，不过现在她要学的是连我都不清楚的学术性魔法与魔术的专门知识。我透过祝福学到的魔法虽然多少有些凭感觉使用的部分，不过她接下来要学的正是理论与学问。虽然只要提升熟练度，我也可以接触到那些知识，不过她要学的正是我刻意不去接触的深奥学问。

如果要比喻，我就像在驾训班拿到普通驾照的人，而艾莉莎则是要从车辆构造到高超驾驶技术与维修方法都学起来，成为在专家云集的赛道上奔驰的职业赛车手。

艾莉莎成为听讲生之后，我的职务也会解除，所以不需要再跟贵族的政治扯上关系。阿格里皮娜小姐甚至随口建议我，如果可以尽量避免接触贵族政治会比较好。

虽然我跟乌比欧鲁姆伯爵领地的关系者已经建立起联系，不过那也只是只要不再见面就会断绝的微弱联系，所以阿格里皮娜小姐的建议让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毕竟要是我跟贵族建立起奇怪的人际关系，可能会在离职后难以拒绝对方的邀请。

当时她用眼神表达出「你也会顾虑到这种事了呢」的意思，然后用魔法拉扯我的耳朵，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话虽这么说……如果对方对我产生兴趣，那我也是无能为力。

我最近在冬季时从阿格里皮娜小姐那里学到的熟练级魔法，精神防壁有了反应。对方似乎在妖精的庇佑下能看见我，并且试图对我做什么。

我看到在大衣内侧无所事事的乌苏拉不悦地嘟起嘴。虽然她并没有认真隐藏我的存在，不过有人试图破坏夜暗妖精用来让我存在感变得暧昧的结界，似乎让她感到不快。

不过对方会想对我出手也是无可厚非。毕竟我是在盛大的宣传下被录用的宫中伯，而且还是外国有力贵族的子女，加上又是靠最新的研究论文爬到教授级的人，自然会有人想掌握我的情报。

而我这个看起来不成熟的仆人，自然会成为下手的目标。

这还真是麻烦。虽然我多少有做好被牵连的心理准备，不过像这样被当成诱饵，身为受雇之身的我突然感到有些悲哀。

好吧，如果把这想成是比在巷弄里绑架要来得绅士许多的邀约，那我应该也能克制自己才对。

我不久前才刚被热情的邀约。在我回家路上买点东西悠哉散步的时候，突然被人拉进巷弄里。

至于那些不速之客有什么下场，从我还能像这样活蹦乱跳地当个壁花就能想象。

别担心，我可没杀人。虽然可能会对他们的工作或性生活造成影响，但我好歹是让他们四肢健全地回家了。至于酬劳，就用我赚到的些许熟练度来抵销吧。

别派六个成年人来对付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真是幼稚。我确实是阿格里皮娜小姐的仆人，但我对她的秘密可是一无所知。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她是个实际上怠惰到极点的遗憾美女，会把衣服脱了到处乱丢，还会全裸在工房里晃来晃去，就算穿着睡衣，偶尔也会仰躺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露出半边胸部。

等等，这其实也是相当严重的丑闻。虽然自甘堕落的美女在前世算是颇受欢迎的题材，但在今生只会让人傻眼。

……虽然我稍微绷紧神经，不过看来对方并没有打算继续干涉。我用〈气息察知〉也没有感受到靠近的气息或不礼貌的视线，看来对方并没有打算继续失礼。

我拜托鼓起脸颊的乌苏拉「麻烦再稍微加强一点」，请她重新施展隐蔽术式，接着我便将上半身靠在沙发的靠垫上，重新交叠双腿。

既然对方没有打算干涉，那我就来打发一下时间吧。由于我得到了意外的收入，因此我打算投身可能性的汪洋，寻找能引发权能的划算技能。

其实我正面临一个迫切的问题。

我过去一直仰赖的〈神童〉特性，其有效期限正逐渐逼近……

【Tips】在晚宴中，负责陪同的人要抓着被介绍者的左手，微微靠在对方身上移动，借此向周围的人示意。顺带一提，陪同的人并非一定要是男性，也有许多女性负责陪同男性。

这跟三重帝国的女性贵族就算单身也不会被称为○○爵夫人是相同的道理，因为这并不代表男性就一定处于优势。

在笑容底下藏有恶意，用温和话语掩饰的晚宴，光是外观就足以用华美吸引人。

如果是不知世事的年轻人，或许会认为成为这个世界的人是一种成功，期望能在这世界飞黄腾达。如果是尝过贫困辛酸的人，或许会因为这能让人吃喝玩乐好几年的财富而产生杀意。

然而只要了解实情，应该就会感到厌恶。

因为这其实是个被强酸大气笼罩，只有怪物能在这重金属之海中游泳的惊奇世界。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但我对新帝的政策有些无法认同。虽然我赞成借由有效率地重新配置军备来有效率地裁军，不过……」

这名牛体型的美男子用符合武官身份的说词，同时借由提及流行话题来营造自己是个能干男人的氛围。如果知道在他面前附和并做出充满暗示性答复的美女，其实对对方连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应该就能理解这状况有多么悲惨。

参加晚宴的阿格里皮娜，只有将思考领域中的一小部分用在今晚的同伴身上。那些年轻贵族拼命想讨好皇帝宠妃，也就是眼前这名美丽魔导宫中伯的对话，丝毫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这并不是说对方的立场微不足道。他是与选帝侯家有姻亲关系的富裕男爵家嫡子，也是年纪轻轻就曾前往东方讨伐匪贼而扬名的豪杰。

他的话语中带有理性的光彩，对皇帝政策的批判——虽然音量有些偏高——也并非毫无道理，如果只看军事方面，他所提出的主张也能算是正当。

虽然拥有近似凡人种审美观的长命种难以理解他的容貌有多出众，不过从拥有偶蹄类特征的人类种千金们对阿格里皮娜投以羡慕眼神的反应来看，他的容貌肯定相当出众。

不过那些对阿格里皮娜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因为说穿了，她从对方身上只看到相当于用来圆滑应付今晚晚宴的邀请函的价值。

平常那厌世态度仿佛是骗人般，频繁出入各种晚宴与茶会的她，正努力在社交界收集情报，区分敌我，同时寻找新的伙伴。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必须带着一个不会破坏社交礼仪，但也不会被人轻视的对象出席，所以她只是根据需要挑选了适当人选。

就这点来说，他是个完美的同伴。拥有适度的武勋，也就是不会被人在社交界轻视的身份，家世也十分显赫，而且容貌也端正到不会被人嘲笑只看中家世，将来的发展性也十分出色。

以现状来说，他是个可以保持适当距离往来，暂时搁置之后再重新邀约，持续吸引对方兴趣，最后拉拢成自己跟班的对象，不过现在还有其他更值得阿格里皮娜关注的事。

她用特别的魔法窃听会场内无数的对话，从无数的杂乱情报中找出宝石般的成果。要穿过帝城的坚固魔导结界，在晚宴内侧施展魔导的这种「小把戏」虽然颇为费事，不过这里就是有值得她这么做的价值。

阿格里皮娜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她知道只要自己在晚宴露面，自己就会成为话题，这并非骄傲，而是事实。

因此她才会用自己当诱饵吸引话题，试图从人们的对话中收集片段情报，借此掌握整体状况。

就算每个情报都是些无聊的东西，只要数量够多，也会有不同。

例如在会场角落聊天的几名贵妇之一，在看到阿格里皮娜跟一名武官青年开心交谈的景象时露出笑容。那瞬间的笑容并不带有善意，而是用微笑掩饰嘴角嘲笑新进伯爵好色的话语。

而跟她同桌的人虽然嘴上会说「别这样啦」，但内心肯定也是抱持相同想法。

虽然从旁人眼中来看，那只是在本人听不到的地方拿人当话题，借此发泄不满的常见状况，不过只要观察对方的反应，就能看出社交界的风向。

阿格里皮娜并不是为了记恨而寻找嘲笑自己的人，她只是想借由这种谍报活动让自己能掌握复杂怪异的社交界，不错过任何美味的猎物。

阿格里皮娜认为想说的人就让他们去说。虽然她无法忍受被同等的人轻视利用，不过如果只是那些毫无实力的人为了安慰自己而这么做，那也不算是侮辱，只是可悲的自我安慰罢了。

刻意盯着对方说三道四，是闲人会做的事。只要在看到对方时，用不屑的态度嗤之以鼻就行了。

「哦，音乐开始了。」

「是啊，今天的乐团是哪里的呢？」

原本只是提供安静背景音乐的乐团，不知何时开始演奏起让人雀跃的旋律。原本只是用来消除杂音的音乐，突然转变成用来跳舞的快活旋律，让会场内的年轻男女兴奋不已。

那是用来适度炒热气氛，在空档时演奏的舞曲。虽然跳舞是自由的，想跳舞或不想跳舞都是个人自由，不过年轻人都不会放过能跟美女跳舞的机会。

「如何？乌比欧鲁姆伯爵，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跳一曲……唔。」

正当一名壮汉打算邀请美丽的长命种跳舞时，他发现妇人白色晚礼服上有一只虫子。虽然只是只不值一提的天牛，但看到虫子肆无忌惮地在贵人身上乱爬，让壮汉实在无法忍受，正当他打算用粗大的手指将虫子弹开时，妇人纤细的手指制止了他。

「乌比欧鲁姆伯爵？」

「虫子的生命跟我们一样尊贵。它只是迷路了，将它捏死未免太可怜了。」

「啊，您说得是。」

「而且仔细一看，它不是很可爱吗？对吧？」

纤细透明的指尖伸向天牛的前进方向，小小的虫子便静静地爬到指尖上，顺着引导展开翅膀飞走。

「呵呵，积了一点功德呢。」

「不，积功德的是您啊，乌比欧鲁姆伯爵。那只虫子一定会为了报答您的恩情，化为您的化身造访您的身边。」

「哎呀，是童谣的一节呢。真令人怀念。」

看到不轻视虫子的生命，而且像纯洁孩童般微笑的淑女，让饱经战场风霜的战士有种心灵被洗涤的感觉。

真是惹人怜爱。牛身人如此在内心低语，再次邀请她跳舞，而她也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如果他知道的话，想必会感到战栗吧。

如果他知道刚才放过的小虫，是伯爵傲慢地「强取豪夺」，用来收集情报而改造的魔导生命体。

天牛使魔是构成群体的使魔，虽然无法寄宿用于战斗或暗杀的复杂术式，但有经过一项特别的改造。

虽然性能和普通的天牛没有区别，但不会泄露任何魔导，只有在与使役者接触时才会传递术式，因此不会被抗魔导结界或探知术式发现。

这种虫子所做的事情，就是代替偷听魔法“录音”周围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将声音传给使役者。

这只天牛使魔，是在回程时不幸被牛身人发现的。

不过，即使被发现也会被当成普通的小虫子而无视，就是这种使魔的妙处。就算有虫子在身边爬，贵人最多也只是不快地移开视线，或是用扇子将其扇走，只有在男性受到义务感驱使时才会特意去踩死。

毕竟谁也不会想为了踩死一只虫子而弄脏自己高级的丝绸手套。

这是最适合用于社交场合的使魔。由于天牛有在室内过冬的习性，因此在温暖的室内被发现也不奇怪，由此可以看出制造者并非单纯靠关系或权力出人头地，而是真正的优秀魔导生命研究者。

阿格里皮娜在展现与社交技巧同样在幼年期就学的舞蹈技巧，让牵着自己手的武官陶醉其中，也让其他男性来宾看得如痴如醉的同时，也不忘让身旁的女性拉扯自己的脸颊。当舞曲结束时，阿格里皮娜也优雅地行礼。

下一首曲子很快就会开始。牛身人美男子原本还想再邀阿格里皮娜共舞，但他的期望却被另一个男人给打断。

因为一个不懂得察言观色，但同时又让人觉得就算不懂也不会被怪罪的高阶贵族现身了，这让牛身人武官只能默默退让。

「真巧，阿格里皮娜。没想到你也会参加这场晚宴。」

「哎呀，多纳斯马库侯爵！」

带着爽朗到让人觉得可疑的笑容来到阿格里皮娜面前的，是同样穿着高级服饰的多纳斯马库侯爵。他身上那套以丝绸缝制，带有沙漠民族风格的服饰，被认为是今年冬季的流行款式。那套融合东西方风格的服饰，与侯爵十分相称。

看到权力在自己之上的对手现身，让牛身人武官有些畏缩地询问阿格里皮娜是否认识对方。

尽管阿格里皮娜在内心对自己得被迫与友人见面这件事百般不愿，但脸上仍挂起见到友人时的喜悦笑容，肯定了对方的话语…………

【Tips】抗魔导结界。这是能阻碍魔导作用的结界，在帝城内有极夜派赌上威信所构筑的结界常驻。这能让结界内几乎无法施展魔法，借此防止暗杀、谍报活动及突发的刀剑伤害。

由于贵族大多会随身携带施有魔法的物品，因此这种结界基本上是采取「不让术式外泄」的构造。这是基于帝城的维持与政治需要，会运用到许多魔导具的关系。

在许多可称为人权性能的特性当中，〈神童〉的特性可说是鹤立鸡群。

在最近的游戏当中，有提升取得经验值的技能或装备并不罕见。

这是基于在游戏攻略中借由提升到超过难易度的Lv，借此拉开与敌人之间的性能差距，再借由抢先取得高Lv技能来打造强力角色，用「性能差距的暴力」来辗压剧情，这种在脑内肌肉率偏高的想法。

也就是不把时间花在所谓的「练等」上，而是用Lv的暴力辗压敌人的解法之一，也是许多玩家会采取的战略。

反过来说，在TRPG里几乎没有能提升取得经验值的技能，或是能减轻成长所需经验值的技能。就算有，最多也就是让成长时随机提升的能力值稳定提升，或是用固定值来帮助成长。

要说为什么会有这种状况，是因为基本上在TRPG里有「队伍的成长速度必须维持一定」的不成文规定。

不用说，TRPG跟家用主机游戏不同，是由有血有肉的GM跟玩家——虽然有时也会有让人不想相信是真人所为的恶质行为——协同进行的游戏，所以必须追求公平性。

就算是作为剧本的机关，让肩负重要角色的PC获得某些优势，最后也必须调整成让所有PC的成长步调一致。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让剧本失去平衡，变成只要有一名PC先成长就能结束战斗的状况。

为了回避这个问题，TRPG原则上是让所有角色同时创建，以相同速度成长，所以几乎没有能增加经验值的技能。

虽然这样就会有人问我的〈神童〉到底是什么，但我觉得这在某种意义上是接近游戏演出的东西。就算是完全相同的Lv角色，如果年龄有差距，就会产生「这个大叔跟旁边的小孩一样，只累积了相同的经验，难道是个无能之徒吗？」这种设定上的吐槽，而〈神童〉就是用来回避这种吐槽的借口。

所以〈神童〉正如字面意思，只在孩童时期，也就是到十五岁成人为止才能发挥作用。

尽管如此，〈神童〉还是很强大。因为我的成长没有实质上的限制，所以生涯取得熟练度的差距会很大，如果不取得〈神童〉，反而会被当成超级大外行看待。如果没有〈神童〉，我大概在十五岁左右就无法达到〈神域〉和〈宠儿〉的领域。最多只能达到目前三分之二左右的「保守」性能。

所以我从以前就一直担心，这双高高的木屐会不会被脱掉。

我之前一直习惯取得经过加成的熟练度。如果以后只能取得普通的熟练度，肯定会觉得不够。就像某些薄本一样，一旦接触过厉害的东西，就会变得无法满足于普通。

……不行不行，思绪又往奇怪的方向偏了。等我有空，得想想该怎么跟这年轻的身体相处。

话说回来，我好歹也是个自称资料魔人的家伙，当然有想过〈神童〉的赏味期限结束时该怎么办。虽然我之前因为太忙而忘记这件事——而且这技能也不亲切地告诉我效果已经快没了——不过我从小就有在寻找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而且我还有不少熟练度。

虽然我为了阿格里皮娜小姐花了不少钱，不过我之前连续做了不少需要动脑的工作，所以赚了不少。

光是取得用来代主人写信的〈上级宫廷语〉，就让我必须消耗足以取得高阶技能的熟练度，而取得〈流丽笔致〉跟〈速记〉等提升工作质量与效率的特性，也得花不少钱。

为了让自己能像个仆人一样自然行动，我花了约十年的时间，将小时候因为输给鹅跟狐狸而取得的〈隐密〉跟〈遮蔽气息〉提升到〈熟练〉，而且还为了在行动时避免让对方感到不快，取得〈无声衣着〉这个能避免衣物摩擦的特性。

加上我为了学习在社交界活动所需的最低限度知识，让我为了保险而保留的熟练度储蓄几乎见底，不过由于我都是熬夜处理那些纤细且高难度的工作，所以收支勉强算是有盈余。

虽然说在精神上的疲惫相当严重，就算把那些熟练度当成利息，负债还是大幅领先，不过就先不管了。

可是就算有能取得的特性，我也会因为太过烦恼而迟迟无法决定。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在能接替〈神童〉的特性当中，有个最简单易懂的特性叫〈天才〉，不过那是个只能在特定领域使用的特性，甚至不能算是替代品。

〈天才〉的最大特征是与〈神童〉不同，能够减少在选择的领域成长所需的熟练度。只要种类符合，甚至能以相对便宜的代价取得〈神域〉跟〈宠儿〉，可说是相当惊人的特性。

而且由于是必须选择特定领域的特性，所以还能重复取得。能像〈剑术的天才〉跟〈魔法的天才〉那样并存复数的天才，可说是相当强力的特性。

如果只看这些部分，只要能忽视花费，就是不逊于〈神童〉的强大特性，可说是只要取得就能成为强角的破坏平衡特性。没错，如果只看这些部分。

〈天才〉特性有一个缺点。

那就是每取得一项，就会让其他项目成长所需的熟练度大幅增加，就我的构筑来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缺点。

据说在某项才能出众的人，往往在其他方面会相当糟糕。

提出相对论的爱因斯坦就因为花心等事迹而让人觉得他的人格相当糟糕，完成电脑的诺伊曼就算说得客气点也是个怪人，而现代电力基础的始祖特斯拉也留下许多让人觉得他明显在接收外星电波的轶事。

换句话说，拥有〈天才〉特性的人，大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之外，都是相当糟糕的人，所以才会被当成缺点。

如果能接受这个缺点，〈天才〉就是相当优秀的特性，不过对于以全能万能为最终目标的魔法剑士型构筑的我来说，完全不符合我的需求。

如果我打算成为魔导院的教授，那我应该要忍耐自己现在的剑术，转为取得〈魔法的天才〉，不过考虑到将来要成为冒险者，那样效率实在太差了。

……不知为何，我刚才似乎接收到奇怪的电波。感觉就像在哀求我别那么做。

应该是错觉吧。而且我的人格已经成形，就算取得天才特性，应该也不会产生什么问题。毕竟我在人格方面已经算是成长到一个阶段了。

我应该不会到这个年纪才开始跟鸽子同居，或是突然产生死背电话簿的怪癖。

那么，如果要找其他值得注意的特性，就是〈秀才〉了，不过这完全是〈神童〉的劣化版。虽然跟〈天才〉不同，没有指定领域，但熟练度的成长倍率根本不能比。

十岁神童，十五岁才子，二十岁后凡夫俗子。虽然这特性重现了这句俗语，但要达到这个境界还挺辛苦的。虽然随着年龄增长，学习新事物的难度也会增加，所以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不过看到故事里的人物都这么容易就达到这个境界，也让我对世事无常感到无奈。

除此之外，这特性似乎也意味着平均提升熟练度的〈秀才〉，是赢不了在特定领域杰出的〈天才〉。如果想在特定领域钻研，那〈天才〉是更好的选择，如果想平均提升所有能力，那〈秀才〉才是正确选择……不过我从事的是得赌命上战场的工作，如果遇到比自己优秀的天才，那可就难办了。

毕竟营运这个世界的GM不会考虑游戏平衡的问题。在年幼的我绝对赢不了的魔法师掳走艾莉莎时，我就已经深刻体会到这个事实。要不是有阿格里皮娜小姐出手相助，我们兄妹早就连原子核都不剩，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总而言之，虽然我翻遍了各种资料，但还是找不到明确的解决方法。每个特性都各有优缺，而且也不是随便乱加就能抵销缺点的构造。

例如〈辕轭不遇〉虽然有不输〈神童〉的熟练度加成，但不难想象那特性会如同字面意义，对隐藏能力的运势等要素产生大幅负面加成。我在幼年期发现的〈尸灵术〉范畴的技能群，其中并没有提到如果正常生活，就会有无法在城镇生活的缺点，这大概也是因为权能不会记载这类暧昧的缺点。

这大概也是游戏设计者无言的神谕，要玩家别太过依赖权能，行动前要稍微动脑思考吧。

其他还有二十岁前能力成长较快，但之后会开始有负面加成的〈甘井先竭〉——好井会因为大家共用而很快干涸的故事——还有在肉体方面超越凡人种的三十岁之后，能力加成才会开始生效的〈晚成之器〉等等，都是些指定时期或条件相当严苛的特性。

这游戏的校正与测试真的做得相当仔细。

说不定神代的英雄都是在这些调试与修正还没完成的时代的人。所以他们才能让石头变成面包，让鱼无限出现，或是光靠力气就能移动山头。

这样一想，我现在拉出来的会是第几版呢？虽然就资料管理来说，应该要使用有确实反映最新版勘误表的资料，但使用调整不足的初版的坏资料也有坏资料的乐趣。

……不过光坐着想也太浪费时间，而且翻阅规则书也不会引人注意，就安静地翻翻看吧。只要沉浸在庞大的资料之海中，无聊的时间也会很快就过去。

哦，这个怎么样？〈誓约者〉这个特性让我很感兴趣。那是借由立下一个誓约并遵守，来提升熟练度的试炼制约。

这特性跟凯尔特的盖许很接近。只要遵守立下的誓约就能得到神的强力加护，但只要打破一次就会受到比过去得到的恩惠更严重的惩罚，跟正牌的盖许很接近。而且根据誓约的内容，获得的熟练度会有加成，守到最后还能得到特别报酬。

这说不定意外地不错。

我立志成为冒险者，而且是将来会被写进故事里的那种冒险者，这样的誓约如何？成为英雄谭的主角虽然老套，但也是困难且壮大的誓约，而且就算在途中受挫，或是死掉的话，也不需要多少熟练度，所以应该还不坏吧？

啊，可是以我的个性，说不定会想做些重视效率的邪门歪道行为。夜袭跟晨袭是冒险者的拿手好戏，边下跪边找机会偷袭是常识，而且我还有让ＧＭ伤脑筋，结果演出像是最终头目般杀掉对方的前科，所以也有可能会冲动地打破誓约。

还是用〈秀才〉蒙混过去，等时候到了再用〈大器晚成〉加速比较安定吗？誓约确实是那个吧？会不会变成被滥用而死的东西？凯尔特的英雄每个都是滥用盖许，最后死得很难看。

可是这个计划在肉体成长期的二十多岁会有些不够……

哦，这个是……〈光辉之器〉？

我在排序下方发现一个陌生的特性，点开一看，发现这又是一个有趣的特性。

〈光辉之器〉是与熟练度有关的特性，但特性本身与熟练度的上升或习得所需值无关。而是将周围给予的信赖、赞赏、畏惧等正负评价转换为熟练度。

简单来说，就是能获得等同于名誉点的经验点特性。

我今后作为冒险者，会经常暴露在他人评价之下。伙伴自是当然，雇主、同行，甚至活动地点的居民。要是我完成什么壮举，活跃事迹被吟游诗人写成诗歌……！？

这特性真不错！没有负面效果，而且因为不努力就没有意义，所以价格跟〈秀才〉一起购买也比〈天才〉便宜，综合来看，这应该是适合我的组合。

我虽然讨厌引人侧目，但喜欢自己的工作得到正确的评价。我心中抱有将来想完成什么壮举，成为英雄谭的主角的野心。

好，就选这个吧。因为负向修正会让我太过挑状况，要追求比这更安定的特性，就太奢求了。

嗯，翻规则书果然最棒了。不仅会有过去从未发现的发现，偶尔整理一下记忆，也会找到「咦？这个组合搭配起来是不是很强？」的组合。

哎呀，真是度过了一段有意义的时间。

我满意地点头，仰望天花板想舒展一下脖子……结果跟某人对上了视线。

那双带有紫水晶光辉的眼睛正俯视着我。对方有着一头仿佛在燃烧的橙色头发，以及一张仿佛戴着面具，因为太过端正反而没有特征的脸。

那名褐色肌肤的美女脸上挂着丝毫感觉不到感情的美丽面具，正用长在那具「巨大身躯」上的「无数脚」灵巧地攀在天花板上俯视着我。

说到身躯修长的种族，最有名的就是南内海的蛇体人，不过那名女性用上衣遮住背部的身躯并不是蛇。

蜈蚣，而且是只有上半身是人类，巨大身躯远远超出常识的亚人。是蜈蚣人。

就算是人种大熔炉的帝都，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在这一带相当罕见的人种。虽然跟蛛人种一样，是分布于包含南内海在内的世界各地的亚人种，但因为欠缺耐寒性，所以听说在三重帝国是殖民在较为温暖的地区。这种罕见的种族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啊，看到她那身漂亮的制服，应该就不必多做解释了。她跟我一样，都是仆从。只是某人的仆从，或者说是护卫，才会来到这座城。

即便如此，就连看惯各种亚人的我，也不禁差点发出惊叫。除了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有人出现的惊讶之外，还加上了遇到外表给人强烈印象的人物的惊讶。

毫无疑问，她是个美女。即便如此，那条比身体大上好几倍，被类似裙子的服装包裹着，充满攻击性的尾巴——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名为曳航肢的脚的一部分——的破坏力非同小可。

「晚……晚安？」

说来可笑，我一瞬间的僵硬之后，说出口的就是这句话。我反而想问，除了这句话以外，还有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晚安。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呢？」

她从天花板上滑落下来，仿佛发出「嘶溜」的拟声，却又完全无声无息。她毫无疑问地认出了用乌苏拉的力量隐藏存在的我。

不知道她是注意力足以拔出庇护的斥候，还是使用了某种魔法或奇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是个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对手。

「是、是啊，真是个平静的美丽夜晚……请问，你是哪个家族的人？我想我们应该没见过……」

既然都打过招呼了，就不能无视她。我在躺椅上端正姿势，向她问道。她灵活地扭动着长长的身躯，将身体靠在椅子上，从人类的身体来算，大概是在腰部附近。

「正如您所说，我们是初次见面。因为是第一次见到您，所以不小心就热心地观察起来了。请原谅我的无礼。」

「不，我才是惊吓过度了。我是个不懂礼数的乡下人，还请多多包涵。」

「那么，我们就彼此彼此吧……小的侍奉多纳斯马库侯爵家。请和主人一起多多关照。那么，您是侍奉哪位呢？」

流畅的宫廷语，是仆人使用的谦逊语法，文法和发音都完美无缺，但有一个地方非常奇怪。

她的嘴唇完全没有动。

在不张嘴的情况下发出声音，前世的我曾在腹语术中看过这种技术，但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呢？虽然我心中抱有疑问，但还是决定不追问可能跟种族有关的问题，而是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阶段就算遮遮掩掩也没意义。而且只要问过知情的人，应该立刻就会知道我是在阿格里皮娜小姐底下工作。

「我是王座山的埃里希。是阿格里皮娜・冯・乌维奥姆伯爵的仆从。」

「哦……乌维奥姆伯爵的……」

她那不带感情俯视我的模样，让我感觉她似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与其说是在打量我，感觉更像是把我视为猎物。

在我们进行过两、三句不痛不痒的对话之后，房间的门被打开，一名帝城的仆从进来告知：「乌维奥姆伯爵归城。」由于在城内只有少数人能使用长距离传讯魔法，所以会有像这样在城内奔走的传令。

我确认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很久。看来我似乎相当投入在思考〈神童〉的后继者这件事。这样一想，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她从天花板观察了多久。

因为没有敌人，就算有也绝对无法对我动手，让我太过松懈了。〈常在战场〉并不是无敌的特性，我得想起自己主人的身份，绷紧神经才行。

就算会力有未逮而丧命，我也希望能手握剑柄，挺身面对。身为剑士，没有比被人从背后偷袭更可耻的事。

「失礼了，我主人有事找我。」

「嗯，抱歉吓到你了。改天见。」

我重新绷紧神经，起身向她道别，这才总算看到她脸上出现变化。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底下，我看到的并不是牙齿。

而是折叠起来的大颚。

原来如此，看来她受过不让人看到压迫性大颚的教育。从贵族的审美观来看，或许会认为在公开场合露出大颚并不恰当。

啊，这真的很不妙，阿格里皮娜小姐，这真的很不妙。我竟然会被一看就让人觉得是强力斥候……不，是暗杀者的种族盯上，这岂不是代表我的政敌已经干劲十足地开始暖身了吗……

【Tips】百足人。发祥于南方温暖、热带区域的亚人种。虽然在行星各地都有分布，但在极寒的北方地区较为罕见。由复数体节构成的长型身躯与从体节侧面长出的许多脚是其最大特征，无论在地面或树上都能爬行。

在口腔内侧有第二副颚——被称为大颚——拥有连坚硬甲壳都能咬碎的杂食性，其中也有具备毒性的种类。因此在三重帝国殖民的部分部族中，有教导族人尽量不要开口的文化。

在优雅的四分之三拍旋律中，一对俊男美女任凭旋律摆布，彼此将美貌的脸庞凑近，在跳舞的同时也不忘交谈。

「话说今年冬天特别冷，看来明年麦子会大丰收，真是令人期待。」

「是吗？冬天冷，下一个收成就会变好吗？」

「是啊，因为严冬会让积雪覆盖地表，许多栖息在地表浅层的害虫都会因此冻死。被虫害侵蚀的作物减少，就能享受更多收成。」

虽然这是一幅经验丰富的领主在教导欠缺基本知识的贵族千金的温馨光景，不过实际上，两人只是在互相试探对方。

由于阿格里皮娜是个杂书通读的乱读家，因此在她读过的书中也包含许多与农业有关的书籍，其中也包含致力于农业发展的领主所写的回忆录，所以她拥有的专业知识要比欠缺干劲的佃农要多。

而多纳修马尔克侯爵也十分擅长演戏，虽然他脸上带着微笑，不过要是现在戳破对方，自己就会变成坏人——毕竟可疑的美男子跟华丽的美女，任谁都会选择站在美女那边。

如果两人是单独对话，或许还能互相试探，不过由于两人脸上都戴着美丽的假面具，所以就算知道彼此不会上当，也必须为了欺瞒旁人而演戏。

「是啊，我也很期待。麦穗结实累累的景象，还有麦穗随风摇曳的模样，都十分美丽呢。」

「麦子在成长时那充满生命力的翠绿之美，也是相当动人的景色呢。阿格里皮娜。我领地的别墅就建在能眺望麦田的绝佳位置……如果你不嫌弃，夏天时不妨来避暑。」

多纳修马尔克侯爵在邀请对方的同时，也试着刺探阿格里皮娜的行程。

虽然阿格里皮娜可以在这时用暧昧的说词逃过一劫，不过她刻意选择让对方动摇。

要动手就要一气呵成。尤其是要将躺在被窝里的蠢蛋打醒，最好的方法就是泼冷水。

「哎呀，真是个充满魅力的邀约。不过……我从今年春天开始，无论如何都会变得很忙。可能很难在夏天休假呢。」

听到这意味深长的发言，让侯爵那对柔和的眉毛微微皱起。虽然那变化微小到一般人难以察觉，不过眼尖的阿格里皮娜决定乘胜追击。

反正乌比欧鲁姆伯爵领的人很快就会收到信件。既然这样，就让侯爵也一起帮忙散布消息，让对方更加慌张吧。

「陛下严格命令我得让陛下赐予的土地变得富饶。我当然得去领地视察吧？而且诸侯突然被天领的领主指派到领地，如果领主本人完全不露面，只用命令行事，诸侯肯定也不会高兴的。」

看来拉拢对方的想法还是太不切实际了。擅长谋略的美男子再次确认自己先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如果可以，能将阿格里皮娜拉进自己的派阀，再间接将乌比欧鲁姆伯爵领弄到手，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不过那希望应该相当渺茫。

除了阿格里皮娜本人是个难以对付的怪物之外，她与皇帝太过亲近，不是能用金钱或利益拉拢的对象。虽然多纳修马尔克侯爵隐约察觉到她与忠诚无缘，不过也明白她并非会因为自己与皇帝亲近就傻傻任由摆布的蠢蛋。

而阿格里皮娜也在这时投下一颗震撼弹。

由于两人在跳舞时的对话相当引人瞩目，因此有许多人会偷听他们的对话。而且应该也有人会用某种方法避开结界，窃听会场内的对话，所以阿格里皮娜也是抱着要让那些人听到的打算开口。

「另外，我被任命为魔导宫中伯。最近会接到联络，说是要用航空舰进行新技术的实证实验。」

「哦？那件事可以让我知道吗？」

「宫中知道的人也不少，而且最近就会正式公布。既然是跟我有交情的多纳修马尔克侯爵，陛下肯定也不会不给面子。」

在对阿格里皮娜的狡猾感到佩服的同时，贡达哈鲁也更加关注这名年轻长命种。他内心的渴望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因为贡达哈鲁确信，如果能将这名千金弄到手，不仅能在政治上获得更宽广的展望，也能让身为贵种的人生变得更加愉快。

「那是能借由从航空舰俯瞰的方式，有效率进行检地的技术。借由魔导波长正确测量与地表的高度，从上空一步也不用动就能详细计算出农地面积。」

「那还真是……了不起的技术。是帝室地理院的人想出来的吗？如果能实现，帝国肯定会更加富足。」

「正如您所说。因为帝室地理院提出开发要求，所以由拂晓派的数理学者们负责开发。现在预定会根据实际进行检地的数字，来验证从申请书上得到的数字有多少误差。」

糟糕。熟知乌比欧鲁姆伯爵领内情的侯爵虽然表情不变，但内心却冷汗直流。虽然不会有人发现，但他的背部也正大量冒汗。

由于长年缺乏监视者，加上被收买官僚的放水，乌比欧鲁姆伯爵领的税收数字被灌了水到可说是惨不忍睹的地步。

身为让领地成为逃税与腐败乐园的共犯之一，多纳修马尔克侯爵实在很想大叫现在正是最糟糕的时期。

由于阿格里皮娜是在秋季时被叙爵为乌比欧鲁姆伯爵，因此在那个不可能修正数字的时期，她手中已经握有领地逃税的税收报告。

如果进行检地，领地的不法行为肯定会立刻曝光，而且因为那是先帝主导的事业，所以跟开发、运用航空舰有关的人也都是皇帝的忠实支持者，就算想用黄金收买他们也不可能。

况且他们也不可能破坏航空舰，所以想阻止重新检地是不可能的。

而且还是领主亲自前往，这下想隐瞒也瞒不住了。无论是让人看到幻觉的初阶手段，还是用精神魔法植入对自己有利的记忆，对这名长命种都不管用。

就在侯爵认为这下肯定会有许多人面临绝境的时候，与他跳舞到胸部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千金露出笑容。

那充满做作感的笑容仿佛是在对他发问。

你已经快被将军了，接下来要怎么走呢？

对方将突然被丢到自己身上的烫手山芋反过来利用，制造出如果侯爵不知情就完全无法应对的状况。能逆转这个状况的手段相当有限，而且这已经是必须动用到称不上优雅手段的领域。

多纳修马尔克侯爵在领悟到必须割舍许多阵地的同时，也带着跟往常一样的笑容面对这个状况。

因为他也明白，胜负已经接近尾声了…………

【Tips】航空测量。近期预定进行实验的最新测量法。

帝室地理院着眼于能停留在定点的航空舰优势，认为那在制作地图与农耕检地方面能发挥效用，因此委托魔导院开发。那是一种利用魔法测量距离，再根据数值进行三角测量来计算面积，可说是航空激光测量的亲戚的技术。

在准备好马车后，我便在晚宴会场迎接雇主。一般来说，晚宴是让妇女在社交界大放异彩的场合，不过遗憾的是，我这牛高马大的身躯似乎不符合对方的喜好。

不过就我来说，能避免帝国的藩屏成为食虫花的饵食，也是好事一桩。

毕竟要是对这位仁兄出手，就算自以为在吸对方的精气，最后反而会连骨头都被吸干。话说回来，虽然成为贵族的人应该不久就会找到伴侣，不过究竟谁会成为不幸的牺牲者，也是值得一看的戏码。

到时我应该已经卸下职务，所以就让我好好在旁观戏吧。

我默默完成工作，接着帮返回工房的阿格里皮娜小姐收拾东西。由于我让她等了很久，所以她给了我一笔小费，看来今天的晚宴对她来说相当难熬。

由于我实在很在意，所以试着询问，结果得到一个让人皱眉的答案。

「今晚我被多纳修马尔克侯爵缠上了。他似乎还没放弃很多东西。所以我先去试探他是不是还想搞事。因为好像有很多人跟他串通，所以顺便引出他们的反应。」

果不其然。我试着报告在等候室发生的事，结果她一脸嫌麻烦地弹响手指，解开头发。接着扳着手指，说出好几个我没听过的家名。

「所以，那些听起来很高贵的家名是？」

「最后可能会被送到视野良好的地方的乌比欧鲁姆伯爵领诸侯的名字。」

我忍不住发出身为仆从不该发出的呻吟。

视野良好，也就是绞刑台的委婉说法。也可以换个说法，说他们适合被吊在柱子上。

主人企图虐杀的事当然——虽然不会连坐，但事实上应该会有很多人死掉。贵族是杀不得的——不过，敌人有这么多吗？真是让人厌烦。

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应该有好几个懂得密探或暗杀的部下。我开始担心起今后的事。

现在已经有太多人想来找麻烦了。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我被麻烦缠上了。

感觉会有很多人因为不想被杀，而试图以下犯上，或是因为绝望而做出短视的行动。

「没有加入贵族派阀的新手真的很辛苦呢。不仅会被瞧不起，还会有一堆想利用我的人跑来，实在很累人。」

如果还是宫廷首席魔术师就更麻烦了。阿格里皮娜小姐边说边脱下外套，接着鞋子也自动解开，就连衣服也自然松脱。就这样，阿格里皮娜小姐彻底将奢华的晚礼服穿得凌乱不堪，然后躺在躺椅上，一手拿着爱用的烟管，脸上露出邪恶笑容。

「不过我手上的牌还不错，我会好好利用的。魔导院五大派阀跟皇帝的保证可不是摆好看的。而且我也已经榨取到不少预算了。原本预定明年才会完成的新技术，我也会硬是让下一期就能运作。」

她现在的表情真的很邪恶。就跟知道艾莉纱是半妖精，跑来拉拢她时的表情一样。小孩看到肯定会哭出来。

「那麻烦你准备洗澡水。今天我想在浴池里放点玫瑰。香油……就交给你了。」

「遵命，我的主人。」

「还有，麻烦你在这份名簿上代写信件，明天晚上之前搞定就行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交给你做这件事吧？」

「这是为了确保就算信件内容被看到，也不会被当成是我明确的承诺。我明白的。我会在信件中避免使用具体名称，笔迹也会刻意改变。」

我被阿格里皮娜小姐吐出的烟雾呛得连想抗议的力气都没了。好吧，既然这个怪物有干劲，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像我这种小角色根本就用不着担心……

【Tips】代写书信。这是让忙碌的主人借由让仆人代写书信的方式，确保就算信件内容被看到，也不会被当成是自己明确承诺的手段。如果是正式书信，通常会在信中表明是代笔，并且盖上印章，不过为了避免之后被人利用，当然不会留下任何能辨识信件出处的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