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决战在家庭餐厅

「我听说楠木你之前出过事故，身体动不了了」

时间回溯到春天刚过的某天午休，将臣被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同班同学武井问了这个问题。

虽然对这不寻常的展开感到疑惑，但去年的这个时候，将臣也被很多人问过类似的问题，所以就像说相声一样，嘴巴擅自开始说明。

「嗯，是啊。我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下半身几乎动不了」

「真的假的，你不是不死鸟凤凰吗？」

他大概是想说将臣奇迹般地生还了，但只是个重复的词语，所以将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下半身动不了是什么感觉？」

「嗯，很不方便。康复训练很辛苦，上厕所也很麻烦」

这时，邻座的启示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加入了对话。确实，将臣除了启示和霞以外，很少和别人说话，所以只是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吧。

看到这一幕的武井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但现在他对将臣的兴趣似乎更胜一筹。

「说实话，那个会勃起吗？」

「不，没有感觉」

武井夸张地大笑，仿佛在说「那可真是不得了」。

启示不知为何皱起眉头，用手肘顶了顶将臣，示意他别再说了。

「不能一个人撸管，那可真是地狱啊。如果有温柔的护士大姐姐帮忙，那就太棒了。」

「护士阿姨是很温柔，但不会做那种事。」

「这可是精子的一大危机啊。」

武井似乎觉得自己讲了很妙的笑话，发出低俗的笑声。笑声甚至传到走廊，让一些学生吓得停下脚步。

「将臣，够了吧。武井，你这家伙别以为事不关己就乱讲。这可不是笑话。」

或许是被外表完全像个流氓的启示瞪了，武井明显露出狼狈的模样。将臣对启示投以「你干嘛那么认真」的眼神，武井似乎也有同感。

「你、你干嘛那么认真啊，折户？我只是想缓和气氛。」

「我说过没缓和到。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吗？竟然想靠无聊的黄段子搞笑。」

「什、什么认真不认真的，又不是某个贵家。」

贵家，这个名字让将臣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稍微思考一下就想起来了。贵家云雀。和将臣他们同年级，传闻中是个电波系美少女的女生。

「就算长得好看，脑子有问题的话，那玩意儿可就硬不起来了。那根本就是人偶，充气娃娃。要是被她用不可思议世界的导览语音说话，搞不好连我的脑子都会变奇怪。」

武井一个劲地痛骂一个不在场，甚至和他毫无关系的人，连将臣都忍不住皱眉。

「拿我当笑料就算了，说其他女生的坏话可就逊了。」

虽然将臣并没有「因为被牵连而被当成笑料，真是抱歉了」这种想法，但他也没想太多，就帮这个没说过话的女生说话了。硬要说理由的话，大概是因为将臣自己很清楚，被当成肿瘤看待有多烦人吧。

「……什么嘛，一脸呆样，你是贵家派的吗？我说的是真的。趁你还没被她的脸骗，快点退出吧。」

武井一边像找借口似的说人坏话，一边离开了。

结果那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一旁的启示说了一句很中肯的话。

「你也是啊，将臣。别把那种垃圾一样的挑衅当真。先不说贵家，刚才那可是挖人旧伤，还笑得那么贱，你完全可以发火的」

「启示你太血气方刚了。没事的，反正他也没别的材料可以欺负我了」

「真是的……你倒是对那家伙特地来欺负你这件事发火啊」

启示一脸无奈，觉得将臣不值得安慰。对将臣来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和武井扯上关系了。既然他讨厌启示这种类型的人，那应该也没理由接近和启示在一起的将臣。

顺带一提，直到现在，将臣都搞不懂武井当时说那些话的真正用意。

不过，贵家云雀这个名字，毫无疑问成为了将臣记忆中印象深刻的一个名字。

然后时间回到现在。

「呃，老哥你周六起这么早，还打扮得这么帅，是嗑药了吗？」

一早，妹妹日向就在自家的洗手间里对将臣表示出强烈的厌恶。明明拥有几乎相同的DNA，她却说这种话。将臣瞪了日向一眼，她可是和将臣血脉相连的兄妹。

「别开玩笑了，说说你的感想。作为女生，你觉得这种感觉的男生怎么样？」

「没有。我连开玩笑都不会这么说」

日向秒答。不过，如果因为这点挫折就退缩，那可当不了这个毒舌妹妹的哥哥。

「我给你权利，具体说说哪里没有……日向大人，拜托了」

「首先，发蜡用太多了。看起来就像油腻的蟑螂一样，扣一分。还有那件亮粉T恤，品味太差了。你是准备去参加慈善活动合唱吗？扣两分。现在还戴骷髅项链，你是想说你什么时候变成摇滚歌手了吗？而且这么珍惜地戴着这种东西，简直难以置信，扣三分。顺便说一下，你的长相也不合我意，扣十分」

「最后那个无所谓吧。总之，你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日向大人」

「不，这里也是我家啊。你才应该快点出去，我想换衣服了」

「你那贫瘠的身体，就算不给我看也没关系吧。随便你换衣服」

「对一个敏感的初中三年级女生说这种话，简直不可理喻。超扣分。唉，真是的，为什么你这么粗神经呢。等我过了成长期，你可要对我俯首称臣哦？我会变得很丰满的。去死吧」

日向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衣服，我这个毫无羞耻心的妹妹将来真令人担心。顺便说一下，她那贫瘠的身体要自称丰满，还差了十翻。

虽然我们互相开玩笑，但关系并不差。我们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种感觉，从旁人看来，我们的对话似乎有些险恶，但因为这种事而生气的话，是无法在楠木家生存下去的。具体来说，如果因为吵架而引起骚动，就会立刻被禁止吃饭。最严重的时候，还会举行与钱包和零用钱断绝关系的仪式。不管是成长期还是青春期，都不会被原谅。身为父母的楠木夫妇在这方面，对小孩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本来以为只要看杂志就能轻松地把头发弄好，没想到这么难……话说每天做这种事的人，到底要多早起床啊。是被虐狂吗？」

具体来说，我脑中浮现了启示。因为是医生和药剂师的混合体，所以擅自画了线，但仔细想想，头发的造型和医术或调剂都没有关系。那么是天生的素质还是训练的成果呢？真行啊，启示。写成硬派，念成被虐狂。

「那是因为时尚是靠毅力维持的。」

她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很妙，得意地哼着鼻子。真是个令人遗憾的妹妹。

「好麻烦啊。发蜡是什么啊？难道要擦地板吗？」

「哥你很吵耶。自己整理自己，男人的评价会下降哦？会跌停板哦？」

妹妹似乎要去社团活动，她迅速地穿上运动服和短裤，绑好她的注册商标短马尾，向我抱怨。明明就不懂男人，却一脸得意的样子，真令人火大，不过她大致上说的没错。

我无视她，继续发出唔唔的声音，日向从旁边探头看着我的脸。

「所以呢？难道哥要和女孩子见面？所以才想装成熟？」

「嗯，就是这样。不然我干嘛在星期六早上做这种事。」

「就是说嘛——」她用鼻子发出甜腻的声音。真是恶心到极点。

「你姑且还是有整理仪容的想法嘛。加一分。你还有这种感性，让我放心了。之后再问你对方是谁，不过你该做的时候还是会做嘛。我对你另眼相看了。既然这样，我想想——」

妹妹缓缓伸出手，一边嘿咻嘿咻地踮起脚尖，一边迅速地帮我整理头发。抵抗也没用，我只好稍微低下头，任由她摆布。反正我自己弄也只会弄成蟑螂头，应该不会比那更糟。

「嗯，哥的身高还算高，只要整理得清爽一点就没问题了。还有衣服，你不是有V领的白衬衫吗？对对，领口不会松垮垮的那种。穿那个搭配之前在奥特莱斯买的夏季外套——不对，是七分袖的那件。你这个笨蛋，怎么可能没有印象。喏，就是那件超有型的，我帮你挑的。咦？很热？热的话脱掉不就好了。这种衣服就是要有的！裤子……安全牌穿棉裤好了。只要穿得俐落就好，俐落。垮裤NG。烂毙了，烂毙了。不过，第一次见面就穿得太正式也不好。反正高中生也不会去有夜景的餐厅。」

没有饰品所以不用。好！　我按照她说的整理好仪容，原来如此，感觉确实和平时不一样了。既然初中三年级的女生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没问题吧。

「小启这种帅哥就另当别论了，但你最多也就这样了吧。像小霞那种奇葩的变化球，只有有才能和实绩的人才能投出来，所以哥哥你不要追求时尚，而是要展现整洁感。明白了吗？明白的话就点头啊？用力点头啊？」

先不说她擅自用小字称呼只见过一次的哥哥的朋友，我点了点头。

「好好，谢了」

「还有剃胡子，检查鼻毛，刷牙。手帕带了吗？钱包带了吗？好，出阵！」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哈根达斯。限定期间的。我这个月零花钱快见底了！但是天气这么热，我想吃冰激凌！」

「好。回家路上我去超市买」

啪，我们击掌。契约成立。以专属造型师来说，这个价格可以说是破格了。

虽然她嘴巴很坏，但相处起来还算融洽，这种时候特别可靠。我不会对妹妹的寒酸裸体产生欲望，不过我自认有好好疼爱她，甚至觉得只要她不说话，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女人。

好，我打起精神。约好的时间是十点，地点在医疗大学前站。搭两站电车就有不少游乐景点，我们打算去那里散步。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跟女生约会，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就算对方是出了名的电波系女生贵家云雀也一样。

或许正因为对方是贵家云雀，我才会紧张。

我想起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黑眸。她虽然摆出一副把我当成怪人的态度，但那双眼睛却无比率直，我不认为拥有那种眼神的人会随便乱说话——跟毫无优点、半吊子的将臣不一样。

顺利的话，我们就会成为情侣。而且对方还是个美女。这么一想，我当然会拿出干劲。

「那我走了。你社团活动也要加油。虽然在这种大热天还要在户外练田径，我实在无法理解。」

「不用你说，我也会一直努力。我喜欢跑步，所以没关系。哥你可别被甩了哦？」

「我会努力不辜负干练造型师的本事。希望下次能换你跟我报告约会的成果。不过你目前都把时间花在社团活动上，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吧。」

「呜哇，有够烦。只不过约个会就自以为是专家了。等夏天的大赛结束，我就会退出社团，交个男朋友——不过，总比你垂头丧气好多了。Good Luck！」

为了保住哥哥的威严，我尽量摆出从容不迫的表情，挥了挥手。

只约个一次会就高兴得飞上天，结果被甩，确实很逊。

身为先驱，我最好能比妹妹先累积约会经验值。

「我忘了说，熊熊。你一看就知道没睡好，记得按摩一下，让血液循环变好。还有，记得保持笑容！哥，你的眼睛完全没在笑！已经不是三白眼或冷淡的问题，根本是无神了！」

真是个可靠的妹妹。

楠木将臣喜欢家庭餐厅。

回想起来，小学低年级时，将臣是个严重的偏食儿童，家庭餐厅里日式西式中式应有尽有的系统让他大受感动，即使在偏食得到改善的高中时期，他的灵魂依旧没变。妹妹的舌头莫名刁钻，很久没外食，她要求去家庭餐厅时，抱怨得像是观众对敬远强打者投手的嘘声，但喜欢的东西就是喜欢。

现在家庭餐厅的饮料吧是唯一选择，容易让人重视金钱、时间的CP值，不过在有一定区隔的空间里闲聊，轻松打发时间的环境相当难得。星巴克？罗多伦？我不懂那些时尚名词。

比方说，刚交往的高中生情侣要讨论左右两人今后的重要话题，家庭餐厅应该是个合理的选择。至于那算不算受欢迎的店，将臣就无法评论了。

「哎呀，伤脑筋伤脑筋。没想到这么热。」

「好像是酷暑日呢。梅雨季结束也没办法，不过运气真差，好忧郁啊。」

光是开着冷气就觉得外面的气温是圣地了。十点集合时就已经让人不想抬头看天，过了中午，窗外的阳光更是杀人光线。社团活动也好，工作也好，特地冲进那种灼热世界，实在不正常。

哒哒哒哒，将臣想起几年前妹妹跑步时轻快的节奏，不过今天他也是同类，所以没资格说别人。在这种热死人的天气里特地出门。男女双方都保持理智的话，约会或许就办不成了。

上午的主战场是医疗大学站前的购物中心，从那里坐两站电车就到了。将臣尝试执行了强化自己阳角力的计划，例如在平时连看都不看的少女品牌店橱窗购物，或是去时髦杂货店逛逛。顺带一提，将臣和那些店的目标客群相差甚远，所以店里当然几乎没有陈列能让他享受的要素。唯一觉得可以买下的蓝色外套，云雀却强烈拒绝说「我绝对不要那种颜色」，结果战利品为零。云雀自己则是有点依依不舍地望着一个有复杂雕花的发夹，但不知是喜欢现在戴的发夹还是因为手头拮据，最后还是没有买。偷偷看了价格标签后，将臣感到愕然，不过这是秘密。这是他窥见女生辛苦的一角的瞬间。

话虽如此，将臣也不是少女，也没有时髦的兴趣，但他也不是毫无收获。

「不过，贵家真的是大小姐呢。每间店都卖贵族御用那种价格的衣服。你平常都买那种衣服吗？」

「怎么可能。要是那样做的话，钱一下子就会花光了。我平常就经常来，贴在橱窗上一直看，等到时机成熟时再认真挑选一件。」

能买下那件衣服是很厉害，但将臣和她在这方面的想法不同。将臣认为买东西就是用便宜的价格买齐，这种想法很少会被颠覆。

「那么，你现在穿的就是认真挑选的结果。身为男人真是幸福啊。」

「是啊。毕竟是第一次约会，不打扮一下就太失礼了。我还在镜子前烦恼了很久呢。好好享受吧？开玩笑的。」

她似乎有些害羞，视线游移不定。将臣感觉自己看到了她意外的一面，虽然购物一事以空手而归告终，但就结果而言，他觉得自己赚到了。

机会难得，就让我好好享受吧。

她穿着充满夏日气息的浅蓝色连衣裙，搭配白色薄开襟衫。在腹部上方用小小的群青色缎带打结，营造出不令人讨厌的清纯感，与她端正的容貌相得益彰。长发大概是因为太热了，所以绑成一束，像用丝绸做成的清流般流泻在背上。顺带一提，她的发色是略带褐色的淡茶色，但这是天生的。

将臣说不出「真漂亮」或「很适合你」之类的话，只能说出「那个颜色的话，头发检查时会很麻烦吧」这种感想。如果日向在场，肯定会扣一万分。

将臣的视线继续往下移。这绝非出于邪念，而是想近距离观察假日的贵家云雀，这种纪录片风格的心理。

虽然现在被桌子遮住看不见，但明明露出度和制服裙子差不多，白瓷般的美腿却异常显眼。长！细！白！三要素加起来就是满分。便服女子的破坏力真不得了。顺带一提，虽然是过于离题的题外话，但将臣是腿控。

「虽然是直率的感想，但果然很失礼呢。视线再稍微遮一下比较有绅士风度，给人好印象哦。」

「我也直率地说，盯着女朋友看有什么不对。我只是在行使自己赢得的特权而已。哎呀，真是双好腿。就算授予诺贝尔美腿奖也不为过。」

「刚才那番话，被称赞的人会高兴吗……诺贝尔在九泉之下会哭哦。」

她夹杂着无奈的叹息，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不高兴的样子。

至少彼此间的隔阂已经降低到能像这样轻松地闲聊。云雀似乎是那种会安静地、淡然地物色商品的类型，但即使如此，逛街时的主要活动还是对话，感觉她对店本身没有兴趣，但能看到云雀平常生活的一面，也不会觉得无聊。其实她喜欢大熊之类的可爱东西，所以就去逛了杂货店……之类的。

当然，今后应该还会遇到好几道必须跨越的心理障碍。

「总之我去拿饮料。你要喝什么？」

「这点小事我自己去拿。」

「这点小事就让我去吧。」

「……那我要热红茶。谢谢。」

「小事一桩。」

说罢，将臣就在饮料吧倒了热红茶和自己要喝的可乐。夏天还喝热的啊？经验值低的将臣无法判断这是女生的特有现象，还是云雀特有的现象。

将臣一边听着可乐「噗咻」的泄气声一边装可乐，同时回想今天上午的事。

要说没有像碳酸饮料一样泄气，那就是在说谎了。现在也还是这种感觉。

两人就是普通的情侣。没有电波也没有磁力更没有芸芸，就是一对随处可见的情侣。

虽然也有期待过这种展开，但又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倒也不是觉得无聊，也不是希望发生什么波澜，只是这种连自己都无法分析的感觉，让将臣心里很不痛快。

应该深入了解一下吗？

「来，久等了」

「我开动了」

云雀用透露出良好教养的动作，端起廉价的茶杯喝了一口。

明明是同级生却莫名地有种艳丽感，让将臣心里有些躁动。

「那么——进入正题吧」

「是啊。就算拖延下去，也只会变成互相试探而已」

虽然这样也挺开心的，所以一直试探下去也行——如果能这么说的话，或许这个帅哥就相当熟练了，但很不巧，将臣并没有那种胆量。

「这次，你能好好听我说吗？」

云雀的姿势从一开始就是挺直了背脊的优美姿势，而且她还笔直地盯着将臣。该说是冷静沉着吗，她看起来没有丝毫动摇。简直就像在看已经看过好几次的电影一样——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让将臣有些不爽。

将臣也端正了坐姿。放马过来吧，他在心里做好了觉悟。

「有一种东西，叫做精神界。」

「你知道吗？」也不是，「你有听说过吗？」也不是，她以断定的语气开始说道。

「我被称为精神脱离者，是『潜行』到精神界，守护那边的秩序的救世者，是以那边为主体而活的人。从你的角度来看，嗯……就像是异世界转移一样吧。然后，这边的物质界只是暂时的生活。所以本质在那边，这边的我并不是本来的我。也就是说，就算和你交往，我也会把这边的一切都置之不理，以精神界为优先。就算在学校，就算在约会，就算在洗澡，都是这样。你想要和这样的女人交往吗？」

突然出现的专有名词（？）让我感到困惑。回想起来，将臣以前读过这样的小说。为了说明世界观，从开头就列举专有名词，以一种像是在看字典的心情继续下去，然后在被抛下的情况下读完，就像这种设定说明过山车。云雀小姐的芸芸表演，开幕。

一旦被抛下，就无法回头了。大脑从一开始就全速运转。

「总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兴趣，但你有优先要做的事，沉迷其中的时候无法陪我，而且频率还很高……也就是说，你几乎不会理我，但要继续交往吗？你能理解吗？」

「是啊。不是兴趣，而是使命……或者说是宿命。」

「虽然我觉得很夸张，但应该不是吧。因为你一脸认真。」

「是啊。和你一样认真，非常认真。我讨厌骗子。」

「哦，哦……讨厌骗子吗？」

「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因为骗子是小丑的开始。」

「如果你想绕圈子把我当成小丑，那你就直说吧？」

云雀并没有在开玩笑。她的表情非常认真。

那绝不是『偷偷告诉你我昨天熬夜想出来的新小说设定』之类的眼神。需要的不是批评，不是感想，更不是意见，而是将臣的选择。

「所以……那个，什么来着。去精神界？要怎么做？」

「只要集中意识就能去了。或者，也可以进行强制召唤」

「那期间你怎么办？被传送到异世界，消失不见了吗？」

「我的身体无法被带到精神界。能升华到高次元的只有精神部分，也就是意志，心灵之类没有轮廓的东西。所以才叫精神界」

原来如此，这确实很芸芸。在这个领域看视频的人，画面可能会变得很差，我勉强把这句讽刺成功塞进了半张着的嘴里。

然后云雀继续流畅地讲述精神界之类的世界观。又是精神脱离者的觉醒，心得，赌上世界命运的斗争——在第一次和女朋友约会时面对面谈论这种话题的经验应该很少见吧。

即使把脑袋完全暴露在过于强劲的冷气下，还是残留着些许热气。为了接收这种全力运转也追不上的高强度电波，我试着强行冷却。

将臣也喜欢玩游戏和看漫画，所以只要当成『有这种设定的故事』，理解起来并不难。甚至有种怀念的感觉。但当然没有现实感。不是这里，而是另一个真正的世界——如果是初中时代，我可能会兴奋地跳上冒险的船，但在这个时代，我不会搭上连空调都没有的船。因为这既不现实，也不普通。

「不过，精神界啊。」

「你没必要相信。我只是这么相信而已。」

她做出忍耐什么的动作，摸着发夹这么说。

我无法判断这种冷淡的态度是真心还是谎言。但是，将臣觉得云雀的表情有点寂寞。仿佛在说服自己，因为无法理解所以没办法。

有句话叫恋爱是盲目的。只要深信不疑，就算是黑的也会说成白的，就是这种精神世界。就像云雀完全相信自己电波的一面一样，如果将臣能完全相信云雀，那么随之而来的正误或许就不那么重要了。这么一想，感觉事情似乎能简单地看待。

「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吗？那个，潜行什么的。」

「没办法——不，要说有的话也是有……但最后还是信用的问题。」

「好啊，你试试看。」

将臣立刻回答。

既然有办法，不看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她说这一切都是在脑内完结，那就束手无策了，但讨厌说谎的云雀没有断定不可能，所以只要将臣承担信用的担保就行了——想到这里，将臣内心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怎么好像变得积极了？

当初明明在想如何结束假告白，现在却在寻找相信云雀电波的手段。在暧昧、不确定且充满漏洞的理论中寻求可信度。只是因为云雀这么说，仅此而已。

——反正都是白费功夫，所以想让它不再是白费功夫。

不管怎么发展都无所谓，将臣内心深处一定是这么想的。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所以就算重置也只是回到原点。将臣回到无聊和平凡的世界，云雀沉浸在精神和妄想的世界。彼此重新画出平行线，说再见。

但是，如果要公开惩罚游戏的真相，昨天放学后两人谈话时就可以做了。云雀甚至提出了冷却期这种破格的和解方案。将臣没有事后报告启示，选择不就此结束，所以必须努力到最后。难得日向还帮忙审查了。男人的面子有一半是靠有言必行的坚持，另一半则是虚荣，但将臣认为坚持和虚荣作为十几岁的赌注青春，其实相当不错。

这就是普通的高中生。

「你一点也不普通呢。」

「……真没礼貌。明明没有比我更以普通为目标的男人了。」

真是令人遗憾。

会这么想，是因为自己不普通吗？普通真难。

「基本上都是嘻皮笑脸地靠近，说些『说点话给我听听』这种根本没打算听的话，等我一说又露出恶心的表情。虽然也做过类似约会的事，但不是听完我的话后抱头苦恼，就是恼羞成怒说『不该是这样』，或是假装去厕所直接回家。昨天和今天，你都是一脸认真的表情——从你像这样认真听我说话的时候开始……面对怎么看都很危险的对象，却说出『证明给我看』这种话，真的很不普通。」

那辉煌的战绩恐怕是事实，但别说男朋友或电波男了，感觉根本是普通人不能做的应对集锦。虽然很难懂，但姑且算是被夸奖了吧。

「不是搭讪或强硬的追求方式，而是用约出来告白这种现在很少见的正统手段追求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不过……」

云雀露出些许犹豫的样子，但领悟到将臣不是在开玩笑或捉弄她后，吐出一口不安与安心交互透出的浓重叹息。

「那么，接下来我会看起来像是稍微失去意识，但别在意。大概——十分钟就会回来了。在那之前，安静地等着。」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因为真的是信用的问题，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才会这么做哦？」

她抬眼瞄着我，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的样子，让我的心脏狂跳。云雀的容貌毫无疑问是个美女，但这样的她与其说是美丽，不如说是可爱。

如果能看到这种表情，我觉得就算是盛夏的疯狂，也绝对不坏。

「干嘛这么郑重？」

「——在我潜行的期间，你可别做什么奇怪的事哦。」

她用连恶魔都会冻结的微笑这么说完，身体就突然倾斜。

在将臣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已经轻轻趴在桌上，之后就一动也不动了。像尾巴一样垂下的头发，背影就像运动员全力奔跑后一样，以浅浅的间隔上下起伏，但本人的睡脸（？）却非常平静。当然，她并没有停止呼吸。正如本人所宣言的，这就是潜行的状态吧。

从外表来看，和古文课中决定战略性爆睡的启示，以及在阳光下打盹的霞的睡姿没什么区别。要以这种程度为根据证明精神界的存在，不是有点困难吗？还是说，还有其他证明『是这样』的证据吗？

还有一点，对将臣来说，这是关乎男人尊严的问题。

「情侣来家庭餐厅，女朋友睡着了，从旁人看来，男朋友会怎么样呢？应该……不普通吧，大概」

难道她看穿了这种羞耻play，才说出『我相信你』的吗？

贵家云雀。不愧是女人。

如果这是在学校休息时间的话，只要眨眨眼就过去了，但只是待在原地的时间却意外地长。把这种状态的云雀丢下，自己去厕所也不太好，所以只能给她披上外套，然后默默地望着她。本人在潜行中做什么还不清楚，而且外面的世界，将臣和家庭餐厅也没有任何变化。

没办法，将臣只好打开手机上的新闻应用程序，开始浏览。这是在日向『能干的男人对时事话题很敏感哦』的谜之煽动下，不情不愿地安装的程序，但用来打发时间正好。

据说，今年夏天的流行时尚是『忍者』！用和服向那个女孩展示忠诚吧！

据说，发生了神秘的人体伤害事件。FBI超能力搜查官挑战大白天发生的悲剧。

据说，极品甜品！糖浆之上再淋糖浆，度过令人反胃的甜蜜夏天！

据说，CCD患者正在增加。医疗大医院的研究者提示其发生倾向和临床药物。

据说，那之后过了一年。追踪那个事件的后续。未解决事件档案第二弹。交通事故篇。

据说，据说，据说————

虽然里面混杂着一些与其说是新闻不如说是八卦杂志的专栏，但第二个话题的事件现场之一，竟然是这里，霞名市——的隔壁，叶佩市。我记得启示和霞应该就住在这附近，所以这也不是别人的事。虽然想下次问问她们，但交给超能力搜查官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吧。不管怎么说都是超能力。比起云雀所说的精神界可能更现实，至少将臣没有插手的理由。

下一张甜品图片，这已经是直接灼烧胃部的甜味恐怖袭击了，就像在享受糖浆浴的松饼一样。说到女孩子就会想到甜品，云雀可能也有一定的爱好……我期待着，但又觉得这样很蠢。我不能成为促进她糖尿病的男朋友。驳回。

未解决交通事故的后续报道特辑。上面刊登了受害者家属悲痛的控诉，以及努力进行后遗症康复训练的身影。将臣在上高中之前也曾经被车撞过而住院，所以看到这个新闻时，心情变得很糟糕。从时间上来看，将臣的蠢脸被刊登在这个特辑上也不奇怪，但很不巧的是，将臣的肇事者并没有肇事逃逸，所以勉强安全上垒。不，对将臣来说，这是一起彻底颠覆了他人生观的事件，所以是轻松出局。

「——好痛」

突然，操作手机的右手背附近传来一阵疼痛，手机差点掉下去，我慌忙接住。是因为想起了交通事故，所以消失的旧伤痛了起来吗？还是在约会中被店里的尖锐部分划伤了呢？我一边想着，一边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准备确认疼痛的部位。

「嗯……」

直接震撼大脑的性感吐息让我心跳加速，我转头一看，云雀正好抬起头来。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电子显示，已经过了11分钟。差不多是预定时间吧。

云雀像迷路的孩子一样，视线和脑袋到处乱转，好不容易才把焦点对准将臣，半是苦笑地放松了表情。

「刚潜水完的感觉总是调整不过来，就像刚睡醒一样，真不好意思。」

「别说得像游戏废人一样啊。而且实际上也确实像刚睡醒一样吧。」

「还有……这个，谢谢你。多亏了这个，我才没有着凉。」

我从云雀手中接过夏季外套。因为将臣在空调房里也觉得热，所以把外套披在了睡着（？）的云雀肩上，看来她很满意。我一边感谢日向的建议（热了就脱掉，所以就带着吧），一边想着把要带回去的哈根达斯增加到两个。

「所以，这样能知道什么？」

「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在拯救世界吗？」

昨天的事，我怎么可能忘记。

在将臣打算用惩罚游戏向云雀告白的时候，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我在精神界伤害了你。」

云雀说着，从放在桌子边缘的餐具中拿出刀子，实际演示了一下。大概是从手臂到指尖一带被划了一刀的感觉。

「精神界和物质界紧密相连。所以无论是在这边还是那边，肉体或精神受到的感觉和伤害都会给另一边的世界带来影响。对你来说，精神被砍伤这件事应该会对肉体造成某种影响。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痛。我当然记得。

我慌忙看向右手背。那里清晰地浮现出一道长约四厘米的肿胀痕迹。虽然没有流血，但那里确实留下了受伤的痕迹。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伤痕』。虽然只有刚开始痛，但确实很恶心。如果是轻微的擦伤还好，但我当然不记得受过这种像烧伤一样的伤。

也就是说，云雀在精神界的影响，出现在将臣的手上——

「不，等一下。你虽然能去精神界，但我应该去不了吧。为什么你能砍到不在那边的我？而且从你刚才的动作来看，我应该不是这种程度，而是被砍得更严重吧？但我的伤势却很轻……不，我也不想受重伤就是了。」

「人类的精神会在深层领域产生共振，这是我所知道的潜行者的见解。所以，就算没有潜行到精神界，人类的意识也会存在于那里。虽然潜行者是玩家角色，其他人是NPC，两者之间有这种差别就是了。而且你成为了『守护者』，所以和我的意识联系变强了，因此那边的影响也变大了。大概是这样吧。」

「就算是NPC，只要撕裂得七零八落，也能对物质界造成影响。」眼前这个女高中生一本正经地说着这种可怕的话。

「『守护者』是和救世者成对的存在，以游戏来说，就是式神或召唤兽这种定位的帮手角色。精神脱离者可以在精神界召唤出物质界的任何人作为『守护者』。根据我的经验，虽然只能随时召唤出一名『守护者』，但就算不是男朋友也没关系。」

「没必要是你」——将臣觉得她话中有话，像是在说「你没资格」。

「被选为『守护者』的人，会复制出比NPC更坚固的精神体，配置在另一边。我们和他们不同，『本体』之所以能动，就是这个原因。只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守护者』在另一边出了什么事，这边也会受到相应的实际伤害。所以一般会选择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试探的口吻说道：

「或者对自己来说非常无关紧要的人。就像字面意思一样，选择一个就算成为保护自己不受火星波及的盾牌也毫不在意，连来历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在精神界，救世者具体上在做什么活动，只是简单说明的话，将臣还是不太明白。

但至少可以知道，他们是在做会受伤或受伤的事情，而且『守护者』也不例外，云雀对此当然也有自觉。

尽管如此，她还是选择了将臣作为『守护者』。

「保护自己的盾牌……『守护者』就是这个意思啊。」

「返回物质界的反作用力因人而异，有人会受到几乎相同的伤害，也有人会受到相当轻微的伤害。据说这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精神联系程度。无论如何，从『能撑得更久』这个意义上来说，后者可以说是优秀的『守护者』。至于你……嗯，目前还算有点优秀吧。」

「你明明在说明很不得了的事情，会不会太冷静了？」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认真思考这种事情的你也不遑多让。而且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要我再表演一次也无妨。下次用另一只手可以吗？」

她连一毫米都没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将臣咽了口口水。

他脑中浮现了云雀至今为止应该听过无数次的，既非疑问也非责难的话语。说实话，他可以说已经有一半要冲口而出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勉强将那些话连同苦涩的口水一起吞了下去。话语的热度和重量非比寻常，比甜点特辑更令人胸口灼热。

将臣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或许是因为脱掉上衣后变凉快了，也可能是看了新闻后多少切换成客观的视角。

——不能搞错。

要求证明的是将臣自己。云雀明明给了将臣无数次『结束』的机会，他却顽固地拒绝了。因为对自己有点不利就抱怨，一般来说，男人的面子可没那么廉价。

还有更应该思考的事情。在精神界伤害将臣，实际上将臣的身体也会受伤。从时机来看，毫无疑问是如此。既然如此，就算云雀说的话很荒唐，也完全是事实。

这种充满谎言的现象，对她来说就是事实。

云雀的表情没有变化。从昨天放学后到今天，她已经露出好几次那种表情。微笑之下伫立着『放弃』与『结束』的气息。好不容易以为彼此已经打成一片，她却像这样推开将臣。

反正你也一样吧——她这么说。

「如你所见，精神界和物质界相互影响。解决精神界的问题，结果就是调律物质界——这边的世界。精神界的秩序直接关系到物质界的秩序。所以，我通过拯救精神界，拯救了这个世界——」

云雀举起纤细的手，像招手一样晃了晃。

仿佛受到强制力的影响，将臣差点就点头同意了她的话。

「——这可能只是我的妄想吧？我并没有真正向你证明的手段」

翻转的手上伸出白瓷般的手指，抚摸着发夹。仿佛在记录诀别的印记。

「我还以为你会露出更恶心的表情，没想到你意外地冷静呢」

开什么玩笑。别闹了。真是个奇怪的女朋友。别开玩笑了。

「不过，这样你就明白了吧。我就是这样的女人。散布奇怪的妄想，用什么诡计伤害你，威胁你，把靠近我的男人赶走的地雷女——我是第一次对人实际演示到这个地步，但至今为止，我已经用这种方式把好几个男生退货，让他们到处乱传谣言了。你应该也知道吧。所以你没必要特意选择这种不良债权」

「别这样」

「……对不起。我不是在责备你。这只是我的抱怨。忘了吧」

恶心的女人。别把我卷进去。想让我同情你吗？什么设定啊，动画吗？

——她一定已经无数次被那些男人单方面地误解，被他们骂过吧。

「不是这样的」

将臣断然拒绝。这个叫贵家云雀的女人，什么都不明白。

她完全不了解自己对楠木将臣的价值和重要性。

「别再这样认定别人绝对无法理解你了。还有，别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说你被其他男人搭讪了……这会让我嫉妒你的受欢迎程度啊。不过，第一次是和我，感觉也不坏就是了。虽然有点痛，但大概就是这样吧」

云雀的视线依然锁定着将臣——但眨眼的频率不自然地增加，眼睛眨个不停。她的脸上仿佛写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将臣真想大声说“不知道的是我啊”。

「我是你的男朋友。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你。我们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在热得地球都快不爽的天气里约会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

「没有但是。我说我相信你，那就是相信。当然，实际上我看不到那个精神界，所以共鸣和同步之类的我做不到。但这不构成否定你整个人格的理由吧。精神界是中心——好啊，就这么定了。所以，把除此之外的你全部给我。因为我会喜欢上你认为不需要而舍弃的现实中的你」

将臣一口气说完。因为他觉得一旦停下来，思绪就会停滞，下一句话肯定也会堵住。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们只是同班同学，只是约会了半天而已。你果然很奇怪。你很奇怪」

这个指摘让将臣感到非常意外。他觉得以自己的逻辑来说，这是非常普通的结论。

因为。

「因为外表符合我的喜好，这个理由不行吗？」

「这种理由——」

「那还有别的理由。比如你聊猫的时候那种兴奋的表情很可爱，比如你虽然装酷但其实很幽默，比如你虽然一脸男人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但像这样直视着我的眼睛说肉麻话的时候，你的脸就会变红，这些都很让我心动」

「这、这几乎都是外表吧！你还有自觉故意说肉麻话，性格真恶劣，而且心动是什么意思，我、我才没有变红！」

当然变红了。简直就像要喷出蒸汽或者间歇泉一样。

「你看，很普通吧。我觉得你只是自我世界有点强烈，还有长得超级漂亮而已，其他地方都是普通的女孩子。我和你都没有错位。既然如此，没有错位的两个人成为男女朋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讨厌这样吗？比说谎更讨厌吗？」

「…………」

云雀红着脸，抱着自己的双臂沉默不语。虽然不知道至今有多少男人退出，但能紧咬到这个地步的，肯定只有将臣吧。她至今一直散发的「重复」感消失得一干二净，露出第一次露出的表情。看到她这样，将臣甚至对自己的选择感到自豪。

将臣也不是单纯地相信一切。就像云雀说的，蚯蚓痕迹可能是她自己动的手脚，也可能是云雀自己深信不疑的某种疾病。光是可能性的话，要怎么说都行。

老实说，他对这些事实真相没什么兴趣。

要说有兴趣的话，就是驯养倦怠的放手方式。对觉得无关紧要而抛弃的日常，对觉得果然很无聊而放弃的平稳，对觉得轻易就能颠覆而失望的理想，其前方的事物。

将臣只是个普通人，事到如今也不指望能有什么戏剧性的变化。但是，买断贝果这种程度的事，将臣应该也能做到。为了将这像谎言一样的现实拉到身边，他努力着。主动地做着自己能做到的事——喜欢上云雀，顺着她的电波。

精神界，精神脱离者，救世者。越听越觉得可疑。但是将臣有云雀这个超级美女女朋友。要说不可信的话，这个也差不多。那么，哪边的谎言更让人觉得舒服，根本不用比。

至少，将臣不想只用偏见的眼光看对方。那种感觉，他以前就经常被别人用这种眼光看，所以很清楚。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将臣能理解，自己说的话和别人不一样时，那种不协调感。

而且，将臣想。

精神界这种非日常，以及作为“守护者”的使命，比起作为游戏，或是故事的整合性，越听越觉得不知为何，对自己来说很合适。这种荒唐无稽的世界观，仿佛是颠覆了自己曾经体验过的虚脱感，最棒的既视感。

「……真的？」

「嗯？」

云雀沉默着低下了头，打破了至今为止的凛然态度，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真的，这样的我就可以了吗……？不改变，不普通，也可以吗……？」

「嗯。我就是喜欢贵家云雀。在这个世界和精神界都独一无二，有个性的你就好」

事后回想起来，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致命一击”吧，我自卖自夸道。

因为，肯定从来没有人肯定过贵家云雀的电波。

在某种意义上，自己在那场事故中被磨平的精神，或许起到了作用。

无论对方有多凹凸不平，都能吸收冲击，直接承受。

这种普通人，肯定最适合怪人。

云雀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露出了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比夏日的天空还要晴朗的笑容，

「那么，再次成为我的“守护者”吧——将臣君」

「喂喂，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是你的“守护者”了吧。我不记得自己被解雇了啊」

「——谢谢」

在这个瞬间，可以说楠木将臣的世界真正意义上恢复了色彩。

反正总有一天会死。人很容易死。就算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也会死。既然如此，认真什么的简直愚蠢。只要普普通通地活着就好——这是去年春天将臣保住一命后，铭刻在心中的世界真理。那不过是被名为无聊的单色所涂抹，平坦的世界剪影罢了。

然而现在呢？看到云雀笑容的瞬间，将臣甚至感觉停止的时间开始转动了。鲜明的夏日刺激，甚至让时差反应严重的脑内无法跟上现实的色彩，令人头晕目眩。

心跳加速。手掌发热。呼吸急促——她，好耀眼。

明明空调正竭尽电力持续冷却世界，但这一角的温度之高，就算引起周围客人的中暑也不奇怪。至于当事人就更不用说了。将臣的脑内现在正热到快要沸腾。

与无聊的日常这种温吞的水相比，这是灼热的青春时间。

「那么，赶紧继续约会吧。我已经被热得晕头转向了，要是继续待在这种空调房里，难得的热气都要冷却了——对吧，云雀？」

「……嗯。是啊。我现在也想出去外面」

现实中的两人，向着遥远的柏油路前方的热浪中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