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迷走的尽头

1

车站前的名牌购物中心咖啡厅里，冬哉、那由子和濑尾三人面对面坐着，身体因寒风而不停颤抖。

虽然很想哀号好冷，但濑尾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中，一个人在校门外等他们。抱怨就太不应该了。

冬哉没心情吃喝没味道的东西，只点了最便宜的咖啡暖暖身子，那由子则点了蛋糕和甜面包，各吃一口。

「所——以——说！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闯进远藤千里的教室，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拖出来吧。」

「…………」

那由子眉头深锁，只瞥了他一眼。

「嗯，我觉得阵内的判断很正确。就算继续缠着她，我也不觉得会顺利。」

濑尾冷静地打圆场，但那由子没有反应。

取而代之的是，她脚边的泰迪高声说道：

「不过，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小鬼？作祟是假的，亡者不是自杀而是被杀，而且还不知道下手的人是谁，这下子你无计可施了吧？」

「我才想问咧。」

冬哉闹别扭地喝下开始变温的咖啡。果然还是没有味道，只有液体通过喉咙的感觉。

就在他更加皱眉时，手机接连响起。

「呃。」

一封是须藤皋月，另一封则是那个远藤千里。

『冬哉，你今天也去圣羊了吗？然后，你做了什么？河合同学和春香刚刚传简讯给我，说绝对不要再带冬哉你们来了。河合同学就算了，连春香都这么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皋月的简讯中透露出惊讶与焦虑。

她以为是好事而介绍的表弟们，却以这种形式遭到拒绝，皋月想必非常困惑吧。她一定在想，到底为什么？

而答案就在另一封简讯中。

『如果你对作祟一事保持沉默，那我也不追究彩绘玻璃的事。还有，不准再踏进圣羊的校门。我先说好，这可不是请求，你最好当作是命令。』

不仅文面高傲至极，她竟然知道冬哉应该没告诉过她的信箱，这点也很可怕。

「真的假的？我们离开圣羊才不到一个小时耶。」

冬哉将自己的手机拿给那由子和濑尾看，同时抱头苦思。

「在这段时间内，这个女会长已经对戏剧社的人下手了吗？真是厉害啊。」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笼络她们，排除掉会妨碍计划进行的来访者们呢？冬哉完全无法想象。

「唉——活着的人比死掉的家伙还要可怕好几倍，这是真的啊。远藤千里，你太可怕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信箱？又是怎么威胁戏剧社的人，让她们对你言听计从的？真的太可怕了——」

「那么，你别管我就好了。」

将最后一块芝士蛋糕塞进嘴里，那由子接着说：

「我一个人再去一次，把篠田美咲交出去。其他事情我不管，远藤千里也跟我无关。」

「你已经……」

冬哉差点像平常那样滔滔不绝，但和濑尾对上眼后，他心想不能重蹈覆辙，于是稍微放柔语气继续说：

「你这样很干脆，真好。不是白就是黑，不是零就是一百。」

「羡慕的话，你也这么做不就好了。」

「那可不行。人类也需要灰色地带或五成左右的暧昧。」

「需要……」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冬哉。

「需要……」

她小声地重复，视线落在空盘上。她似乎难得陷入沉思。在她脚边的玄武发出责难的鸣叫声。正当冬哉犹豫着该不该出声叫她时，手机再度高声响起。小小的液晶屏幕上没有对方的名字，只有一串陌生的英文字母和数字。

「这次又是谁啊？我的个人情报到底有多不值钱啊？」

冬哉一边抱怨，一边再次按下接听键。

这次的简讯简短扼要。

『救命啊！饭岛』

只有这么一句话。

还附上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圣羊学园的教堂。

从下方仰望的构图，天空和尖塔显得格外醒目。勉强可以辨识出白色墙壁上，几乎接近顶端的位置上写着文字。

『斐』

2

冬哉急忙赶往圣羊学园，但眼前的景象和刚才截然不同。

原本就沉滞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阴天仿佛扭曲着要坠落在整栋校舍上。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时传来尖叫声。

分不清是女人的叫声还是鸟的哀鸣，那痛苦的声音敲打着耳膜，刺激着神经。

冬哉一开始以为只有自己和那由子听得见。

然而，前来校门迎接的饭岛每当听到那声音时，肩膀都会大大地抖动。濑尾也吓了一跳似地停下脚步。

「你们该不会也听到了吧？」

「是、是的……」

「嗯嗯，非常清楚。」

饭岛泪眼婆娑，濑尾则一脸困惑地点点头。

他们脚边刮起一阵风，少女们的裙摆高高扬起，看不见的某种东西跑走了。

啪叽！

校门发出高亢的声音裂开了……看起来像是这样。

冬哉在镜片下瞪大双眼，饭岛发出哭声，就连那由子也惊讶地仰望巨大的圣羊学园校门。

威风凛凛的砖造门柱上出现一道巨大的伤痕，仿佛被锐利的刀刃砍过，瞬间削掉一块，看起来像一个文字。

「『斐』……？」

冬哉狐疑地低喃，同时，那文字染上了红色。仿佛是挖开生物腹部时，鲜血缓缓渗出。

这过于异常的景象让冬哉哑口无言。

「刚才照片上的文字也是这样出现的吗？」

那由子问道，饭岛用力点头。

「那、那里，突然出现在那里……」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礼拜堂。

「呜哇……」

「那是……」

「好过分……」

冬哉等人也只能点头。

实际上，抬头看文字的位置离地面约有三十米高。周围没有同样高度的建筑物，也没有人能攀爬上去的坚固巨木。

普通的人类究竟要如何在那种地方写字？而且是一边约有三米长的巨大文字？还能让那些文字溢出红色液体，在纯白的礼拜堂上画出血之瀑布？

「这是什么出血量啊？写的人不会死吗？」

冬哉努力试着开玩笑，但似乎不太成功。

「那是当然的啊……」

「两年前就死了。」

少女们各自阴沉地回答。看来她们心中都已经认定文字的书写者是谁了。

「篠田美咲终于真的疯了吗……」

冬哉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没出息，让他更加沮丧。

「怎么会……」

饭岛表情扭曲，但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将泫然欲泣的脸庞从冬哉等人身上别开，就这样低着头。

「斐还真少见呢。有谁的名字是这样吗？」

相较于屏息的冬哉，濑尾显得较为淡然。只是，她的脸上逐渐失去血色。

「不……学生里没有。」

饭岛也一脸苍白，但还是拼命地思考，最后摇摇头。

「不过，这所学园的理事长姓甲斐谷。」

「学园的理事长……」

冬哉对这个词汇有印象，感觉刚刚才从某人口中听过。

他试着深掘自己的记忆，但那由子毫不在意，以丝毫不见衰弱的脚步往学园腹地内走去。

「喂，不要一个人走啊。」

冬哉无奈地跟上，濑尾和饭岛也跟在后头。

里头已经没有半个人。

大概是在教堂出现文字时，很多人就逃走了吧。实际上，来到这里的途中，也遇到好几个抱着书包跑走的学生。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性的惨叫声再度响起。

饭岛的身体颤抖，呆立原地。

啪叽！

这次是左右花圃的天使像头部破裂，鲜血从刻划在上头的文字缓缓滴落。

「咿、咿呜呜呜……」

饭岛的喉咙发出声响，她紧咬着嘴唇，拼命地压抑住惨叫。

「你也回去吧？」

冬哉尽可能地以温柔的语气对她说。

「老实说，连我都觉得害怕了。你不用勉强自己。」

「会、会长她……」

饭岛大口抽噎着。

「会长不在。她的东西都还在教室里，鞋子也还在鞋柜里，我想应该还在校内某处……」

「你不用这么忠心耿耿吧。」

冬哉傻眼，饭岛抬起头。

「我很尊敬会长。」

她仿佛只有这一刻忘了恐惧，狠狠地瞪着冬哉。

「那个人直到初中部的时候都还很内向，不善言词，根本不是会自愿参选学生会长的人。」

冬哉对这番话有印象。

在初中部的毕业纪念册中，千里的确判若两人。既不像现在这样清晰明了，也不活泼。

「然而，这两年她彻底改变自己，成绩也明显提升，主动参加学生会选举并获胜。这一切都是为了这次的计划。为了得到前同学的信赖，让他们协助……至少为了不让他们背叛。」

饭岛说，并不是所有同学都认同篠田美咲。对于明明还没到结婚年龄却怀孕的她，也有人批评「不检点」、「不负责任」。

然而，千里花了两年的时间，说服了所有人，让他们协助。为此付出了各种努力与牺牲。如果这是真的，只能说她有令人佩服的毅力。

「我并不是三年二班的，老实说，我不太了解篠田美咲。但是，我认为会长的努力应该得到回报，也想帮上她的忙。」

话尾又与尖锐的女性悲鸣声重叠。

或许是刺耳的声音让他想起现在的状况，饭岛又露出无助的表情僵住。

「……我知道了。」

冬哉说。

饭岛紧抱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却还是没有逃走，这副模样让冬哉深受感动。这次他自然地发出温柔的声音。

「我们去找会长，你先回去吧。你最后一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第五节课结束的时候。她移动到科学教室后不久，就发生这场骚动，之后……」

「OK，那我们就从那里开始找。」

「可是……」

饭岛虽然害怕，却还是想努力帮忙，正当冬哉犹豫着该怎么对他说时，就在这个瞬间——

「外行人多管闲事只会碍事。」

那由子冷酷地断言。

冬哉瞪大双眼。饭岛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摇摇晃晃地迈开步伐。那由子接着抬头看濑尾。

「我知道啦。别担心，我放着那孩子不管也很担心。」

他耸耸肩，告诉两人自己会在校门外等。

「所以，你们要平安回来哦。」

冬哉看着濑尾追着饭岛离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想双手合十的心情。

「Nice timing，那由子老师。」

这次她那非人类的说话方式派上用场了。

那由子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被称赞，只是微微歪着头，接着便快步走向校舍。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再度响起。

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唤。

3

校舍里的情况更加悲惨。

走廊上到处浮现文字，从那里渗出的血将四面八方染成红黑色。

看来每当那头传来尖叫声，文字就会随机增加。

两人一鸟在被凄惨装饰的校舍中前进。

科学教室位于正面玄关的建筑物后方，特别教室大楼里。学生会办公室也在这里，冬哉和那由子已经去过两三次了。

特别教室大楼有长长的走廊连接。华丽的柱子支撑着天花板，旁边有冬蔷薇攀爬，宛如中世纪的修道院，皋月曾称赞这里「时髦又漂亮」。

然而，现在完全变了样。

走廊左右没有花，理应延伸至彼方的蔷薇树及中庭也沉入黑暗，完全看不见。仿佛只有走廊在墨海中白皙地浮现。

「这、这是什么？」

「校舍的空间似乎被扭曲了。那么，我们还能不能再次走到外面呢？」

泰博随意说道。那由子虽然用力皱眉，但还是开始在走廊上前进。冬哉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幸好，脚底传来的触感是极为普通的石造地板，特别校舍大楼的门也一如往常地打开。

然而，里面非常暗。

暗到让人以为时钟的指针一口气前进，来到深夜。

「这真的是鬼屋啊。能免费体验真是太幸福了。」

冬哉的逞强在没有人类……不，没有生物气息的洋房中空虚地回响。

两人一鸟在暗到不像白天的走廊上缓缓前进。

每当无法忍受的惨叫声响起，墙壁、地板、天花板上就会刻下「斐」字。字与字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

「她恨得还真深啊……」

「被杀的话当然会恨吧。」

「这样啊。」

那么，自己很幸福。

自己不记得杀了他的人。

所以，他没有被怨恨所囚禁。

（如果会变成这样，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

他半认真地想。

即使知道这绝不是正确的想法。

『为什么你不想起来呢？』

齐木里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如果是现在，他可以这样回答——因为想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他不想被怨恨所囚禁，追着犯人到处跑。既然如此，不如就这样忘掉还比较好。

「话说回来，这也太突然了吧？」

冬哉甩甩头，切换停滞的思考。现在不是拘泥于自己事情的时候。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两小时前的美咲并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亡者。看起来明明像是……尽管差点被吹走，但还是努力地想留在这个世界。

「其中一个原因，果然是因为生者的恶意吧。」

泰博讽刺地继续说。

「原本不是什么凶恶的灵体，却被他们联手变成恶灵。看吧，他们模仿了那些家伙的做法，而且范围还更广。先预告敌人的名字，然后再大肆凌虐一番。」

「……这是真的吗？」

微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仔细一看，千里瘫坐在走廊尽头。

「真的是……我们把美咲变成恶灵的吗？」

脸上没有眼镜。

也没有平常那令人眩目的自尊心。

4

「第五节课开始后不久。」

被扶起来后，千里气喘吁吁地开始述说。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冬哉肩上那只说话的猫头鹰。

「从科学教室的窗户可以看见保健室，甲斐谷依子就出现在那里。」

「甲斐谷依子？」

「柳原的未婚妻，学园理事长的孙女。」

「啊啊……」

听了千里愤恨的回答，冬哉终于想起来了。不是别人，正是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千里推测她应该是听说未婚夫倒下被送进保健室才赶过来的，然后就气炸了。

「柳原那家伙，到底有什么脸……不是吗？牺牲了美咲还敢……」

所以，千里下定决心。

如果至今为止的作祟无法逼柳原自首，下一个目标就是甲斐谷依子。学园内没有名字里有「斐」字的人。柳原老师一定也会想到这是指谁。

当然，甲斐谷依子不可能会自残。

第一次弄脏自己的手，伤害他人……千里做好了觉悟。

要砍断他的手还是脚呢？

或者在那张听说很美丽的脸蛋上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痕也行。

在不断重复着黑暗梦想的千里眼前，窗子另一端的白色小教堂突然刻上文字。

『斐』

看到这血淋淋的字，周遭一片哗然。老师们惊慌失措地处理，学生们一个接一个逃出。

千里暂时忘我，然后急忙赶去——保健室。她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必须亲眼看看柳原变成什么样子。

「他在那里。」

千里微微颤抖的唇挤出僵硬的声音。

「美咲……在那里。不，不对。那不是美咲。美咲不是那样。那样、那样……」

之后，她只是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千里激烈地摇头，牙齿打颤，用尽全身力气不断重复拒绝的话语。

「不。」

那由子静静地说道。

「你看到的大概是篠田美咲。毫无疑问是本人。」

「那、那么……」

千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紧抓着那由子。

「这个字呢？这个字也是美咲写的吗？」

那由子点点头，问道：

「你说的保健室在哪里？」

听到那冷静至极的声音，千里倏地停下动作，缓缓地低语：

「普通教室大楼最西边……」

「得走原路回去吗？」

冬哉咋舌，而冬儿冷冷地笑了。

「如果对方会乖乖放我们回去就好了。」

正如他所言，他们前进的方向比来时更加混沌。原本唯一能清楚看见的联络走廊，已被黑暗吞噬而消失。普通教室大楼附近只有几盏灯亮着，就连应该能从这里看见的教堂，也像被雾气笼罩般模糊不清。

「不会吧——」

冬哉呆立原地，那由子在他身旁高高举起手，手上已握着一把大镰刀。

「把篠田美咲交出来。」

唰！

镰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

那把镰刀划破了黑暗，瞬间，视野变得明亮。在被划破的黑暗缝隙间，可以看见联络走廊。那由子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朝着校舍直奔而去。

「你待在这里！不准动！」

「交、交出去？」

千里坚强地站起身，抓住冬哉的衬衫。

「你们要把美咲怎么样？」

「硬把她送到那个世界去。」

「怎么可以！」

「你要是这么想，就快点放手！要是不比那家伙先做点什么，事情就糟了！」

冬哉好不容易甩开千里的手，也跟着跑了起来。

5

一闪、又一闪。

那由子挥舞着大镰刀，开辟出前进的道路。

冬哉没办法像那由子那样开路，只能紧跟着，然后抢先抵达。

那由子毫不迟疑。

挥舞镰刀前进，前进后再挥舞镰刀。

于是，两人不知不觉间抵达了原本的校舍。

不。

那里还能说是原本的样子吗？

「呜哇……」

冬哉忍不住呻吟，那由子也皱起眉头。

地板、墙壁、天花板，所有地方都跃动着『斐』字。每一个字都像活生生的伤口般红润、流血，且不断被刻划、增殖。彼此见那历史悠久的洋房已不复见。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传来。

还有一点距离。

那由子踢着被血濡湿的走廊，冬哉也拼命跟上。

（出来啊……）

他反复张开又握紧空荡荡的右手，对着自己喊话。

（枪，快出来啊。没有那个的话，我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然而，愿望落空，祈祷也无用。

冬哉只能挥着空荡荡的手，继续奔跑。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越来越近。

一分一秒地接近。

终于——

走廊到了尽头。

校舍最深处，可以看见一扇小门。那里有三个人影。

一个是穿西装的男性，背靠着门，不停颤抖。

一个是纤瘦的女性，正努力想让男人站起来。

另一个是穿黑色制服的人……篠田美咲。

她将苍白的脸转向冬哉他们，用毫无感情的双眼凝视。不只是凹陷的头，她的背、肩膀、手脚，全都染上了鲜血。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并非从她口中，而是从她的腹部传出。

「原来是婴儿的声音啊……」

冬哉不自觉地发出呻吟，美咲对此微微有了反应。

原本平坦的腹部，现在可以看见它正一抽一抽地脉动着。

她缓缓举起染血的手指，笔直地指向女人。

「咿咿咿！」

女人的衣服裂开，又出现了文字。

『斐』。

「你、你是甲斐谷依子？」

冬哉的视线没有离开美咲，直接问道。

「是、是又怎样？」

意外地，她回以坚强的声音。

「你说我做了什么？」

「你杀了人吧？」

那由子平静地宣告。

「杀了篠田美咲。」

冷酷而沉重的断定。

依子端正的脸庞扭曲。

美咲悄悄地笑了。

那和毕业纪念册中天使般的微笑完全不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沉微笑。

冬哉的背脊一阵发凉。

有某种东西进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月亮。

又大又圆，带着淡淡的光芒。

清冷的月光充满视野，照亮了夜晚的街道。

他看见了月亮。

有些朦胧的十六夜之月。

有人背对着月亮站在那里。那人俯视着这边，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

（不要，我不想看！）

可怕的梦还在继续。冬哉拼命地喊叫，却无法发出声音。

然而，这不是他的梦。

证据就是视野尽头所见的是教会的尖塔，银色的十字架刺入夜空。

逐渐远去的人是个女人。

白色裙摆翻飞，凌乱的头发激烈地飘动……是甲斐谷依子。

「去死！你太碍事了！要是没有你，那个人就……」

她吐出的诅咒之言被冻人的风撕裂。

看起来非常缓慢。

仿佛连自己的心跳都能数得一清二楚的慢动作。

他知道自己每过一秒就离地面更近一步。

他看见了月亮。

尽管视野中，月亮正急遽地远去。

然而，不久后，一切就消失了。

然后——

「阵内冬哉！」

那由子的声音将冬哉的意识拉回现实。他眨眨眼，环顾四周。

「咦，奇怪？我怎么了？」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膝盖已沾满鲜血。不只膝盖，冬哉以手肘撑着身体，扭动身躯。

「我被附身，然后倒下了。」

「倒、倒下了？」

冬哉慌张地环顾四周，发现还有三个人影在，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失去意识的时间只有短短数秒。篠田美咲尚未被那由子带走，还维持着人类的样貌。

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冬哉。

————好过分。

短短数秒前的鲜明情感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那是美咲的死亡记忆。

生命落幕，最后的瞬间。

真的好过分。

那悲惨到令人充满愤怒、忘我也不足为奇。甚至让人觉得依子竟然能活到现在。如果换作自己，或许会一击就将仇敌击毙。

（还是说……）

冬哉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身上没有半点伤口，鲜血依旧从学校各处喷出。

（还是说，这是篠田美咲犹豫不决所造成的伤痕？）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咲的腹部发出鸣动。

仿佛在催促母亲似的。

柳原忍不住大叫。

「不是我！」

他双手掩面，深深低下头。从这个动作可以感受到他不想再看任何东西的软弱主张。

「不是我的错！」

听到这句话，美咲和依子瞬间露出相同的表情。

泫然欲泣的扭曲笑容。

仿佛圣母的微笑和恶魔的狂笑都能在瞬间转换，混浊而暧昧。

「为什么……」

笑容在转眼间变成愤怒的表情，依子大叫。

「为什么？我可是保护了你的将来哦！要是你对初中生出手的事情曝光，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所以我才！」

发出真切的呐喊，依子往后退。

美咲也动了。

不，她自己没有动。只是，她的腹部剧烈地上下起伏。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传遍四周。

简直像是临死前的惨叫。包覆亡灵的黑衣往上隆起，布料————腹部裂开了。

从裂缝中，有东西飞了出来。

红黑色的扭曲手脚，只有嘴巴大大地张开，不停地发出惨叫。

不是临死前的惨叫。

而是初生的啼哭。

充满绝望和苦恼，只在周遭留下憎恨，不幸的胎儿的哭诉。

『斐』

『斐』

『斐』

『斐』

『斐』

文字增加。

仿佛要让人知道母子的悔恨有多深。篠田美咲披头散发地痛苦哭泣，那孩子则在空中飞舞。

呛鼻的血腥味。

充满生者与死者恸哭的这个地方，已经连地狱之名都不配了。

那由子举起大镰刀。

「等等，那由子！」

冬哉拼命伸出手，手指搭上她的肩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断罪之刃挥下……冬哉这么想。

但是。

喀！

随着一声钝响，镰刀被弹飞。那由子发出短促的悲鸣。

大镰刀转了几圈后滑落在地。直到刚才还确实握着镰刀的纤细手臂喷溅出鲜血，连在她身后的冬哉的脸都染上了。就在他因那温热的温度而愕然之际，婴儿灵逼近。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裂开的嘴中发出叫声。这次那声音撕裂了那由子的衣服，刻上斐字，喷溅出更多鲜血。

「那由子，你在做什么！」

泰虎大叫，袭向母子。死者们对锐利的猛禽之爪感到畏惧，但也只有一瞬间。

「不行吧？」

那由子在冬哉怀中轻声说道。

「只把魄留下来是不行的吧……这才是我真正的工作吧？」

冬哉对这句低语感到惊愕。

难道，死神在这个紧要关头？

听到了自己的话？

「可恶……！」

婴儿如匍匐在地、露出獠牙的大蛇般逼近。冬哉瞬间抱住那由子，背对对方的攻击。锐利的痛楚窜过，甚至可以听到噗咻一声，血喷溅而出。

已经没有时间祈求自己的手中出现手枪了。冬哉抱住那由子的手臂更加用力，为了不让她再受伤，光是成为她的盾牌就已经竭尽全力。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婴儿咆哮。

听起来甚至像是因唯一障碍无力化而喜悦的颤抖。

篠田美咲踏出一步。

朝真正的仇敌而去。她拖着脚，一边轻笑。

就在那干枯的手即将触碰到杀人犯的刹那。

「甲斐谷——！」

另一道影子冲了进来。

直冲天际的尖叫令在场所有人停下动作。生者、半死者，连真正的死者也一样。

面对这声呼喊，甲斐谷依子没有回应——无法回应。

噗滋一声，肉被切断的声音响起。

数秒后，依子的身体倾斜。睁到极限的双眼失去光芒，大大张开的口中发出吐气的声音。纤细的身体转眼间失去意志，倒在石板地上。

千里站在她身后。

手上紧握着染血的菜刀————

在停止动作的世界中，只有依子的血不断扩散，渗入刻划在地上的无数「斐」字。

「你不行的，美咲。」

握着发光刀刃的千里笑了。

温柔而直率的微笑。

「你不行的，不可以复仇。不可以杀人。那是我的……我的任务。」

篠田美咲完全停止了。

原本果敢地不断攻击的婴儿也掉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千里对她说。

然后，吟唱。

「『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如歌般。

高声吟唱。

6

月历翻到了下一页。

听到师走的脚步声，彼此见的城镇更加热闹。没有一个街角不响起圣诞铃声，就连普通的住宅区，到处都看得到金色的缎带和耀眼的灯饰。

在这之中，有一块安静的区域。

这里是圣羊学园的校舍。

正确来说，是「前」校舍。

过去每到圣诞节就会被装饰得更加美丽，吸引众人目光的雄伟建筑，如今已不见踪影。壮丽的校舍与教堂被封锁，礼堂与图书馆等各种设施也贴上禁止进入的告示。据说超过一千名的小、中、高中部学生被迫到两站外的大楼上课。据说毕业生老板为了母校的困境，几乎是免费出借场地。

「好安静啊……」

傍晚时分，冬哉俯视着无人的校舍群，轻轻叹息。那由子在一旁点头。手上紧握着从皋月那里拿到的水煮蛋，嘴巴不停地动着。

两人来到能俯视圣羊的外国人墓园。

「我说你啊，别在墓园里吃东西啦。这样既没礼貌，又很不吉利。」

「为什么？我有在电视上看过有人在墓园里开宴会。铺上蓝色塑胶布，吃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

「啊啊，你说赏花啊。那个有点不一样啦。」

冬哉没有力气详细说明，只是沉默不语，眼睛追着那由子白皙指尖剥开新水煮蛋的模样。白色蛋壳一个接一个地落在放在裙子上的手帕上。尽管偶尔会被风吹动，死神女孩仍一步步地达成目标。

突然，啪哒啪哒的巨大声响传入耳里。

覆盖在下方礼拜堂的建筑用塑胶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血字依旧刻在下方。看来有好一阵子不会响起钟声了。

不只礼拜堂。

要将写在校园内的『斐』字全部清除，恢复原本美丽的模样，据说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以及天文数字般的预算。光靠学园经营团队实在无法负担，彼此见市行政单位或许会为了保护文化遗产而拨出预算……这是齐木里香刑警告诉他的。

「真是的，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啊？」

冬哉与那由子被当成刚好出现在杀人未遂现场的参考人，一起被带走，还被狠狠地训了一顿。冬哉的父母哭得更厉害了，今天要来墓园也只能从窗户爬出来。

皋月后悔自己把冬哉他们卷入，因而卧床不起，濑尾听完所有事情后，只说了一句「以后尽量别再插手会让自己受伤的事情」。当然，圣剧已经无法再演了。

尽管如此，冬哉与那由子还是每隔三天就来这里寻找——篠田美咲。

那个时候，那个狂乱的瞬间。

她消失了。

之后，一次也没出现过。

甲斐谷依子保住了一命，远藤千里因此不用成为杀人犯。但她一直喃喃说着「复仇」、「作祟」等意义不明的话，所以要接受精神鉴定。

柳原老师辞职，似乎回到故乡去了，之后的行踪不明。

与千里一同断定他是犯人，将他逼到绝境的众多学生保持沉默。只有饭岛一个人拼命地袒护千里。

「真是的，最近的小鸡！」

大鹏非常愤慨。

「起哄的时候只会随波逐流，恣意妄为，却把罪过推到一个人身上。没用也该有个限度。等他们到了三途川，吾辈会一个一个抓住他们的衣领好好说教！」

「那样的话，很多事情不就来不及了吗？」

冬哉姑且试着说说看，但没有多大的力气。他和大鹏一样，都感到无力。

没有人被拯救，没有人因此开心。

千里没有打倒仇敌，背负罪名。依子身受重伤，美咲的事件也必须重新调查。对女学生出手一事被发现的柳原，恐怕也无法再回到教职了吧。与事件有关的学生们恐怕也无法再回到从前。

「即使如此，也比死了要好。」

低语随冷风消散。

「……所以，你想拯救他们？」

那由子仔细咀嚼蛋黄部分，一边问道。

「至少，篠田美咲一个人？」

她的声音中，没有以往的愤怒与焦躁。

「是啊，不行吗？」

冬哉半自暴自弃地大喊，大鹏的翅膀用力拍打他的头。

「你干嘛啦！」

「闭嘴，你没听见吗？」

「啊？」

被意外严肃的大鹏催促，冬哉也竖起耳朵。

「呀、呀呀呀……」

不知从何处传来笑声。

尖锐的孩童笑声。

两人与一只鸟瞬间交换视线，像之前那样越过高高的围栏，降落在校园内。

「在、在哪里？」

「大概，是那边。」

笑声持续着。

那是毫无阴霾、直率的声音。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听到，甚至会让人感到温馨。

冬哉他们循着笑声前进。

不久，两人与一只鸟来到一个格外明亮开阔的地方。冬季的花朵零星绽放，紧闭的门就在眼前，这里是圣羊学园的前庭。

被坚固的锁链层层缠绕的校门另一侧，是冬哉所知的普通世界。平缓的坡道下方有车站，也有那间购物中心。有十二月的活动，因圣诞节的喧嚣而闪耀。

篠田美咲背对着这一切，伫立着。

黑色连身裙制服，红色线条的领带。

被压烂的后脑勺，现在被随风飘扬的头发遮住。然后，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依偎在她脚边，仿佛被裙子的裙摆所隐藏。

「我还以为你消失了……」

听到冬哉的低语，美咲眯起眼睛。

然后，她直直地盯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再指了指身旁幼童的额头。

冬哉一动也不动，承受着那直率的视线。

「她说要交给你。」

那由子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调解，冬哉有些惊讶，但还是无法立刻行动。

带着幼童的死者身影，紧紧揪住他内心深处。

更何况。

自己也体验过她的死亡。痛苦与苦涩，那股愤怒与悲叹，只有冬哉知道。

没错。

自己的死亡也与某人有关。

正因为体验过美咲的死亡，才会作那场梦，被附身，分担她的痛苦……冬哉终于有了这种真实感。虽然对他而言，这是件令人莫名恐惧且难以承认的事。

他缓缓举起自己的手，凝视着空无一物的手。

他缓缓感受到重量，那把枪浮现在手中。

「当时明明没出现……」

如果在千里刺杀依子前出现，结果是否会有所不同？如果自己能自由操控它，平安地将美咲送走，是否就能拯救她们其中一人？

还有。

冬哉悄悄地转动视线。

身旁的那由子现在也如水般平静澄澈。然而，她的衣服下还留有伤痕。那是她听从冬哉的话所受的伤。

无论再怎么懊悔……都为时已晚。

冬哉大大地叹口气，用双手举起那把枪。

两声枪响被冬日的天空吸收后消失。

之后，只剩闪耀着白光的珠子滚落在石板路上。倾斜的阳光将珠子染成橘色。

然后，还有一样东西。

小小的三角形碎片。

「我的镜子……」

那由子纤细的指尖拾起碎片。她的声音有些雀跃，将碎片高举至眼前。

「你看，是我的镜子……！」

小小的珠子与镜子发出虚幻的淡淡光芒。

落在沉默的珠子上的影子呈现十字架的形状。教堂的尖端被暮色照亮，长长的影子落在冬哉他们身上。

「如果神真的存在……」

冬哉不禁低喃。

「那家伙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自己淡淡的影子被建筑物的影子完全吞噬，消失无踪。

「只杀我一次，但又让我复活，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只是个弱小又愚蠢的雏鸟。

只是不死，然后复活而已————如今他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

即使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谁知道呢？」

那由子抬头看他。

那双艳丽的唇不可能给出答案。

话题到此结束，接下来只有沉默——冬哉原本这么想。

「不过，如果你认为其中有什么意义，那一定真的有意义。」

她直直地抬头看着冬哉说。

「你总是告诉我，每一件事都有它的意义。既然你这么说————一定有意义吧。」

她语气坚定。

但又轻声细语。

那由子如此作结。

冬哉瞠目结舌。

他惊讶到说不出话，只能凝视着死神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眼角突然湿润。

「咦，奇怪？」

冬哉被自己眼眶泛泪吓了一跳，想用指尖压住，但泪水却止不住，一滴一滴地滑落脸颊。

那由子微微歪着头，将手中的两颗珠子轻轻贴在冬哉湿漉漉的脸颊上，低声说道。

「颜色一模一样……好美。」

然后，她微微一笑。

仔细想想。

这是自己死后第一次流泪。

这三个月间，冬哉与许多生死相遇又别离，却未曾哭泣，对他而言，这是意想不到的泪水。

所以，他呆立原地，只是哭泣。

那由子什么也没说，连太保也是。

在沉默中，世界转眼间被阴影覆盖，掩去两人一鸟的身影。冬哉看见那由子手中反射的最后阳光淡然消失，他心想。

——如果，自己在这里是有意义的。

那就去找寻能将之化为言语的方法吧。

然后，必须告诉那由子。

至少这件事……只有这件事，应该只有自己能办到。

就算为此，必须面对自己死亡的瞬间。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新泽爱梨。

篠田美咲与她那未出世的孩子。

古今中外的所有死者，都是这样接受的……无论那是多么痛苦、多么恐怖的事。

「要不要去吃点什么？樱红豆包之类的。」

哭了一阵子后，冬哉开口邀约，努力装出平常的样子。

被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让他觉得非常难为情。如果能让她稍微忘记这件事，要他请客多少次都行。

「今天不要吃樱红豆包，我想吃猪五花包。」

她则是一点也不努力，一如往常地回答。

「那是什么，我从没看过。」

「有星星标志的便利商店有卖。」

「我说你啊，那间便利商店超小众的，除了我们县的居民以外几乎没人知道，不要说得那么简单。」

「不行，我要猪五花包。」

「真是的——」

努力开朗，一如往常。

两人依靠着大鹏的翅膀再次飞上夜空，越过城镇的灯火。

——他们始终没有发现，在断成两半的校门阴影下，有人正看着这一切。

活祭品的羊与不死者　完

后　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以及好久不见的读者，大家好。我是佐々原史绪。

在樱花即将绽放的弥生时节，继上个月之后，我再次为各位献上拙作。

能够像这样打招呼，简直就像在作梦一样。

其实连续两个月出书的行程，是在去年年底决定的，但是最重要的原稿在第一集校对完成之前，还没有全部写好……「在第一集的后记里得意洋洋地写说『下个月再见～』，结果却出了差错，到底该怎么办？」烦恼到最后，我选择了「好，这时候就保持沉默吧☆」这种非常消极的选项。没错，相信自己什么的，根本是胡说八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K责编充满自信地说：「没问题，老师是能干的人！」向各处宣传「佐佐原的下一本新书会在三月发售」……看到各处的书商和ENTERBRAIN的网站上都刊登了这个消息，我一个人「啊哇哇、啊哇哇哇哇」地干着急。

不管怎么说，我总算勉强达成了连续两个月出书的目标。

我只记得圣诞节和新年都在常去的家庭餐厅或咖啡厅里用Pomera写稿，还被女服务生姐姐鼓励说「工作加油哦」，增添了一段温馨小插曲，好不容易才赶完……呃，为了避免误会，我先声明，如果是其他正经的作家，应该会爽快地答应「好，我知道了」……是的，单纯是因为我才会变成那样……啊啊，写到这里，眼泪都流出来了（泣）。

结果，责任编辑不用说，插画家kyo老师、校对人员和设计师都以紧急应变体制帮忙，我真的很抱歉，也打从心底感谢大家……我到底是不是「能干的孩子」？虽然我苦涩地自问自答，但没有对任何人说谎就了事，让我喜出望外。非常感谢各位的鼎力相助。

换个话题。

关于书名的「1/2」要怎么念，我收到好几次这样的问题。有人写成「半」，也有人标成「二分之一」。其实我自己并没有特别规定，各位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方式称呼。

还有，这是个令人悔恨的错误……第一集里，主角阵内冬哉的享年写成（十六），但从名字可以得知他的生日在冬天，也就是说，死亡时不管怎么努力都只有十五岁。从这一集开始，我会以此为前提来写，还请各位见谅。

虽然没办法说「那，下个月再见！」，但我会努力尽快推出第三集。希望各位读者可以陪我到最后。

那么，期待下次再会。

二〇一一年弥生　佐々原史绪　敬上

作者

佐々原史绪

Shio Sasahara

东京都世田谷区出身。在广告代理店工作时，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以完全分工制的双人三脚漫画家身份出道。之后，以杂志为中心，也开始执笔小说。著有《サウザンド・メイジ》、《バトル・オブ・ＣＡ》、《トワイライト・トパァズ》、《スイートホーム・スイート》、《暴風ガールズファイト》、《创立!?三ツ星学生会》、《バタフライ×ブレイクダウン》、《见习神官等级1》（ファミ通文库）等各系列。

http://unapara.net/

插图

kyo

kyo

1985年出生于富山县的A型双子座。和狗与银狐一起生活的插画家。轻小说方面的工作有《イコノクラスト！》系列（MF文库J）、《マージナル》（ガガガ文庫）、《0能者ミナト》（メディアワークス文庫）等。

http://www8.plala.or.jp/kyo_/

电子版　法米通文库

半人半尸的供品羊

作者／佐々原史绪

插画／kyo

2015年1月23日电子版ver.1.0发行

发行人　青柳昌行

发行　KADOKAWA

〒102-8177　东京都千代田区富士见2-13-3

电话　0570-060-555（取次业务）

http://www.kadokawa.co.jp/

装订　百足屋ユウコ（ムシカゴグラフィクス）

本作品为2011年4月11日发行的《法米通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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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纯属虚构，与实际地区、个人、法人、公司、团体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