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宝石人形戦

「糟、糕了！！快点让观众避难！！！」

「别让逃跑的人聚集在同一个地方！魔物会聚集过来的！」

「别慌张！！要是挤在一起跌倒了可就糟了！！」

在讨伐祭上观战的支援者们，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惊慌失措。

他们原本就预料到参加者们接触宝石人偶时，可能会发生某些意外。毕竟那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时机，实际上过去也曾出现过死者。

毕竟是讨伐悬赏目标，就算出现死者也不奇怪。话虽如此，既然这活动也带有庆典的性质，就不能轻易出现死者。在那之后，支援者的人数也增加了，以万全的体制来应对意外状况。

『OOOOOOOOOOOG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话虽如此，谁也没想到宝石人偶和其周围大量的参加者会聚集在一起，冒险者们和宝石人偶展开大乱斗，最后宝石人偶失控，演变成这种惨剧。

「喂喂喂，干得好啊。你的徒弟干得好啊！」

「那个笨蛋，干得好啊。」

银级冒险者寇达南和训练所的主人葛伦在远处观战，他们对眼前的大骚动感到兴奋不已。

寇达南也确认了宝石人偶失控的经过。乌尔故意破坏了宝石人偶头部的控制术式，从而引发了失控。

「不要命也得有个限度！你的徒弟是不是傻子啊！？」

「我也这么觉得。」

当然，他们明白乌尔的意图。

故意让魔偶陷入【暴走】状态，从而降低其原本的耐久性。让魔偶自毁，然后趁其变得脆弱时进行攻击。确实存在这种击败魔偶的方法。

但一般来说，这种作战需要更多人手。而他们只用了两个人就做到了，只能说他们超出了常轨。毕竟谁都不想——

『GAAAAAGYAYAYAYAYAYYAYAYAA！！！！』

和那种怪物正面交锋。

那巨大的身躯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凹陷的头部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迷宫的魔力光照亮了它的身体，使其持续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暴走】状态会变得脆弱，这说法并没有错，但那也意味着魔导核不再将魔力用于维持耐久性，而是集中于攻击性。单纯论战斗力的话，它应该能暂时超越【十三阶级】中的十级。别说白瓷了，就连铜级冒险者们都不该与之正面交锋。

「你那成为冒险者才一个月的徒弟，有办法战胜它吗？」

「谁知道呢。」

「你真不负责任。」

「冒险的责任只能由当事人来承担。」

「今天真是个常被你讲道理的一天。」

寇达南耸了耸肩，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光景上。他不想错过新人冒险者们赌上性命的「大冒险」。

◆◆◆

乌尔正在集中精神。

他让意识变得敏锐，用尽全身的力气挑战战斗。他不能有丝毫松懈。为了躲避失控的宝石人偶的攻击，他必须将精神集中到极限。

『GAAAAAAA！！』

宝石人偶猛地挥下右拳——现在应该说是前脚？——朝乌尔砸去。那动作就像用手掌拍死烦人的虫子一样。考虑到人偶的尺寸，乌尔与虫子并无二致。

「！！」

乌尔躲开了。他向旁边一跳，翻滚着躲开。紧接着横扫而来。他跳了起来，在千钧一发之际跳了过去。为了把跳到空中的乌尔打下来，宝石人偶挥舞着左手。乌尔见状，咬紧了牙关——

『GAAAAAAAAAAA！！』

「呜啊！？」

他被揍了。他听到盾牌和铠甲发出的嘎吱声，身体仿佛要被压扁一般，就这样被打落在地，摔在地上。

他知道不可能躲开所有的攻击。他很清楚。如果他有能够躲开所有攻击的战斗直觉，就不会特意冒着危险进入失控状态了。

他知道与失控状态的人偶战斗，不可能躲开所有的攻击。

「呜…………哦哦……！！」

虽然知道，但痛就是痛。

『GAAAAAAAAAAAAA！！！』

当然，宝石人偶不会手下留情。宝石人偶弯下超过十米的巨大身体，然后像弹起来一样跳了起来。

它似乎打算用自己的身体把乌尔变成肉酱。

「骗人的吧……！！！」

乌尔表情僵硬，拼命地奔跑，跳跃，翻滚。随后冲击袭来。乌尔被撞飞，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

天地倒转，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他勉强忍住疼痛抬起头，看到倒在地上的宝石人偶维持着倒地的姿势，又朝他挥起了拳头。

「开什么玩笑！！？」

「【冰棘】！！」

在拳头击中乌尔的前一刻，冰棘击中了人偶的手，将其弹飞。乌尔明白这是雫的支援，拼命地移动身体。

『GUUUUUUUUUUUUUU……！！！』

宝石人偶烦躁地拨开刺在自己拳头上的冰棘。

雫的魔术刺中了它。它的耐久性能果然明显下降了。能清楚地确认到这一点，可以说是个好消息。

『GAAAAAAAAA！！！！』

「……！！」

宝石人偶因为这伤害而发狂，将目标转向了雫，这则是个坏消息。

「混蛋！！！」

——前卫要成为后卫的盾。

乌尔遵从葛伦的教诲，冲了出去。他将龙牙枪扛在肩上，站到雫身前，正面接住了宝石人偶挥下的拳头。

「呃啊！！？」

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发出了肌肉被压碎的声音。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没有被压扁已经是个奇迹了。但是，他撑不了几秒了。要死了。

「【火焰舞动吧，火球】！！！」

『GUOOOOOOOO！！！』

紧接着，一颗火球击中了人偶的拳头，将其轰飞。从那骇人的重量中解放出来后，乌尔跪倒在地。虽然在战斗中跪下是无可辩解的失态，但他的肉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乌尔大人！！」

「没，没事！我没事！！」

听到雫的悲鸣，乌尔摇了摇头，同时喝干了恢复药和强壮药。两种药混在一起，让地狱般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但身体恢复了力量。

伤势呢？到处都是挫伤。

疼痛呢？全身都好痛。

但还不至于动不了。没问题，继续战斗！

乌尔站起身，再次举起龙牙枪，向前跳去。而雫也回应了他的觉悟，再次开始咏唱魔术。

「【冰啊舞动吧，贯穿，贯穿，贯穿】」

即便身处如此状况，雫的咏唱也毫无停滞，歌声优美而可靠。乌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冲了出去。

雫是攻击手，自己则是诱饵兼肉盾。他不断在脑中重复告诉自己，控制住因疼痛和恐惧而想要退缩的身体。在【龙牙枪】填充第二次魔力之前，必须维持住战线。

『GAaaaaaaaaa！！！』

人偶再次挥拳，地面随之震动。乌尔跳起来避免被震倒，同时用龙牙枪攻击拳头。他并不期待能造成伤害，而是全力扮演碍眼的前卫，避免敌人的注意力转向身后的雫。

「【冰棘·强化】」

比刚才大上两圈的冰棘射出。冰刃笔直地飞向宝石人偶的胸部，直接命中。

『GAAA！？』

宝石人偶的身体表面再次碎裂飞散，碎片如雨般闪耀着光芒落下。伤害有所增加，但还不足以致命。只要不击碎这只怪物的心脏——魔导核，就无法结束战斗。

雫的魔术，加上魔杖的魔力槽和魔力恢复药的补充，还能使用三次。

虽然勉强能战斗，但战线能维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在龙牙枪蓄满魔力之前，尽快确认魔导核的位置——

「在上面！！！」

听到雫的声音，乌尔猛地抬起头。

由于注意力一直放在左右前脚上，乌尔的反应慢了一拍。从他头顶上瞄准他落下的，是——

「什么！？」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宝石人偶那已经损坏的头部。

不是拳头，而是直接用头砸下来。这异样的攻击方式让乌尔大吃一惊，急忙向后跳开。这一瞬间，地面碎裂开来。龙牙枪的咆哮将地面击碎，尖锐的残骸将地面剜出一个坑。

「唔……」

碎裂的冲击让剩下的头部进一步变形。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形状很像野兽的头部。碎片像獠牙一样伸长，头部则配合着碎片改变形状。

生成的下颚被撕裂，画出歪曲的弧线。一开始乌尔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理解了。

『ＧＹＡＨＡＡＡＡＡ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Ａ！！！！！！』

它在嗤笑。从模仿人类的人偶堕落为野兽的巨人，嘲笑着难看地摔倒在地的乌尔。那过于异常的模样让乌尔感到畏惧，甚至开始搞不清楚自己在和什么战斗。

但是，即便如此——乌尔还是从冲击中重新振作起来，直接冲上前去。

「你笑到——」

『ＧＡ，ＧＡＧＡＧＡＧＡ！！』

「——什么时候！！！」

长枪一直线地砸了下去。

头部发出碎裂的声音。通过变形强行形成的头部很脆弱。控制术式已经破碎了。虽然继续破坏下去可能也没有意义，但只要能尽可能地积累伤害就行了。

然而，乌尔突然注意到，灼烧皮肤的热量正在人偶的头部聚集。

「什……？」

宝石人偶的裂开的头部在发光。那副模样太过异常，乌尔无法完全处理接收到的信息。他慢了一拍才意识到，那和乌尔使用的龙牙枪的咆哮一样，是光的汇聚。

「乌尔大人！！！」

「啊！？」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宝石人偶释放出灼热，大厅内发生了第二次热光爆炸。

◆◆◆

——我们要参加讨伐祭，我们要讨伐宝石人偶。

在【秘密基地】里，乌尔他们如此宣言的时候，身为他们前辈的娜娜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虽然理所当然，但自己只是他们的前辈，并不是监护人。

但是她很担心。

他们一直坚持在那个地狱般的训练所里，以乱来的频率不断前往迷宫，最后成为冒险者才一个月就突然想要挑战悬赏目标。这当然会让人担心。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阻止他们的选择。那是过度干涉。所以她作为支援者参加了祭典。为了在万一的时候能够帮助他们。

而且，这么想的人似乎不止自己。秘密基地的常客冒险者们也有好几个人参加了。每个人都说着“赚点零花钱”，但都在偷偷地担心着远处的乌尔他们。明明是不划算的工作，却都是些老好人，娜娜不禁苦笑。

◆◆◆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

然后，这种温暖的心情，被失控的宝石人偶吐出的热射线一下子吹飞了。

乌尔他们闯入了没有一丝余力去感受同伴之间互相帮助的温暖的地狱。

「为什么那些孩子会陷入那种地狱啊！！」

「不知道！！！虽说是亚种，但也是人偶吧！？攻击性应该很低才对！！」

「怎么会暴走成那样！？谁来阻止它啊！！」

秘密基地的支援者们发出惨叫。实际上，看着那个状况的冒险者公会的协助者们也惊愕不已。

人偶的暴走并不是那么容易发生的事情。因为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是基本的。在某种意义上，对于熟练的冒险者来说，那个景象也是未知的。没有人想过它会以这种方式暴走，与它原本的性质相差甚远。

应该赶紧阻止它吧！？娜娜拔出自己的剑，摆好架势。

「喂，支援者们，别擅自行动。」

但是，他们的行动被一个男人阻止了，他挡在他们面前。

「别在还没结束的战斗中乱来。」

不是别人，正是那两人的指导者，训练所的主人，葛伦。

「不良教官！你要放着不管吗！？」

「啊？这不是娜娜吗，好久不见啊。怎么，你也来参加祭典了吗？」

「我是支援者！话说你才应该阻止他们吧！！你的弟子会死的！？」

「那当然有可能会死啊。毕竟是在和悬赏金榜首战斗嘛。」

正当娜娜想说“你这个冷血汉！”的时候，葛伦指向了战场。

「…………！！——！！！」

乌尔从卷起的尘土中冲了出来，还在和宝石人偶战斗着。在他后方，雫再次开始咏唱魔术。

「别擅自放弃啊。」

在生死关头，两人还在战斗着。娜娜用本想抓住剑的手握紧了拳头。虽然很生气，但葛伦的话是正确的。自己不能毁掉他们赌上性命的挑战。但是——

「那些孩子能赢吗？」

「谁知道呢。这取决于他们吧。」

「我是问你估计会怎么样。」

娜娜纠缠不休地问着，葛伦一脸麻烦地歪着头，看向战场。乌尔浑身是土，满身是血地奔跑着，雫则冒着冷汗支援着乌尔。他依次看向试图击溃两人的宝石人偶，哼了一声。

「五五开吧。」

「还有五成胜率吗……？」

在娜娜看来，宝石人偶的动作只能用“惊人”来形容。

宝石人偶的阶级是十级，但它的动作明显比十级要快。更何况是在这种无处可逃的空间战斗，简直是疯了。娜娜也明白其他冒险者一齐逃走的理由。就算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的娜娜，也不想在这种条件下战斗。

乌尔他们应该也做了很多准备。虽然他们使用各种道具维持着战况，但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强行引出超越原本实力的力量，魔物不可能保持正常状态吧。」

「正常……」

听了葛伦的话，娜娜再次观察起宝石人偶，然后发现了。

「它快要自毁了……？」

宝石人偶的手臂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和乌尔与雫的攻击只破坏了表面不同，那是很深的裂缝。

「虽然迷宫中的魔力不会导致魔力因暴走而耗尽，但也不会连损伤都恢复。」

超越原本性能的强大力量，正在不断破坏着宝石人偶自身。每当人偶的攻击引起地鸣，裂缝就会变得更大，就连娜娜也看得出来。

「如果只是单纯提升所有能力，就不会被称为【暴走】了。它撑不了多久的。」

「……可是，为什么说是五五开？」

和娜娜一起观察战况的丹吉问道。乌尔他们确实维持住了战况。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应该能撑到敌人自毁。

「他们现在是在走钢丝，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死，当然没有重来的机会。」

在这种极限状态下，能依靠的只有经验和锻炼。

只有反复到即使受伤和疲劳，身体也能反射性行动的程度。

只有通过跨越相同状况获得的精神强度。

「但他们没有这些。」

乌尔没有突出的才能，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努力。

雫虽然有特别的才能，但没有时间去培养。

「虽然他们靠着准备勉强撑住了，但能不能坚持到最后……很难说。」

「……即使如此也不阻止他们吗？他们可能会死的啊？」

娜娜问道，葛伦斩钉截铁地回答：「那当然。」

「他们接下来要见识地狱，如果在入口就跌倒，那就到此为止了。」

葛伦的话极为无情冷酷，而且正确得无可救药。

◆◆◆

「找到了，魔导核……！！」

乌尔无从得知外界的评价，只是拼死寻找着能让战况好转的要素。

她发现了宝石人偶的心脏，魔导核。

在刚才宝石人偶的【咆哮】中，乌尔看到了。在宝石人偶变形的头部深处，她看到了在喉咙深处闪耀的魔导核。龙牙枪的魔力填充也即将结束。只要能击穿那个喉咙，应该就能获胜。

令人担忧的是——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呃！？」

单纯只是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从刚才开始，她的脚步就明显变得迟钝。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宣告败北和死亡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到身边。

「呃……呜……！」

好难受，好痛，已经无法忍受了！她咽下了这些丧气话。乌尔知道，一旦说出口，她就再也无法忍受了。

「…………！！」

「别，出来啊，雫！」

她对着背后的雫喊道。她能想象到，雫正用什么样的表情注视着逐渐变得破烂不堪的自己。以她的性格，自己受伤对雫来说应该会更轻松吧。

在雫忍不住冲出来之前，乌尔先冲了出去。

『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ＧＡＡＡＡＡＡＧＡ！！！』

她用颤抖的双腿用力蹬地，躲开了拳头。然后顺势挥舞龙牙枪，砍向挥空的巨大拳头。

「喝啊啊啊啊！！」

在攻击命中的瞬间，宝石人偶的手臂碎裂了。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

乌尔高估了宝石人偶。

这是个曾经无数次追着她们跑的可怕敌人。无论用什么样的攻击，都无法伤到宝石人偶分毫，这使得宝石人偶在乌尔心中变得比实际上还要强大。

她没有意识到，她们已经把宝石人偶逼到了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近的地方。

「乌尔大人！！！」

因此，出乎意料的战况好转，让乌尔的精神产生了动摇。她本以为会弹回来的枪被挥了出去，姿势也失去了平衡。这成为了致命的破绽。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宝石人偶用剩下的手臂，瞄准了乌尔摇晃的身体，将她扫了出去。

◆◆◆

死了！？

看到乌尔像纸片一样被击飞，撞在墙上无力地落下的光景，所有人都这么想。乌尔倒在自己缓缓扩散的血泊中的样子，足以让人联想到无可避免的最坏结果。

「乌尔！！」

「看吧。你的精神修行还不够啊。居然在机会面前反而脚滑了」

娜娜也尖叫起来。只有葛伦非常冷静地解释了这个状况。

「你还这么悠哉！你的弟子都变成肉酱了啊！？」

在娜娜看来，乌尔受到的攻击明显是致命的。现在应该立刻去治疗，但也不一定来得及。

「刚才那是右臂崩塌后，仅用剩下的左臂挥出的一击」

然而，葛伦依然很冷静。

「只是强行挥舞而已。她买了抗冲击护符，不会死的」

葛伦补充道，不过可能会断一两根骨头。如果是这样，她确实已经无法再战了。而且在这种状态下被人偶打中的话，她会死的。肯定会丧命。

「已经不行了吧！我们去救她！！可以吧，寇达南先生！！」

「嗯……」

娜娜不是询问葛伦，而是询问在一旁观望的寇达南。寇达南虽然有些犹豫，但并没有阻止娜娜她们。娜娜将其理解为肯定，于是跑向大厅——但在那之前，她被葛伦抓住了后颈。

「你干什么啊！！？」

「别去妨碍她们。」

葛伦瞪着娜娜。他那副模样让娜娜和同伴们都不禁沉默了。

「还没结束。」

在葛伦的视线前方，雫正跑向倒在血泊中的乌尔。

◆◆◆

「————！」

乌尔被砸到墙上后，雫的判断和行动只能用迅速来形容。

『ＧＡＹＨＡ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ＧＡ！？』

雫一口气将买来的【魔封球】砸向打倒碍眼的虫子后放声大笑的宝石人偶。爆炸、粉尘和爆炎让宝石人偶吓了一跳，身体向后仰。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它挥舞剩下的左臂想要驱赶爆炸，但毕竟才刚失去一条手臂，宝石人偶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震动响彻整个房间。

雫趁机跑到乌尔身边。她将手指放在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乌尔的脖子上，发现还有心跳，也还有呼吸。他还活着。

「乌尔大人」

她呼唤着乌尔，但没有反应。

雫立刻从他的包里拿出恢复药，洒在乌尔的头上。等表面的伤口愈合后，她扶起乌尔的身体，将他嘴边剩下的恢复药灌进去。

「…………喝」

「喝不下去吗？」

乌尔的喉咙无法正常运作。雫用指尖沾起洒落的恢复药，让乌尔含在嘴里。她将剩下的恢复药含在自己嘴里，直接灌进乌尔的嘴里。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在这期间，宝石人偶已经从摔倒中恢复过来。它对反抗自己的虫子感到愤怒，举起拳头，想要将两人一起砸烂。

「乌尔大人」

乌尔还没有醒来。雫冷静地判断着情况。

剩下的选择有两个——逃跑，还是保护他。

她的最优先事项是“使命”。为了使命，乌尔虽然重要但并非不可或缺。即使没有他，也能完成使命。她告诉自己，没有必要冒着无法完成使命的风险，拼上性命在这里救他。

——你是我的东西。

「……是啊」

但是刻在心中的契约，让她舍弃了脑中浮现的选项。

「我会保护你的」

她背对着乌尔，与宝石人偶对峙。她瞪着挥下的拳头。

「【风啊，与我一同歌唱吧】」

她双手握紧魔杖，将自己剩下的所有魔力都用在了一个魔术上。周围的魔力随着咏唱发出低吟，卷起漩涡，升华成强大的现象。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以不被邪恶靠近的坚固之盾包裹吾等】」

即使面对连空间都能撼动的咆哮，她也毫不畏惧地完成了咏唱。

「【风王之衣】」

暴风卷起。

人偶挥下的拳头被弹开，暴风仍在继续。与其说是“风之盾”，不如说是“风之要塞”。风是如此坚固，人偶的手臂光是受到反作用力就碎裂了。

『ＧＡ！？』

「发展魔术……！！白亚吗！？」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充满惊愕的声音，但雫没有听到。她将精神集中到极限，维持着风之要塞。她必须继续维持下去。因为宝石人偶的猛攻还没有结束。

『ＧＡＡ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

足以一击致死的拳头连续挥下，但全都被暴风弹开，击落。弹开的拳头飞向墙壁，地面，天花板，人偶自身，没有一拳能碰到雫和乌尔。风之要塞就是如此坚固。

「呃，啊啊……！！」

但不用说，维持要塞的雫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感觉十分可怕。仿佛独自在狂风大作的海中溺水的错觉不断袭来。发展魔术不是术者一个人就能轻易操控的魔术。更何况还要维持，这已经近乎于自杀行为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维持魔术。守护乌尔的这个念头让她维持住了意识。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啊」

雫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献身行为。她感到很不可思议。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了谁。

她是无私的化身，自己的事情都是次要的。这是理所当然的，是她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但为什么，力量会不断涌上来呢。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拼命呢。

这份温暖，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唔」

身后传来乌尔的呻吟声。雫没有余力去确认他的情况。但是，乌尔从背后伸出手臂抱住了雫，支撑着她。

「……雫……」

那手臂并非是想要依靠雫，而是想要为她出一份力。那是想要竭尽全力支撑住雫的意志。雫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残留在心中的温暖扩散到了全身。冰冷的指尖仿佛又有了血液流通，支撑起了她的身体。

「……我好高兴」

然后，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感情。

她很高兴。听到他说会珍惜自己，会保护自己，她真的很高兴。

这是何等罪孽深重，何等不可原谅的喜悦。

他的温柔对自己来说太过奢侈了。想要他更加紧紧抱住自己，光是这个愿望就已经是罪孽深重。但是，希望他平安无事的愿望应该可以被原谅吧。

「我不会让你死的」

雫将决心化为言语，再次将全部意识都用在了魔术上。脑海中不断迸发出细小的火花，仿佛要将大脑烧断。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让魔术中断。

「………………！！！」

『ＧＡＡ！？』

最终，宝石人偶先一步坚持不住了。

它不断挥舞的左臂，也和先一步碎裂的右臂一样，出现了好几道巨大的裂纹。

这不只是雫的魔术的影响，也是它不顾自身负担，一味蛮干的结果。再这样下去，手臂肯定会碎裂。不知是如此判断，还是单纯感到厌烦，宝石人偶改变了攻击手段。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它拉开距离张开大嘴，准备用魔导核发动【咆哮】。

和刚才发动时相比，宝石人偶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在这种状态下全力发动【咆哮】，它自己显然也无法全身而退，但宝石人偶没有丝毫犹豫。对现在的人偶来说，破坏眼前的外敌就是一切。

「……还没完」

雫已经没有能够承受这一击的力量了。尽管嘴上说着还没完，但她已经耗尽了所有魔力。保护两人的风也已经消失，她毫无防备地倒下，手中的魔杖也掉落在地——

「终于露出破绽了啊，木偶人偶。」

乌尔抱住了她，站起身来。

◆◆◆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全身都疼。身体很沉重。光是动一根手指，就会有闪电般的剧痛窜过。

难以忍受的疼痛化作泪水，和从头上流下的血混在一起，弄得满脸都是。

「……呃，呜」

连呼吸都很困难。每次肺部一动，身体的某处就会发出悲鸣。连站着不动都做不到。想要在地上打滚，像婴儿一样哭喊的冲动在脑海中闪过。

但是，即便如此乌尔还是站了起来。他能够一直站着。凌驾于疼痛之上的感情支配着乌尔，让他忘记了剧痛。那种感情就是——

「……啊啊，真火大」

乌尔很生气。他很恼火。他怒不可遏。无法忍受的疼痛包裹全身，支配着他。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啊」

他轻轻把接住的雫放在地上，握紧龙牙枪的枪柄，低声说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说到底，都是眼前这个宝石人偶的错。要不是它擅自到处作乱，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真要这么说的话，其他冒险者也有错。要不是他们来妨碍我，就算有评价降低的风险，我或许也能用安全的手段讨伐宝石人偶。不对，说到底，要不是宝石人偶跑来上层，蒂兹也不会提出那么强人所难的条件吧？真要这么说的话，把宝贝女儿茜拿去抵押的蠢冒险者（笑）老爸才是万恶的根源。那个老爸就算杀一百次也不够，等他死了我一定要杀了他。

啊啊，一切都是，一切都是！但是，最让我火大的是——

「我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啊，混账！！！」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吵死了！！你这金闪闪木偶人偶，眼睛耳朵都吵死人了！！」

我吼了回去，然后举起龙牙枪，张开下颚。魔导核已经启动了。

龙牙枪的下颚释放出不逊于宝石人偶的光芒。然后，当双方的光芒到达顶点的瞬间，破坏的热光为了将彼此燃烧殆尽而释放出来。

「！！！！」

『ＯＯＯＯＯ————！！！』

模仿人类的巨人与模仿龙的牙齿，双方释放出的能量互相碰撞。

庞大的热量互相碰撞、卷起漩涡、收缩之后爆散开来。

「呜、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怎、怎么了！？那个小鬼死了吗！？」

爆炸的烟雾与尘土笼罩四周，遮蔽了观战者的视野，让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在所有人都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只有宝石人偶动了起来。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宝石人偶没有视觉，只有魔力的感知能力。宝石人偶遵从那种感觉行动，毫不犹豫地挥下布满无数龟裂的左臂。

但是——

「——没有五感，只靠魔力感知。从距离近的人开始依序攻击。」

人偶挥出的拳头吹散了烟尘，但拳头前方并没有两名冒险者的身影。挥出的拳头前方只有紫色的粉尘飞散。

「就算失控了，性质也没有改变，真是太好了呢，木偶人偶——那么，去死吧。」

在旁观的冒险者们注意到那是碎裂的魔石块之前，乌尔就冲了出去。她以刚才那一击完全碎裂的宝石人偶的左臂为立足点，高高跳起。

碎裂的左臂反射着光芒，化为闪耀的雨点照亮周围。

在所有人都被光之风暴闪得睁不开眼的情况下，只有乌尔一个人，绝不会将目光从自己的敌人身上移开。

「贯穿吧。」

乌尔握着仍然散发灼热的龙牙枪，贯穿了宝石人偶的喉咙。

『Ｏ————　　　　　』

宝石人偶被贯穿心脏，发出光芒，然后爆散。

◆◆◆

暴风与轰鸣，以及光芒与爆炸。

旁观的观众们屏住了呼吸。面对这过于令人眼花缭乱的状况变化，他们只能旁观。

『——————……　　　　　』

然后当光芒与烟尘散去，他们目击到宝石人偶缓缓崩塌。无论面对何种攻击都能不断反弹的坚固身体四分五裂，从细小的碎片开始逐渐被迷宫吞没。这正是在迷宫中死灭的魔物们的消灭现象。

「哦，哦哦哦哦哦……」

「喂、喂！那家伙做到了！！」

一直保持距离旁观的冒险者们发出了既不像欢呼也不像惊愕的声音。支援者们这次终于开始行动，准备救出乌尔她们。然而在他们行动之前，就响起了踩踏宝石人偶残骸的声音。

「——————」

在场的所有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胜利者乌尔出现在宝石人偶残骸的顶端。他抱着雫站在那里，模样十分狼狈，十分悲惨。铠甲到处都是凹陷，握着的龙牙枪的枪刃也碎了。他和他的装备都没有一处完好。尽管如此，现在的他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压迫感。

充满了在死斗中获胜者的霸气。

然后乌尔缓缓迈开脚步。他前进的方向既不是支援者们，也不是迷宫的出口。他所走向的地方，是始终守望着两人的葛伦身边。

乌尔带着沾满血的脸站在葛伦面前，清楚地告诉他：

「我赢了。」

「哦。挺能干的嘛。」

葛伦的称赞太过简洁，乌尔无力地笑了笑。然后，乌尔向聚集在这里的冒险者们，或者说是向这个世界宣告：

「我们赢了。」

然后他就这样向前倒下了。